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縣：兩次選擇了自己的命運，蘭陽平原從此沒回頭

30 秒概覽： 蘭陽平原是面積 330 平方公里的等邊三角形，三個頂點是頭城、三星、蘇澳，形狀像畚箕，開口朝東，把東北季風直接收進來。1796 年吳沙率漳泉粵移民從烏石港登陸，1812 年清廷設噶瑪蘭廳，1875 年沈葆楨把噶瑪蘭廳改名宜蘭縣。1987 年 12 月 13 日，陳定南在華視棚內公開辯論把六輕擋下，王永慶最後改去雲林麥寮蓋廠。十九年後 2006 年 6 月 16 日，雪山隧道通車，台北到宜蘭的車程從至少兩小時被砍到 40 分鐘。然後通車十年內這片米倉長出 6,137 棟農舍，每坪地價從 4,000 元跳到 20,000 元，2023 年宜蘭一個縣核發了全台 35% 的農舍建照。這篇文章想說的是：宜蘭兩次在歷史關鍵時刻做了選擇，蘭陽平原把代價跟禮物一起收下。

午後三點，三星的田埂上

如果你問一個三星鄉的老農「站哪裡最看得出宜蘭變了什麼」，他不會帶你去童玩節的入口，也不會帶你去礁溪溫泉飯店的大廳。他會帶你站到一條田埂上。

腳下是三星蔥的翠綠。蔥白 20 到 25 公分，纖維細緻，水質清澈、日夜溫差大、土壤肥沃，農民發展出「稻草種蔥術」把蘭陽溪上游的土地完整翻譯成這片青蔥¹。三星青蔥文化館是全台唯一以青蔥為主題的產業博物館。

但同一片視野裡，遠景是一棟棟突兀的農舍輪廓。高低參差，設計各異，像是農村地圖上被人隨機插入的符號。這些是 2006 年雪山隧道通車後 10 年內，蘭陽平原長出來的 6,137 棟農舍其中的一部分²。

宜蘭縣議員調出資料：民國 91 年（2002 年）全縣只核發 231 件農舍使照；民國 99 年（2010 年）攀升到 720 件，成長逾兩倍²。一坪農地從 4,000 元漲到 20,000 元，五倍²。2023 年一年，宜蘭核發了 201 件農舍建照，佔全台核發總量（565 件）將近三分之一³。一個 45 萬人口的縣，蓋掉了全台 35% 的新農舍。

老農王得利在公視「我們的島」鏡頭前說過一句話：「老農民走了，土地給子孫，他們不種田就乾脆把土地賣了，再這樣下去，農村會完全走樣。」⁴他停了一下又補：「等到我們這一輩都老了，做不下去，台灣農業就沒了。」⁴

這篇文章想從這條田埂開始。因為這片視野裡，藏著宜蘭的兩個關鍵時刻：一個讓蘭陽平原沒變成石化工業區，另一個讓蘭陽平原變成台北的後花園別墅。兩個選擇都是宜蘭自己做的。

吳沙從烏石港進來那年，蘭陽平原已被墾掉一半

漢人在蘭陽平原開拓的時間，比清廷正式承認的還早 16 年。

1796 年（嘉慶元年），漳浦人吳沙帶領漳州、泉州、粵籍移民約一千餘人，從頭城烏石港登陸，為漢人在蘭陽平原大規模拓墾邁出第一步⁵。⚠️ 關於進入路徑（陸路 vs 烏石港海路）一手史料未直接確認單一說法，多數文獻採烏石港登陸版本。

蘭陽平原原本不是空的。噶瑪蘭族（Kavalan）在這裡生活了數千年。平埔族系，南島語系噶瑪蘭語，世代靠山靠海、聚落橫跨整個沖積平原⁶。

吳沙以擊退海盜、治病為由取得噶瑪蘭族的初步信任，但隨後大規模的漢人移入讓噶瑪蘭族的土地一塊一塊流失。到 1810 年（嘉慶 15 年），清廷正式將宜蘭納入版圖前，蘭陽溪以北可耕荒地 4,500 多甲，已有約 2,500 甲被漢人墾盡⁵。族人的故鄉，在被清廷承認為清廷的領土之前，就已經被新來的人拿走了一半。

1812 年（嘉慶 17 年）二月，清廷正式核定設「噶瑪蘭廳」，廳治在五圍（今宜蘭市），這是宜蘭正式進入清廷行政版圖的起點⁷。1830 年代起，以加禮宛社為首的噶瑪蘭族人開始離開原鄉，先在宜蘭境內遷移，後南下花蓮，在今新城鄉嘉里村形成逾 2,000 人的大部落「加禮宛社」⁶。1878 年加禮宛戰役（噶瑪蘭族與撒奇萊雅族聯合抗清）戰敗後，他們再被迫遷散，分布到花蓮東海岸（新社、立德）跟台東（樟原、大峰峰）。1896 年日本人統計蘭陽平原上的噶瑪蘭族人口僅剩 2,903 人，因為「生活型態與漢人幾乎無異」，被日本歸類為一般平地人⁶。

1875 年（光緒元年），沈葆楨奏請設台北府，噶瑪蘭廳升格並改名宜蘭縣，實際設縣始於 1876 年⁷。沈葆楨同時把淡水廳改為新竹縣、並設淡水縣，都歸新設的台北府管轄。這是同一波行政改革的一部分：清廷終於把北台灣當一回事。

📝 策展人筆記： 2002 年 12 月 25 日噶瑪蘭族正式被台灣政府認定為原住民第 11 族，由部落代表提交 1,705 人連署的請願書，歷經多年正名運動才獲官方承認⁸。但這場正名的結果出現一個沒被廣泛報導的裂縫：花蓮縣的噶瑪蘭族（已登錄約 1,500 人）享有完整原住民資格，宜蘭縣境內的噶瑪蘭後裔卻大部分至今未被官方認定為原住民⁸，因為他們在 1896 年就已經被日本人歸為「平地人」，戶籍上的身分早就斷了。被認定的部落在花蓮新社村文化保存最完整，但原鄉這邊的人要證明自己是噶瑪蘭族，反而要靠個別申請、多數申請失敗。一個族群的正名，在他們最早的家鄉變成了一張過期的票。

蘭陽平原的形狀，像一只開口朝東的畚箕

要理解為什麼宜蘭的兩個關鍵時刻都圍著蘭陽平原打轉，得先看這片平原的形狀。

蘭陽平原面積約 330 平方公里，近似等邊三角形，三個頂點是頭城、三星、蘇澳，各邊長約 30 公里⁹。由蘭陽溪（加上宜蘭河、冬山河等）沖積作用形成的聯合沖積平原，三面環山（西邊雪山山脈、南邊中央山脈、北邊雪山支脈），東邊臨太平洋（菲律賓海）。

從西邊往東走，地勢一層一層下降：山地→河谷區→山麓沖積扇區→湧泉沖積平原區→低濕帶→沼澤帶→沙丘帶→海岸帶⁹。每一層都是一個生態。

但讓宜蘭真正獨特的，是這個三角形的形狀像一只開口朝東的畚箕。東北季風由東面開口灌進來，加上三面環山的地形，冬天形成大量地形雨。年雨量平原 2,500 到 3,000 毫米，山區最高達 5,500 毫米；全年雨日超過 200 天⁹。台灣西部明顯乾濕分季，宜蘭沒有：它的乾季也是濕的。東北季風主導的秋冬主雨季是宜蘭的文化底色。

宜蘭縣整體面積 2,143.6251 平方公里，轄 1 市（宜蘭市）+ 3 鎮（羅東、蘇澳、頭城）+ 8 鄉（礁溪、壯圍、員山、冬山、五結、三星、大同、南澳），共 12 個鄉鎮市¹⁰。山地佔了 85% 的縣域，平原只有 15%。人口都壓在這 15% 上，2026 年 4 月戶籍人口 448,763 人¹⁰。

蘭陽平原與龜山島，2019 年。Photo: 曾成訓 Tseng, CC BY 2.0 via Wikimedia.

那個漂在太平洋上的小島是龜山島。距離頭城烏石港約 10 公里，東西寬 3.1 公里，南北長 1.6 公里，面積 2.841 平方公里¹¹。它仍是活火山，過去 7,000 年間至少有 4 次噴發紀錄，溫泉跟硫氣孔現在還在活動，主體是安山岩熔岩流與火山碎屑岩¹¹。

1977 年以前龜山島有住民，1977 年國防部以軍事需要封島，原 106 戶約 530 人遷往大溪里「仁澤社區」¹¹。1999 年 12 月行政院宣布半開放，2000 年 8 月 1 日正式開放觀光，現在每日登島限制 1,800 人（週三 500 人）。它是台灣名副其實的「總量管制生態觀光島」。

從蘭陽平原望出去，龜山島是地景上唯一不會被改變的東西。雪隧通了、農舍蓋了、王永慶來過又走、林姿妙當選又連任，龜山島還在那個位置。地理替宜蘭人保留了一個不需要爭論的座標。

陳定南把王永慶請到華視棚內那晚

1981 年，38 歲的陳定南以黑馬之姿當選第九屆宜蘭縣長，打破國民黨在宜蘭的 30 年壟斷。1985 年以 70% 得票率連任¹²。八年縣長任期（1981–1989）為宜蘭奠定一套後來被稱為「宜蘭經驗」的東西。

陳定南上任就宣布「不收紅包、不取回扣、不炒地皮」三不政策¹²。違者公開名單，人事升遷透過公開徵才，撤銷各部門人二室並銷毀安全資料，撤除公共場合蔣中正遺像，廢止電影院播放國歌慣例，舉辦二二八追悼紀念活動。一個 1980 年代的台灣地方首長，把這些事一條一條公開做完。

1983 年 9 月，蘇澳地區多家水泥業者讓天空「終日灰濛濛」，陳定南推出「青天計畫」：派約僱稽查員三班制 24 小時駐廠，每次超標罰 6 萬元、按日連續處罰¹³。陳定南教育基金會的紀錄是這樣寫的：「1983 年 9 月，由他首創的「青天計畫」，讓蘭陽平原「重光碧泉、再現青天」，贏得「青天縣長」的美譽。」¹³

但讓陳定南真正進入台灣戰後地方政治史的，是 1987 年那場辯論。

1986 年 11 月 6 日，王永慶宣布計畫在宜蘭利澤工業區設置六輕（第六輕油裂解廠）¹⁴。1987 年 4 月 8 日，陳定南初期提出「有條件同意」；同年 10 月 5 日，立場轉為「十分堅定地表示縣府不歡迎六輕設廠」¹⁴。

1987 年 12 月 13 日，陳定南跟王永慶在華視新聞廣場公開電視辯論，全國矚目¹⁴。辯論分五段，前三段兩人直接對辯，後兩段回應觀眾提問。陳定南教育基金會的紀錄寫：「為維持宜蘭淨土，並向「45 萬個縣民老闆」負責，陳定南決定拒絕六輕進駐。」¹⁴這場辯論的影像今天還在 YouTube 上可以完整回放¹⁵。

1988 年 10 月 3 日：「台塑企業宣布放棄在宜蘭縣利澤工業區興建六輕工廠的計畫。」¹⁴這是陳定南教育基金會 verbatim 的句子。1990 年 12 月 1 日羅東反六輕大遊行約 14,000 人參加，創歷史紀錄¹⁴。1991 年 6 月，行政院正式核定六輕設雲林離島工業區（即今雲林麥寮六輕）。

陳定南在 1990 年 12 月對李登輝的回應（陳定南教育基金會 verbatim）：「宜蘭地形特殊，北部區域計劃是政府自己訂的，自己不守法，如何教人民守法?」¹⁴

✦ 「為維持宜蘭淨土，並向『45 萬個縣民老闆』負責，陳定南決定拒絕六輕進駐。」（陳定南教育基金會¹⁴）

王永慶最後去了雲林麥寮蓋廠。一個地方政治，把資本巨擘擋到了 200 公里外。雲林的代價，現在台灣人都知道，濁水溪南岸的居民跟癌症村，那是後話了。但 1987 年那一晚，宜蘭做了選擇：蘭陽平原不要變成石化工業區。

台北信義路三段那個 12 時 10 分

這個故事還有另一條線。同一個 1980 年代，同一群民主運動者，但場景在台北。

林義雄 1941 年 8 月 24 日出生於宜蘭縣五結鄉，律師，國立台灣大學法律系畢業¹⁶。1977 年以無黨籍身分當選台灣省議員，在宜蘭縣獲得 73,000 多票第一高票，繼承郭雨新在宜蘭的民意基礎¹⁶。

1979 年 12 月 13 日，林義雄因參與美麗島事件遭政府逮捕，拘禁於景美軍法看守所。美麗島軍事法庭審判期間，他的家宅在台北市信義路三段 31 巷 16 號¹⁷。

1980 年 2 月 28 日中午 12 時 10 分左右，林宅滅門血案發生。地點是台北市信義路三段 31 巷 16 號的林義雄住處¹⁷。物理現場在台北，不在宜蘭。

維基百科 verbatim 記錄了當天的細節：林義雄之母游阿妹（60 歲），「身中十四刀（前胸六刀、後背三刀、右手一刀、左臂三刀、頸部一刀），倒斃於地下室樓梯旁」¹⁷。雙胞胎女兒林亮均、林亭均（7 歲）各被刺一刀由後背貫穿前胸，當場身亡¹⁷。長女林奐均（9 歲）被刺六刀（前胸一刀深及肺部、後背五刀），重傷後因書包保護要害奇蹟生還¹⁷。

案發時林義雄人在景美軍法看守所候審。維基百科 verbatim：「因已過了最長 25 年的刑事追訴期，故找到真兇亦無法加以定罪」、「此案至今仍未偵破」¹⁷。

林義雄住宅電話、門前都有情治單位的監控（彩虹計畫），兇手仍能自由進出，引發民間對「政治謀殺」的廣泛懷疑¹⁷。監察院 2023 年結案報告指出「警總為主的情治系統介入司法偵查、誤導方向、阻撓偵辦、操弄媒體、包庇犯嫌、運用黑道等六項重大違失」。

林義雄是宜蘭出身的黨外運動者，但血案的物理現場在台北。他在宜蘭故鄉做的事情，是把這段記憶轉成另一種東西。1991 年 3 月 31 日，林義雄與妻子方素敏共同創辦「慈林教育基金會」，以家產創立¹⁸。宜蘭縣五結鄉的林義雄舊宅（出生地）再生利用，改設「慈林紀念館」，1994 年開幕，2001 年登錄為宜蘭縣歷史建築¹⁸。附近設慈林學苑及台灣民主運動館。

從 1980 年 2 月 28 日 12 時 10 分的台北信義路，到 1994 年五結鄉的慈林新館開幕，中間隔了 14 年。這 14 年是林義雄把私人創傷轉成公共記憶的時間。血案不在宜蘭發生，但從宜蘭出去的人決定把記憶帶回來，蘭陽平原於是把這段記憶收下了。

雪隧開了那一天

陳定南卸任縣長那年（1989 年），雪山隧道還沒開工。

雪山隧道位於新北市坪林區與宜蘭縣頭城鎮之間，全長 12.9 公里，台灣最長、亞洲第二長（世界第九）的公路隧道¹⁹。1991 年 7 月導坑開工；1993 年 7 月主坑開工；2006 年 6 月 16 日通車。前後 15 年。

北宜高速公路（國道五號，含雪山隧道在內）建設計畫總經費新台幣 598.15 億元（約 601 億元），雪山隧道土建部分 260 餘億元，雪隧本身建設費用 185 億 5,500 萬元¹⁹。⚠️「600 億」是通俗說法，指北宜高全線；雪隧單一隧道為 185 億元，兩個數字並存。

維基百科 verbatim 的工程資料是這樣寫的：「六處地震帶斷層、98 處剪裂帶及 36 處地下湧泉」¹⁹。西行線有 3,671 公尺的四稜砂岩層，強度 1,200 到 2,785 kg/cm²，石英含量 82%，莫氏硬度 6 到 7（比鋼筋的 5.5 還硬）¹⁹。平均每天只能推進 1 公尺多，四稜砂岩段共耗時 3,027 天。

湧水的預估：「推估施工期間全線地下水總滲水量將達每秒 3,000 公升，瞬間最大湧水量可能達到每秒 1,000 公升以上」¹⁹。施工人員戲稱「泡在水裡長大的隧道」。

全線國道五號工程共 25 名施工人員殉職，雪山隧道部分 13 位工作人員殉職¹⁹。《經典雜誌》雪山隧道專題的工程師 verbatim 留下這段話：「歷經雪山隧道六十四次天搖地動的抽坍，三十六次如山洪爆發般的高壓地下水湧出，以及十三位隧道工作人員壯志未酬的殉職。」²⁰同一位工程師另一句：「身為一個設計監造的工程師，如果無法突破工程上的瓶頸，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解釋，也改變不了挨罵的命運。」²⁰

2006 年 6 月 16 日通車典禮，時任行政院長蘇貞昌出席，向 25 位殉職工程人員（雪隧 13 位）及泰國籍殉職人員家屬致哀獻花，並「特別擔任駕駛，為歷屆院長開車通過隧道」¹⁹。⚠️ 蘇貞昌通車典禮直接引語在本次研究未找到 verbatim，記載均為多源間接敘述。

雪山隧道，2008-06-25。Photo: pacificmorningpost, CC BY 2.0 via Wikimedia.

通車前車程：台北到宜蘭單趟走北宜公路（省道台 9 線）至少 2 小時，從板橋出發或尖峰時段可達 3 小時。「九彎十八拐」的山路曲折視線不良，早年重大事故頻繁，靈異傳聞流傳數十年²¹。

通車後車程：新台灣和平基金會 verbatim 紀錄：「往返台北宜蘭之間的時間縮短至最快只需 40 分鐘。那你知道在雪隧尚未通車前，單趟通車時間至少需要花費 2 個小時嗎？」²¹「宜蘭因此被納入「大台北生活圈」，成為台北市民假日休閒的後花園。」²¹

雪隧開了那一天，蘭陽平原從台北的「東部後花園」變成「衛星城」。43 分鐘的車程，把宜蘭壓縮進了台北一日生活圈²¹。但這個 43 分鐘背後，是 15 年的工程、25 條人命、600 億預算、64 次大規模抽坍、36 次地下湧水。

6,137 棟農舍：通車十年的代價

雪隧通車後的第一個十年，蘭陽平原長出 6,137 棟農舍²。這是一個議員調出來的縣府統計，不是空口形容詞。

民國 89 年（2000 年）農發條例修正後，宜蘭縣總共興建約 7,600 棟農舍，流失約 1,900 公頃農地，約佔宜蘭縣農地面積 7%，估計已失去約 12% 的優良農田面積²。每年農舍成長速度的最新統計：蘭陽平原每年增加約 300 棟農舍，每棟占地約 250 坪（0.25 公頃），每年流失 75 公頃農地，「相當於三個大安森林公園」³。

公視「我們的島」的鏡頭直接 verbatim 描述：「大批台北人到宜蘭置產，買農地蓋農舍，大片延伸的農地沒了，農田間矗立起一棟棟高級豪華的千萬豪宅。」⁴

民宿這條線同步爆增。2024 年宜蘭縣非法旅宿業 205 家，全台最多（全台 1,596 家，宜蘭佔比約 12.8%）²²。合法民宿約 2,390 家，加上違法估計超過 2,595 家。非法業者不繳營業稅、勞工保險、消防安檢，對合法業者形成不公平競爭。

新台灣和平基金會 verbatim 紀錄：「通車後的十多年來，不僅為宜蘭帶來了人潮和車潮，宜蘭的觀光人數成長超過 2.5 倍，餐廳和民宿如雨後春筍般湧現。」²¹但同期宜蘭戶籍人口卻在減少，從 2014 年 460,486 人（最高峰）降到 2026 年 4 月 448,763 人¹⁰。觀光客來了，本地人走了。

📝 策展人筆記： 一個常見的誤解是「雪隧帶來繁榮所以代價值得」。但通車十年後重新算這筆帳，蘭陽平原失去的不只是農地。它失去了「自己決定速度」的權利。陳定南 1987 年擋下王永慶花了八年累積民意；雪隧 2006 年通車後改變蘭陽平原只花了不到兩年。買農地蓋豪宅的人不用問當地老農，他們只要拿到一塊地的所有權狀。一坪 4,000 元到 20,000 元的漲幅²背後，是老農決定權的逐年喪失。1987 年那場辯論的對手是王永慶，看得見；2006 年之後的對手是匿名的、分散的、每週四從台北來看農舍樣品屋的買家。陳定南的方法擋不住這群人，因為他們不需要在華視棚內跟你辯論。

2023 年 8 月，一個叫宋若甄的女子發起「一坪地主計畫」。她自己友善耕作了七年的農地被放上售賣招牌，她在網路發起集資購買農地的計畫²³。最終 534 位地主買下 791 坪地，集資超過 1,500 萬元，農育權設定 20 年，確保至少 20 年只種稻、不種房子。一個面對 1,900 公頃流失的對抗策略，從 791 坪開始。

蘭陽平原稻田，2011 年。Photo: Bernard Gagnon (Bgag),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不只是農地：太平山的伐木停了，礁溪的飯店多了

蘭陽平原的故事不能只看農地。要看懂宜蘭的當代地景，得把目光稍微往山裡跟海邊推。

太平山是日治時代台灣三大林場之一，跟阿里山林場（嘉義）、八仙山林場（台中）並列²⁴。1914 年日本人勘查調查，1915 年正式開發太平山林業；1921 年開始興建太平山林業鐵路（從土場為起點，修至羅東）。⚠️ 太平山林業終止年份要區分：1982 年 6 月伐木正式終止；1989 年太平山國家森林遊樂區正式建立²⁴，中間隔了 7 年。

翠峰湖海拔 1,840 公尺，雨季湖面達 25 公頃，是台灣最大的高山湖泊，素有「太平山的藍寶石」美稱²⁴。蹦蹦車是太平山林業鐵路觀光化的遺留，「太平山站」到「茂興站」的茂興線是最具代表性的運材軌道遺跡，因列車行走時「蹦蹦」聲響而得名。見晴懷古步道原為運送木材的鐵路，步道長 900 公尺，保有古樸鐵軌跟工寮遺跡，在雲霧中可以看到轉車盤。

太平山日出。Photo: Pai-Shih Lee, CC BY 2.0 via Wikimedia.

太平山的伐木停了那一年，宜蘭線鐵路已經通車 58 年了。宜蘭線鐵路 1917 年 12 月 1 日南北兩端同時動工；南段（蘇澳到宜蘭）1919 年 3 月通車；北段草嶺隧道（2,166.52 公尺）1924 年 12 月完成，1924 年 12 月 1 日全線通車²⁵。工程費 1,263 萬圓，含 102 座橋梁、19 座隧道。日治時期把宜蘭跟台北用一條鐵路綁在一起，雪山隧道 82 年後做的事情，鐵路在 1924 年就已經做過一次，只是當年要 5 小時，後來鐵路改進到 2 小時，再到雪隧把它砍到 40 分鐘。

礁溪溫泉屬於「中性碳酸氫鈉泉」，水溫約 50–60℃，清澈無臭，無硫磺味，有「美人湯」之稱²⁶。大正 4 年（1915 年）宜蘭廳撥用公共衛生費 10,000 圓，在圓山公園內建造公共浴場，同年 12 月正式經營，這是礁溪第一個公共溫泉設施²⁶。

雪山隧道通車後，造訪礁溪的人次倍增，中小型飯店一家家進駐，星級酒店也陸續開發，成為台灣北部最熱門的溫泉觀光地²⁶。這是 2006 年那條 12.9 公里的隧道，最直接的觀光經濟結果。外地人看見的「宜蘭」，多數是礁溪那條溫泉街。本地人冬天的東北季風跟蘭陽平原的雨日 200 天，外地人不會在飯店大廳的暖氣裡感覺到。

礁溪健康重劃區街景，2022-11-05。Photo: Yu tptw,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童玩節的故事是另一面。宜蘭國際童玩藝術節 1996 年由游錫堃縣長創辦，紀念漢人開墾蘭陽 200 週年²⁷。游縣長於 1992 年底宣布計畫，並率團參觀亞維儂國際藝術節尋求靈感。1996 年第一屆 9 國 10 支藝術團隊參演，門票 250 元，入園人次近 20 萬。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A 級團體『國際民俗藝術節協會』（C.I.O.F.F.）在亞洲唯一邀請認證的藝術節活動」²⁷。地點在冬山河親水公園，全國第一個以水岸為主軸設計的空間結構，民國 82 年（1993 年）6 月開園，民國 83 年（1994 年）6 月正式落成²⁸。

2007 年童玩節入園人數僅 325,000 人，虧損 6,700 萬元，是開辦以來虧損最嚴重的一年²⁷。2007 年宜蘭縣政府以「入園人數減少、嚴重虧損」為由宣布停辦。2010 年 11 月 24 日，縣長林聰賢宣布恢復辦理停辦 2 年的童玩節²⁷。

冬山河親水公園，2015-11-14。Photo: Gpdprince,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宜蘭也是台灣歌仔戲的發源地：「歌仔戲是唯一發源於台灣本土的漢族傳統戲曲之一」，發源地為宜蘭縣員山鄉結頭份村的茄苳樹（大樹公）下²⁹。日治時代初期（1900 年代前後），員山鄉結頭份人歐來助（「歌仔助」）在大樹公下搭棚教唱「本地歌仔」，這是歌仔戲最原始的表演型態。1992 年宜蘭縣政府成立「蘭陽戲劇團」，全台唯一具公立屬性的歌仔戲劇團。

而黃春明讓蘭陽平原進入台灣鄉土文學的核心。1935 年 2 月 13 日生於宜蘭縣羅東鎮³⁰。1969 年第一本小說集《兒子的大玩偶》出版，1983 年由侯孝賢執導改編成同名電影。《看海的日子》《莎喲娜啦·再見》也都改編成同名電影。1999 年《鑼》入選「台灣文學經典三十」小說類。1993 年黃春明回到宜蘭，創立「吉祥巷工作室」，搶救流失的本土文化，從事鄉土語言教材編寫、田野採訪、編導創新歌仔戲；同年發起「黃大魚兒童劇團」進入校園巡演。

黃春明在報導者訪談裡 verbatim 解釋自己的文學立場：「這不是一個什麼文學專利。許多人是用理論做基礎去創作，我是用生活做基礎。」³¹他另一句：「不能被理論害死了！生活要手腦併用，不能只用腦呀。」³¹這是 88 歲的他在 2023 年接受訪談時還在說的話。

民主聖地的 brand 被磨損的證據

1981 年陳定南當選縣長以來的脈絡：陳定南（民進黨，1981–1989）→ 游錫堃（民進黨，1989–1997）→ 劉守成（民進黨，1997–2005）→ 呂國華（國民黨，2005–2009，打破 24 年綠色執政）→ 林聰賢（民進黨，2009–2017，兩任）→ 林姿妙（國民黨，2018–）¹²。

2018 年林姿妙以約 5 成得票率當選，成為宜蘭首位女縣長，打破民進黨連續執政，也是「30 餘年來國民黨縣長候選人得票數最高的一位」（123,767 票）¹²。

「民主聖地」這個 brand 從來不是宜蘭的法定身分。它是 1981 年陳定南那一票、1987 年華視棚內那一晚、1990 年羅東 14,000 人遊行、1994 年慈林新館開幕，一筆一筆累積出來的。但 2018 年那一票證明：累積出來的東西也會被磨損。

✦ 「等到我們這一輩都老了，做不下去，台灣農業就沒了。」（老農王得利，公視「我們的島」⁴）

把鏡頭拉遠一點。金車噶瑪蘭威士忌酒廠在員山鄉員山路二段 326 號。2005 年 12 月竣工，2006 年 3 月開始生產烈酒，2008 年 12 月推出首批裝瓶產品（Kavalan Classic Single Malt Whisky），台灣第一支自釀威士忌³²。年產量逾 1,000 萬瓶，世界前十大麥芽威士忌酒廠之一，世界上遊客人數最多的威士忌酒廠（年約 80 萬訪客）。2012 年 Jim Murray《Whisky Bible》評選 Kavalan Solist Fino Sherry Cask 為「新威士忌年份最佳」；2015 年 World Whiskies Awards 評選 Kavalan Solist Vinho Barrique 為「世界最佳單一麥芽威士忌」；累積超過 900 面國際金牌³²。

噶瑪蘭威士忌是雪隧通車那一年（2006 年）開始生產烈酒的，到 2008 年 12 月首批裝瓶。蘭陽平原的同一塊地理條件（亞熱帶氣候加速熟成）讓宜蘭在世界威士忌地圖上有了一個座標。它是雪隧另一邊的故事：交通便利同時也讓國際遊客進得來，員山鄉的觀光客流量被拉抬。

而 1996 年第一屆童玩節入園 20 萬人次的時候，宜蘭還沒有雪山隧道。游錫堃當年靠的是宜蘭線鐵路跟北宜公路把人運進來。雪隧通車後童玩節 2007 年虧損 6,700 萬，跟交通便利沒有直接因果。更深的原因是台灣的童年娛樂選擇變多了，但那一場宜蘭縣府的文化投資已經連續辦了 28 年。

結尾：龜山島還在那裡

回到三星鄉那條田埂上。

王得利老先生指著遠處的農舍輪廓搖頭。蘭陽溪的水還是那條水，蔥白還是那條蔥白，三星鄉的稻草種蔥術還是那套手藝¹。但他知道，等到他這一輩做不下去，這片田就剩下農舍的輪廓了。那個 1987 年陳定南擋下王永慶的時刻，到 2006 年雪山隧道通車的時刻，宜蘭做了兩次選擇，蘭陽平原把代價跟禮物一起收下。

從蘭陽平原望出去，太平洋上那座島還在。龜山島，過去 7,000 年至少 4 次噴發紀錄的活火山¹¹，1977 年封島、2000 年開放、每日登島限 1,800 人。它不歸誰管。陳定南管不到它，王永慶不會去蓋廠，雪隧的工程隊到不了那 10 公里外的火山島。它是蘭陽平原唯一不會被人類選擇改變的地景。

從台北看，宜蘭是雪山隧道盡頭那個 40 分鐘車程的後花園。從蘭陽平原看，宜蘭是 1796 年噶瑪蘭族失去的家、1812 年清廷設廳的地、1875 年沈葆楨重新命名的縣、1924 年宜蘭線鐵路全通的城、1980 年血案讓林義雄重新出發的故鄉、1987 年陳定南把王永慶送出棚的舞台、2006 年雪山隧道砍掉兩個小時的入口、2018 年「民主聖地」brand 被磨損的證據。

從龜山島看，宜蘭只是岸上那片亮著燈的平原。人類做了選擇，地理替宜蘭保留了一個不需要爭論的座標。

下次去宜蘭，不要只去礁溪溫泉，不要只看童玩節。試試 11 月底開車到三星鄉，從田埂上看蔥白跟農舍輪廓並陳的視野。再到員山鄉的結頭份村大樹公下，聽聽 1900 年代歌仔戲是怎麼在這裡誕生的。最後到五結鄉慈林新館，看一下林義雄從 1980 年 2 月 28 日的台北信義路，是怎麼把記憶帶回宜蘭的。你會記住一件事：台灣是一個一直在做選擇的島，宜蘭只是把這件事做得最公開、最痛、最被記得。

延伸閱讀

• 台灣行政區劃 — 1812 年噶瑪蘭廳設立、1875 年改名宜蘭縣、1895 年日治體制的行政沿革
• 台灣海岸地形與海洋地景 — 龜山島火山島、蘭陽溪沖積扇、蘇花海岸帶的地質脈絡
• 台灣農業地景與產業分布 — 蘭陽平原農地破碎化在全台農業地景中的位置
• 台灣都市發展與城鄉差距 — 雪隧通車後宜蘭被納入台北一日生活圈的衛星城效應
• 台灣溫泉地景 — 礁溪溫泉在台灣溫泉地理中的特殊位置
• 基隆市 — 22 縣市系列同期文章，跟宜蘭同為「被台北看不見」的東北部縣市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6 張 Wikimedia Commons CC 授權圖片。Hero 為 Yilan Plain and Gueishan Island 2019 (cropped)（曾成訓 Tseng，CC BY 2.0，蘭陽平原與龜山島空拍）。

Inline scene 圖片依序為：June 25, 2008 Hsuehshan Tunnel（pacificmorningpost，CC BY 2.0，雪山隧道入口）；Paddy field, Yilan 01（Bernard Gagnon / Bgag，CC BY-SA 3.0，蘭陽平原稻田）；Sunrise over Taipingshan National Forest Recreation Area（Pai-Shih Lee，CC BY 2.0，太平山日出）；Jiaoxi 20221105（Yu tptw，CC BY-SA 4.0，礁溪健康重劃區街景）；Dongshan River Water Park (Yilan, Taiwan)（Gpdprince，CC BY-SA 4.0，冬山河親水公園）。

影片素材

1987 年 12 月 13 日華視新聞廣場「反六輕辯論：陳定南大戰王永慶」完整版可在 YouTube 完整版回放 看到，台灣戰後地方政治對抗資本巨擘的經典電視辯論一手影像來源。

參考資料

1. 三星青蔥文化館 — 宜蘭縣三星地區農會 — 三星鄉地理條件（蘭陽溪上游、水質清澈、日夜溫差大、土壤肥沃）、「稻草種蔥術」、蔥白 20–25 公分標準的官方產業紀錄。↩
2. 雪隧通車 10 年榮枯 — 自由時報 — 雪山隧道通車後 10 年宜蘭農地上長出 6,137 棟農舍、農發條例修正以來總計 7,600 棟、流失 1,900 公頃農地（佔農地 7%）、農舍使照從 231 件（2002）攀升至 720 件（2010）、每坪農地從 4,000 元飆漲到 20,000 元的關鍵數據。↩
3. 宜蘭每年長出 300 棟農舍 — 今周刊 — 蘭陽平原每年增加約 300 棟農舍、每棟占地約 250 坪、每年流失 75 公頃農地（相當於三個大安森林公園）、2023 年宜蘭核發 201 件農舍建照佔全台（565 件）近三分之一的最新統計。↩
4. 消失的宜蘭農地 — 公視「我們的島」 — 老農王得利「老農民走了，土地給子孫，他們不種田就乾脆把土地賣了，再這樣下去，農村會完全走樣」、「等到我們這一輩都老了，做不下去，台灣農業就沒了」原音 verbatim 訪談紀錄，含「大批台北人到宜蘭置產，買農地蓋農舍」描述。↩
5. 宜蘭縣歷史 — 維基百科 — 1796 年（嘉慶元年）吳沙率漳泉粵移民從頭城烏石港登陸的開拓史、1810 年清廷納入管轄時蘭陽溪以北 4,500 多甲可耕荒地已有 2,500 甲被墾盡的歷史紀錄。↩
6. 噶瑪蘭族 — 維基百科 — 平埔族系、南島語系噶瑪蘭語、1830 年代加禮宛社南遷花蓮、1878 加禮宛戰役戰敗後遷散到花蓮東海岸（新社、立德）及台東（樟原、大峰峰）、1896 年日本統計蘭陽平原噶瑪蘭族僅剩 2,903 人的人口流失軌跡。↩
7. 宜蘭縣 — 維基百科 — 1812 年（嘉慶 17 年）清廷核定設噶瑪蘭廳、廳治在五圍（今宜蘭市）、1875 年光緒元年沈葆楨奏請設台北府並將噶瑪蘭廳改名宜蘭縣的行政沿革。↩
8. 噶瑪蘭族正名運動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2002 年 12 月 25 日台灣政府正式認定噶瑪蘭族為台灣原住民第 11 族、1,705 人連署請願、花蓮縣噶瑪蘭族（約 1,500 人登錄）享有完整原住民資格而宜蘭縣境內後裔多數至今未獲認定的「分裂正名」現實。↩
9. 蘭陽平原 — 維基百科 — 蘭陽平原面積 330 平方公里、近似等邊三角形（頭城/三星/蘇澳三頂點、各邊長約 30 公里）、由蘭陽溪/宜蘭河/冬山河沖積形成、開口朝東的畚箕地形、副熱帶季風氣候、平原年雨量 2,500–3,000 毫米、山區最高 5,500 毫米、全年雨日超過 200 天的完整地理數據。↩
10. 宜蘭縣人口統計 — 宜蘭縣政府民政處 — 2026 年 4 月戶籍人口 448,763 人、轄 1 市 3 鎮 8 鄉共 12 個鄉鎮市、縣域 2,143.6251 平方公里、平原僅佔 15% 縣域面積的官方統計。↩
11. 龜山島 — 維基百科 — 距頭城烏石港 10 公里、東西寬 3.1 公里南北長 1.6 公里面積 2.841 平方公里、過去 7,000 年至少 4 次噴發紀錄、1977 年國防部封島（106 戶約 530 人遷往大溪里仁澤社區）、2000 年 8 月 1 日正式開放觀光、每日登島限 1,800 人（週三 500 人）的完整資料。↩
12. 陳定南 — 維基百科 — 1981 年 38 歲當選宜蘭縣長打破國民黨 30 年壟斷、1985 年 70% 得票率連任、「不收紅包、不取回扣、不炒地皮」三不政策、宜蘭縣歷任縣長傳承脈絡（陳定南→游錫堃→劉守成→呂國華→林聰賢→林姿妙）、2018 年林姿妙 123,767 票當選打破民進黨連續執政的選舉資料。↩
13. 陳定南先生「青天」的由來 — 陳定南教育基金會 — 1983 年 9 月蘇澳水泥廠污染事件、「青天計畫」啟動（約僱稽查員三班制 24 小時駐廠）、「重光碧泉、再現青天」基金會 verbatim、「青天縣長」稱號由來的一手資料。↩
14. 宜蘭經驗 — 陳定南教育基金會 — 1986 年 11 月 6 日王永慶宣布六輕計畫設宜蘭利澤工業區、1987 年 12 月 13 日華視新聞廣場辯論、1988 年 10 月 3 日「台塑企業宣布放棄在宜蘭縣利澤工業區興建六輕工廠的計畫」verbatim、1990 年 12 月 1 日羅東反六輕大遊行 14,000 人、1991 年 6 月行政院核定六輕設雲林離島工業區、陳定南對李登輝「宜蘭地形特殊，北部區域計劃是政府自己訂的，自己不守法，如何教人民守法?」verbatim 引語的完整反六輕時序。↩
15. 反六輕辯論：陳定南大戰王永慶 完整版 — 華視新聞廣場 YouTube — 1987 年 12 月 13 日華視新聞廣場「反六輕辯論」完整影像回放，五段辯論結構（前三段兩人直接對辯、後兩段回應觀眾提問），台灣戰後地方政治對抗資本巨擘的經典電視辯論一手影像。↩
16. 林義雄 — 維基百科 — 1941 年 8 月 24 日出生於宜蘭縣五結鄉、律師、國立台灣大學法律系畢業、1977 年無黨籍當選台灣省議員（宜蘭縣 73,000 多票第一高票繼承郭雨新民意基礎）、1979 年美麗島事件遭逮捕拘禁景美軍法看守所的完整人物資料。↩
17. 林宅血案 — 維基百科 — 1980 年 2 月 28 日中午 12 時 10 分左右、地點台北市信義路三段 31 巷 16 號（林義雄台北住處）、游阿妹（60 歲）身中 14 刀（前胸 6 刀、後背 3 刀、右手 1 刀、左臂 3 刀、頸部 1 刀）、雙胞胎林亮均林亭均（7 歲）各刺一刀貫穿前胸、林奐均（9 歲）被刺 6 刀因書包保護要害奇蹟生還、「此案至今仍未偵破」、彩虹計畫情治監控、監察院 2023 結案報告六項重大違失的完整 verbatim 資料。⚠️ 血案發生地是台北而非宜蘭，需明確區分林義雄宜蘭出身但事件物理現場在台北。↩
18. 慈林教育基金會 — 1991 年 3 月 31 日林義雄方素敏夫妻創辦、以家產創立、宜蘭縣五結鄉林義雄舊宅（出生地）改設「慈林紀念館」（1994 年開幕、2001 年登錄為宜蘭縣歷史建築）、附設慈林學苑及台灣民主運動館的基金會官方資料。↩
19. 雪山隧道 — 維基百科 — 全長 12.9 公里（台灣最長、亞洲第二長、世界第九）、1991 年 7 月導坑開工、1993 年 7 月主坑開工、2006 年 6 月 16 日通車、北宜高總經費 598.15 億元（雪隧本體 185.55 億元）、「六處地震帶斷層、98 處剪裂帶及 36 處地下湧泉」verbatim、四稜砂岩段（3,671 公尺、強度 1,200–2,785 kg/cm²、石英含量 82%、莫氏硬度 6–7、共耗時 3,027 天）、雪隧 13 位殉職、蘇貞昌通車典禮擔任駕駛的完整工程紀錄。↩
20. 雪山魔咒 vs 台灣精神 — 經典雜誌 — 雪山隧道專題深度報導，含工程師 verbatim「歷經雪山隧道六十四次天搖地動的抽坍，三十六次如山洪爆發般的高壓地下水湧出，以及十三位隧道工作人員壯志未酬的殉職」、「身為一個設計監造的工程師，如果無法突破工程上的瓶頸，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解釋，也改變不了挨罵的命運」第一手引語。↩
21. 歷史上的今天：國道五號與雪山隧道正式通車 — 新台灣和平基金會 — 「往返台北宜蘭之間的時間縮短至最快只需 40 分鐘。那你知道在雪隧尚未通車前，單趟通車時間至少需要花費 2 個小時嗎？」、「宜蘭因此被納入「大台北生活圈」，成為台北市民假日休閒的後花園」、「通車後的十多年來，不僅為宜蘭帶來了人潮和車潮，宜蘭的觀光人數成長超過 2.5 倍，餐廳和民宿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三段 verbatim 通車影響評估。↩
22. 宜蘭縣國土計畫 — 環境資訊中心 — 2024 年宜蘭縣非法旅宿業 205 家（全台最多，佔全台 1,596 家的 12.8%）、合法民宿約 2,390 家、非法業者不繳營業稅勞保消防安檢的不公平競爭結構、雪隧通車後宜蘭觀光與住宿產業爆增的整體統計。↩
23. 一坪地主計畫 — 宜蘭友善耕作協會 — 宋若甄 2023 年 8 月發起、起因自己友善耕作 7 年的農地被掛售賣招牌、最終 534 位地主買下 791 坪地、集資超過 1,500 萬元、農育權設定 20 年確保只種稻不種房的集資購地行動紀錄。↩
24. 太平山國家森林遊樂區 —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 台灣三大林場之一（並列阿里山、八仙山）、1914 年日本人勘查、1915 年正式開發、1921 年太平山林業鐵路興建（土場至羅東）、1982 年 6 月伐木正式終止、1989 年國家森林遊樂區正式建立、翠峰湖（海拔 1,840 公尺、雨季 25 公頃、台灣最大高山湖泊）、蹦蹦車茂興線、見晴懷古步道（900 公尺）的完整林業遺址資料。↩
25. 宜蘭線鐵路 — 維基百科 — 1917 年 12 月 1 日南北兩端同時動工、南段（蘇澳–宜蘭）1919 年 3 月通車、北段草嶺隧道（2,166.52 公尺）1924 年 12 月完成、1924 年 12 月 1 日全線通車、工程費 1,263 萬圓、102 座橋梁 19 座隧道的日治時期鐵路建設史。↩
26. 礁溪溫泉 — 維基百科 — 中性碳酸氫鈉泉、水溫約 50–60℃、無硫磺味「美人湯」之稱、大正 4 年（1915 年）宜蘭廳撥用公共衛生費 10,000 圓在圓山公園建造公共浴場（同年 12 月正式經營）、雪山隧道通車後造訪人次顯著成長、星級酒店陸續開發的溫泉產業沿革。↩
27. 宜蘭國際童玩藝術節 — 維基百科 — 1996 年游錫堃縣長創辦（紀念漢人開墾蘭陽 200 週年）、第一屆 9 國 10 支藝術團隊入園近 20 萬人次、「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A 級團體『國際民俗藝術節協會』（C.I.O.F.F.）在亞洲唯一邀請認證的藝術節活動」verbatim、2007 年虧損 6,700 萬元（入園 325,000 人）、2007–2009 年停辦、2010 年 11 月 24 日縣長林聰賢宣布復辦的完整辦理史。↩
28. 冬山河親水公園 — 宜蘭縣政府 — 全國第一個以水岸為主軸設計的空間結構、民國 82 年（1993 年）6 月開園、民國 83 年（1994 年）6 月正式落成、結合戲水/民俗藝術/國際交流、童玩節主辦場地的官方紀錄。↩
29. 歌仔戲 — 維基百科 — 「歌仔戲是唯一發源於台灣本土的漢族傳統戲曲之一」verbatim、發源地宜蘭縣員山鄉結頭份村茄苳樹（大樹公）下、日治初期（1900 年代前後）歐來助（「歌仔助」）大樹公下搭棚教唱「本地歌仔」、1992 年宜蘭縣政府成立蘭陽戲劇團（全台唯一公立屬性歌仔戲劇團）的戲曲史。↩
30. 黃春明 — 維基百科 — 1935 年 2 月 13 日生於宜蘭縣羅東鎮、1969 年第一本小說集《兒子的大玩偶》出版（1983 年侯孝賢改編電影）、《看海的日子》《莎喲娜啦·再見》改編電影、1999 年《鑼》入選「台灣文學經典三十」、1993 年回宜蘭創立「吉祥巷工作室」與發起「黃大魚兒童劇團」的台灣鄉土文學代表人物資料。↩
31. 黃春明：不要在自己的地方，遺失了自己的東西 — 報導者 — 黃春明 verbatim「這不是一個什麼文學專利。許多人是用理論做基礎去創作，我是用生活做基礎」、「不能被理論害死了！生活要手腦併用，不能只用腦呀」、「論文是讀書人寫給讀書人看，讀書人根本就沒有生活。沒有人會說讀一篇論文很感動的。小說才是一般人看的，才是真實的生活」三段第一手訪談引語。↩
32. Kavalan Distillery — 金車噶瑪蘭威士忌酒廠 — 宜蘭縣員山鄉員山路二段 326 號、2005 年 12 月竣工、2006 年 3 月開始生產烈酒、2008 年 12 月推出 Kavalan Classic Single Malt Whisky（台灣第一支自釀威士忌）、年產量逾 1,000 萬瓶（世界前十大麥芽威士忌酒廠）、年約 80 萬訪客（世界遊客最多威士忌酒廠）、2012 Jim Murray《Whisky Bible》「新威士忌年份最佳」、2015 World Whiskies Awards「世界最佳單一麥芽威士忌」、累積超過 900 面國際金牌的酒廠官方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