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統獨光譜：四個立場加一個現狀，三十年悄悄重畫的認同地圖

2026 年 5 月 13 日，川習會。川普在訪問北京期間被問及台灣，丟下一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台灣是「a place — 沒人知道該怎麼定義」。¹

七天裡賴清德回應了兩次。

5 月 17 日他在社群上列出五點，第一句寫的是「捍衛中華民國現狀，沒有台獨問題」。² 三天後，5 月 20 日民進黨中常會，他講了一句更長的話：「無論名稱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台灣或台灣，已經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³

同一段話裡擺了三個名稱：中華民國（深藍會用的）、中華民國台灣（蔡英文 2020 之後的工作概念）、台灣（台獨派的目標國號）。一個總統七天內把這三個名稱壓進同一句「都是主權獨立」。從外面看是政治話術，但從統獨光譜的角度看，這正是當代台灣最誠實的縮影：沒有一個名稱單獨夠用。

30 秒概覽： 台灣當代統獨立場早已不是「統 vs 獨」二元。學界整理為四個立場（台獨／華獨／華統／被統）加一個 fallback（維持現狀）。1994 年政大選研「永遠維持現狀」9.8%，2023 年 12 月升到 33.2%，創 30 年新高；同期「儘快統一」從約 5% 滑到 1.2%。光譜上的權重從統獨兩極一路向中間遷徙，而最大的那一塊不是任何主動立場，是「先別動」。賴清德 5/20 把三個名稱壓進同一句，是這條光譜寫進總統嘴裡的版本。

為什麼「統 vs 獨」描述不了今天的台灣

「你是統派還是獨派」。這句問話在 1990 年代是有效的，當時兩個答案的人口加起來接近全體選民。今天問同一句話，最常見的回答是「都不是」。

政大選研中心從 1994 年開始追蹤民眾的統獨偏好，是台灣這條光譜最久的縱貫資料。⁴ 三十一年來最戲劇性的變化不在統獨兩極，而在中間：

「永遠維持現狀」從 1994 年的 9.8% 升到 2023 年 12 月的 33.2%，三點四倍成長，是這份調查 30 年來的新高。如果再加上「維持現狀再決定」的 27.9%，光是「維持現狀」這一格就吃下 61.1%。

兩端則持續收縮。「儘快統一」從歷史最高約 5% 滑到 2023 年的 1.2%，變得不到原本的四分之一；「儘快獨立」維持在 3.8% 上下。剩下的「偏統」「偏獨」加起來不到三成。這條光譜中央的肉一直長，兩極的骨架越來越細。

但「維持現狀」這一格內部其實又分裂出另一條更複雜的軸線：認同。

政大選研同期的調查問了一個更基礎的問題：你覺得自己是台灣人、中國人、還是兩者都是？1994 年的答案接近一半一半，「中國人」與「雙重認同」加總四成以上，「台灣人 only」約二成。2024 年 2 月，同一份調查裡「台灣人 only」逾 60%，「中國人 only」剩下不到 5%，創歷史新低。⁵

兩個 60% 並列在一起，會出現一個讓二元框架難以解釋的 gap：

📝 策展人筆記： 「我是台灣人」60+%，「維持現狀」61.1%。如果問題真的是「統 vs 獨」，那 60+% 自認台灣人的人應該選獨立，但他們沒有。差距不在於信念不足，而在於這條光譜上有一個從未被舊框架描述的位置：ontological identity（我是誰）已經分離出 strategic preference（但我選擇先不動）。這正是賴清德 5/20 那句話的居住地。

賴清德在 5/20 那句話裡擺三個名稱是有設計的。中華民國對應傳統 ROC 派的居所，中華民國台灣對應蔡英文 2020 年提出的工作概念，台灣則是台獨派的目標國號。一句話同時不讓任何一格觸礁，這在二元框架時代不存在；但在四個立場加一個現狀的光譜裡，是可以走的線。

四個立場的學術源頭

把「統 vs 獨」拆成「台獨 / 華獨 / 華統 / 被統」四個立場，現在已經是政論節目常見的分類，但這個 framework 並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現的。

學術上的決定性整理來自陳方隅。他是政大政治系博士、東吳大學政治系副教授，2017 年 10 月 20 日在《菜市場政治學》發表〈什麼是台獨？如何分類不同的統獨主張？〉，用一棵樹狀分類圖把立場分成「事實認知層」（台灣現狀是否已獨立）+「應然層」（國家走向哪一條路）。⁶ 這篇成為後續學界與政論引用最頻繁的 canonical reference，同年也在鳴人堂以更廣為流通的版本發表。

公眾語言場域的 4 立場 framework 主流化大約在 2022-2024 年完成。政治評論者黃暐瀚在 2024 年 6 月 27 日《新頭殼》訪談裡明確分「台獨／華獨／華統／被統」四派，並自我定位為華獨。⁷ 他自述這個 framework「兩年前就已經提出」，指向 2022 年前後即在政論圈流通。

學術的更上層源頭可以追到 1990 年代末的 Taiwan nationalism 研究。Shelley Rigger 在 1999/2000 年的著作系統描述了戰後台灣認同的興起；中央研究院政治所的吳玉山則用「strategic triangle」框架把 identity、法理、經濟拆成三維分析。台灣國家認同這個學門的累積，是 4 立場分類得以站立的地基。

framework 的演化時間軸看下來是：1990 年代早期還是「統 vs 獨」的二元；1996 年首次總統直選後，政大選研把「維持現狀」獨立為第三項；1999 年〈臺灣前途決議文〉之後「華獨」開始在論述上獨立成形；2015 年洪秀柱「一中同表」主張出來後，華統內部裂出激進與溫和兩派；2017 年陳方隅做出 canonical 學術整理；2020 年蔡英文「中華民國台灣」就職演說把華獨論述收編進民進黨主流；2024 年黃暐瀚把四派分類帶進公眾語言場域。三十年從二元拉開成五格，每一格都有自己的歷史與代表人物。

framework 本身也累積了學術批評：蕭怡靖、游清鑫在《台灣政治學刊》質疑統獨六分類量表的測量信效度⁸；EOISS（王立第二戰研所）則主張一維分類過度簡化，實際的統獨光譜還疊著「對中經貿依賴」「文化認同」「世代差異」等多個 axis 才有解釋力⁹。本文採 4 立場 + 維持現狀的 framework 是學界 canonical 整理，但不是封閉的描述工具。

台獨派：建國，不只是想法

台獨派的核心主張很直接：台灣應該是一個獨立國家，國號不應該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的憲法、體制、國號都是流亡政權的遺留，應透過制憲建國，國號改為「台灣共和國」或「台灣」。

但「台獨」一個詞底下其實還有三條不同的路。法理建國派主張透過制憲、公投建立新國家，這是台獨論述最古典的版本；正名派主張保留現有體制但改國號（最常見的提案是「台灣」或「台灣共和國」）；天然獨則是 2014 年太陽花學運後在年輕世代逐漸默認的立場：「台灣本來就獨立」是 default 認知，不需要再動。

這條路徑最早可以追到 1960 年代。1964 年彭明敏與兩位學生發表《台灣自救運動宣言》，主張推翻一黨專政、建立新國家，三人隨即被捕。¹⁰ 1970-80 年代史明在海外撰寫《台灣人四百年史》，把台灣史獨立於中國史敘述。1991 年 10 月 13 日，民進黨第五屆第一次全國黨員代表大會通過台獨黨綱，正式主張「建立主權獨立自主的台灣共和國」，起草人正是林濁水。¹¹

1996 年是台獨派最深的一道挫折。民進黨推派「台獨教父」彭明敏參選總統，得票率 21.13%，是建黨以來全國性選舉最大敗績。選後反省直接導致路線轉型，三年後 1999 年通過〈臺灣前途決議文〉，黨內主流接受「台灣已經獨立，國名叫中華民國」的華獨論述。

2014 年的太陽花學運則重新點燃了一次世代轉折。學運後的調查顯示，「自認是台灣人」的比例在年輕族群中突破 80%，「台灣本來就是獨立國家」變成 20 歲世代的常識而非主張。¹² 這代人不需要為了台獨上街，他們的 default 就在那裡。

代表性的當代 advocate 包括台灣建國工程隊、台教會、台聯，以及賴清德早期任行政院長時期自稱「台獨工作者」的 phrasing。學術版本則由陳隆志（耶魯大學）的國際法路徑與林濁水的政策論述構成。台獨黨綱至今沒被凍結、沒被取消、沒被修改，只是被 1999 年的前途決議文蓋住了。

華獨派：被默認、被收編、被當預設

華獨派的 thesis 跟台獨派幾乎是鏡像的：中華民國本來就是主權獨立國家，1949 年後在台澎金馬延續，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不需要再宣布獨立，而是保衛中華民國的事實獨立。

這條路裡有三個重要的子位置。傳統 ROC 派法理上保留 1947 年中華民國憲法的秋海棠國土，但事實上只在台澎金馬行使治權。ROC Taiwan 派由蔡英文在 2020 年第二任就職演說提出「中華民國台灣」作為 working concept，不動國號但內涵改以台灣為主體。互不隸屬派由賴清德於 2024 年延續：「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把兩岸關係的法理位置講得比前任都明確；此一論述路徑可追溯至前任「四個堅持」框架，並承接陳水扁、蔡英文以來「不另外宣布台灣獨立」的延長線。¹³

華獨派的決定性學術 anchor 是 1999 年 5 月 8 日民進黨通過的〈臺灣前途決議文〉。起草人之一林濁水在「國號中華民國」前加上「目前」兩個字，讓獨派覺得「將來有機會改」，讓中間選民覺得「民進黨終於務實了」。同年 7 月，李登輝在德國之聲訪談裡提出「特殊國與國關係」（兩國論），是華獨論述的另一塊基石。¹⁴

二十多年過去，這條路線收編了民進黨主流。蔡英文在 2021 年國慶演說中把它整理為「四個堅持」：堅持自由民主的憲政體制、堅持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堅持主權不容侵犯併吞、堅持中華民國台灣的前途必須由全體台灣人民決定。¹⁵ 賴清德 2024 年就職演說延續同一條軸線，2026 年 5 月 17 日川習會後的五點聲明、5 月 20 日民進黨中常會的「三個名稱都是主權獨立」，都是這條華獨論述的當代變奏。

📝 策展人筆記： 賴清德 5/20 那句話裡的三個名稱排序是有刻意的：「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台灣或台灣」。第一個名稱安撫深藍與美國，第二個對應蔡英文 2020 年留下的工作概念，第三個朝向台獨派的目標國號開了一個門。「無論名稱是 X」這個句型本身就是 1999 年林濁水「目前」兩個字的延伸版本：同一個模糊策略，從一個字長成一整句。

華獨派的特色不在於它有多激進，而在於它能讓大部分人不需要選邊。深藍可以說「中華民國」、淺綠可以說「中華民國台灣」、深綠可以說「台灣」，三個都被涵蓋。當代台灣的政治語言能夠運作，相當程度上是因為這條路把名稱與立場的對應關係鬆綁了。

華統派：藍營主流的萎縮三十年

華統派主張兩岸應該統一，但統一應該發生在中華民國（ROC）的旗幟下，而非中華人民共和國（PRC）。理想情境是台灣帶領中國民主化，憲法層面保留秋海棠國土版圖。

這條路也分兩支。傳統華統 / 一中各表是 2000 年代藍營主流的版本，接受「一個中國」的字面，但保留「各自表述」的空間：中華民國說自己是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說自己是中國，雙方在這個模糊上不戳破。1991 年國民黨通過《國家統一綱領》，把統一目標寫進政策文件；1992 年「九二共識」在後續詮釋上被藍營定位為一中各表的具體化（北京對同一個會議的詮釋與此不同）。¹⁶ 2008-2016 年馬英九任期內，這套論述是執政語言的主流框架。

激進華統 / 一中同表 / 急統則是 2015 年洪秀柱在競選國民黨總統提名時提出的版本。洪主張兩岸應該「一中同表」（雙方對於「一個中國」是同一個中國取得共識），並主張「終極統一」。¹⁷ 她的立場被許多評論者直接歸為「急統」，介於華統與被統之間的灰色地帶。

📝 策展人筆記： 洪秀柱的立場在公眾語言裡常被直接稱為「被統」或「親中」，但在學術分類上多數歸為「華統內的激進派 / 急統」，因為她仍主張在 ROC 框架下統一，而非接受 PRC 框架接收台灣。這個落差本身就值得記住：當華統的主流派萎縮到只剩 1.2% 想「儘快統一」時，激進華統就會在輿論裡被推向更遠的那一端。但分類是分類，主流認知是主流認知，兩者都該被看見。

當代華統派的真正特徵是萎縮。2020 年代以後深藍多數轉向華獨（中華民國派），明確主張「儘快統一」的人數在政大選研 2023 年 12 月的調查裡只剩 1.2%。三十年前華統還是藍營主流框架，今天主張「統一」（無論在哪個旗幟下）的人加起來不到 8%。

被統派：規模最小，transparency 爭議最大

被統派（也常被稱為「紅統」）的核心主張是接受兩岸統一發生在中華人民共和國（PRC）框架下，或者承認 PRC 對台灣擁有主權。

這條路在規模上是當代台灣最小的一塊。即使把政大選研 2023 年 12 月的「偏向統一」6.2% 加上「儘快統一」1.2% 共 7.4%，這 7.4% 裡仍混雜了華統與被統兩種立場，明確支持 PRC 框架的估計不到 3%。

但這條路在 transparency 爭議上是最大的。中華統一促進黨（張安樂創辦）是最 visible 的 PRC framework 統派團體，被多次質疑與接受 PRC 資金的關係。¹⁸ 新黨後期、統一聯盟黨、新同盟會等團體也被歸入此一光譜。台灣司法系統近十年多次起訴「在地協力者」案件，被告與被統團體有不同程度的關聯。法律上這些組織仍合法存在，但與外部資金來源的透明度長期受到質疑。

被統派與其他三個立場有一個結構性差異：前三派的核心爭論都是「現狀的解讀」（已獨立 vs 未獨立 / 是否該宣布 / 國號是否改），被統派則跨越了一道更大的紅線，它接受被另一個政治實體吸收。在當代台灣的政治版圖上，這條路的支持者極少，但它的存在是這條光譜上不可省略的一格。

維持現狀：是 fallback，還是 stance？

如果按人數排，「維持現狀」是當代台灣最大的一塊。但「最大」不等於它是一個立場，它更像是一個 default 行為。

「永遠維持現狀」33.2% 加「維持現狀再決定」27.9%，合計 61.1%，這是 2023 年 12 月政大選研的數字。這 61.1% 的內容物是「不要動」這個選擇的累積，多數人沒有主動投給統獨任何一邊。台灣民主基金會（由政大選研執行）的分類研究進一步把民眾分為三類：台灣民族主義 26.5%、務實主義 13.1%、中國民族主義 18.7%。¹⁹ 三個類別的總和遠小於「維持現狀」的 61.1%，因為大多數人並不對自己歸入任何一種「主義」。

維持現狀的內部結構可以拆成四層：

認知層：「台灣（中華民國）是已獨立的國家」這個認知在多數民調中超過 70%
偏好層：「維持現狀」，61.1% 不選擇任何主動改變
行動層：「不主動改變現狀」，投票時不會把統獨當主要議題
認同層：「自認台灣人」逾 60%，這是身分而非政治選項

四層加起來描述的是同一個現象：台灣人在身分上選了一邊，但在策略上選不動。這跟華獨派的主張高度重疊，差別只在華獨是 active stance（主動論述），維持現狀是 passive preference（被動偏好）。

📝 策展人筆記： 「維持現狀」常被批評為「沒立場」，但這個批評把 strategic preference 誤讀成 ontological identity。從訪談裡可以看出，多數選「維持現狀」的人並不是還沒想清楚自己是誰，他們大多很清楚自己是台灣人。他們選的是「先別動」這個策略，跟「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是兩個不同的位置。把兩個層搞混，就會錯讀整條光譜的肌肉所在。

蘇格蘭、加泰、北愛、魁北克：四個對照組

把台灣的統獨光譜放到其他國家的獨立／統合爭議旁邊，會看見一個更大的圖。

蘇格蘭 2014：9 月 18 日舉行獨立公投，反對 55%、支持 45%。SNP（蘇格蘭民族黨）的立場類似台灣的法理台獨派：制憲建國、新國號；英國工黨與保守黨類似華獨／維持現狀派，主張 devolution 加深但不獨立。²⁰ 跟台灣最大的差別在制度：蘇格蘭有英國中央政府同意進行公投的合法框架，台灣沒有對應的安排。

加泰隆尼亞 2017：10 月 1 日辦獨立公投時西班牙憲法法院判定違憲，但加泰自治政府仍辦，西班牙中央政府以警力鎮壓投票所。獨立支持率長期在 40-50% 區間。加泰跟台灣比較像的是「獨立公投被宗主國視為違憲且採取對抗手段」這個結構性處境。

北愛 1998：《Good Friday Agreement》建立了「共同治理 + 北愛人民同意決定統合」的長期框架。如果北愛人民未來多數選擇與愛爾蘭統一，英國同意接受。這套設計裡有一個對台灣很關鍵的元素 reciprocal commitment（雙方對等承諾）。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台立場沒有對應設計。

魁北克 1995：獨立公投 49.4% 對 50.6%，極接近。加拿大中央政府之後立法《明晰法案》（Clarity Act），規定獨立公投必須有「明確問題 + 明確多數」才會被承認。這是民主成熟國家處理分離爭議的程序性方案。

四個對照組共同顯示一件事：當代民主國家處理獨立／統合爭議的核心難題，是程序合法性與彼此承諾。台灣這條光譜上的困難不在「哪一格才對」這個層面，而是底下的四件事在台灣的位置都還沒被解決：公投合法框架、雙方對等承諾、宗主國的法律承認、程序明晰。

「目前」的力量

回到開頭那句話。

賴清德 5 月 20 日的「無論名稱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台灣或台灣，已經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跟林濁水 1999 年在前途決議文「國號中華民國」前加的「目前」兩個字，是同一種技術。三個名稱平行擺進一句話，跟「目前」兩個字夾進一個短語，目的都不是定義，是留住模糊以便整條光譜上的人都能站著。

二十七年前，林濁水加了兩個字撐起一份決議文。二十七年後，賴清德用一整句話撐起七天內的兩次發言。中間發生的事，是這條光譜上的人從二元拉成四格，再從四格在中間長出一塊比四格加起來都大的「維持現狀」。

光譜重畫了，但沒有人正式宣布過它重畫。每一格的代表人物都不會說自己跨進了別格，每一個選民也未必意識到自己已經從「統 vs 獨」的問題裡走出來了。改變從未透過一份文件、一場大會、一次公投完成。它是三十年來，一段一段地在民調曲線、在演說稿、在不被改完的黨綱、在不被取消的決議文之間，慢慢長出的形狀。

下一個版本會長成什麼樣？台灣的統獨爭議是否需要一份新的文件、一場新的對話，把四個立場與一個現狀重新編進一個比「目前」更明確的句子？這條光譜還會繼續悄悄重畫多久？

台灣統獨光譜：四個立場加一個現狀，三十年悄悄重畫的認同地圖

為什麼「統 vs 獨」描述不了今天的台灣

四個立場的學術源頭

台獨派：建國，不只是想法

華獨派：被默認、被收編、被當預設

華統派：藍營主流的萎縮三十年

被統派：規模最小，transparency 爭議最大

維持現狀：是 fallback，還是 stance？

蘇格蘭、加泰、北愛、魁北克：四個對照組

「目前」的力量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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