台東縣：兩個離島，一個關了三十六年政治犯，一個存了四十二年核廢料

30 秒概覽： 台東縣面積 3,515 平方公里，全台第三大，21 萬人散在這片土地上，密度約 60 人/km²，全國最低，是台北市的百分之一。原住民人口約 37.5%，是全國比例最高的縣，住著阿美、卑南、排灣、魯凱、布農、達悟六個原住民族。1980 年南迴鐵路施工挖出卑南遺址，發掘 1,600 具石板棺，文化年代距今 5,300 至 2,300 年，是台灣最大的史前聚落。1951 到 1987 年，綠島新生訓導處跟綠洲山莊關過約 2,000 名白色恐怖政治犯，36 年從未中斷。1975 年蔣經國同意蘭嶼龍門設核廢料貯存場，1982 年 5 月第一批運入，1988 年 2 月 20 日達悟族發起「驅逐惡靈」反核廢運動，到 2026 年累積 97,672 桶仍未遷出。1968 年 8 月 25 日，紅葉村七個布農族孩子在台東以 7:0 擊敗日本關西少棒明星隊（不是後來黨媒所稱的世界冠軍隊），啟動了台灣棒球作為國球的神話。出賽 13 人中 9 人冒名頂替，13 個小將後來 8 人四十歲上下就過世。這篇文章想說的是：台東是一整座島的縮影，兩個離島承擔了台灣現代化的代價。

從南迴隧道出來，先看見 3,515 平方公里

如果你開車走南迴公路，從屏東楓港翻過中央山脈尾端往東，過了大武檢查哨，整個視野會突然打開。

左邊是海岸山脈，右邊是中央山脈，中間是花東縱谷往北延伸到花蓮的稻田。前方是太平洋。這條公路 1985 年才全線通車¹，把屏東半島跟東部用最短距離連起來。再之前，從西部到台東要嘛繞南迴山路、要嘛搭船，要嘛走 1972 年通車的南橫公路翻玉山²。

進入台東縣之後，最先意識到的是密度。

3,515 平方公里的面積，全台第三大行政區，僅次於花蓮跟南投³。人口 20.8 萬，2025 年 7 月跌破 21 萬，正式成為全島人口最少的縣市⁴。算下來每平方公里只住 60 個人，全國最低，是台北市每平方公里近 9,800 人的百分之一⁴。

數字背後是物理現實：你在這個縣裡開車，從台東市到海端鄉布農族部落要兩小時，到綠島要再搭半小時飛機，到蘭嶼則需要從台東富岡漁港坐船兩個多小時。整個縣有 1 個市、2 個鎮、13 個鄉，其中 5 個是山地鄉，2 個鄉直接在離島上³。

📝 策展人筆記： 「最後一塊淨土」是台東最常被使用的標籤，但這個標籤把整個縣壓平成觀光客的後花園，跳過了住在這裡的 21 萬人。也最常聽見的另一個說法是「最偏遠的縣份」，這個說法則是把台東放在以台北為中心的座標系裡量距離。但從海洋看，蘭嶼離菲律賓巴丹群島比離台北近，達悟族的語言跟巴丹島伊瓦坦語相似度有六成⁵。從時間看，卑南遺址比台灣本島任何漢人聚落都早了 5,000 年。「偏遠」是一個方向問題，不是事實問題。台東是一整座島的時間軸壓在一個縣，包括最早的人、最後的離島、最深的抗爭。

1980 年，南迴鐵路施工挖到了五千年前

台東車站要蓋的時候，工人挖到了石板棺。

1980 年，南迴鐵路新台東站施工工程進行到地下作業階段，揭露出大批文物。台東縣政府委託台灣大學人類學系宋文薰、連照美教授進行搶救考古，這一挖就是九年，總共 13 次發掘工作，發掘面積達 1 萬平方公尺⁶。

最後出土的數字震驚了學界：

1,600 座石板棺，是環太平洋及東南亞地區規模最大的石板棺墓葬群。陶器、石器、玉器等遺物超過 2 萬件，創下台灣考古史空前紀錄⁶。文化年代距今約 5,300 至 2,300 年，廣義面積達 100 萬平方公尺，是目前台灣發現最大的史前聚落⁷。

卑南遺址石板棺發掘現場，2012-02-28。Photo: Benson KC Fang.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陪葬玉器精緻到登錄為國寶級文物，包括人獸形玉玦、鈴形玉串飾、喇叭形玉環、玉管。玉料來源是花蓮豐田玉，意味著卑南文化人在 5,000 年前就有跨越百公里的遠程交流網路⁸。

最早的紀錄要往前推到日治時期。1896 年日治人類學家鳥居龍藏拍下地表石柱的照片，那是卑南遺址留下的最早影像⁷。那時候漢人還沒挖過這片土地，從現代知識史角度看，第一個翻動這片地的人，是 1896 年從日本帝國大學人類學系來的鳥居龍藏。

1990 年國立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成立籌備處，2002 年 8 月正式開幕，是東南亞第一座具國際規模的史前文化遺址博物館⁹。四個月後卑南文化公園遊客中心對外開放，台灣第一個遺址公園誕生。2003 年，卑南遺址與都蘭山被列為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首批¹⁰。

「卑南遺址為臺灣規模最大，具有最完整史前聚落型態與資料之遺址，也是環太平洋及東南亞地區規模最大的石板棺墓葬群遺址」（國立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官方介紹⁹）。

最低密度的縣，住過台灣最早的人。

六個民族同住一座縣

台東縣的官方統計總是會出現一個數字：原住民人口約 37.5%，全國比例最高⁴。

但這個百分比掩蓋了更深的事實。台東是六個原住民族在同一個行政區內共生的縣，這在全台 22 縣市裡找不到第二個。

阿美族（Amis）：人口最多，約 4 萬人，集中在東海岸的長濱、成功、東河、卑南鄉跟台東市¹¹。每年 7 月豐年祭（Ilisin），各部落分別舉行。1911 年東海岸麻荖漏部落、都歷部落因被日警羞辱苛責，發動成廣澳事件抗日¹¹。今天都歷部落的豐年祭仍是東海岸最重要的年度祭典之一。

卑南族（Puyuma）：人口約 1 萬 4 千人，集中在台東市跟卑南鄉。傳統八社的命名各家文獻略有不同，原住民族委員會的版本包括南王（普悠瑪，Puyuma）、知本、建和、利嘉、泰安、下賓朗、阿里擺、初鹿¹²。每年 12 月底到 1 月初的大獵祭（Mangayaw）是年度最大祭典，包含猴祭跟成年男子上山狩獵兩個儀式階段。年齡組織的晉級結構，是這個族最核心的社會運作邏輯。

排灣族（Paiwan）：東排灣，主要分布在達仁鄉、金峰鄉、太麻里鄉南部跟大武鄉，台東縣人口約 1 萬 4 千餘人。達仁鄉土阪部落是全台僅存兩個仍持續辦理五年祭（Maljeveq）的部落之一，另一個是屏東縣來義鄉古樓村¹³。五年祭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荷蘭時期記載，至少 400 年，整個儀式約 15 天，刺球儀式是核心。

魯凱族（Rukai）：東魯凱，人口約 2,100 人，主要在卑南鄉東興村（昔稱大南）¹¹。東魯凱跟東排灣地域接壤，文化上既保留魯凱傳統，又跟排灣有所交流。在台東縣是少數族群中的少數。

布農族（Bunun）：這個族不是台東原生。日治時代布農族廣泛分布於卑南溪上游各流域，散村輪耕狩獵為生。昭和 6 年（1931）到昭和 16 年（1941）之間，日本殖民政府在今台東縣海端鄉與延平鄉執行集團移住政策，將散居山區的布農族人集中遷移到接近山腳處的平坦沖積扇，形成集村型態¹⁴。⚠️ 這段歷史在台東口述記憶裡常被簡化為「1934 年遷來」，但檔案顯示是一整套十年期的政策，1934 可能只是某批次年份。集團移住改變了布農族的生活形態，他們從山林狩獵者變成定居農夫。

布農族最具代表性的文化遺產是八部合音（Pasibutbut）「祈禱小米豐收歌」。1943 年日本學者黑澤隆朝在台灣山區錄下這段複音和聲¹⁵。聲部搭配精緻，合唱聲勢壯闊，在瀑布、河流呼應之間發展出令人驚異的和聲技巧。海端鄉布農族部落至今仍傳承。

達悟族（Tao）：蘭嶼鄉六部落（朗島、東清、野銀、紅頭、漁人、椰油），是全台唯一住在離島的原住民族，也是唯一不屬於台灣本島南島語族系譜的族。達悟語屬南島語系馬來－玻里尼西亞語族菲律賓語族巴丹語群，跟菲律賓巴丹島伊瓦坦語有 60% 相似度⁵。考古與語言學分析認為，蘭嶼是南島語族向南擴散路線上的一個中介點。

六族同住一個縣，每個族都有自己的祭儀曆、自己的禁忌系統、自己的歷史記憶。「原住民」這個複數名詞在這裡是六個無法相互取代的單數。

紅葉七比零，但對手不是世界冠軍隊

紅葉村在台東縣延平鄉，是布農族的小聚落。1968 年那個 8 月，七個孩子改變了台灣棒球史，但用了一個現在被拆穿的方式。

那場比賽的對手不是「世界少棒冠軍日本和歌山隊」。

1968 年 7 月，日本業餘棒球聯盟受中華全國棒球委員會邀請，從關西地方選拔出一支少棒明星隊來台灣比賽¹⁶。他們不是當年世界冠軍隊。當時日本確實在威廉波特世界少棒大賽連奪 2 屆冠軍，但來台這支是另外一隊。報導者深度報導《背負 50 年罪與罰》明確指出：「那「世界少棒冠軍和歌山少棒隊」是怎麼來的？「這個說法是後來才出現的」」¹⁶。

8 月 25 日的比賽結果，1968 年 8 月 26 日《聯合報》當時的紀錄是這樣寫的：

「計分牌上的紀錄是七比○，紅葉以壓倒性的姿態，擊敗了世界聞名的日本少年棒球隊。」¹⁶

7:0，不是後來在很多回憶敘述中流傳的 4:0。

紅葉贏了。然後一年後出事了。

1969 年台東地方法院判決書揭露：紅葉少棒隊出賽 13 人中，僅 4 人以本名出賽，其餘 9 人都是冒名頂替，其中 5 人低報年齡為 12 歲¹⁶。校長胡學禮、教練邱慶成、管理曾鎮東以偽造公文書罪各判刑 1 年、緩刑 2 年。這不是少棒，這是用大孩子扮演小孩子去贏一場國際比賽。

但這件醜聞沒有摧毀紅葉的歷史意義，反而成為國球神話的基石。直接促成 1969 年金龍少棒隊組成、進軍美國威廉波特奪冠¹⁶。台灣三級棒球時代從這裡正式開始，台東光是新成立的少棒隊就超過 60 隊¹⁶。台灣棒球作為國球的起點，是一個建立在欺瞞之上的歡呼。

⚠️ 爭議觀點： 紅葉少棒是「國族敘事的一場勝利」還是「集體記憶的一次自我欺騙」？這兩個答案不互斥。報導者寫了一句話可能是最精準的：「當年 13 名紅葉小將，8 人已往生，人生謝幕時沒有掌聲。」¹⁶ 原住民平均壽命比漢人少七歲，貧困加上酗酒問題是主因，多數紅葉孩子過世時只有 40 歲上下。他們贏的那場比賽從來不是世界冠軍，他們用真實年齡也擊不敗那支日本隊，他們也沒有因為改變棒球史得到任何照顧。紅葉村今天還住著大約 500 人¹⁷（⚠️ 部分流傳的「30 戶」說法來源不明，搜尋確認的數字是「約五百人」）。全校學生不到 50 人，1999 年少棒隊曾解散，2009 年重組。

紅葉村今天還在那裡。布農族跟漢人混居，種玉米為生。冬天有來自西部的觀光客開車進部落看「紅葉少棒紀念館」，看完吃完一頓飯就走了。當年那七個孩子裡，唯一還留在紅葉村的是邱春光¹⁶。

火燒島，1951 到 1987：政治犯關了三十六年

從台東市富岡漁港往海上去 33 公里，是綠島。

火山島，面積 15.09 平方公里，是台東縣綠島鄉。日治時期叫「火燒島」，戰後一度改名「綠島」。它最有名的地理特徵是朝日溫泉，全球三處海底溫泉之一，另外兩處在日本九州跟義大利西西里島附近¹⁸。鹹水溫泉，硫酸鹽氯化物泉，溫度 60-70°C。日治時期就被列為四大名泉之一。

但綠島最深的歷史不是溫泉。

綠島人權紀念碑，2022-08-28。Photo: S8321414.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1951 年，國民政府在綠島設置「臺灣省保安司令部新生訓導處」，大量政治犯被流放至此¹⁹。高峰時期新生訓導處關押約 2,000 名政治犯，分為 3 個大隊、12 個中隊。1970 年代初期泰源事件後，1972 年又在綠島東北角興建「國防部綠島感訓監獄」，俗稱「綠洲山莊」¹⁹。一座小島同時運作兩座政治犯監獄。

1951 到 1987 年，這座島連續 36 年從未中斷關押政治犯¹⁹。

換成台灣本島的時間軸看，這 36 年涵蓋了：韓戰爆發、八二三砲戰、十大建設、退出聯合國、蔣中正去世、美麗島事件、林家血案、陳文成事件。整個白色恐怖戒嚴時代從頭到尾，綠島都在運作。

戒嚴時期全台共 29,000 多件政治獄案，14 萬人受難，3,000 到 4,000 人遭處決¹⁹。其中相當比例的人，曾被押送到這座距離台東 33 公里的火山島，住在新生訓導處的木造營房裡或綠洲山莊的水泥牢房裡，每天面對太平洋的浪聲，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回家通知。

1987 年解嚴，綠島停止關押政治犯。1992 年綠洲山莊廢止使用。1999 年 12 月 10 日國際人權日，時任總統李登輝親自主持人權紀念碑揭幕，這是台灣由總統親自承認白色恐怖歷史的第一個物理場景²⁰。2002 年綠島人權紀念園區成立（全名「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於 2018 年正式命名），園區面積約 32 公頃，位於綠島東北角，含新生訓導處遺址跟綠洲山莊。

今天去綠島的遊客多半是潛水、騎機車環島、泡朝日溫泉。少數會走到園區。園區跟潛水店、機車租賃店在同一條路上。一邊是政治犯的營房遺址，一邊是「綠島之星」遊客中心。這座島同時是台灣戒嚴記憶的物理見證，跟東部離島觀光的熱門景點，兩個身份從未調和，只是並存。

龍門那塊地，原來不是要蓋罐頭工廠

從台東富岡漁港往南去 90 公里，比到綠島再遠 2.7 倍，那裡是蘭嶼。

火山島，距離台灣本島更遠，但離菲律賓巴丹群島更近。住著六個達悟族部落，總人口約 5,000 人。1975 年，發生了一件至今仍在影響蘭嶼的事。

那年，時任行政院長蔣經國同意以蘭嶼龍門地區設置低放射性廢棄物貯存場²¹。決策過程沒有諮詢蘭嶼居民。1977 到 1980 年間，原子能委員會跟台電在蘭嶼施工，當地耆老的回憶一致指向欺瞞。政府以興建「魚罐頭工廠」（部分說法為「鳳梨罐頭工廠」）為名誘騙簽名同意，達悟族人不知道工地真正用途²²。⚠️ 政府官方聲明否認使用「罐頭工廠」這個說法，2018 年《核廢料蘭嶼貯存場設置真相調查報告書》確認族人「並不知情」，但具體欺瞞措辭仍有爭議，惟達悟族人記憶一致指向當時並未被告知是核廢料設施。

1982 年 5 月，蘭嶼貯存場第一期工程完工，第一批低階核廢料開始運入²¹。從這一刻起，到 1996 年最後一批運入為止，14 年間共接收 97,672 桶低放射性廢棄物²¹，來源是核一、核二、核三廠以及全台醫療、農業、工業、學術機構。

蘭嶼地景，2017-07-21。Photo: Pai-Shih Lee (白士 李). CC BY 2.0 via Wikimedia.

1987 年，達悟人在機場抗議台電收買蘭嶼民代赴日觀光，反核廢料運動正式拉開序幕²³。

1988 年 2 月 20 日，達悟族人發起「驅逐惡靈」運動，穿傳統藤盔藤甲、持長矛匕首，繞島一圈。這是台灣原住民族有組織反核廢料的第一次示威²⁴。「驅逐惡靈」這個抗議詞彙是 1988 年 1 月在台北市安和路《人間雜誌》編輯室，由陳映真主持的會議中醞釀出來的²⁴。

那天族人發表共同聲明，verbatim 紀錄是這樣：

「這塊土地是有靈魂的，它自古保護我族人至今，現核廢料的毒素在此傷害它，族人們穿起傳統的勇士裝戴藤盔、穿戰甲、揹匕首、持長矛向『惡靈』展示堅決的戰鬥意志。」²⁴

1995 年，蘭嶼鄉公所發起「一人一石」行動。1996 年 4 月，蘭嶼鄉長、村長及反核廢人士集結至龍門碼頭，抗議台電由核二廠運送 168 桶核廢料。核廢船「電光一號」遭蘭嶼鄉民堵港，在蘭嶼海面滯留 4 天後被迫駛離²⁵。1996 年後，台電未再運入新核廢料。

但 97,672 桶留下來了。在龍門。

✦ 「1982 到 1996 年，10 萬餘桶的核廢料進入儲存場，一直到達悟族人的封港抗爭，把核廢料船擋回核二廠的明光碼頭。」（焦點事件報導²⁶）

達悟族的傳統文化裡，海是男人的範圍，山是女人的範圍。飛魚季（每年 2-3 月隨黑潮北上時開始）是這個民族跟海洋簽訂的契約。族人吃飛魚時按性別與年齡分魚種：女人魚、男人魚、老人魚，每類有不同處理方式²⁷。飛魚季不捕礁岩魚（讓珊瑚礁魚類產卵），飛魚季結束後才捕礁岩魚（讓飛魚回家產卵）。這套生態智慧已經運作上千年。

拼板舟（chinurikuran 大船 27 塊板、tatara 小船 21 塊板）是達悟族工藝的巔峰，傳統色彩是紅（山上紅土）、白（貝殼灰）、黑（鍋煤），船眼圓形圖騰廣為代表達悟族的文化符號²⁸。

_達悟族傳統拼板舟，2015-08-02。Photo: Cho Hsun Lu. CC BY 3.0 via Wikimedia._

蘭嶼的氣候是熱帶海洋性，每年年降雨量超過 3,000 毫米（遠超花東縱谷台東市區的約 1,900 毫米跟海岸山脈背風面的 1,500 毫米），冬季東北季風強勁。**達悟族的傳統地下屋（talakaval）**就是為了應對這個氣候而設計，低矮半地下、四周土牆隔熱，東北季風直接從屋頂掠過²⁹。今天野銀部落保存最完整的傳統地下屋聚落，是全蘭嶼唯一仍有人居住的舊部落形態。

42 年了。

2016 年 8 月 1 日原住民族日，蔡英文總統代表政府向原住民族道歉，8 月 15 日蔡登島，成為首位親赴蘭嶼跟達悟人面對面討論核廢問題的國家元首³⁰。2019 年 11 月 22 日，經濟部在台東公布回溯補償金 25 億 5 千萬元（涵蓋 1974 到 1999 年間）³⁰。

達悟族耆老林新羽當場拒絕。原話 verbatim：

「我鄭重宣告，我們一毛也不拿！我們有地瓜、有飛魚和芋頭，請你們把這筆錢用來遷場！」³¹

他進一步說：

「核能廢料一日不遷出蘭嶼，這樣的死亡、這樣的滅族會一直持續。」³¹

到 2026 年的今天，核廢料還沒遷出。97,672 桶繼續存放於蘭嶼龍門。白色恐怖在綠島停了三十六年，核廢料在蘭嶼存了四十二年。台東縣的兩個離島，各自承擔了台灣一段歷史的代價，而台灣本島大部分時候對此沒有感覺。

池上的稻浪，普悠瑪的金曲

從蘭嶼把鏡頭轉回花東縱谷，故事換成另一個調性。

池上鄉位於縱谷南段，海拔 250-280 公尺，西臨中央山脈、東側海岸山脈，灌溉水源來自中央山脈泉水跟斷層湧出的大坡池³²。日治時期引入日本山形縣品種米栽植成功，包辦前三屆全國稻米品質大賽冠軍³³，日據時代米作甚至貢日本天皇。

伯朗大道（Mr. Brown Avenue）是 2.2 公里筆直的田園小路，無電線桿，因為拍攝伯朗咖啡廣告而出名。2009 年起，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每年 10 月底舉辦，曾邀雲門舞集、優人神鼓、張惠妹、茄子蛋等演出，稻田就是舞台³⁴。

_池上伯朗大道，2016-09-03。Photo: Sinchen.Lin. CC BY 2.0 via Wikimedia._

但池上稻浪是觀光客的台東。在地的台東有另一個聲音來源：南王部落（普悠瑪 Puyuma）。

這個位於台東市的卑南族部落，人口不到 1,500 人，卻拿下 9 座以上金曲獎，被稱為「金曲獎的故鄉」³⁵。代表人物按時間序排開：

胡德夫（1950 年生，父卑南族、母排灣族），台灣民歌運動先驅，「民歌之父」，1970 年代推動「唱自己的歌」運動。

陳建年（1967 年 8 月 1 日生，卑南族），台東市南王部落人，卑南族歌謠大師陸森寶的傳人。他的職業是基層警察。1999 年發行首張創作專輯**《海洋》**，2000 年第 11 屆金曲獎最佳國語男演唱人——史上唯一的員警歌手，打敗張學友、庾澄慶、陶喆、王力宏拿獎³⁶。

《海洋》是台灣流行音樂史上的一個事件。製作人把錄音器材搬去台東，「錄音在台東、講述的生活和討論的議題也都與當地息息相關」³⁷。整張專輯用陳建年的吉他作為主要甚至是唯一的樂器，把台東山谷溪流、部落海岸聲響都融入錄音。這是第一張從台東原住民在地觀點出發的金曲級作品。

2000 年陶喆、王力宏、張學友在頒獎台下向陳建年握手道賀——一個台東布農、卑南、排灣混居土地上的基層警察，在華語音樂的中心取得承認。

南王部落不只一個陳建年。紀曉君（陳建年的外甥女）拿過金曲獎最佳原住民語歌手。南王姐妹花（陳惠琴、李諭芹、徐美花）拿下第 20 屆金曲獎最佳演唱組合³⁵。卑南族還有張惠妹（族名 Gulilai Amit，卑南鄉），1996 年以《姊妹》出道，成為華語流行樂壇天后。巴奈·庫穗（父卑南族、母阿美族），台東出身，被稱為「台灣最有重量的聲音」，2000 年首張個人專輯《泥娃娃》³⁸。

💡 你知道嗎： 南王部落 1,500 人拿 9 座以上金曲獎的密度，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 case。陳建年得獎那年，《海洋》專輯在嘉義一座深山錄完，被製作人帶去台北做後製。但那張專輯的靈魂在台東——他自己說「錄音在台東」。台東原住民音樂之所以能成為一種台灣的聲音，是因為它直接從南王部落的祭典歌謠裡長出來，再用警察日班結束後寫的歌詞包裝起來——這跟那個年代主流的西方流行翻唱或漢語流行歌詞改編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太麻里的日出，是台灣 21 世紀的第一道光

故事回到開頭那條路。

南迴公路 1985 年通車，從楓港到台東。南迴鐵路 1992 年 10 月從枋寮到台東全線通車（98.2 公里）。2020 年 12 月 23 日，南迴鐵路電氣化全線通車，高雄到台東的車程縮短 27 分鐘³⁹。

電氣化通車那天，普悠瑪號跟太魯閣號開進台東車站。台東車站就在 40 年前挖出 1,600 具石板棺的卑南遺址旁邊。每天有西部來的旅客從這座車站走出去，走向池上、知本、太麻里、南橫、走向綠島、走向蘭嶼。他們腳下踩著的，是 5,300 年前的人類聚落。

太麻里在排灣族語裡叫「Ja.Bau.Li」，意思是「太陽升起的地方」⁴⁰。2000 年 1 月 1 日，太麻里鄉公所策劃千禧迎曙光音樂會，英美電視台跟全球 25 個國家連線轉播，這是台灣迎接 21 世紀的標誌性現場⁴¹。那天清晨的太平洋海平面上有一道光，西部的人看不到，東部的人看到。

「最低密度」「最後一塊淨土」「最偏遠」這些 framing，從這個視角看都是錯的方向。從南迴電氣化的列車上往窗外看，那道太麻里千禧曙光的光線跟一個 5,300 年前的卑南陶罐放在同一個視野裡。台東是台灣最深的時間軸與最早的記憶住在最低密度的地方。

下次去台東，不要只去池上拍稻田，也不要只去蘭嶼浮潛。試試從台東車站走十分鐘到史前文化博物館，看那 1,600 具石板棺挖出來的玉玦。然後坐船到綠島，走到人權紀念園區的牆面前，找一個你認識的名字。再坐船到蘭嶼，走到龍門貯存場的鐵絲網外面站三分鐘。

最低密度的縣，住過最早的人。最早的人留下的玉玦在博物館。最深的政治壓迫留在綠島。最深的環境正義抗爭還在蘭嶼進行中。這四件事不是巧合，是同一段歷史在不同向度上的展開。台東是這座島的縮影。

延伸閱讀

• 蘭嶼生態系 — 蘭嶼火山島的特有生物與生態系統，跟達悟族傳統文化共生的生物地理學基礎
• 綠島監獄 — 1951-1987 新生訓導處 + 綠洲山莊的政治犯關押史，本文 §火燒島段的延伸
• 基隆市 — 22 縣市系列另一座 fault line 城市，跟台東同樣被首都尺度看不見，但走的是「衰退港都」而非「最低密度縣」的路徑
• 澎湖縣 — 22 縣市系列：兩次拒絕博弈的離島主權選擇，跟台東同樣是離本島最遠的縣，但住的是漢人移民而非原住民
• 連江縣 — 22 縣市系列：台灣戰地政務 36 年的離島，跟綠島 36 年政治犯歷史時間軸幾乎平行
• 台灣白色恐怖 — 1949 後政治壓迫的全島脈絡，綠島是物理見證之一
• 台灣原住民族土地正義與傳統領域 — 從原住民族視角看土地、傳統領域與當代爭議，台東六族在這份地圖上的位置
• 當代原住民創作歌手 — 從胡德夫到陳建年到張惠妹，南王部落作為金曲獎故鄉的脈絡
• 台灣海岸地形與海洋地景 — 中央山脈、海岸山脈、花東縱谷的地質形成
• 苗栗縣 — 22 縣市系列：客家硬頸 vs 五星級縣長悖論，跟台東同樣是被首都尺度誤讀的縣
• 宜蘭縣 — 22 縣市系列：雪山隧道前後兩個宜蘭，跟台東同樣面對「東部最後一塊淨土」的觀光化壓力
• 嘉義市 — 22 縣市系列：被皇帝賜名嘉義卻最易被略過的省轄市，跟台東同樣是被忽視的歷史厚度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5 張 Wikimedia Commons CC 授權圖片：

• Hero（frontmatter）：Taitung County Montage — Sleepingstar, 2012-07-06, CC BY-SA 3.0。台東縣景觀蒙太奇，含台東市、白沙灣、知本溫泉、綠島、蘭嶼。
• Scene §卑南遺址：Excavation of the Peinan Site — Benson KC Fang, 2012-02-28, CC BY-SA 3.0。卑南遺址石板棺發掘現場。
• Scene §火燒島：Taiwan GreenIsland Human Rights Memorial Monument — S8321414, 2022-08-28, CC BY-SA 4.0。綠島人權紀念碑。
• Scene §蘭嶼地景：Lanyu landscape - Taiwan — Pai-Shih Lee (白士 李), 2017-07-21, CC BY 2.0。蘭嶼鳥瞰。
• Scene §拼板舟：The Traditional Boat Of Tao People — Cho Hsun Lu, 2015-08-02, CC BY 3.0。達悟族傳統拼板舟。
• Scene §池上稻浪：伯朗大道 — Sinchen.Lin, 2016-09-03, CC BY 2.0。池上鄉伯朗大道金城武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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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南迴公路 — 維基百科 — 1985 年南迴公路通車（楓港至台東），是台 9 線最後一段完工部分，把屏東半島跟東部用最短陸路連起來的工程史。↩
2. 南橫公路 — 維基百科 — 1972 年南橫公路通車，從台南玉井經高雄桃源、台東海端到台東縣市區，台灣三條橫貫公路之一。↩
3. 台東縣 — 維基百科 — 面積 3,515.2526 平方公里、全台第三大行政區、1 市 2 鎮 13 鄉、5 山地鄉、2 離島鄉的行政結構。↩
4. 台東縣政府民政處戶政統計 — 2025 年 7 月人口跌破 21 萬、密度約 60 人/km² 為全國最低、原住民比例約 37.5% 為全台最高的戶政紀錄。↩
5. 達悟族語言與南島語族遷徙路線 — 台灣原住民族文化園區 — 達悟語屬南島語系馬來－玻里尼西亞語族菲律賓語族巴丹語群、與菲律賓巴丹島伊瓦坦語有 60% 相似度的語言學分析。↩
6. 卑南遺址 — 國立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 — 1980 年南迴鐵路新台東站施工揭露大批文物、台大宋文薰連照美教授團隊 9 年 13 次發掘、出土 1,600 具石板棺、發掘面積達 1 萬平方公尺、台灣考古史空前紀錄的完整發掘史。↩
7. 卑南文化 — 教育百科 — 卑南遺址文化年代距今約 5,300 至 2,300 年、最興盛期 3,500-2,300 年、廣義面積達 100 萬平方公尺、1896 年鳥居龍藏拍攝地表石柱照片留下最早紀錄。↩
8. 卑南遺址玉器與遠程交流 — 國立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 — 石板棺陪葬玉器以人獸形玉玦、鈴形玉串飾、喇叭形玉環、玉管登錄為臺灣國寶；玉料來源花蓮豐田玉，顯示卑南文化人 5,000 年前的遠程交流能力。↩
9. 國立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官方網站 — 1990 年 2 月成立籌備處、2002 年 8 月正式開幕、東南亞第一座具國際規模史前文化遺址博物館、官方介紹「卑南遺址為臺灣規模最大」原文。↩
10. 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 — 文化部文化資產局 — 2003 年首批潛力點公告，卑南遺址與都蘭山同時列入的官方紀錄。↩
11. 台東縣阿美族與成廣澳事件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台東縣阿美族人口約 4 萬、主要聚落長濱東河成功卑南鄉台東市、1911 年成廣澳事件抗日的歷史紀錄。↩
12. 卑南族傳統八社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卑南族傳統八社官方版本（南王、知本、建和、利嘉、泰安、下賓朗、阿里擺、初鹿）以及大獵祭 12 月底舉行的祭典結構說明。↩
13. 排灣族五年祭 — 台東縣達仁鄉公所 — 達仁鄉土阪村是全台僅存兩個仍持續辦理五年祭的部落之一、與屏東縣來義鄉古樓村並列、歷史至少 400 年的祭典紀錄。↩
14. 布農族集團移住政策 —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 昭和 6 年（1931）至昭和 16 年（1941）日本在台東海端鄉與延平鄉執行布農族集團移住、從散村輪耕狩獵改為集村定居的政策始末。↩
15. 布農族八部合音 — 海端鄉文化生活館 — 布農族「祈禱小米豐收歌」（Pasibutbut）的複音和聲技巧、1943 年日本學者黑澤隆朝錄音的可驗證歷史紀錄。↩
16. 背負 50 年罪與罰──為台灣棒球點火的紅葉少棒 — 報導者 — 1968 年 8 月 25 日紅葉 7:0 擊敗日本關西少棒明星隊（非世界冠軍隊）、出賽 13 人中 9 人冒名頂替、5 人低報年齡、1969 年判決、13 名球員 8 人已往生的完整深度報導。含原文「計分牌上的紀錄是七比○」「那『世界少棒冠軍和歌山少棒隊』是怎麼來的？這個說法是後來才出現的」「當年 13 名紅葉小將，8 人已往生」三條 verbatim 引語。↩
17. 紅葉村現況 — 台東縣延平鄉公所 — 紅葉村住戶約 500 人、布農族跟漢人混居、種玉米為生、紅葉國小學生不到 50 人、1999 年少棒隊解散 2009 年重組的當代紀錄。↩
18. 朝日溫泉 — 台東觀光旅遊網 — 全球三處海底溫泉之一（另兩處在日本九州、義大利西西里島）、鹹水溫泉硫酸鹽氯化物泉、溫度 60-70°C、日治時期四大名泉之一的地質紀錄。↩
19. 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 — 國家人權博物館 — 1951 年新生訓導處設立、高峰時關押約 2,000 名政治犯、1972 年綠洲山莊啟用、1951-1987 連續 36 年從未中斷關押政治犯、戒嚴時期全台 29,000 多件政治獄案 14 萬人受難 3,000-4,000 人遭處決的完整歷史。↩
20. 綠島人權紀念碑 — 國家人權博物館 — 1999 年 12 月 10 日國際人權日李登輝總統親自主持人權紀念碑揭幕、2002 年綠島人權紀念園區成立、2018 年正式命名為「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園區面積約 32 公頃的官方紀錄。↩
21. 蘭嶼貯存場 — 維基百科 — 1975 年蔣經國同意設置低放射性廢棄物貯存場、1982 年 5 月第一期工程完工開始接收、1982-1996 共接收 97,672 桶低放射性核廢料、來源含核一二三廠及全台醫療農業工業學術機構的完整時序。↩
22. 蘭嶼核廢料設置真相調查 — 行政院原子能委員會 2018 報告 — 2018 年《核廢料蘭嶼貯存場設置真相調查報告書》確認族人「並不知情」、政府否認使用「罐頭工廠」名稱但具體欺瞞措辭仍有爭議的政府正式調查結論。↩
23. 達悟族反核廢料運動年表 — 環境資訊中心 — 1987 年達悟人在機場抗議台電收買蘭嶼民代赴日觀光、反核廢料運動正式拉開序幕的運動起點紀錄。↩
24. 達悟族的驅逐蘭嶼惡靈運動 — 實踐線上 — 1988 年 1 月在台北市安和路《人間雜誌》編輯室由陳映真主持醞釀出「驅逐惡靈」抗議詞彙、1988 年 2 月 20 日達悟族人發起繞島反核廢示威、台灣原住民族有組織反核廢的第一次示威、含「這塊土地是有靈魂的」共同聲明 verbatim。↩
25. 蘭嶼 1996 投石封港事件 — 焦點事件 — 1995 年「一人一石」行動、1996 年 4 月蘭嶼鄉民集結龍門碼頭抗議台電核二廠運送 168 桶核廢料、「電光一號」遭堵港滯留 4 天後被迫駛離、1996 年後未再運入新核廢料的關鍵轉折。↩
26. 核廢蘭嶼 — 焦點事件 — 「1982 到 1996 年，10 萬餘桶的核廢料進入儲存場，一直到達悟族人的封港抗爭」verbatim 原文出處。↩
27. 達悟族飛魚季 — WellMedia 文化專欄 — 飛魚（洄遊性魚類）每年 2-3 月隨黑潮北上、達悟族年曆圍繞飛魚而制定、海是男人的範圍山是女人的範圍、女人魚男人魚老人魚的分類規則、飛魚季不捕礁岩魚的永續生態智慧的完整祭典文化說明。↩
28. 達悟族拼板舟工藝 — 蘭色大門 — 大船 chinurikuran 27 塊板可乘 8-10 人、小船 tatara 21 塊板、傳統色彩紅白黑、船眼圓形圖騰、外人禁止隨便拍照觸碰拼板舟的工藝與禁忌完整紀錄。↩
29. 蘭嶼地下屋 talakaval — 蘭嶼鄉公所文化資產 — 蘭嶼地下屋因應強烈東北季風設計、低矮半地下四周土牆隔熱、野銀部落保存最完整為全蘭嶼唯一仍有人居住的舊部落形態的建築文化紀錄。↩
30. 蔡英文總統蘭嶼道歉與補償 — 總統府新聞 — 2016 年 8 月 1 日原住民族日蔡英文代表政府道歉、8 月 15 日首位親赴蘭嶼跟達悟人面對面討論核廢問題的國家元首、2019 年 11 月 22 日經濟部在台東公布回溯補償金 25.5 億元（涵蓋 1974-1999）的完整道歉與補償時序。↩
31. 拒絕 25.5 億核廢補償金 達悟耆老：「我鄭重宣告，我們一毛也不拿！」 — 環境資訊中心 — 達悟族耆老林新羽 2019 年 11 月拒絕補償金的兩段 verbatim 引語：「我鄭重宣告，我們一毛也不拿！我們有地瓜、有飛魚和芋頭，請你們把這筆錢用來遷場！」「核能廢料一日不遷出蘭嶼，這樣的死亡、這樣的滅族會一直持續」原始報導。↩
32. 池上鄉自然與灌溉 — 池上鄉公所 — 池上鄉位於花東縱谷南段海拔 250-280 公尺、西臨中央山脈東側海岸山脈、灌溉水源來自中央山脈泉水跟大坡池斷層湧出泉、土壤無汙染昼夜温差大的地理條件紀錄。↩
33. 池上米品質 — 台東農業改良場 — 池上米包辦前三屆全國稻米品質大賽冠軍、日治時代引入日本山形縣品種米栽植成功並貢日本天皇的稻作品質歷史紀錄。↩
34. 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 — 台灣好基金會 — 2009 年起每年 10 月底舉辦、曾邀雲門舞集、優人神鼓、張惠妹、茄子蛋等演出、稻田就是舞台的策展紀錄。↩
35. 台東原住民音樂人特展｜走一遍金曲獎的故鄉 — 台東製造 — 普悠瑪部落（南王）人口不到 1,500 人拿下 9 座以上金曲獎「金曲獎的故鄉」美名、代表人物胡德夫、陳建年、紀曉君、南王姐妹花、昊恩與家家的完整音樂家譜系。verbatim：「普悠瑪部落（Puyuma）有『金曲獎的故鄉』美名，人數才一千多人卻拿了十幾座金曲獎」。↩
36. 陳建年《海洋》打敗眾台港天王獲獎 — 放言 Fount Media — 1999 年陳建年首張創作專輯《海洋》、2000 年第 11 屆金曲獎最佳國語男演唱人、史上唯一員警歌手身分、打敗張學友庾澄慶陶喆王力宏拿獎的完整得獎史。↩
37. 陳建年《海洋》錄音地點 — 放言 Fount Media — verbatim 引語：「錄音在台東、講述的生活和討論的議題也都與當地息息相關」評陳建年《海洋》專輯製作地點與題材的在地性。↩
38. 巴奈．庫穗 — 台東製造 — 巴奈父卑南族母阿美族、台東出身、被稱為「台灣最有重量的聲音」、2000 年首張個人專輯《泥娃娃》、亦是原住民族權利倡議者的完整音樂與運動紀錄。↩
39. 南迴鐵路電氣化全線通車 — 交通部台灣鐵路管理局新聞稿 — 2020 年 12 月 23 日南迴鐵路電氣化全線通車、高雄到台東車程縮短 27 分鐘、普悠瑪號太魯閣號開進台東車站的通車紀錄。↩
40. 太麻里鄉地名由來 — 太麻里鄉公所 — 「太麻里」是排灣族語「Ja.Bau.Li」「太陽升起的地方」、又名「日昇之鄉」的地名語源紀錄。↩
41. 太麻里千禧迎曙光紀念園區 — 台東觀光旅遊網 — 2000 年 1 月 1 日太麻里鄉公所策劃千禧迎曙光音樂會、英美電視台與全球 25 個國家連線轉播、台灣迎接 21 世紀標誌性現場的完整紀錄。verbatim：「西元 2000 年 1 月 1 日，在鄉公所精心策劃下於此海灘舉辦千禧迎曙光音樂會，經由英美電視台，與全球 25 個國家連線轉播，一同迎接 21 世紀的第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