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館：日本帝國的研究室、戒嚴期的地下沙龍、台大學生的炸雞排，500 公尺三個世紀

30 秒概覽： 公館是清乾隆年間泉州安溪人在拳山堡築的「處理漢人與原住民交易、收佃租的館舍」，地名沿用兩百多年¹。1928 年 3 月 16 日日本人在這塊地的南緣設立帝國第六所大學「台北帝國大學」，校長幣原坦，理農學部 4 月 1 日開課²。校門外往北的溫州街、青田街、永康街一帶（日治稱「昭和町」「富田町」），1922 年町名改正後規劃為帝大教授宿舍區³。1945 年戰後帝大改名「國立臺灣大學」，宿舍接收給外省學者，溫州街變成戰後台灣自由主義與白色恐怖的物質地景²。1949 年 11 月 20 日《自由中國》在台北創刊、1960 年 9 月 4 日雷震被捕、殷海光被軟禁於溫州街 18 巷 16 弄 1-1 號的日式宿舍直到 1969 年胃癌病逝⁴。新生南路 3 段 16 巷的紫藤廬從 1950 年關務署長周德偉的官舍變成 1981 年台灣第一間人文茶藝館⁵。1972-1975 年的台大哲學系事件，國民黨清洗了 13 位教師⁶。1999 年 12 月捷運新店線通車，公館圓環變成台大學生晚餐的 ATM⁷。這篇文章想說的是：日本帝國的研究室、戒嚴期的地下沙龍、當代學生的炸雞排，500 公尺壓著三個世紀的台灣。

傍晚六點半的溫州街

如果你問一個在公館念書的台大學生「溫州街最特別的時刻是什麼」，他十之八九會回你「沒什麼特別啊」。

但你問一個 70 歲的台大退休教授，他會說傍晚六點半。

傍晚六點半的溫州街 25 號台靜農故居門口，台大中文系下課的學生剛從新生南路三段右轉進來，他們背著吉他、抱著筆電、嘴裡叼著公館圓環買來的胡椒餅⁸。台靜農這位曾任台大中文系主任 20 年的書法家、魯迅最後一個學生、台大校門「國立臺灣大學」六個字的書寫者，1990 年 5 月 7 日才搬進這棟 1935-1940 年間建造的日式宿舍，11 月 9 日就因食道癌在台大醫院過世⁹。學生們經過時很少抬頭。他們不知道這棟「入母屋破風」屋頂的木造老屋，2020 年才被指定為「紀念建築」⁹。

往北走 200 公尺到溫州街 18 巷，路口會看到一個小指標「殷海光故居」。沿著巷子彎進去，再轉進 16 弄，到底就是那棟 1945 年蓋的日式宿舍 — 殷海光從 1956 年住到 1969 年病逝前的那把椅子還在客廳裡¹⁰⁴。1960 年雷震案後，情治人員長期駐點監視這棟小屋。今天故居週二到週六下午 1 點到 5 點免費開放，週一週日休館，需要預約⁴。

再往南走 300 公尺到新生南路三段 16 巷 1 號，那是紫藤廬。1920 年代日治時期蓋的官舍、1950 年代周德偉帶著海耶克《自由憲章》進來、1981 年周渝改成茶藝館、1997 年列市定古蹟⁵。紫藤廬的紫藤花架還在前院，1950 年周德偉一家七口搬進來那年種下的，等於跟中華民國政府遷台同壽。

這條從台大新生南路口走到溫州街盡頭的 500 公尺路，三個年紀的故居門口都在這條軸線上。中間夾的是公館圓環、汀州路、羅斯福路四段、台大椰林大道。

走完這 500 公尺，你會發現一件事：日本人 1928 年規劃的「帝國研究室」物質配方 — 校門 + 椰林大道 + 教授宿舍區 + 周邊小街市 — 一百年來沒被拆乾淨。戰後的學者把日式宿舍當客廳辦地下沙龍、被軟禁的哲學家在裡面教邏輯、被解聘的學者繼續寫書 — 然後 1999 年捷運通車，台大學生上來吃晚餐，500 公尺壓著三個世紀。

📝 策展人筆記： 公館跟大稻埕、艋舺、西門町在歷史街區系列的角色不一樣。大稻埕是 1851 商業出現、艋舺是 1738 清領全盛、西門町是 1896 日治娛樂區 — 三者都是「市集型」街區，物質層的核心是商業跟廟宇。公館屬於「校園衛星型」 — 整個街區是 1928 年那座大學的延伸物理空間。校門以南的羅斯福路是商業帶，校門以北的溫州街、青田街、永康街是學者住宅帶。這種「校 + 宿舍 + 商圈」的三層套疊結構，在台灣只有公館完整保留下來。台大椰林大道、溫州街日式宿舍群、汀州路炸雞排、寶藏巖違建轉藝術村 — 四個物理層其實是同一套帝國—戒嚴—當代敘事的不同切片。

拳山堡的「公館」是收稅的館舍

要理解公館，先要知道這個地名其實在台北有很多個。北中南都有「公館」這個地名，因為它指的是清領時期收佃租的館舍¹¹。台北公館的故事從清乾隆年間開始 — 大批泉州安溪移民入墾「拳山堡」（清代台北東南山區的舊地名），墾戶首領在這個位置設了一處公館，「為處理漢人與原住民間交易，以及繳交佃租的館舍」¹。從那一刻起，「公館」三個字就跟「漢人邊界 / 收稅站」綁在一起。

但故事不是從漢人開始的。1729 年（雍正 7 年）粵人廖簡岳率眾開墾拳山建林口庄（今水源地、公館一帶）時，這塊地原本是凱達格蘭族秀朗社的領域，「結果和秀朗社發生衝突，有數百人傷亡」¹。又過了五年，泉州安溪移民由大加蚋堡入墾文山地區，驅逐了粵人，建立公館庄。1729-1734 年那五年間，這條街上發生過粵閩與凱達格蘭族三方械鬥，傷亡數百 — 這段歷史比 1853 艋舺頂下郊拼還早 124 年，但因為沒有文字紀錄留下細節，現在只剩「公館庄」三個字當紀念碑。

公館的行政邊界比想像複雜。它同時跨中正區、大安區、文山區（原屬古亭區、景美區）¹。台大校門口在中正區、椰林大道在大安區、寶藏巖在中正區、汀州路在中正區、溫州街在大安區、蟾蜍山在文山區。一個地名穿越三個行政區，是因為「公館」原本就是一個「跨界的館舍」 — 它的地理本質就是「邊界上的功能性建築」，不是任何單一行政區的核心。

📝 策展人筆記： 公館更像一種功能性的地景，不是一個單一的行政地名。清領時代它是收稅站，日治時代是帝國大學的後門，戰後是學者住宅區，當代是商圈。每一個時代都把這塊地當成「邊界 + 通道」 — 從凱達格蘭領域到漢人墾地、從艋舺商圈到文山深山、從台北城內到新店溪外、從帝國研究區到大眾學生消費區。500 公尺的尺度剛好夠裝下「邊界 + 通道」的雙重屬性 — 太長就失去交界感，太短就沒有路線感。

2017 年 9 月，國立臺灣大學校門。Photo: 寺人孟子, 2017-09-24.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1928 年那一場帝國的開學典禮

1928 年 3 月 16 日，日本帝國第六所帝國大學在台北南郊掛牌成立。

原本想叫「台灣帝國大學」，但日本人怕這名字被解讀成「台灣帝國的大學」，所以最後定名「台北帝國大學」²。第一任校長是幣原坦博士，任期從 1928 年 3 月到 1937 年 9 月，整整九年²。剛開始只有兩個學部 — 文政學部跟理農學部 — 加上一個附屬農林專門部，當年 4 月 1 日正式開課²。

帝大選址在公館，不是因為這塊地原本有什麼學術基礎。是因為 1922 年（大正 11 年）日本人在台北東半部做了一場大規模的「町名改正」 — 把西半部 15 個大字改劃成 64 個町，新生南路東邊這塊原本叫「下內埔」的農地被劃成「昭和町」「富田町」等新町³。「昭和町」這個名字暗示了它的設計者意圖 — 是昭和時代（昭和元年是 1926 年）開頭規劃的高級住宅區。

帝大設立後，校門外往北兩公里的這塊「昭和町」「富田町」一帶，立刻變成台北帝大教授的宿舍區。1928-1945 年的 17 年間，這條軸線上蓋了 95-99 棟日式木造住宅 — 一戶建為主，每戶 30-60 坪，前後有院子，木造一層或兩層，屋頂用日本黑瓦，外牆用雨淋板（下見板張り）— 這就是溫州街、青田街、永康街東側現在所看到的日式宿舍群的物理骨架¹²。

📝 策展人筆記： 1928 年那批帝大教授住進溫州街的時候，他們不會想到 17 年後日本就投降了。日治時代台灣總督府蓋的官舍跟住宅，戰後分兩種命運 — 一種在 1950-80 年代都市化壓力下被拆掉重建（中山北路一段、長安東路一帶大量消失），一種被外省學者接收下來變成戰後文化沙龍（溫州街、青田街、永康街東側）。為什麼公館—溫州街這一片活下來？因為這塊地的功能屬性沒變 — 1928 是大學教授宿舍、1945 後還是大學教授宿舍（換成台大）、1949 後變成外省學者宿舍（還是大學教授）。三個政權交替，但這塊地的「功能配方」沒換 — 仍然是「大學週邊低密度高知識濃度住宅區」。功能不變 = 物質形態不必拆 = 100 年沒被信義區資本壓平。

1949 年溫州街變成「外省學者村」

1945 年 11 月 15 日，中華民國政府接收台北帝國大學，先改名「國立臺北大學」，幾天後又改名「國立臺灣大學」²。原帝大教授宿舍立刻面臨「換誰來住」的問題。

1946 年 3 月，台大公產管理處開始撥配溫州街 25 號等日式宿舍給新到任的中文系、外文系、哲學系教授當宿舍⁹。1949 年中華民國政府全面敗退來台，跟著遷台的還有十幾萬名外省知識分子 — 雷震、胡適、夏道平、毛子水、傅斯年、台靜農、殷海光、周德偉、徐道鄰、張佛泉 — 這些名字裡，有些後來進台大教書、有些當官、有些辦雜誌、有些幾條軸線同時跑。

他們的家，大多落在公館以北的溫州街、青田街、永康街、麗水街、潮州街、金華街一帶 — 也就是日治「昭和町」「富田町」一帶留下的日式宿舍群。這塊地有兩個特殊條件 — 第一是離台大跟師大走路可達（教書方便），第二是日式宿舍的「土間 + 玄關 + 客間 + 書齋」結構特別適合學者的書房 + 客廳生活。

戰後溫州街的命名由來，一直有兩種說法。一說是 1947 年地址重劃時，由市政府從浙江省地名「溫州」取名（戰後台北市的街道名很多取自中國大陸城市，例如杭州南路、汕頭街、武昌街）。另一說是入住的外省學者裡有不少浙江溫州人，習慣把自己住的這條街叫「溫州街」，市政府順勢編入。兩種說法都沒有單一文獻定論，但 1947-1949 之間「富田町」這個町名確實被「溫州街」取代了。

但溫州街真正的歷史角色不在於這條街叫什麼名字，而在於它戰後變成台灣自由主義的搖籃。

2021 年 8 月，溫州街 16 巷。Photo: Kiyoteru Awaji, 2021-08-09.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4.0).

紫藤廬：1950 那座官舍，1981 那座茶館

1950 年 9 月，財政部把新生南路 3 段 16 巷 1 號這棟 1920 年代蓋的日式高等官員官舍配給時任關務署署長周德偉⁵。周德偉一家七口搬進來。

周德偉這個人很特別。他是經濟學者出身，1930 年代留學英國跟德國，在倫敦政經學院師承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海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k）⁵。回台後一手翻譯海耶克的《自由憲章》（八十萬字），另一手在這棟新生南路的官舍裡定期主辦學術沙龍。每兩週一次，固定到場的是殷海光、張佛泉、徐道鄰、夏道平等十餘人 — 1950 年代的台灣自由派學者群，「系統介紹海耶克思想」⁵。

「尊德性齋」是周德偉給這棟官舍起的書房名。1958 年尹仲容主持的匯率改革方案，「就是由周德偉在這間官舍完成」⁵。

1960 年 9 月 4 日雷震被捕、《自由中國》停刊後，這個沙龍變成更敏感的存在。殷海光退到溫州街 18 巷的小屋繼續被監視、周德偉這邊的客廳也在情治單位視線範圍內，但沙龍沒停。1963 年官舍局部增建為二層樓，多了一些招待客廳的空間 — 後來這層樓變成 1980 年代茶藝館的二樓座位。

1975 年周德偉退休赴美後，他的么子周渝接管這棟老宅⁵。周渝那幾年正在參與美麗島運動，黨外失意人士紛紛在此聚集 — 一個 1950 年代的自由派沙龍，1970 年代後半變成黨外文青客廳。

1981 年 1 月 18 日，周渝把這棟老宅改成台灣第一間人文茶藝館「紫藤廬」⁵。「紫藤」兩個字來自院子裡那棵 1950 年種下的紫藤花。創辦人周渝寫下「自然精神的再發現，人文精神的再創造」 — 1981 年那一年蔣經國還在當總統，戒嚴還沒解除，「人文精神」這四個字在公開場合說出來不是無代價的。

但紫藤廬就在新生南路上開了。週六下午是當時黨外文化人的固定聚會點，胡適來過、李敖來過、陳鼓應來過、《當代》雜誌的編輯來過。1980-90 年代台灣解嚴前後最重要的文化討論，大部分發生在這棟二樓的木地板上。

2017 年 5 月，紫藤廬外觀。Photo: 寺人孟子, 2017-05-06.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1997 年 7 月 8 日台北市政府通過將紫藤廬列為第一批市定古蹟⁵。15 天後（7 月 23 日）台北地方法院宣判應將日式平房部分歸還財政部基隆關。2001 年底關稅局把紫藤廬轉交給市府成為市有財產，從此可以公開委託經營形式作活化⁵。今天的紫藤廬還在新生南路 3 段 16 巷 1 號的原位置 — 從 1950 周德偉、1981 周渝、1997 古蹟、2001 公辦民營，七十年的故事壓在那棵紫藤花架下。

📝 策展人筆記： 紫藤廬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它的功能從來沒徹底換過 — 1950 是自由主義沙龍、1975 是黨外集會所、1981 是人文茶藝館、2026 還是文化人下午茶談話的地方。比較一下大稻埕的茶行洋樓 — 1891 茶葉貿易、戰後變倉庫、1990 後變博物館，每換一個時代功能就換一次。紫藤廬則是「同一棟房子做同一件事做七十年」 — 一群人坐下來談話。這種「功能連續性」在台北戰後幾乎找不到第二個案例。原因是這個沙龍從來不靠商業 — 1950 是官舍（國家養）、1981 茶藝館不收高價（接近補貼）、1997 後市府公辦民營（公共資源養）— 永遠不被市場壓力打斷。

1960 雷震、1969 殷海光：溫州街 18 巷的軟禁

1949 年 11 月 20 日，《自由中國》雜誌在台北創刊。發行人胡適（掛名）、實際主持人雷震、主筆群有夏道平、毛子水、殷海光⁴¹³。剛滿 30 歲的湖北青年殷海光（本名殷福生）才從南京隨《中央日報》遷台不久，行李裡裝的是金岳霖的邏輯講義、卡納普的分析哲學筆記。

《自由中國》辦了十年又九個月，共 260 期¹³。早期的雜誌定位是「反共陣營一員」，但殷海光把社論欄目逐期改造成「用邏輯與經驗事實，檢驗國民黨自己的施政與宣傳」⁴。他寫過〈反共不是黑暗統治的護符〉，把「反共」從政治圖騰拉回成可以被檢驗的政策；他寫過批評黨化教育、批評救國團、批評軍方介入言論的社論。這些文章在 1950 年代的台灣是禁忌中的禁忌 — 白色恐怖正在高峰，雷震、傅正、夏道平在編輯室裡每天衡量哪一句話會讓雜誌被抄。

1960 年是分水嶺。蔣介石透過修改《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謀求第三任總統連任，《自由中國》連續刊出〈敬向蔣總統作一最後的忠告〉、〈我們為什麼迫切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反對黨〉等社論，並開始與本土政治人物李萬居、高玉樹、郭雨新等籌組「中國民主黨」⁴。

1960 年 9 月 1 日，殷海光在《自由中國》第 23 卷第 5 期寫下社論〈大江東流擋不住〉，把民主化說成歷史不可逆的大勢。三天後，1960 年 9 月 4 日清晨，警備總部以「知匪不報」、「為匪宣傳」逮捕雷震，判刑十年¹³¹⁴。雜誌停刊，反對黨胎死腹中。

殷海光因為頂著台大教授身分、在國際學界已有知名度，沒有被關，但從此被系統性地剝奪所有公共發言空間。

他退回台北市大安區溫州街 18 巷 16 弄 1-1 號 — 一棟 1945 年蓋的日式宿舍⁴。情治人員長期駐點監視，他的國科會研究補助被撤銷、教育部以「聘任部聘委員」之名想把他調離台大哲學系，後來連升等都被刻意阻擋。

但這棟小屋反而變成了戰後台灣最濃密的自由主義教室。他在台大先後開過「邏輯」、「邏輯經驗論」、「羅素哲學」、「現代符號邏輯」、「科學的哲學」等課程，課堂外把學生帶回家中聚談，用整套邏輯實證論訓練他們：怎麼分辨情緒語言與認知語言、怎麼識破政治宣傳的修辭結構、怎麼為一個信念找出可被否證的條件⁴。林毓生、張灝、陳鼓應、李敖都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1965 年殷海光出版生涯代表作《中國文化的展望》，1966 年遭官方查禁。1967 年 4 月確診胃癌，同年哈佛大學邀請他赴美研究中國近代思想，國民黨政府不准他出國⁴。1969 年 9 月 16 日因胃癌病逝於台大醫院，得年 49 歲。妻子夏君璐與獨女殷文麗將其骨灰安葬於南港。

2016 年 2 月，殷海光故居大門。Photo: 林高志, 2016-02-02.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故居過世後幾乎被拆。直到 2003 年 5 月台北市政府將其指定為市定古蹟⁴。2008 年殷海光基金會成立後接手經營，故居成為今日台灣少數對公眾開放、保留原貌的思想家紀念空間 — 屋內仍保留他生前的書桌、油印的講義稿，以及他與學生在客廳聚談的空間原貌⁴。

📝 策展人筆記： 殷海光故居的物理空間細節值得多看一秒。1945 年蓋的這棟小屋，當時是日治末期帝大教授宿舍 — 木造、一層、約 30 坪、前後有院子。一個被軟禁的哲學家在這 30 坪的空間裡，能做的事情有限 — 但他做了「把客廳變成教室」這一件事。那張客廳的方桌，1960-1969 之間至少坐過林毓生、張灝、陳鼓應、李敖、徐復觀（偶爾來）等十幾位後來變成台灣思想史核心人物的年輕人。他們從這張方桌上學到的核心是「怎麼用邏輯驗證任何一個主張」的方法論，超越「自由主義」這個抽象主張的層次。今天台灣大學哲學系的學生還能讀到殷海光的講義 — 那些講義就是在這張方桌上講出來的。

1972-1975 哲學系事件：清洗自由派教授 13 人

殷海光 1969 年過世後，他的學生陳鼓應、王曉波繼續在台大哲學系教書。1971 年保釣運動爆發，陳鼓應在學生雜誌《大學新聞》、台大論壇社擔任顧問，成為校內最敢說話的自由派教師之一。

事件的起點是 1972 年 12 月 4 日⁶。

那天台大「大學論壇社」舉辦「民族主義座談會」，討論一篇當時轟動社會的文章〈一個小市民的心聲〉（化名「孤影」的孤臣孽子論調，被視為國民黨官方授意之文）。哲學系副教授陳鼓應對〈一個小市民的心聲〉的論調強力反駁，遭到當時哲學研究所二年級學生馮滬祥發言反對⁶。陳鼓應公開拍責馮滬祥是「職業學生」 — 也就是國民黨情治單位安插在校園、負責監視同學的學生黨工。哲學系四年級學生錢永祥當場聲援陳鼓應。

馮滬祥向校長閻振興告狀。台大訓導處發文要求哲學系代主任趙天儀解除陳鼓應的導師職務，錢永祥也以「荒謬中傷同學」為由受到記大過一次的處分⁶。

第二階段：1973 年 2 月 12 日⁶。

錢永祥與考古人類學研究所學生黃道琳被警備總司令部約談。隔日（2 月 13 日）警備總部搜索陳鼓應住處。台大哲學系副教授陳鼓應與哲學系講師王曉波遭警總拘留，罪名是「為匪宣傳」。雖然陳鼓應及王曉波隨後由台大校長閻振興具保釋放，但陳鼓應在學期結束後便未獲台大聘書，王曉波也於 1974 年 6 月以後不再續聘⁶。

第三階段：1973 年 6 月起⁶。

馮滬祥因理則學期末考 0 分自認被刁難，四處陳情。時任哲學系主任趙天儀被認為處理不當遭撤職，新聘到任的客座副教授孫智燊接手代理系主任，把多位教授扣上「共匪同路人」的帽子，建議多名教師不續聘。

事件牽連擴大，最終共 13 人遭停職處分⁶：

陳鼓應、王曉波、楊斐華、胡基峻、李日章、陳明玉、梁振生、黃天成、郭實瑜、鍾友聯、黃慶明、趙天儀，以及美國籍客座教授馬樂伯。

1975 年 6 月最後一波解聘（黃天成、郭實渝）下達後，整個哲學系師資結構被清洗了一遍⁶。台大哲學研究所停止招生一年作為「整頓」結尾。

這個事件被認為是由中國國民黨特工系統發動，以壓制因保釣運動而起的學生運動風潮，警備總部也曾介入此事⁶。1997 年事件獲得平反⁶。

📝 策展人筆記： 哲學系事件最深的傷害不是 13 個人被解聘，是這個事件之後台灣大學哲學系再也沒有形成過跟殷海光時期同等密度的自由主義學派。陳鼓應流亡美國、後來去北京大學教書、2010 年代才回台大；王曉波改去文化大學；趙天儀轉到台中靜宜大學。整個 1950-60 年代殷海光建立的台大哲學系自由主義骨幹，被三年內清乾淨。1973 年事件起點那場「民族主義座談會」就在校門進去 200 公尺的法學院區。從事件爆發點走回殷海光故居只要 8 分鐘 — 但事件之後從來沒有第二個殷海光在溫州街 18 巷的客廳裡教過邏輯。一個傳承斷在 500 公尺內。

2016 年 2 月，殷海光故居後院。Photo: 林高志, 2016-02-02.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1990 台靜農、2020 紀念建築：溫州街 25 號

哲學系事件清乾淨自由派之後，溫州街學者村其實沒就此安靜。隔了兩條街的中文系老師台靜農，1980 年代退休後仍然住在溫州街 25 號。

台靜農（1903-1990），字伯簡，安徽霍邱人⁹。他是 1920 年代北京大學文學院畢業的「未名社」六君子之一，跟魯迅是亦師亦友（魯迅日記裡多次提到「靜農」），1937 年抗戰爆發後輾轉到了重慶、白沙女子師範學院教書。1946 年戰後到台灣，1948 年聘為台大中文系教授，1950 年起接任中文系主任，一坐就坐了 20 年⁹。

台靜農的書法是另一條主線。他自小臨摹《張黑女》《張猛龍》《禮器》《祀三公山》等碑帖，行草師承倪元璐、八大山人、徐渭，篆、隸、草、行、楷諸體皆精⁹。台大校門柱上的「國立臺灣大學」六個字 — 就是從台靜農的書法集字而成⁹。每一個 1928 年帝大時代讀過這條校門的學生，跟每一個 1949 年戰後上台大的學生、每一個 2026 年的台大新鮮人，看到的都是台靜農這個 1903 年生的安徽人手寫的六個字。

台靜農住溫州街的時間軸很特別。他從 1948 年到台大、1949 起住溫州街 18 巷的另一棟宿舍幾十年，1990 年 5 月才搬到溫州街 25 號這棟更靠近校門的舊宿舍⁹。但搬進去才半年，1990 年 11 月 9 日就因食道癌在台大醫院過世，享年 87 歲⁹。書房自題「龍坡丈室」 — 「丈室」是「方丈之室」的縮寫，禪語裡指容納千眾的小屋。

2020 年台大曾有意拆除溫州街 25 號這棟 1935-1940 年間建造的日式宿舍。台北市文資審議委員會2020 年 5 月召開審議，出席 17 名委員全數同意臺靜農故居登錄為「紀念建築」⁹。2022 年 11 月主屋修繕完成。2024 年底起紀念展開幕。

📝 策展人筆記： 台靜農故居被登錄為「紀念建築」這件事，背後是 2020 年初一波「台大要拆掉自己的歷史」的爭議。台大原本想把這棟老屋拆掉蓋新建築，多名文化界人士奔走疾呼，最後文資審議委員會以 17:0 票全數通過保留⁹。但這場勝利的代價是 — 殷海光故居之後又一輪文資保護運動。從 2003 殷海光、2020 台靜農，溫州街每隔十幾年要重新打一次「保留戰」。這條街的物質遺產一直在被都更壓力威脅，每一次保留都是個別案例，不是系統性保護。整片昭和町日式宿舍群，95-99 棟原始建築裡，目前可能剩 30-50 棟還在原位置 — 大部分已經被改建成公寓大樓。

寶藏巖：山坡上的違建變藝術村

從台大校門口往南走，過了思源街、新店溪畔，會看到一座山坡。山坡上密集到不可思議的違章建築群，叫寶藏巖¹⁵¹⁶。

寶藏巖的「巖」字念 ㄧㄢˊ（yán），是「靠山崖而建」的意思。寶藏巖觀音亭創建於清乾隆 56 年（1791 年）首次大整修，擴建東西廂殿¹⁵。它位於福和橋下、新店溪畔、倚靠虎空山（蟾蜍山支脈），是台北最古老的佛寺之一，曾經是文山地區的公廟，也是本地區泉州安溪移民的信仰中心。「更是安溪人開拓古亭、公館、及景美一帶的歷史見證」¹⁵。

寶藏巖的違建聚落形成於 1960 年代。「1960 年代，違建禁令鬆弛，司令部軍方默認外省人居民於寶藏巖週遭興建違建事實」¹⁶。外省退伍軍人、南部來北部討生活的城鄉移民，沿著山坡蓋起密密麻麻的鐵皮屋、磚造小屋。「至 1980 年代止，聚落規模已接近四公頃，居住約兩百多戶人家」¹⁶。

1980 年 7 月寶藏巖被臺北市政府從水源保護地正式劃入臨水區的 297 號都市計畫公園，全區面臨被拆遷的處境¹⁶。十幾年的拆遷爭議。

1999 年龍應台擔任臺北市文化局局長時，提出以藝術村概念作為寶藏巖未來營運方向¹⁶。2004 年公告為歷史建築，2010 年 10 月 2 日「寶藏巖國際藝術村」正式營運¹⁶。2011 年公告為臺北市第一處歷史聚落，2018 年公告為聚落建築群¹⁶。

今天的寶藏巖跟四四南村、剝皮寮並列「台北違建轉文創園區」三大案例。但寶藏巖跟另兩個不一樣 — 它保留了原住民戶。「藝居共生」是寶藏巖的官方策略 — 違建戶不被全部遷出，部分留下來繼續居住，跟駐村藝術家共用山坡。週末傍晚走進寶藏巖，會看到藝術家工作室的燈光跟阿婆在自家門口曬棉被的畫面並列。

📝 策展人筆記： 寶藏巖跟公館—溫州街軸線的關係是「山下與山上的雙生」。公館—溫州街是 1928 帝大規劃的合法住宅區、寶藏巖是 1960-80 年代戒嚴期的違章聚落。一個是國家規劃出的學者村、一個是國家默許的違章戶。但兩個在物質形態上有共通點 — 都是密集的低層住宅、都靠著公館圓環的人潮網路維持生計、都在 1990 年代後被都更壓力威脅、都靠文資保護運動撐下來。如果說公館—溫州街是日治規劃的「合法的物質遺產」，寶藏巖就是戒嚴年代「非法的物質遺產」 — 兩個都是「邊緣狀態的歷史證據」，只是合法與否不同。

2016 年 3 月，寶藏巖觀音亭。Photo: panoramio user, 2016-03-16.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3.0).

1999 之後，公館變成台大學生的客廳

1999 年 12 月 24 日，台北捷運新店線通車。公館站正式啟用⁷。

從這一刻起，公館跟前一個世紀的角色徹底翻轉。原本是「邊界 + 通道」的地景，因為一站捷運的距離跟台北車站、東門、忠孝復興連起來，變成台北南區的學生消費樞紐。

戰後 1953 年設立的「水源市場」，因為位於日治「水道町」（台北水源地）而得名¹⁷。1980 年水源大樓興建後攤商搬進建築物，但市場本身的飲食生態沒搬走 — 1990-2000 年代水源市場跟兩側巷弄的小吃，變成全台北小吃密度第二高的區域（僅次於士林夜市）。台大椰林大道走出來 5 分鐘到水源市場、再 5 分鐘到公館圓環，這 10 分鐘就是台大學生的晚餐路線。

書店業態在 1980-90 年代也成形。1982 年陳隆昊創辦唐山出版社，「目的在出版及流通左派、非主流、為弱勢族群代言的書籍」¹⁸。1984 年成立唐山書店，「多年來以人文社科專業書店的風格，成為島內進步思潮的象徵，是有理想的學生必訪之處」¹⁸。唐山書店在羅斯福路三段 333 巷的地下室裡，1990-2000 年代是台大學運世代的精神據點。2002 年茉莉二手書店蔡謀朗、戴莉珍在公館商圈台大附近開設首店，後來陸續擴點到師大店、台中、高雄¹⁹。

公館的特殊性在於「校 + 宿舍 + 書店 + 小吃 + 市場 + 寶藏巖」六個物質層在 500 公尺內全有 — 而且互相串聯。

📝 策展人筆記： 公館商圈的飲食版圖跟其他台北商圈很不一樣。它不是觀光區（西門町）、不是夜店區（信義區）、不是文青咖啡店區（永康街）。它是「台大學生 ATM」 — 平均單價 80-150 元、份量大、坐下能讀書、24 小時運轉。為什麼會長成這樣？因為它服務的是台大、台科大、台師大公館校區的學生 — 三所大學總人數約 5 萬，每天平均要 1-2 餐在公館吃。長期密集的學生消費壓力，讓公館的店家不能做高單價、也不能做純觀光導向 — 必須「平價 + 大份量 + 速度快」。日治帝大規劃的「校 + 宿舍」雙層結構，戰後加入學者沙龍層，1980 後加入書店層，1999 後加入大眾消費層 — 四層疊起來才形成 2026 年那個密度。

2011 年 10 月，台北市公館商圈。Photo: panoramio user, 2011-10-31.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500 公尺三個世紀，同一條軸線

1928 年 4 月 1 日，台北帝國大學理農學部第一堂課的早晨，一個帝大教授從新蓋好的溫州街 25 號日式宿舍門口出來，走五分鐘到校門。他不知道 22 年後日本就投降了，他這棟宿舍會被新政府接收給一個叫台靜農的外省學者。

1956 年某個下午，殷海光帶著一疊邏輯講義從台大校門出來，走 8 分鐘到溫州街 18 巷 16 弄 1-1 號。情治人員在巷口的雜貨店裝作買菸。他打開家裡那扇沒鎖的木門，今天下午要來的學生是林毓生跟張灝。他們會討論卡納普的分析哲學。再過 13 年他會死在這棟小屋裡。

1981 年 1 月 18 日下午，周渝在新生南路 3 段 16 巷 1 號掛上「紫藤廬」三個字的招牌。前院那棵 1950 年他爸爸種的紫藤花架已經 31 歲。當時蔣經國還在總統府，戒嚴還沒解除。但茶藝館開了。

1990 年 5 月某個午後，87 歲的台靜農從溫州街 18 巷的老宿舍搬到 25 號的新配住房屋。他在「龍坡丈室」題了自己的書名。半年後他在台大醫院走完一生。

2026 年某個傍晚六點半，一個 18 歲的台大中文系學生從文學院下課，走出校門，沿著新生南路三段往北走 8 分鐘到溫州街 25 號。她在台靜農故居門口停了一秒看了看那座入母屋破風的木造老屋，然後繼續往北走到公館圓環，買了一份藍蜻蜓鹽酥雞跟一杯青蛙撞奶。

她不知道她剛剛走過的這 500 公尺，疊著日本帝國 1928 年規劃的學者宿舍、被軟禁的哲學家的客廳、寫了 27 年中文系主任的書法家的書房、第一間人文茶藝館的紫藤花架。她只知道 — 今天的鹽酥雞要不要加九層塔。

✦ 帝大教授的宿舍變成台大教授的宿舍、變成被軟禁的哲學家的客廳、變成 1981 年的茶藝館、變成 2026 年路過的學生看一眼的紀念建築 — 500 公尺的軸線上，三個世紀的台灣沒換過一塊地。

公館的核心矛盾是：日本帝國 1928 年規劃的這塊「研究室 + 教授宿舍 + 周邊小街市」物質配方，在 100 年後變成戰後台灣自由主義的搖籃，再變成當代學生最不可被取代的消費生態。原本是「他者的學術區」的物質基礎 — 校門 + 椰林大道 + 密集日式宿舍 + 巷弄級小店 — 意外讓 1950-60 年代的雷震、殷海光、周德偉、台靜農、林毓生在這裡寫出戰後台灣最重要的思想史，也讓 1972-75 年的哲學系事件在這裡發生、讓 1981 年的紫藤廬在這裡開、讓 1990 後的唐山書店在這裡撐到今天、讓 2026 年的台大學生在這裡吃晚餐。

大稻埕是 1860 茶葉貿易撐起的商業街、艋舺是 1738 龍山寺撐起的清領全盛、西門町是 1896 日治娛樂特區。只有公館 — 是日本人 1928 年留下的「大學週邊的功能性城市」，100 年沒變過這個 DNA。500 公尺裡三個世紀，下次走過台大新生南路口，停 30 秒看一下溫州街 25 號的入母屋破風。腳下這塊地 100 年前是帝大教授舍、70 年前是被軟禁的客廳、45 年前是新開的茶藝館、26 年前才捷運通車。同一條軸線，三個世紀沒換。

延伸閱讀：

• 台北市：一座城裡的三個時間，1738 龍山寺看著 2004 的 101 — 公館在 12 區跨界的位置（中正+大安+文山三區），跟艋舺、大稻埕、信義四條時間線並排
• 台灣白色恐怖 — 1960 雷震案、1969 殷海光、1972-75 台大哲學系事件的戒嚴期清洗脈絡
• 戒嚴時期 — 1949-1987 的政治背景跟雷震入獄 11 年的法理框架
• 殷海光：在溫州街十八巷把自由主義種進台灣的哲學家 — 公館—溫州街最具代表性的住民，從 1949 來台到 1969 病逝的完整人生軌跡
• 台灣雜誌：從《自由中國》到《巧連智》 — 《自由中國》1949-1960 的出版史跟戒嚴期媒體政治脈絡
• 大稻埕 — 同 batch 1 歷史街區 sibling，1851 茶葉商業街，跟公館 1928 帝大設立屬於兩種完全不同的「街成形邏輯」
• 艋舺 — 同 batch 1 歷史街區 sibling，1738 龍山寺撐起的清領全盛街區，跟公館的清領「公館庄」邊界站功能形成對照
• 西門町 — 同 batch 1 歷史街區 sibling，1896 日治娛樂特區，跟公館 1928 日治帝大屬於日本人在台北做的兩種空間規劃
• 永康街 — 跟公館共同撐起台大師生消費圈，從學者宿舍到學生餐桌的兩個物質節點
• 牯嶺街 — 戰後外省學者跟舊書街文化的姊妹地景，跟公館溫州街學者住宅形成兩個外省知識分子聚落
• 寶藏巖 — 公館往南 800 公尺的違章聚落變藝術村，跟公館 1969 學運同時代的兩種「邊緣空間」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7 張 CC 授權圖片，全部 cache 於 public/article-images/geography/ 避免熱連結來源伺服器：

• 國立台灣大學校門.jpg — Photo: 寺人孟子, 2017-09-24, CC BY-SA 4.0
• 台北市 公館商圈 Gongguan - panoramio.jpg — Photo: panoramio user, 2011-10-31, CC BY-SA 3.0
• 紫藤廬 20170712.jpg — Photo: 寺人孟子, 2017-05-06, CC BY-SA 4.0
• 殷海光故居.jpg — Photo: 林高志, 2016-02-02, CC BY-SA 4.0
• 殷海光故居 9100.jpg — Photo: 林高志, 2016-02-02, CC BY-SA 4.0
• WenZhou Street, Taipei (at Lane 16).jpg — Photo: Kiyoteru Awaji, 2021-08-09, CC BY 4.0
• 寶藏巖 Treasure Hill Temple - panoramio.jpg — Photo: panoramio user, 2016-03-16, CC BY 3.0

參考資料

1. 公館（臺北市）— 維基百科 — 台北公館條目，記載「清治時期乾隆年間有大批泉州安溪移民入墾拳山，墾戶首領乃於此築公館，為處理漢人與原住民間交易，以及繳交佃租的館舍，『公館』地名即由此而來」、「公館為台灣台北市中正區、大安區、文山區地名（過去屬古亭區、景美區）」、雍正七年（1729）粵人廖簡岳率眾開墾拳山與秀朗社凱達格蘭族發生衝突傷亡數百，五年後泉州安溪移民驅逐粵人建立公館庄、「擁有台灣大學學生、台灣科技大學及台灣師範大學公館校區的消費市場」等地理與人口背景。↩
2. 臺北帝國大學 — 維基百科 — 臺北帝國大學條目，記載「1928 年 3 月 16 日，正式創校」依據敕令第 30 號成立，原定名「台灣帝國大學」改為「台北帝國大學」、第一任校長幣原坦任期 1928 年 3 月-1937 年 9 月、起初只有文政學部、理農學部（4 月 1 日開課）以及附屬農林專門部、1945 年 11 月 15 日由中華民國政府接收改組為「國立臺北大學」隨即易名「國立臺灣大學」的詳細經過。↩
3. 昭和町（臺北市）— 維基百科 + 富田町（臺北市）— 維基百科 — 1922 年（大正 11 年）町名改正，台北西半部 15 大字改為 64 町，東半部 10 大字維持原狀；昭和町因「昭和」初年規劃而得名，是台北帝國大學設立後發展的住宅區；富田町位於台北市東南角，東鄰水道町，今相當於台北市大安區新生南路三段、羅斯福路三-四段、基隆路三段一帶；1941 年 8 月 16 日台北市報廢止「大安第一區」「大安第二區」，設立「堀川町區」「昭和町區」「大安區」。↩
4. 殷海光故居 —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 — 文化局官方頁面，記載「臺北市大安區溫州街 18 巷 16 弄 1 之 1 號」地址、1945 年建造的日式宿舍背景、殷海光「原先任教於鄰近的臺灣大學」，1960 年雷震案後「政府封殺，不但無法繼續在大學任教，著作也遭查禁，終身受到監視」、「1969 年病逝為止」、「2003 年 5 月正式指定殷海光先生的故居為市定古蹟」、「2008 年修復以來堅持免費開放參觀並強調其『公共財』的特性」、開放時間「週二至週六 13:00~17:00」等核心事實。↩
5. 紫藤廬 — 維基百科 — 紫藤廬條目，記載「建於大正年代」（1920 年代）、「可追溯的時間為 1921 年的電費單」、「該屋原為台灣總督府官員淺香貞次郎的官舍」、「1950 年，時任關務署署長的周德偉一家七口遷入」、「崇尚自由主義的周德偉，便在 1950 年代將此屋作文化沙龍，定期約集殷海光、張佛泉、徐道鄰、夏道平等十餘人到此參加來學術研討會」、「1958 年尹仲容主持的匯率改革方案就是由周德偉在這間官舍完成」、「1975 年周德偉至美國居住後，周渝接下此宿舍」、「1981 年 1 月 18 日，紫藤廬開幕」、「1997 年 7 月 8 日通過將紫藤廬列為第一批市定古蹟」、「2001 年底，關稅局將紫藤廬轉交給市府成為市有財產後，紫藤廬便可以公開委託經營形式作活化」的完整年表，以及周德偉師承海耶克並翻譯《自由憲章》、殷海光在其鼓勵下翻譯《到奴役之路》的學術脈絡。↩
6. 臺大哲學系事件 — 維基百科 — 臺大哲學系事件條目，記載事件期間「1972 年 12 月到 1975 年 6 月」、「在國立台灣大學校內，以『反共』之名，對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內中國自由派學者進行整肅」、被解聘 13 人完整名單「陳鼓應、王曉波、楊斐華、胡基峻、李日章、陳明玉、梁振生、黃天成、郭實瑜、鍾友聯、黃慶明、趙天儀及美國籍客座教授馬樂伯」、「1972 年 12 月 4 日，台大大學論壇社舉辦『民族主義座談會』」陳鼓應對〈一個小市民的心聲〉強力反駁與馮滬祥衝突、陳鼓應公開拍責馮滬祥是「職業學生」、錢永祥當場聲援、馮滬祥向校長閻振興告狀、1973 年 2 月 12 日錢永祥與黃道琳被警備總部約談、隔日警備總部搜索陳鼓應住處、陳鼓應與王曉波遭警總以「為匪宣傳」罪名拘留、新聘客座副教授孫智燊任代理系主任、「臺大哲學研究所停止招生一年」、「1997 年獲得平反」等完整時間軸。↩
7. 臺北捷運西門站 — 維基百科 — 板南線「市政府－西門」段及板橋線「西門－龍山寺」段於 1999 年 12 月 24 日正式通車而啟用，公館站屬於新店線（綠線），同樣於 1999 年新店線通車時啟用，是台北南區捷運化的關鍵節點。↩
8. 台大公館商圈旅遊指南 — ezTravel — 公館商圈位於台北南區，主要商業範圍涵蓋羅斯福路、汀州路、新生南路，鄰近台灣大學、台灣師範大學等三所大學校區，1950 年代起就有東南亞戲院作為學生約會地點，1990 年代捷運通車後成為台北南區的學生消費樞紐。↩
9. 臺靜農 — 維基百科 + 文化部國家文化資產網：臺靜農故居 + 臺靜農故居歷史 — 國立臺灣大學 — 臺靜農（1903-1990）字伯簡安徽霍邱人、未名社六君子之一、跟魯迅亦師亦友、1948 年聘為台大中文系教授、1950 起接任中文系主任坐了 20 年；故居地址「臺北市大安區龍坡里溫州街 25 號」、本建物為 1935-1940 年間所建為「入母屋破風」形式、1946 年 3 月由公產管理處撥給台灣大學使用、1990 年 5 月台靜農遷至本址配住、同年 11 月 9 日因食道癌在台北台大醫院過世享年 87 歲、台大校門「國立臺灣大學」字體取自台靜農書法集字、2020 年 5 月台北市文資審議委員會出席 17 名委員全數同意臺靜農故居登錄為「紀念建築」、2022 年 11 月主屋修繕完成的完整年表。↩
10. 蕭文杰專欄：昭和町大學住宅聚落 — ARTouch — 學者蕭文杰深度報導溫州街 18 巷 16 弄 1-1 號殷海光故居「需經過幾次彎彎繞繞才能抵達的小巷」位置脈絡、「約莫六十年前，有青年門生前來與殷海光先生請教哲學問題與政治局勢，也有軍警特務在此監視」歷史場景，並分析整片昭和町大學住宅聚落作為白色恐怖文資地景的價值。↩
11. 到處是「公館」 北中南都有的菜市場地名 — TVBS — 報導台灣「公館」地名遍布北中南，主要源自清領時期收佃租跟漢人原住民交易的功能性館舍，台北公館、苗栗公館、屏東公館等多處同名地點都是這個由來。↩
12. 搶救大學老宿舍 盼保存溫州街聚落、化南新村 — 環境資訊中心 — 報導台北現存日式宿舍群現況，記載「青田街已劃為聚落地景保留區」而「溫州街的保留提案尚在審議中」，溫州街日式宿舍群面臨拆除跟發展威脅，許多老屋逐步消失；台北帝大教授宿舍群「在台北市現存的日式宿舍中極為罕見，建築布局井然、選材考究，包含清水磚、石階、洗石子牆基、地磚、檜木樑柱」等物質特徵。↩
13. 自由中國（雜誌）— 維基百科 — 《自由中國》條目，記載 1949 年 11 月 20 日在台北創刊、發行人胡適（掛名）、實際主持人雷震、主筆群夏道平毛子水殷海光、共刊出 260 期、1960 年 9 月 4 日台灣警備總司令部藉第 23 卷第 5 期殷海光社論〈大江東流擋不住〉以涉嫌叛亂罪名將雷震等人逮捕、雜誌停刊、雷震判刑十年（1960-1970 服刑 11 年）的完整出版史。↩
14. 雷震 — 維基百科 — 雷震條目，記載 1960 年 9 月 4 日警備總部以「包庇匪諜」與「知匪不報」罪名逮捕雷震、其本來在籌組「中國民主黨」準備跟國民黨競爭、從此在獄中待了 11 年直到 1971 年才出獄的雷震事件法律與政治脈絡，是戒嚴時期最具代表性的政治壓制案件。↩
15. 寶藏巖 — 維基百科 — 寶藏巖寺條目，記載「乾隆五十六年（1791 年），寶藏巖首次進行了大整修，擴建了東西廂殿」、「位於福和橋下、座落於新店溪畔、倚靠虎空山（蟾蜍山支脈），為臺北最古老的佛寺之一」、「曾經是文山地區的公廟，也是本地區泉州安溪移民的信仰中心」、「嘉慶三年（1798 年），信士游大川在今南勢角購置水田，以其每年收成五石捐獻為寶藏巖香燈」等寺廟歷史。↩
16. 寶藏巖聚落 — 維基百科 — 寶藏巖聚落條目，記載「1973 年初重修，開放信眾朝拜，信仰活動逐步恢復，與此同時，外省人開始在寺廟後方的山坡地上興建違章建築」、「1960 年代，違建禁令鬆弛，司令部軍方默認外省人居民於寶藏巖週遭興建違建事實」、「至 1980 年代止，聚落規模已接近四公頃，居住約兩百多戶人家」、1980 年 7 月劃入 297 號都市計畫公園面臨拆遷、1999 年龍應台擔任文化局長提出藝術村概念、2004 年公告為歷史建築、2010 年 10 月 2 日「寶藏巖國際藝術村」正式營運、2011 年公告為第一處歷史聚落、2018 年公告為聚落建築群的完整歷史。↩
17. 水源市場 — 臺北市市場處 — 臺北市市場處水源市場頁面，記載水源市場 1953 年設立、因位於日治「水道町」（台北水源地）而得名、1980 年（民國 69 年）水源大樓興建以安置攤商的歷史脈絡，市場本身為台北南區小吃集散地。↩
18. 友善店家：唐山書店 — 臺北市政府社會局 — 唐山書店條目，記載「唐山出版社的創立者陳隆昊總編輯始於 1982 年，目的在出版及流通左派、非主流、為弱勢族群代言的書籍」、「1984 年延續著出版社的方向與精神，唐山書店成立」、「多年來以人文社科專業書店的風格，成為島內進步思潮的象徵，是有理想的學生必訪之處」位於羅斯福路三段 333 巷的歷史脈絡。↩
19. 茉莉二手書店 — 維基百科 — 茉莉二手書店條目，記載「茉莉的二手書店發源於台北光華商場 1980 年代只有 3 平方公尺的二手書攤」、「2002 年蔡謀朗、戴莉珍兩位老闆在台灣大學附近的公館商圈開設了第一家茉莉的店面」、後續擴點到五家分店的經營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