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興誠：從晶圓梟雄到抗共護台的「八不居士」

30 秒概覽： 曹興誠是台灣半導體產業的開創者之一，他創辦的聯電曾與台積電並稱「晶圓雙雄」。他的人生充滿反差：早年主張西進、推動統一公投，晚年卻成為台灣最激進的抗共守護者，甚至捐出 30 億台幣資助民防。這條軌跡折射出一位台灣精英在地緣政治威脅與商業現實夾擊下，最劇烈的靈魂轉向。

晶圓代工公案：誰才是原創？

「我最早想到晶圓代工，但我告訴張忠謀時，他沒理我。」¹

這句話出自聯華電子（UMC）創辦人曹興誠，道出了台灣半導體史上最著名的「晶圓代工原創權」公案。1984 年，時任聯電總經理的曹興誠，透過友人向當時仍在美國通用器材（General Instrument）任職的張忠謀遞交了一份企劃書，建議聯電轉型為「純晶圓代工」商業模式。據曹興誠回憶，張忠謀當時的回應是「這很難做」²。然而，三年後，張忠謀返台創辦台灣積體電路製造公司（TSMC），採用的正是這種專業晶圓代工模式，並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將其發揚光大³。

張忠謀一方則有文件顯示，他早在回台前便已具備專業晶圓代工的構想⁴。這段「誰才是原創」的爭議，開啟了台灣半導體產業長達數十年的「晶圓雙雄」競爭。曹興誠與張忠謀，兩位性格迥異的領導者，不僅在技術與市場上較勁，更在經營哲學上形成鮮明對比：張忠謀以穩健、紀律與垂直整合見長，而曹興誠則以靈活、大膽的戰略思維與財務槓桿操作著稱⁵。這段公案直到 2020 年，兩人在公開場合「世紀之握」，才被視為心結的破冰⁶。

合資模式：聯電的「群狼戰術」與其代價

面對資源遠比自己豐富的台積電，曹興誠在 1995 年祭出了震驚業界的「合資模式」。他不再單打獨鬥，而是聯手美國、加拿大的 IC 設計公司，共同成立了聯誠、聯瑞、聯嘉等八吋晶圓代工廠。聯電出資約 35%，並以技術作價取得 15% 股權，其餘則由客戶（IC 設計公司）出資。這種「用客戶的錢蓋工廠」的策略，讓聯電在短期內迅速擴張產能，甚至一度在產能上逼近台積電⁷。2000 年，聯電更透過「五合一」大併購，將集團旗下四家晶圓代工公司整併為一，市佔率一度從 10% 躍升至 35%，產能達到台積電的 85%⁸。

然而，這種模式也帶來了結構性缺陷。由於客戶同時是股東與潛在競爭者，導致客戶群多限於中小型設計廠，大型客戶擔心技術外流而卻步。此外，內部資源分散，技術研發難以聚焦，使得聯電在 0.13 微米等關鍵製程的追趕上逐漸落後於台積電，最終從「晶圓雙雄」退居全球第三⁹。儘管如此，聯電後續將 IC 設計部門分拆，催生了聯發科、聯詠等「聯家軍」，這些公司至今仍是台灣 IC 設計產業的重要力量，成為聯電模式的另一項策略遺產¹⁰。

和艦案與西進挫敗：從「紅頂商人」到「悔不當初」

曹興誠政治立場的「180 度大轉彎」，與聯電在中國的投資挫敗，尤其是「和艦案」，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2000 年代，曹興誠是兩岸經貿合作的堅定倡議者，甚至被中國官方媒體譽為「紅頂商人」¹¹。然而，2001 年聯電透過子公司聯日半導體轉投資中國和艦科技，在蘇州設立八吋晶圓廠，此舉違反了當時台灣政府對半導體業赴中國投資的禁令，引發了長達數年的司法調查¹²。

曹興誠將此案視為「司法迫害」，並因此憤而於 2011 年入籍新加坡，放棄中華民國國籍¹³。和艦案最終在 2010 年以聯電與檢方和解、繳納 5 億元公益捐款，曹興誠等人獲不起訴或無罪定讞告終¹⁴。然而，商業現實卻比司法判決更為殘酷。聯電在中國的投資普遍虧損，和艦案不僅涉及技術轉移爭議，更讓聯電「在中國只虧不賺」。曹興誠後來公開表示：「若能重來，希望沒有到大陸設廠。」¹⁵ 聯電後續在廈門聯芯等投資也遭遇巨大虧損，這些商業上的挫敗，被部分分析視為他從「西進」轉向反共的現實因素之一，而非純粹香港反送中事件的影響¹⁶。

從「統一公投」到「抗共護台」：政治立場的劇烈轉向

在和艦案之前，曹興誠的政治立場曾傾向與中國和解。2008 年，他曾在各大報刊登廣告，主張制定《兩岸和平共處法》，推動「統一公投」，認為台灣不應排斥統一，但必須經過公投決定，並批評「法理台獨」會引發戰爭。此舉當時被前總統陳水扁批評為「台灣投降法」¹⁷。

然而，2019 年香港反送中運動後，一切都變了。曹興誠親眼見證了「一國兩制」的崩壞，他開始在公開場合痛批中共是「黑社會」¹⁸。

「我看過共產黨怎麼對待香港，我知道台灣不能走上那條路。」¹⁸

2022 年 8 月，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中共發動圍台軍演。曹興誠隨即宣布捐出 30 億元台幣（約 1 億美元）協助台灣國防，並重新申請中華民國國籍¹⁹。他穿著防彈衣出現在鏡頭前，宣稱要訓練 300 萬名「黑熊勇士」與 30 萬名「保鄉神射手」²⁰。他的捐款主要用於打擊中共的「認知戰」、心理戰與輿論戰，並資助如黑熊學院等民防組織，旨在喚醒台灣人民的鬥志²¹。前總統陳水扁甚至稱讚曹興誠為「新台獨之父」²²。

爭議與餘韻：八不居士的真面目

曹興誠自號「八不居士」，其中包含「不大不小企業家，不多不少收藏家」。他在藝術拍賣場上同樣是傳奇，曾以 11 億台幣賣出「北宋汝窯天青釉洗」，創下瓷器拍賣紀錄²³。

然而，他的爭議從未停過。自宣布捐款以來，外界（包括部分藍營立委與公眾人物）多次質疑 30 億元捐款的實際到位情況與使用明細²⁴。黑熊學院作為受資助單位之一，也因其經費來源與運作模式，引發「為何還需公帑」的質疑²⁵。對此，曹興誠直言不諱：「捐款是為了打認知戰，喚醒台灣人的鬥志，不必公開明細。」²¹ 他也曾強調，黑熊學院並未拿到政府一毛錢預算，所有經費皆由他個人資助，並將質疑者稱為「共匪」²⁶。這些爭議凸顯了其捐款在執行透明度上的挑戰，也成為輿論持續關注的焦點。

今天的曹興誠，依然是那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戰略家。他從晶圓代工的商場梟雄，轉身成為守護民主的民防推手。無論你是否認同他的政治觀點，都無法否認他對台灣社會的巨大影響：他用一生證明了，在變動的時代裡，敢於推翻過去的自己本身就是一種競爭力。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