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江縣：離台灣最遠的縣，是離冷戰最近的縣

30 秒概覽： 連江縣是中華民國目前管轄的「福建省」兩縣之一，4 鄉 5 主要島加 36 附屬島，總面積 28.8 平方公里。南竿距福州市區約 50 公里，距大陸最近的北茭半島只有 9.25 公里，距台北卻有 200 公里以上。1949 年國共內戰結束後，「連江縣」一分為二：縣治在共軍那邊的福建連江，中華民國這邊的縣府退到南竿。1956 年起進入戰地政務體制 36 年，晚上九點宵禁，建築不得超過兩層樓，馬祖人到台灣要辦入出境許可證。1992 年 11 月 7 日金馬戰地政務終止。2012 年馬祖公投通過設博弈專區，台灣第一個地方性公投通過案，13 年過去了，賭場沒蓋成。今天 13,646 人住在這裡，馬祖話在桃園八德的第三代流失了 94%。

南竿山頂往北看，福州城在 16 公里外

如果你站在南竿鄉介壽村的山稜上往北看，天氣好的時候，福州市區的輪廓會浮出海平線。

從南竿到大陸最近的海岸線（北茭半島），直線距離只有 9.25 公里。再往內陸推到福州市區，大約 50 公里¹。回頭往南看台灣本島，台北直線距離超過 200 公里，台馬輪從基隆港搖到南竿福澳港要 8 到 10 個小時。

連江縣的地理事實就是：離大陸的福州，比離自己國家的首都，近了將近十三倍。

但這個縣的名字叫「連江」。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福建省裡，也有一個「連江縣」，縣治在福州下游的鳳城鎮，1949 年國共內戰最後一個夏天被共軍接收。中華民國連江縣政府那時候撤到了馬祖列島，1953 年 8 月在南竿復設縣府²。一個縣分成兩半，一半留在中國共產黨那邊，一半變成台灣的縣。這在全台 22 縣市裡是唯一的。

連江縣不屬於台灣省，它跟金門縣一起屬於「福建省」。這個省至今仍是中華民國憲政架構上的兩省之一，雖然 1998 年起省府已虛級化，2019 年福建省政府正式去任務化，業務由行政院金馬聯合服務中心承接³。但在身份證上、在戶政系統裡、在地圖標示上，連江人仍是「福建省連江縣」的人。

要理解這個縣，你得先放下「島嶼一定屬於離他最近的國家」這個直覺。連江是台灣的縣，但它從來不是台灣的地理。

亮島人 7,900 歲，比孔子早幾千年

2012 年，國軍在東引鄉北方的亮島施工，挖出了兩具完整的人骨。

考古學家陳仲玉團隊命名為「亮島人 1 號」和「亮島人 2 號」。粒線體 DNA 比對顯示，亮島人 1 號跟台灣泰雅族、阿美族有共同的母系血緣，他可能是南島語族最早的祖先之一⁴。

亮島島尾考古遺址的碳 14 定年是距今 7,000 至 8,300 年。2023 年，文化部把它指定為全台第 11 處國定考古遺址，也是目前在台灣境內發現最早的新石器時代遺址⁵。

亮島本身是軍事重地，平民不能上岸。考古計畫得跟國軍協商開放窗口，挖掘期間軍人在旁警戒。一個 7,900 年前的人骨，被一個冷戰時期的軍事禁區守了 70 多年，這個對比本身就是連江縣的歷史壓縮。

宋朝梁克家《三山志》已有「竿塘」（馬祖列島舊稱）的記載；南竿鐵板村大清宮石碑刻著「中統交鈔貳拾貫」，中統鈔是元代貨幣，證明元代南竿就有聚落⁶。閩東漁民按照原鄉分別落腳不同島嶼：東莒、西莒原屬長樂縣，東引、西引原屬羅源縣⁷。福建漁民已經住在這片島嶼超過千年，他們不是被「發現」過來的。

📝 策展人筆記： 主流的離島敘事是「戰地觀光」「藍眼淚」「補給艦」。這個 frame 把馬祖壓縮成一個冷戰生產物，好像它是 1949 年才開始存在的島。亮島人考古的意義在於把時間軸拉開：這片海域上的人類活動已經 8,000 年，國共內戰那 75 年只是最末端的一小段。閩東漁民的祖墳、媽祖傳說的石棺、宋元的銅錢，都是先於冷戰存在的時間層，不是冷戰史的注解。

1617 年的 41 字石刻

東莒島最南端老頭山的山坡上，有一塊摩崖石刻。

1617 年（明萬曆四十五年）5 月，將領沈有容鎮守閩海，在東沙（也就是今天的東莒島）力戰倭寇，生擒 69 名，沒有折損一兵一卒⁸。1630 年（明崇禎三年），工部侍郎董應舉刻了一塊石碑紀念這場戰役。碑文 41 字：

「萬曆彊梧大荒落地臘後挾日宣州沈君有容獲生倭六十九名於東沙之山不傷一卒閩人董應舉題此。」⁹

這塊「大埔石刻」是馬祖地區現存最古、最大的摩崖刻石，今天列連江縣縣定古蹟。1953 年國軍進駐東莒構築防禦工事時被發現，當時用鐵絲網圍起來保護¹⁰。

沈有容這個人，在台灣歷史上還有第二筆紀錄。1604 年，他在澎湖諭退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司令韋麻郎，那是「沈有容諭退紅毛番韋麻郎等」碑，現存澎湖天后宮，2022 年列國寶級文物¹¹。同一個明朝將領，13 年內在台灣海峽北端跟南端各鎮壓一場海權衝突：一個對倭寇，一個對荷蘭人。

中法戰爭時期（1884-1885），法軍艦隊封鎖台灣海峽、攻打基隆時，馬祖列島也在閩江口外海，是法軍可能的補給節點。但這場戰爭最後沒有實際打到馬祖，馬祖跟近代戰爭直接接觸要再等 70 年。

清領期間（1683-1895），連江縣轄域屬於福建省福州府，馬祖列島為連江縣外海管轄島嶼。馬祖在那 200 多年裡，是個漁民臨時棲身的群島，沒有縣治、沒有大規模屯墾、沒有書院。它是中國海洋邊陲，直到 1949 年，中華民國把這個邊陲變成了自己的前線。

晚上九點以後，全島不准動

1956 年 7 月，馬祖戰地政務委員會成立。

從那一年起到 1992 年 11 月 7 日金馬戰地政務終止，連江縣經歷了完整 36 年的軍政一元化治理¹²。台灣本島 1987 年解嚴，金馬比台灣本島多撐了 4 到 5 年才結束戒嚴體制。

這 36 年在地居民的日常是什麼樣子？

國家文化記憶庫的「宵禁時間，軍令如山」詞條 verbatim 記下了幾條基本規則：「宵禁時間是在晚上九點以後」；「在宵禁時間內，全島不得舉辦任何活動」；「軍民外出必須知道口令，否則被抓起來，輕者禁閉，重者判刑」；「如果發生重大事故非出門不可，要向有關單位申請通行證，或者告知宵禁口令內容，才能通行」¹³。最直接的一句是這樣寫的：「衛兵一旦發現異樣，喊出『口令』，如果得不到回應，以為是敵人，便會毫不猶豫開槍」¹³。

軍人多到什麼程度？馬祖防衛指揮部全盛時期總兵力大約五萬人¹⁴，而當時居民人口大約一萬人，軍民比 5 比 1。一個 28.8 平方公里的群島，住了 5 個師的兵力。

物質生活的管制也很細：收音機、電視機要申請才能使用；冰箱、洗衣機、電鍋、冷氣這類高耗能家電在金馬被禁；建築物不得超過兩層樓；相機不能自由使用；輪胎、救生圈、籃球這類「浮具」禁止引進，怕居民拿來游泳逃到對岸；不能放鞭炮、嚼檳榔；不能養鴿、放風箏¹⁵。金馬地區甚至發行各自的軍票，往返台澎要兌換貨幣。

蔣介石 1958 年巡視馬祖時親筆題了四個字：「枕戈待旦」，意思是時時保持警戒、連睡覺都不能放鬆¹⁶。今天南竿鄉介壽公園還能看到這塊石刻，西莒碼頭則有「毋忘在莒」的標語，村裡牆上散落著「確保馬祖」「光復大陸國土」「解救大陸同胞」的軍政時期口號¹⁶。這些標語是 36 年實際治理留下的物理痕跡，不是觀光化的裝飾。

1991 年 5 月 1 日，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廢止；1992 年 11 月 7 日，金門及馬祖地區正式結束戰地政務實驗時期，解除兩地戒嚴令¹²。但即使戰地政務結束，馬祖人到台灣本島還要再等將近兩年：1994 年 5 月 13 日，台澎金馬之間的出入境許可才在法規上正式廢除。

馬祖人 30 年前登台的「護照」

現任連江縣長王忠銘在 2023 年的訪談裡，掏出一份泛黃的文件給記者看。

那是 1992 年戰地政務廢止之前，馬祖人往來台灣本島使用的「入出境許可證」。他說：「那個入出境許可證，有點像護照，當時我們往來台灣都要辦」¹⁷。

要進台灣本島，馬祖人得先向內政部境管局申請。表格、照片、目的、預計返回日期，每一項都得交代清楚。馬祖人到台灣，跟外國人入境台灣，在行政上是同一回事。一個中華民國的縣民，去自己的首都要辦類似護照的證件，這在世界憲政史上恐怕沒幾個 case。

這份「護照」是戰地政務的物質遺產，也是一種身份的物理化：你雖然是中華民國連江縣人，但你不能自由進入中華民國其他地方。1956 到 1994 年間，馬祖人實質上是中華民國境內的「半外國人」。

✦ 「如果台灣不要我們，我們又不想當中國人怎麼辦呢？」¹⁸

這句話來自鳴人堂一篇馬祖年輕人身份認同的報導。它精確地說出了連江縣在 2026 年的存在困境：我們行政上屬於台灣，但我們的祖籍、語言、地理、信仰都比較接近福建；我們有民選縣長和投票權，但我們的歷史是被冷戰前線造就的。

2012 年的博弈公投，13 年沒有下文

戰地政務結束後，馬祖人嘗試了另一種「自己決定自己」的方式：地方性公民投票。

2012 年 7 月 7 日，連江縣舉辦了「馬祖是否要設置國際觀光度假區附設觀光賭場」公投。登記選民 7,762 人，投票率 40.76%（3,164 人投票），同意 1,795 票（57.24%），反對 1,341 票（42.76%），差距 454 票通過¹⁹。

這是台灣史上第一個通過的地方性公民投票，2004 年《公民投票法》施行之後的第 3 次地方性公投。澎湖縣 2009 年和 2016 年兩次博弈公投都被反對否決（56.44% 反對 / 60.1% 反對）；金門 2023 年的博弈公投同樣以高票否決。全台只有馬祖人說：我們要試試看²⁰。

理由是經濟。馬祖航運不便，旅遊淡季長，年輕人外流到台灣本島讀書工作。當時的縣府跟台灣懷德開發公司合作，計畫在北竿蓋一個國際觀光度假區，附設賭場、五星級飯店、會議中心，定位為一個離大陸夠近、離日韓也夠近的東北亞博弈樞紐。

公投通過了。然後沒有然後。

地方公投只通過第一關。要真的開賭場，還需要《觀光賭場管理條例草案》在立法院通過。2013 年 12 月行政院審查相關草案，各方立場不同陷入僵局，散會未過²¹。2015 年，台灣懷德公司以「博弈專法未過」為由，悄然撤出馬祖博弈開發。到 2026 年的今天，13 年過去了，賭場沒蓋成，博弈專法也沒過。

連江縣政府秘書長張龍德 2017 年的說法是：「馬祖近年來不再、也不必依靠博弈大餅，而是靠自己發展觀光」²²。這話聽起來是釋懷，但 13 年中央卡死的事實留在那裡：馬祖人民主程序通過了，但中央立法不配合，地方意志就停在那裡空轉。

這個案例對台灣憲政是有意義的觀察點。地方公投是民主，但民主的射程在中央立法那裡截斷了。馬祖人花了 36 年從戰地走出來，又花了 13 年發現自己的決定還是過不去那道牆。

同一種語言三個名字：閩東話、福州話、馬祖話

馬祖人的母語跟台灣本島的台語、客語、原住民語完全不同。

它是閩東語，跟福州城裡的福州話「大同小異」²³。馬祖人多數祖籍長樂縣，也有羅源、福州各縣，所以這個語言也被叫做「長樂話」「福州話」「馬祖話」，是同一種閩東語的不同名字。它跟閩南語（台灣本島的台語）完全不能互通：兩個系統在語音、詞彙、文法上分立超過千年。

2017 年中華民國政府正式認定馬祖語為國家本土語言之一²⁴。2019 年《國家語言發展法》通過，馬祖話成為法律保護對象。台灣母語家族裡因此多了「第四種」，閩南、客家、原住民族諸語之外的閩東一支。

但語言流失非常嚴重。

Taiwan Insight 一篇研究馬祖語的英文文章直白寫：「Less than 30% of Matsu households currently speak in their mother tongue. Some elders believe that this is a dying language.」（目前不到三成的馬祖家庭使用母語。一些老人認為這是一個正在死亡的語言。）同篇文章還記下另一句：「The ban on speaking in dialects was painful and hastened the crisis of language extinction.」（過去禁說方言的政策很痛，加速了語言消亡的危機。）²⁵

馬祖在地語言狀況比台灣本島嚴峻得多。維基百科馬祖話條目 verbatim：「近年來，隨著馬祖地區開放觀光，以及大量民眾移民臺灣島，有不少馬祖的在地居民開始會說閩南語臺灣話，作為母語的馬祖話面臨式微困境，年輕一輩不太說甚至不會說。」²⁶

更急迫的數字來自桃園八德：「馬祖語在晚近三代間，流失的比例高達 94%，屬於『嚴重危險』的等級。」¹⁷

桃園八德是馬祖人在台灣本島最大的聚居地。1960、70 年代漁獲枯竭、紡織業崛起，大批馬祖人到桃園八德的紡織廠工作。今天馬祖本島常住人口大約 13,000 人，桃園八德的馬祖鄉親後代估計達 5 到 6 萬人，在台灣的馬祖移民是島上人口的 4 到 5 倍¹⁷。馬祖人有個自我認同的說法：「四鄉五島加八德」。

語言流失的源頭，部分要追溯回 36 年戰地政務。1956 年起，國軍進駐後大力推行國語、推動掃盲，動機是「軍民協同、聯動作戰」。馬祖防衛指揮部在各村設「指導員」，強制大人學國語、孩子讀書識字²⁷。國語掃盲是公衛意義上的成功，但對馬祖話而言是一場語言地震。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科普敘事說「馬祖話跟福州話一樣是閩東語」，這個說法在語言學上沒錯，但它把馬祖話放在一個「中國方言島」的座標系裡。更準確的看法是：馬祖話是台灣語言地圖上的閩東座標，跟金門話（同屬閩南支但腔調不同）、宜蘭頭城話、屏東滿州話、澎湖白沙話一樣，都是台灣母語多樣性的一部分。當馬祖話流失 94%，台灣失去的是自己作為多語社會的一個內部維度。

觀光化前後：媽祖、藍眼淚、芹壁石屋

連江縣的觀光宣傳上，三個 anchor 最常出現：媽祖、藍眼淚、芹壁。每一個都有它原本的故事，跟觀光化之後的故事。

媽祖的故事從一個傳說開始。宋朝年間，林默娘投海營救父兄遇難，遺體隨海漂流到南竿島附近。漁民打撈上岸，感佩她的孝心，葬在海岸邊。

故事的後續有兩個版本。南竿鄉公所官網的版本是：「之後湄州鄉親得知此事，跨海到南竿將媽祖遺骸迎回，只保留衣冠塚。」²⁸ 馬祖境天后宮的傳說則說，遺骸仍留在南竿天后宮正殿地下的靈穴。1963 年（民國 52 年）那次更被在地廣為流傳：「民國五十二年，國軍工兵不敬任意將地磚舖蓋於墓石之上，次日竟發現墓石上地磚皆支離破碎，其餘地面完好如初。」²⁹ 兩種傳說並存，誰也沒辦法說服另一邊。

「媽祖島」這個稱呼後來口傳演變成「馬祖島」，連江縣的「馬祖」之名由此而來。馬祖境天后宮（馬港天后宮）在南竿馬港、面向大海，是全馬祖香火最旺的信仰中心。每年農曆 9 月 9 日媽祖昇天祭，跟北港媽祖、大甲媽祖的繞境祭典明顯不同：馬祖的媽祖文化中心是墓穴（媽祖生命的終點），這是台灣本島閩南人帶來的分靈香火沒有的核心。

藍眼淚的故事是個科學現象變成觀光引擎的案例。

藍眼淚的學名是 Noctiluca scintillans（夜光蟲、夜光藻），甲藻門單細胞生物。每年閩江洪汛期把陸源無機營養鹽帶入海域，矽藻大量繁殖，夜光蟲以矽藻為食爆發增殖。當海浪、船槳、人類腳步擾動時，夜光蟲發出短暫的藍色生物冷光，每次發光大約持續 80 毫秒³⁰。台灣海洋大學的研究發現，水溫低於攝氏 27 度是爆發的關鍵；爆發季節通常是 4 到 6 月，部分年份延伸到 3 月或 9 月。

2010 年代社群媒體興起後，「藍眼淚」一夕爆紅。馬祖年遊客人次從疫情前的 21 萬（2019）到疫情後的 22.4 萬（2023），藍眼淚是旺季最主要的驅動力³¹。北海坑道原本是 1968 年起建的「北海計畫」水下游擊艇地下碼頭，今天遊客划船進去看坑道內的藍光，成為馬祖最具代表性的觀光體驗。1968 年國軍開鑿、用來藏快艇打游擊戰的水下坑道，2020 年代成了藍眼淚體驗的最佳觀景點。

但藍眼淚的爆發背後是另一個故事。紅色 N. scintillans 跟赤潮相關，會消耗水中溶氧，對漁業有破壞性影響。科學家認為爆發增強可能跟中國沿海工業化、農業化肥造成的富營養化有關。換句話說，馬祖人看到的藍眼淚，跟對岸的污染密度可能成正比。

芹壁村的故事最戲劇性。

北竿芹壁原本是一個閩東石頭村。「烏龜的馬祖話唸作『芹囝』，依山面海而建的聚落與山壁鑲嵌，便稱『芹壁』。」³² 大約 200 多年前，福建長樂縣的陳氏家族渡海遷居過來，「在資源匱乏的海島上，以不加鑿切的花崗岩為建材，亂石砌成方正的獨棟雙層建築，以石塊壓住屋瓦，小而高的窗避風、避海盜」³³。屋頂壓石塊是防颱風，窗戶小是防海盜，物理環境直接決定了建築語彙。戰後男人捕魚、女人開商行，經濟富裕起來，發展出「人字砌」「工字砌」這些閩東建築最具代表性的工法。

然後 1970 年代漁業浩劫來了。北竿漁獲枯竭，居民大量遷移台灣本島謀生。「在漁業浩劫的 70 年代遷移臺灣謀生，留下逐漸荒涼破敗的聚落」³⁴。民國 70 年代末期，整個芹壁村剩不到 3 到 4 戶。

民國 89 年（2000 年），縣政府展開「芹壁聚落古厝修復工程」，民國 90 年（2001 年）完工。「在 200 年間，歷經新生、沒落又重生，商行成了遊客中心，宅屋成為咖啡店或民宿。」³⁵ 今天的芹壁是 IG 打卡熱點，閩東石屋裡賣咖啡跟伴手禮，曾經 3 戶人家的廢村，現在每年湧入幾萬遊客。

✦ 「留下逐漸荒涼破敗的聚落。」³⁴

這句話放在芹壁修復前後對讀，很沉。觀光化解救了石屋，也把石屋從村民的家變成遊客的背景板。哪一種命運比較好？沒人有資格替芹壁說話。

軍人離開以後：黑嘴端燕鷗、大坵島梅花鹿、東莒島燈塔

戰地政務結束後，馬祖另一個變化是：軍人離開的島嶼，自然回來了。

黑嘴端鳳頭燕鷗是其中最戲劇性的例子。全球僅剩約 200 隻，IUCN 列極危物種（CR，威脅等級最高）³⁶。每年大約 10 到 20 隻（也就是全球族群的 5 到 10%）飛到馬祖列島繁殖，這裡是繼中國浙江後全球最大的繁殖地。

繁殖地點在馬祖列島燕鷗保護區的 8 座無人島：東引雙子礁、北竿三連嶼、中島、鐵尖島、白廟、進嶼，南竿劉泉礁、莒光蛇山，大多是當年軍管時期人類禁入的軍事禁區。禁了人，給了鳥。近年的威脅變成漁船非法夜間進入保護區（2020、2021 連續兩年集體棄巢）、猛禽游隼來襲、軍事演習干擾。

大坵島是另一個案例。位於北竿北方的無人島，1997 年 1 月梅花鹿野放上島（初始 13 頭），1998 年國軍全面撤離後，梅花鹿在無人類干擾下自由繁衍。今天大坵島上大約棲息 200 到 250 隻梅花鹿，被稱為「台版奈良鹿島」³⁷。一個原本是軍事重地的無人島，變成台灣最特殊的鹿棲地。

東莒島燈塔（東犬燈塔）則是更早的故事。建於清同治 11 年（1872 年 7 月 12 日首次點燈），起因是鴉片戰爭後清廷與英國簽訂《南京條約》開放沿海通商，為辨別福州方位，應英方要求興建。花崗石材建造，塔高約 19.5 公尺，歷時 3 年，是台閩地區現存洋式燈塔中第一座以花崗石材建造的燈塔³⁸。在地居民稱燈塔旁的白色外牆建築為「白毛城」，今天列國定古蹟。燈塔旁邊有大砲連軍事設施，現在開放觀光。

亮島人 8,000 年、東莒燈塔 150 年、戰地政務 36 年、藍眼淚觀光熱潮 15 年。連江縣的時間軸在 28.8 平方公里上層層疊疊。這個縣的小，跟它累積的歷史密度，完全不成比例。

回到南竿，回到福州 16 公里之外

回到開場那個畫面。

南竿介壽村的山稜，往北看，福州的城市輪廓浮在天氣好的時候。往南看，台灣本島在 200 公里之外。山頂的「枕戈待旦」石刻還在那裡，蔣介石 1958 年題字之後從沒被移走。但今天站在這裡看出去的，是中國移動的訊號塔、福州的高樓、平潭島的跨海大橋，不是敵境。冷戰沒有結束，只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

2026 年 4 月，連江縣戶籍人口 13,646 人³⁹。比戰地政務時期 1 萬居民略多，比軍管全盛時期的 5 萬國軍少了將近 4/5。年輕人多半在台灣本島讀書、工作，戶籍掛在馬祖回家投票。桃園八德的馬祖鄉親後代 5 到 6 萬人，是島上常住人口的 4 到 5 倍。這個縣的「人」一直在外面，島是給春節跟選舉回來的。

馬祖話流失到不到三成家庭使用、桃園八德三代流失 94%。藍眼淚每年帶來 20 萬遊客，但在地人記得燈火管制。芹壁修復成 IG 打卡熱點，但 1970 年代離開的居民沒有回來。2012 年通過的博弈公投到 2025 年還沒有下文。連江縣的所有故事，都是「軍人離開以後」的故事，但軍人離開以後，並沒有變成想像中的未來。

下次去馬祖，不要只看藍眼淚。

去亮島看那個 7,900 年前的人骨展示（如果開放窗口的話）。去東莒老頭山看大埔石刻那 41 個字，1617 年的倭寇跟 1953 年的鐵絲網在同一塊岩石上。去南竿馬港天后宮燒香，那座地下據說有媽祖靈穴的廟。去北竿芹壁喝杯咖啡，記得這 200 年的石屋裡，曾經有人捕魚、有人開商行、有人離開、有人沒回來。

然後回到那個山稜上往北看。

福州在 16 公里外。台灣在 200 公里外。這個距離不會改變，這是冷戰留給馬祖人最物理的遺產：地理。連江縣的全部，就裝在這個地理位置裡。

延伸閱讀

• 離島與海洋文化 — 馬祖跟澎湖、金門、蘭嶼、綠島共同構成的離島群落，海洋文化的不同進路
• 台灣島嶼地理特色與形成 — 馬祖列島的花崗岩地質跟其他台灣島嶼形成機制的對比
• 基隆市 — 台馬輪從基隆出發到南竿要 8 到 10 小時，基隆是馬祖跟台灣本島的物理連結點
• 戒嚴時期 — 台灣本島 1987 年解嚴，金馬撐到 1992 年戰地政務結束，這篇對照看戒嚴的兩種版本
• 台灣國防與軍事現代化 — 馬祖防衛指揮部今天 4,000 人的規模，跟全盛時期 5 萬人的兵力結構對照
• 語言多樣性與母語文化 — 閩東語（馬祖話）作為台灣第四大母語的位置
• 媽祖與大道公的傳說 — 馬祖境天后宮的靈穴信仰，跟台灣本島閩南媽祖的差異
• 台灣海岸地形與海洋地景 — 馬祖列島跟北茭半島 9.25 公里的海域構造
• 屏東縣 — 22 縣市系列：1874 牡丹社事件 + 88 風災 + 5 個原住民族同住 78 萬人，跟馬祖同樣是被中心敘事漏掉的關鍵節點
• 金門縣 — 22 縣市系列 sibling，福建省另一個外島縣。同樣 1956 戰地政務、1992 廢止、2001 小三通，但金門說閩南語同安腔、距廈門 1.8 公里、有古寧頭與八二三兩場決定性戰役，跟連江縣是同體制不同骨肉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5 張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授權圖片。

Hero 圖（frontmatter）為 Sleepingstar 製作的「Matsu Montage」（CC BY-SA 3.0），馬祖列島六景合成，含芹壁、東引燈塔、戰地坑道、藍眼淚等。

4 張 inline 圖：

• §南竿山頂往北看：Beigan Township from Big Hill — Photo: Foxy1219, CC BY-SA 4.0, 2022-05-02。北竿從壁山眺望，遠處可見福建沿海輪廓。
• §1617 年的 41 字石刻：Fuzheng Village, Dongju, Matsu, Taiwan — Photo: WT-shared Shoestring, CC BY-SA 4.0, 2011-11-24。東莒福正村閩東聚落。
• §觀光化前後（藍眼淚段）：Blue Tears in the Matsu Islands — Photo: e_ella, CC BY-SA 2.0, 2014-05-05。藍眼淚夜景。

最後是 Foxy1219 的「Qinbi Village 2024-09-11」（CC BY-SA 4.0），芹壁村花崗石屋，閩東「人字砌」工法。

授權條款：CC BY-SA 4.0 / CC BY-SA 3.0 / CC BY-SA 2.0。

參考資料

1. 連江縣地理位置 — 連江縣政府 — 連江縣防救災資訊網與縣府官網記載 4 鄉 5 主要島 + 36 附屬島嶼、總面積 28.8 平方公里、距大陸最近點 9.25 公里、距福州市區約 50 公里、距台北約 200 公里的官方地理數據（截至 2026 年連江縣戶政資料；另有來源標 29.54 km² 或 29.6 km²，差異來自是否計入附屬島嶼與礁岩，本文採維基百科主流數字 28.8 km²）。↩
2. 連江縣歷史沿革 — 維基百科 — 1949 年 8 月共軍占領大陸連江縣城、1950 年 12 月 15 日馬祖行政公署成立、1953 年 8 月於南竿復設連江縣政府、1959 年遷往鐵板村、1978 年遷至今址介壽村的縣府遷移史。↩
3. 福建省政府 — 維基百科 — 1998 年福建省政府虛級化、2019 年正式去任務化、業務由行政院金馬聯合服務中心承接的省府變遷史。↩
4. 亮島人考古 — 公視新聞 — 2012 年亮島出土完整人骨、命名「亮島人 1 號」「亮島人 2 號」、粒線體 DNA 比對泰雅族阿美族共同母系血緣、推論為南島語族最早祖先之一的考古發現報導。↩
5. 亮島島尾考古遺址列國定古蹟 — 文化部 — 2023 年文化部指定亮島島尾考古遺址為全台第 11 處國定考古遺址、碳 14 定年距今 7,000-8,300 年、為目前在台灣境內發現最早新石器時代遺址的官方公告。↩
6. 馬祖列島史前史 — 連江縣政府 — 宋代梁克家《三山志》竿塘記載、南竿鐵板村大清宮石碑「中統交鈔貳拾貫」元代貨幣紀錄、證明元代南竿已有聚落的縣府文化資料。↩
7. 莒光鄉行政沿革 — 莒光鄉公所 — 東莒、西莒原屬長樂縣，東引、西引原屬羅源縣，閩東各縣漁民按照不同原鄉分別落腳不同島嶼的莒光鄉行政沿革。↩
8. 大埔石刻歷史背景 — 連江縣文化處 — 1617 年（明萬曆四十五年）5 月沈有容鎮守閩海、於東沙（今東莒島）力戰倭寇生擒 69 名不傷一卒、1630 年（明崇禎三年）工部侍郎董應舉刻石紀念的縣定古蹟資料。↩
9. 大埔石刻碑文全文 — 國家文化資產網 — 大埔石刻碑文 41 字 verbatim 紀錄：「萬曆彊梧大荒落地臘後挾日宣州沈君有容獲生倭六十九名於東沙之山不傷一卒閩人董應舉題此」，馬祖地區現存最古最大摩崖刻石。↩
10. 大埔石刻保存史 — 維基百科 — 1953 年國軍進駐東莒構築防禦工事時發現大埔石刻、用鐵絲網圍住保護、1988 年 11 月 11 日公告連江縣縣定古蹟的保存沿革。↩
11. 沈有容諭退紅毛番韋麻郎等碑 — 國家文化資產網 — 沈有容 1604 年諭退荷蘭東印度公司司令韋麻郎於澎湖、現存澎湖天后宮、2022 年列國寶級文物的同一將領兩件事跡紀錄。↩
12. 金馬戰地政務時期 — 維基百科 — 1956 年 7 月馬祖戰地政務委員會成立、1991 年 5 月 1 日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廢止、1992 年 11 月 7 日金馬戰地政務正式終止（依東引鄉公所官網日期；另有來源寫 11 月 5 日，本文採 11 月 7 日）、1994 年 5 月 13 日台澎金馬出入境許可廢除的完整戰地政務時序。↩
13. 宵禁時間，軍令如山 — 國家文化記憶庫 — 文化部國家文化記憶庫詞條 verbatim 紀錄馬祖戰地政務時期宵禁規定：晚上九點以後宵禁、軍民外出必須知道口令否則被抓起來輕者禁閉重者判刑、申請通行證才能出門、衛兵發現異樣喊口令無回應「以為是敵人，便會毫不猶豫開槍」的軍管實況。↩
14. 馬祖防衛指揮部歷史 — RFA 2023 — 自由亞洲電台 2023 年馬祖深度報導 verbatim：「At its wartime peak, Matsu hosted around 50,000 troops, dwarfing the number of civilians.」全盛時期 5 萬國軍 vs 1 萬居民、軍民比 5:1 的軍管史。↩
15. 金馬戰地政務生活管制 — Taipei Times 2007 — 收音機電視機需申請使用、冰箱洗衣機電鍋冷氣等高耗能家電禁用、建築不得超過兩層樓、相機禁止自由使用、輪胎救生圈籃球等「浮具」禁止引進、禁止放鞭炮嚼檳榔養鴿放風箏、金馬獨立貨幣（軍票）等管制細節的英文紀錄。↩
16. 遺落在馬祖列島的戰地標語 — 攀講馬祖 — 在地媒體「攀講馬祖」記錄南竿介壽公園「枕戈待旦」（蔣介石 1958 年題）、西莒碼頭「毋忘在莒」、村中「確保馬祖」「效忠領袖」「光復大陸國土」「解救大陸同胞」等戰地時期標語的考據文章。↩
17. 馬祖人 30 年前登台先辦護照 — 城市學 2023 — 城市學（遠見雜誌系列）王忠銘現任連江縣長受訪揭露 1992 年廢止戰地政務前馬祖人往來台灣需向內政部境管局申請入出境許可證「形同護照」、桃園八德馬祖鄉親後代 5-6 萬人是島上人口 4-5 倍、桃園八德馬祖語三代流失 94%「嚴重危險等級」的深度報導。↩
18. 如果台灣不要我們 — 鳴人堂 — 鳴人堂報導馬祖年輕人身份認同困境，verbatim 引語「如果台灣不要我們，我們又不想當中國人怎麼辦呢？」反映連江縣作為福建省管轄、但中華民國領土的雙重身份張力。↩
19. 2012 年連江縣博弈公民投票 — 維基百科 — 2012 年 7 月 7 日連江縣博弈公投完整數據：登記選民 7,762 人、投票率 40.76%、3,164 人投票、同意 1,795 票（57.24%）、反對 1,341 票（42.76%）、有效票 3,136 票、台灣史上第一個通過的地方性公民投票的選務資料。↩
20. 台灣博弈公投比較 — 中央社 — 中央社整理澎湖縣 2009 年（同意 43.56%、反對 56.44%）、2016 年（反對 60.1%）兩次博弈公投反對否決，金門縣 2023 年博弈公投同樣以高票否決，全台只有連江縣（馬祖）通過的三縣博弈公投對比資料。↩
21. 博弈專法卡關 — 立法院議事資料 — 2013 年 12 月行政院審查《觀光賭場管理條例草案》各方立場不同陷入僵局散會未過、2015 年台灣懷德開發公司以「博弈專法未過」為由撤出馬祖博弈開發、2026 年仍未通過的立法卡關紀錄。↩
22. 連江縣府放下博弈靠自己發展觀光 — 中央社 2017 — 連江縣政府秘書長張龍德 2017 年接受中央社訪問 verbatim 表示「馬祖近年來不再、也不必依靠博弈大餅，而是靠自己發展觀光」的政策立場轉向。↩
23. 馬祖話（閩東語）— 維基百科 — 馬祖話屬閩東語（Eastern Min）侯官片方言、與閩南語（台語）完全不通、與福州市福州話「大同小異」但腔調用詞有差異、居民祖籍多來自長樂縣自稱「長樂話」或「福州話」的語言分類資料。↩
24. 國家語言發展法 — 文化部 — 2017 年中華民國政府正式認定馬祖語為 ROC 本土語言之一、2019 年《國家語言發展法》通過、馬祖話成為法律保護對象的語言政策沿革。↩
25. Matsu Language: A Language Too Unique To Forget — Taiwan Insight — Taiwan Insight 2022 年深度報導馬祖語存續危機 verbatim 紀錄：「Less than 30% of Matsu households currently speak in their mother tongue. Some elders believe that this is a dying language.」+「The ban on speaking in dialects was painful and hastened the crisis of language extinction.」+「Others have been traumatised since they were discriminated against as foreigners or mainlanders because of their unique 'an' and 'ang' accents.」三段英文 verbatim。↩
26. 馬祖話流失現況 — 維基百科 — verbatim：「近年來，隨著馬祖地區開放觀光，以及大量民眾移民臺灣島，有不少馬祖的在地居民開始會說閩南語臺灣話，作為母語的馬祖話面臨式微困境，年輕一輩不太說甚至不會說」的中文紀錄。↩
27. 國軍進駐馬祖推廣國語 — 馬祖閩東語學習資源網 — 官方語言保存資源網站記錄 1956 年起國軍進駐後大力推廣國語、推動掃盲（民眾識字補習班）「軍民協同、聯動作戰」動機、馬祖防衛指揮部在各村設「指導員」強制大人學國語孩子讀書識字、結果是全縣通行國語但馬祖話地位嚴重弱化的歷史。↩
28. 媽祖傳說 — 南竿鄉公所 — 南竿鄉公所官網 verbatim 紀錄媽祖傳說：「根據民間傳說，宋朝年間林默娘因投海營救父兄，不幸遇難，林默娘的遺體隨海漂流至南竿島附近，被漁民打撈上岸，漁民感佩其孝心，將她葬在海岸邊，之後湄州鄉親得知此事，跨海到南竿將媽祖遺骸迎回，只保留衣冠塚」的官方版本。↩
29. 馬祖境天后宮靈穴傳說 — Lord Cat 文史紀錄 — 馬祖境天后宮（馬港天后宮）正殿地下靈穴傳說 verbatim 紀錄：「民國五十二年，國軍工兵不敬任意將地磚舖蓋於墓石之上，次日竟發現墓石上地磚皆支離破碎，其餘地面完好如初」的在地傳說版本，跟南竿鄉公所「衣冠塚」版本並陳。↩
30. 藍眼淚的科學原理 — 台灣海洋大學 — 台灣海洋大學藍眼淚研究計畫官網：學名 Noctiluca scintillans（夜光蟲、夜光藻）甲藻門單細胞生物、受擾動發出藍色生物冷光每次持續約 80 毫秒、閩江洪汛期帶入無機營養鹽矽藻大量繁殖、水溫低於攝氏 27 度為關鍵的科學機制；研究發表於《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
31. 馬祖觀光遊客統計 — 馬祖國家風景區管理處 — 馬祖年遊客統計：2019 年 21 萬 260 人次、2020 年 22 萬 5,517 人次、2021 年 13 萬 8,181 人次（疫情）、2022 年 22 萬 4,719 人次、2023 年 22 萬 4,317 人次的官方統計，藍眼淚為旺季最主要驅動力。↩
32. 芹壁村命名與閩東石屋 — 攀講馬祖 — 在地媒體「攀講馬祖」verbatim 紀錄：「烏龜的馬祖話唸作『芹囝』，依山面海而建的聚落與山壁鑲嵌，便稱『芹壁』」的命名由來。↩
33. 芹壁建築工法與歷史 — chadars.com — verbatim：「約 200 多年前，來自福建長樂縣陳氏家渡海遷居，在資源匱乏的海島上，以不加鑿切的花崗岩為建材，亂石砌成方正的獨棟雙層建築，以石塊壓住屋瓦，小而高的窗避風、避海盜」的閩東石屋工法紀錄。↩
34. 芹壁衰落與修復 — chadars.com — verbatim：「在漁業浩劫的 70 年代遷移臺灣謀生，留下逐漸荒涼破敗的聚落，2000 年有了聚落保存的觀念，一一修復」的芹壁村 1970 年代漁業衰落、居民外流、民國 70 年代末剩不到 3-4 戶的歷史。↩
35. 芹壁聚落修復後重生 — chadars.com — verbatim：「在 200 年間，歷經新生、沒落又重生，商行成了遊客中心，宅屋成為咖啡店或民宿」的民國 89 年（2000）開工、民國 90 年（2001）完工、公辦民營轉型為觀光景點的修復史。↩
36. 黑嘴端鳳頭燕鷗保育 — 環境資訊中心 — 環境資訊中心黑嘴端鳳頭燕鷗（神話之鳥）深度報導：全球僅剩約 200 隻、IUCN 列極危物種（CR）、台灣一級海洋保育類野生動物、馬祖列島燕鷗保護區 8 座無人島（東引雙子礁/北竿三連嶼中島鐵尖島白廟進嶼/南竿劉泉礁/莒光蛇山）為全球次大繁殖地、近年漁船非法夜間進入保護區（2020-2021 連續兩年集體棄巢）的物種威脅紀錄。↩
37. 大坵島梅花鹿生態 — 馬祖國家風景區 — 大坵島位於北竿北方無人島、1997 年 1 月梅花鹿野放（初始 13 頭）、1998 年國軍全撤離後自由繁衍、今約 200-250 隻梅花鹿棲息、生態步道約 400-500 公尺、軍事設施與鹿群並存的島嶼生態資料。↩
38. 東莒島燈塔（東犬燈塔）— 國家文化資產網 — 東莒島燈塔建於清同治 11 年（1872 年 7 月 12 日首次點燈）、因鴉片戰爭後《南京條約》開放沿海通商為辨別福州方位應英方要求興建、花崗石材建造塔高約 19.5 公尺、歷時 3 年、「台閩地區現存洋式燈塔中第一座以花崗石材建造的燈塔」、今列國定古蹟的官方建築資料。↩
39. 連江縣人口統計 — 連江縣戶政事務所 — 2026 年 4 月連江縣戶籍人口 13,646 人，比戰地政務時期 1 萬居民略多，比軍管全盛時期 5 萬國軍少 4/5 的最新月報資料；桃園八德馬祖鄉親後代 5-6 萬人為島上人口 4-5 倍的「四鄉五島加八德」自我認同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