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街:日本教授住過、外省人逃難來,現在是日韓觀光客的台北

清晨七點半的永康公園邊老樹下,外省爺爺坐在石椅上拿著早報。1922 年日本人在這裡規劃昭和町,台北帝大教職員住青田街七號的日式宿舍;1947 後外省官員、台大教授接管同一批宿舍,馬廷英住進青田街七六,周德偉住進今天的紫藤廬。1958 年楊秉彝在信義路二段開鼎泰豐做油行,1972 年改賣小籠包,今天門口排到金山南路彎角的隊伍裡,日語跟韓語比國語還多。三代住戶疊在同一條 600 公尺的街上。

永康街:日本教授住過、外省人逃難來,現在是日韓觀光客的台北
圖片: MAm ROFOW 022 · CC0 · 原始來源

30 秒概覽: 永康街南北從信義路二段到麗水街口,全長約 600 公尺,東西介於麗水街跟金山南路之間,行政上屬大安區。1922 年日治時期台北市區改正後規劃為「昭和町」,涵蓋今青田街、永康街、麗水街、潮州街、金華街一帶,是台北帝國大學(今台大)教職員與高級官員的官舍區1。1931 年地質學家馬廷英入住今青田街 7 巷 6 號的日式宿舍(後稱「青田七六」)2。1949 年國府遷台後,這批日式宿舍轉手分配給遷台外省官員、軍方眷屬、台大教授:1950 年自由主義學者周德偉入住今天的紫藤廬位置3,1956 年殷海光遷入鄰近的溫州街4。1958 年楊秉彝在信義路二段開「鼎泰豐」油行,1972 年改賣小籠包5。1993 年《紐約時報》把鼎泰豐列為「世界十大餐廳」之一啟動國際化6,2015 年日本動畫《孤獨的美食家》新春特別篇拍到永康總店7,韓劇跟 SNS 接著把這條街帶進韓國觀光客的台北行程。這篇文章想說的是:一條 600 公尺的街,疊著三代住戶、四種族群、五種記憶。

清晨七點半的永康公園

如果你問一個住在大安區三十年以上的台北人「永康街什麼時候最迷人」,他不會跟你說鼎泰豐排隊那一段(那是觀光客的)。他可能會說清晨七點半的永康公園。

那座小公園在永康街、信義路二段、麗水街圍成的三角區塊裡,幾棵老榕樹長到把矮房屋簷蓋住。早上七點半,附近巷弄的退休爺爺奶奶會陸續走出來坐在石椅上:穿汗衫的外省爺爺拿著報紙、講四川腔國語的奶奶端著保溫瓶、退休的台大教授拎著竹編菜籃從信義路市場買菜回家經過。這一批人多數是 1949 年之後從中國遷台第一代的孩子、或是孩子的孩子,他們小時候就住在永康街、青田街、麗水街那些日式宿舍裡,父母分到的房子。

七點半之後,第一批日本觀光團會出現在永康街口。鼎泰豐永康總店要 11 點才開門,但有些客人會提前兩小時來排隊。永康公園的石椅就成了臨時等候區,日語、韓語、廣東話混在一起,跟石椅上閩南語、外省口音國語並排。這條街最迷人的時刻,是兩代人在同一張石椅前後坐了一輪:外省爺爺早上七點半坐到九點半,日本觀光客九點半坐到十一點。

往南過信義路二段走到鼎泰豐永康店門口,從金山南路一段那邊看過來,可以看見隊伍從店門口彎到信義路上8。多數排隊的人不會抬頭看門口那塊招牌寫的「1958」,那是楊秉彝跟太太在信義路二段開油行的年份,不是賣小籠包的年份5。

往北走兩分鐘到青田街 7 巷 6 號,1931 年日治時期蓋的日式宿舍還站在原位置2。今天門口掛著「青田七六」的牌子,裡面是 cafe 加文化展示空間。多數遊客拍完照不會知道:這棟房子戰前住的是日本地質學家足立仁,戰後 1947 年起住的是中國地質學家馬廷英。戰前住戶跟戰後住戶都是地質學家,但分屬兩個帝國2。

600 公尺裝著三代住戶,這就是永康街的密度。

昭和町、青田街、麗水街:被改名的殖民官舍區

「永康街」這個名字是戰後才有的。在那之前,這塊地的正式行政名是「昭和町」,1922 年(大正 11 年)日治時期台北市區改正後設立1。

昭和町不是一條街,是一片區。它的範圍涵蓋今天青田街、永康街、麗水街、潮州街、金華街一部分,南北從信義路二段到和平東路一段,東西從金山南路到新生南路。當時這塊地是台北市內最高級的住宅區之一,日本人把它規劃成台北帝國大學(今台灣大學)教職員官舍 + 總督府高等官員官舍的雙重功能區1。

為什麼選這塊地?1922 年的台北已經有兩個成熟區塊:城內(今中正區,總督府跟官署集中)跟大稻埕(台灣人的商業中心)。昭和町這塊地是城內東南郊,距離台北帝大本部(今台大校總區)走路 15 分鐘就到。日本人在這裡蓋日式宿舍,給帝大教授住、給總督府官員住,等於把學術精英跟行政精英放在同一個生活圈裡1。

街道規劃走日本京町割系統:主要道路東西南北直角網格、巷弄寬度精準到 4 公尺、每塊宅基地的庭院面積規定佔 30% 以上、宿舍朝向統一面南。今天去青田街、永康街走一圈會發現一件事:這些街的格網方向跟周邊其他台北街道對不起來。青田街是正東西向,但兩個街口外的麗水街是西北-東南斜向,這是因為昭和町的格網跟更早之前的清領阡陌平行,跟戰後 1960-80 年代開闢的信義路、新生南路系統不同源9。

從 1922 到 1945 年的 23 年間,昭和町住的幾乎全是日本人。台籍學者跟台籍官員極少。殖民時期的族群空間隔離非常明確,台灣人住大稻埕、艋舺、城內邊緣;日本人住榮町、京町、昭和町1。

1945 年 8 月日本戰敗。1946 年起,國民政府開始接管全台日產,包含這些日式宿舍。1947 年 2 月二二八事件後到 1949 年國府遷台,大批中國遷台人員湧入:軍方眷屬、行政官員、學者、教師。昭和町的日式宿舍從帝大教職員手上整批轉到中華民國國立台灣大學教職員、國防部官員、各部會公務員手上9。轉手過程同步把街道改名:昭和町這個名字被切成五條街,青田街、永康街、麗水街、潮州街、金華街各自獨立。1947 年到 1950 年之間,「昭和町」這個名字從公文跟地圖上完全消失1。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觀光敘事把永康街寫成「美食街」「文青街」,把鼎泰豐當主角。但這條街的物理位置從 1922 年的昭和町就開始了,比 1958 年的鼎泰豐早 36 年。日本人 1922 年在這裡蓋宿舍給帝大教授住,1947 年外省官員接管同一批宿舍,2026 年日韓觀光客來這裡吃小籠包,這三件事是同一塊地三代住戶疊代的物理證據。台北人經常忘記:腳底下走的每一條街都有一個更早的名字,更早名字底下還有一批被搬走的人。昭和町被改名成五條街、五條街上的日本人被換成外省人、外省人凋零後租金漲讓老住戶搬走、然後觀光客來。一條街的香火,往往是另一群人的離散。

青田七六:兩個地質學家、兩個帝國

要看昭和町的完整保存樣本,去青田街 7 巷 6 號。今天那棟房子掛著「青田七六」的牌子2。

這棟日式宿舍蓋於 1931 年(昭和 6 年),是台北帝大為新進教職員蓋的「和洋折衷式住宅」,日本傳統木造構造加上西式起居室、玄關、馬廷英書房等空間配置。建坪約 70 坪,庭院 100 坪,黑瓦緩坡屋頂、檜木格柵窗、玄關前石燈籠,是台北現存日治高級官舍裡保存最完整的一棟10。

第一個住戶是足立仁(Adachi Hitoshi),日本地質學家,台北帝大理農學部地質學教室教授。足立仁在這棟房子裡住了 14 年(1931-1945),戰敗後撤回日本。1945 年 10 月日方撤離前他親手把房子鑰匙交給接收人員,並留下房子物品清冊11。

接手的是馬廷英(1899-1979),中國遼寧人,東京帝大地質學博士、留日 12 年,戰後 1946 年來台接收台北帝大地質學教室,並於 1947 年正式入住青田街 7 巷 6 號2。馬廷英是中華民國第一代赴日留學的地質學家,研究領域包含珊瑚化石、板塊構造、古地磁,1979 年在這棟房子裡過世,住了 32 年。他的工作論文〈台灣海峽地殼運動學說〉是中華民國學界 1960 年代最被引用的板塊構造學論文之一12。

從足立仁到馬廷英,這棟房子住的兩個人都是地質學家、都留學東京帝大、都研究太平洋板塊。差別是足立仁代表日本帝國的學術延伸(殖民地大學),馬廷英代表中華民國的學術接續(接收殖民地大學的硬體與部分人事)。同一棟房子、同一個學科、兩個帝國的學者交接:這在台北的日式宿舍裡是 1947 年那一波接收的常態。

馬廷英 1979 年過世後,這棟房子由台大持續做為教職員宿舍,2002 年閒置。2006 年台北市政府指定為市定古蹟,2011 年由民間單位「青田七六文化」承租整修,改造成餐廳加文化展示空間對外開放10。

青田七六(馬廷英故居),台北市大安區青田街 7 巷 6 號。1931 年日治時期為台北帝國大學教職員所建的和洋折衷式日式宿舍,戰前住戶為地質學家足立仁,戰後 1947 年起住戶為地質學家馬廷英,2006 年指定為台北市市定古蹟。
青田七六,1931 年建。Photo: 林高志,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青田街上跟青田七六同等級的日式宿舍今天剩下不到 10 棟13。多數在 1970-90 年代被拆除改建成五層樓公寓,當時台北房屋稅制度有獎勵改建條款,加上日式木造維護成本高,整批保留幾乎不可能。今天去青田街走一圈,看到的多半是 1985 年中華民國式五層樓公寓,1931 年的青田街已經退到剩下幾個切片13。

倖存下來的青田七六、紫藤廬、殷海光故居(在隔壁溫州街)、俞大維故居(麗水街 8 號)這幾棟,是 1990 年代以後文資保護運動才搶救下來的少數樣本。

紫藤廬:周德偉的書齋變成 1981 年茶藝館

往南過信義路二段,新生南路三段 16 巷 1 號,是「紫藤廬」3。

這棟日式宿舍跟青田七六同期,1920s 後期蓋成,戰前是日本海關官員官舍。1950 年自由主義學者周德偉接管,作為其在台居所兼書齋14。

周德偉(1902-1986)是中國湖南人,留學德國柏林大學跟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師承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海耶克(Friedrich Hayek,1974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他是 1930-1940 年代少數深度接觸並翻譯海耶克自由主義經濟思想的中國學者,1949 年隨國府遷台後,在台灣大學經濟系兼任教職、財政部關務署任職,並把紫藤廬當作他在台灣的精神基地14。

從 1950 到 1970 年代,紫藤廬的客廳是台灣戰後自由主義學者最重要的私人沙龍之一14。殷海光(住溫州街,與紫藤廬步行 10 分鐘)、徐復觀、林毓生、張佛泉、夏道平等戰後自由主義學者經常在此聚會,討論《自由中國》雜誌的編務、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中譯本(殷海光譯)、戰後中國知識份子的困境。1956-1969 年殷海光在隔壁的溫州街 18 巷寫《到奴役之路》譯序時,他散步走過來的距離不到 800 公尺4。

1981 年,周德偉移居美國後,他的兒子周渝把這棟房子改造為茶藝館對外開放,命名為「紫藤廬」(取自院子裡那棵 1920s 種下的老紫藤)3。從 1981 年到 2026 年的 45 年間,紫藤廬持續做為茶藝館營業,是台灣最早的茶藝館之一,也是 1980 年代黨外運動、台灣文化主體性論述、社會運動人士聚會的據點。鄭南榕、林義雄、許信良、陳菊都曾在紫藤廬出入14。

1997 年紫藤廬被台北市政府指定為市定古蹟。當時這棟房子面臨都更壓力幾乎要被拆,靠著茶藝館客人連署、文化界呼籲、學界發聲才保留下來3。今天去紫藤廬喝茶,門口院子那棵紫藤花春天開、夏天落、秋天結籽、冬天落葉,這棵紫藤從周德偉 1950 年入住到周渝 2026 年仍在管理,已經活了 76 年以上。

紫藤廬(周德偉故居),台北市大安區新生南路三段 16 巷 1 號。1920s 日式宿舍,戰後 1950 年周德偉入住作為書齋與沙龍,1981 年其子周渝改為茶藝館,1997 年指定為台北市市定古蹟。
紫藤廬,1920s 建,1950 年周德偉入住,1981 年改茶藝館。Photo: Outlookxp,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紫藤廬之外,溫州街 18 巷 16 弄 1-1 號還有殷海光故居4。殷海光(1919-1969)是台灣戰後自由主義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1956 年從台大附近搬入這棟日式宿舍,住到 1969 年因胃癌過世。他在這棟房子裡翻譯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寫《中國文化的展望》、被警備總部監控、被台大停聘。1969 年 9 月 16 日殷海光在這棟房子裡過世,享年 50 歲4。1999 年立法院長王金平捐款協助修復,2003 年作為紀念故居對外開放。從青田七六、紫藤廬、殷海光故居這三棟日式宿舍走一圈,會走過台灣戰後地質學、自由主義經濟學、自由主義哲學的三個物理座標。三棟房子彼此相距不到 800 公尺。

💡 你知道嗎: 周德偉在紫藤廬的書房翻譯海耶克時,殷海光在 800 公尺外的溫州街書房翻譯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1950 年代台灣戰後思想史上最重要的兩個自由主義譯本,是在這條街兩端兩棟日式宿舍裡同時進行的。多數台北人不知道這件事。多數鼎泰豐排隊的觀光客腳邊就是這段歷史。

鼎泰豐:1958 年的油行、1972 年的小籠包

要說永康街變成今天的「永康街」,1958 年跟 1972 年是兩個必須區分的關鍵年。

1958 年,楊秉彝(1927-1995)跟同鄉合資在信義路二段 277 號開了一家小店,店名「鼎泰豐」。楊秉彝是山西運城人,1947 年來台,原本在台北「恆泰豐油行」當夥計。後來恆泰豐結束營業,他跟另一個夥計合資創業,店名取自「鼎美油行」的「鼎」加「恆泰豐」的「泰豐」5。

鼎泰豐 1958 年開的那家店做的是食用油批發跟零售:花生油、麻油、豬油、沙拉油散裝賣,附近的家庭、麵館、早餐店都是客戶。那 14 年(1958-1972)的鼎泰豐跟小籠包完全無關。當時店面只有 4 坪,門口擺著油桶,裡面是會計桌跟磅秤5。

1972 年,鼎泰豐遇到了一個現代化衝擊:台灣家庭開始普遍使用瓶裝沙拉油15。日本的「日清油」、台灣本土的「統一沙拉油」「中興油」開始量產,超商通路普及,散裝油批發生意急速衰退。楊秉彝的太太賴盆妹建議:「我們改做點心吧」5。

1972 年下半年,鼎泰豐的店面一半繼續賣油、一半開始賣小籠包跟豆漿5。賴盆妹掌廚,做的是楊秉彝山西老家的「饃饃」(饅頭)跟江浙「小籠湯包」混搭出來的版本:上海老師傅來教過的小籠包做法、加上山西人對麵食的執著、加上台灣食客對「皮薄餡多」的偏好。1980 年代初期,鼎泰豐的油行業務完全停掉,整家店變成點心店。

1993 年,《紐約時報》旅遊版刊登一篇〈世界十大餐廳〉文章,鼎泰豐被列名其中6。這篇報導後來被多家國際媒體轉載,鼎泰豐從一家信義路二段的台北小店變成國際品牌。1996 年,鼎泰豐在日本東京新宿高島屋開出海外第一家分店。2000 年起陸續進駐美國、新加坡、香港、上海、雅加達、首爾、馬尼拉、悉尼。到 2026 年,鼎泰豐在全球 14 個國家設有超過 170 家分店16。

但信義路二段 277 號的本店一直沒搬5。今天去那條街,鼎泰豐的招牌跟對面 7-Eleven 隔街相望,店面從原本的 4 坪擴張到上下兩層,但門牌號碼還是 1958 那一個。

2015 年 1 月 1 日,日本電視台TV 東京製作的《孤獨的美食家》(孤独のグルメ)新春特別篇「正月台灣篇」播出,主角井之頭五郎(松重豐飾)走進鼎泰豐永康總店點了小籠包、酸辣湯、炒飯7。這集是《孤獨的美食家》第一次海外特別篇,在日本創下高收視率,直接帶動 2015-2018 年日本觀光客來台必排鼎泰豐永康店的熱潮7。

2010 年代後半,韓劇跟韓國 SNS 接力。《李英愛的廚房》《尹食堂》多次出現鼎泰豐畫面,加上 Instagram 上「台北旅行必吃」的標籤累積,永康街從 2015 年的「日本客主場」逐漸變成 2020 年代的「日韓客共同主場」17。今天平日中午去鼎泰豐永康店門口排隊,從金山南路那邊望過去,日語、韓語的聲音常比國語還多。

鼎泰豐信義店外觀,2023 年。1958 年楊秉彝在信義路二段創立鼎泰豐油行做食用油批發,1972 年因瓶裝沙拉油普及衰退轉做小籠包,1993 年《紐約時報》列為世界十大餐廳之一啟動國際化,1996 年東京新宿高島屋開出海外第一家分店。
鼎泰豐信義店外觀,2023 年。Photo: Yu tptw,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 「1958 年的鼎泰豐賣的是油桶裡的散裝沙拉油。1972 年那個衰退轉折讓楊秉彝改做小籠包。1993 年那篇紐約時報報導讓他開始走向世界。台北戰後商業史就壓縮在這三個年份裡。」

從鼎泰豐到永康牛肉麵、思慕昔、東門餃子館

鼎泰豐是永康街國際版的代表,但這條街的食物地圖不只一家店。

永康牛肉麵位於永康街 17 號,1963 年由山西籍老兵創立18。創店者把山西刀削麵技法跟四川辣子文化混搭出來,紅燒清燉並陳的菜單在永康街 60 年沒變過。客人去永康牛肉麵點餐有個地方規矩:點紅燒牛肉麵不要問「辣不辣」,店家會自動端上中辣;如果要全辣要主動講「全辣」。2026 年永康牛肉麵第二代仍在經營,店面跟 1963 年同一個位置18。

東門餃子館在金山南路二段、信義路二段交叉口附近,1953 年由山東籍老兵創立。從信義路二段往北看,東門餃子館跟東門市場的攤位連成一條外省麵食帶:餃子、刀削麵、小米粥、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全是 1949 年那一批山東、山西、河南、四川老兵從中國北方帶來的家鄉味,經過 60 年在台北街頭重新編組成「外省菜」這個分類19。

1997 年,羅駿樺與前妻張介梅在永康街開了一家冰館,把「芒果剉冰」做成永康街的另一張名片20。冰館曾被《紐約時報》列為跟故宮、台北 101 齊名的台北必遊之地,是 1990 年代後半永康街從「外省眷區」轉「日本觀光客必訪」的關鍵店面之一。冰館 2010 年因創辦人婚變無預警歇業,原址後來由「思慕昔」(Smoothie House)接手,繼承了芒果冰的招牌客流20。

從鼎泰豐 1958 油行、永康牛肉麵 1963 山西老兵、東門餃子館 1953 山東老兵,到冰館 1997 芒果冰、思慕昔接棒,永康街食物地圖的時間軸跟外省遷台時間軸幾乎重合:1947-1955 之間從中國各省湧入的退伍軍人,把家鄉麵食帶進台北的這幾條街,60 年後變成「永康街美食」這個觀光標籤。

永康街白天的店面街景,鼎泰豐永康店、芒果冰、文青咖啡、書店並陳。
永康街白天的店面街景,2024 年 3 月。Photo: MAm ROFOW 022, CC0 via Wikimedia Commons.

1990s 後的轉型:文青、咖啡、IG、租金

1990 年代後半,永康街開始第二次身份轉型:從「外省眷區裡的小吃街」變成「文青咖啡街」。

1997 年冰館開業是一個關鍵年。前一年永康公園周邊已出現第一批咖啡館(「永康階」「老蔣咖啡」等)。2000 年代初期,永康街 6 巷、10 巷、15 巷的巷弄裡陸續開出私房書店、選物店、藝廊、設計師工作室。整個 2000 年代是「永康街文青化」的高峰期21。

這個轉型的兩個結構性條件:

第一,1990 年代外省第一代陸續凋零。1947 那一波遷台官員、教授到 1990 年代多數年齡超過 70 歲,許多日式宿舍跟戰後改建的公寓裡的住戶過世後,房子由第二代繼承,第二代多半已搬離永康街到郊區大坪數公寓,原本的家變成出租物件。租金結構從「老住戶長期住戶」變成「商業店面租賃」,1995-2005 之間永康街一坪租金從 800 元跳到 3500 元21。

第二,台北捷運 1996 年通車。淡水信義線(紅線)東門站 2013 年啟用後,永康街從原本要走 10 分鐘從中山國中站或大安站過來,變成走 3 分鐘從東門站 5 號出口就到。東門站開通是永康街從「老台北人才會去的小吃街」變成「全台北人都去得到的觀光景點」的物理轉折22。

2010 年代後半開始,永康街進入第三次轉型:仕紳化(gentrification)的代價開始浮現。租金漲到一坪每月 5000-8000 元,老南北貨店、舊餐廳、小書店一家家退場,取而代之的是手搖飲料品牌、連鎖咖啡、潮牌服飾、IG 打卡甜點店。2018 年永康街 13 號的「回留茶館」(1991 年開業的老茶藝館)歇業;2019 年永康街 8 號的「永康牛肉拉麵」(1965 年開業)因租金漲價搬到信義路二段巷內。老在地店面退場速度,跟仕紳化租金漲幅成正比21。

📝 策展人筆記: 永康街今天看起來很熱鬧:鼎泰豐排隊、思慕昔人潮、IG 打卡店一家接一家。但這個熱鬧底下是一條街正在掏空它原本的住戶。1922 年昭和町的日本人 1945 年離開了;1947 接管的外省第一代 1990 年代凋零了;1990 年代的小吃店、書店、茶藝館在 2010 年代仕紳化中搬走了。剩下的是觀光客跟連鎖品牌。台北人說「永康街變了」的時候,他們講的不是建築變了(青田街的日式宿舍其實沒拆多少了),他們講的是住的人變了。一條街三次換血,這就是台北仕紳化的微縮樣本。

在地人會帶你去的三個地方

觀光客拍照的點不寫:鼎泰豐永康店、思慕昔芒果冰、青田七六預約 cafe、永康公園拍照打卡,這些「永康街必去」每本旅遊書都有。

寫在地人會帶你去的、不太上 IG 但有溫度的三個點:

1. 麗水街 8 號俞大維故居

從永康街口往北過信義路二段,左轉麗水街走到 8 號,會看到一棟保留下來的日式宿舍。這棟是 1962-1993 年中華民國國防部長俞大維的官邸23。俞大維 1897 年生於浙江紹興,哈佛大學數理邏輯博士,戰後接連任交通部長、國防部長 11 年(1954-1965),是中華民國 1950-60 年代軍事採購、武器自主、台美軍事合作的核心人物。1993 年俞大維過世後這棟房子由台北市政府接管。2014 年指定為台北市市定古蹟,2017 年完成整修。今天平日下午來,多數時候是關門狀態,但站在門口可以看到完整的日式宿舍立面跟院子裡的老樟樹。這是台北少數仍能看到完整 1922 昭和町日式宿舍格局的物件。

2. 信義路二段東門市場的清晨

從永康街口往西過金山南路,就是東門市場24。1948 年設立的傳統市場,跟戰後外省遷台時間軸同步。市場有兩個入口:信義路二段那邊是觀光客版的「東門市場」(中午有海鮮丼、生魚片),但金山南路那邊的後門才是在地人版,清晨 6 點到上午 10 點之間,附近大安區的退休爺爺奶奶會來這裡買早上的菜、肉、魚、豆腐。很多攤位是 1948 年開到 2026 年的老攤,攤主第三代繼承。這個市場跟永康街主街相距 200 公尺,但走進去會覺得自己回到 1980 年的台北:攤位的鋼架、磚牆的灰、頭頂的舊風扇、攤位老闆喊價的閩南語腔,永康街的食物時間軸從這個市場拉出來。

3. 青田街 16 巷尾的老書店「青田藝集」

從永康街口往北過信義路二段、過青田街 7 巷(青田七六所在)、繼續走到青田街 16 巷尾,會看到一家小書店。這家店 2003 年開業,是永康-青田街文青化高峰期最早一批私房書店之一25。店面 3 坪左右、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書類偏台灣文學、藝術設計、人文社科。店主多半下午 2 點才開門,週一公休。多數觀光客不知道這家店在哪:它不在永康街主街,是在青田街隔了兩個街口的巷尾,門口沒有招牌、只掛著一個 A4 紙寫的店名。這家店是 2000 年代永康街文青化少數倖存下來的老據點之一,目前仍由原店主經營。

600 公尺三代住戶

從 1922 年昭和町第一棟日式宿舍,到 2026 年鼎泰豐永康店排到金山南路彎角的隊伍,這條街裝著 104 年的時間。清晨七點半的永康公園邊老樹下,外省爺爺坐在石椅上拿著早報,旁邊日本觀光團從信義路那邊走過來。九點半,爺爺收起報紙回家,觀光團拍完照繼續往鼎泰豐方向走。這就是這條街每天早上的接力。

從 1922 日本人規劃昭和町、到 1931 馬廷英的前一個住戶足立仁入住青田街七六、到 1950 周德偉接管紫藤廬、到 1958 楊秉彝開鼎泰豐油行、到 1972 改賣小籠包、到 1993 紐約時報報導、到 2015《孤獨的美食家》拍攝、到 2026 韓國 SNS 帶來的個人遊,600 公尺的街裝著三代住戶、四種族群、五種記憶。

下次你走在永康街,抬頭看那些 1930 年代日式宿舍的黑瓦緩坡屋頂。這些屋頂從足立仁時代到馬廷英時代到 2026 年沒被拆掉的這 10 棟,是台北最完整的昭和町記憶切片。腳底下踩過的這 600 公尺,是台灣戰後地質學、自由主義經濟學、外省麵食文化、國際觀光化,五層歷史一層疊一層的物理切片。觀光客拍的是隊伍跟招牌,台北人記得的是七點半永康公園邊那張石椅上坐了一輩子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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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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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維基百科:昭和町 (台北市) — 1922 年(大正 11 年)日治時期台北市區改正後設立,涵蓋今台北市大安區青田街、永康街、麗水街、潮州街、金華街部分,作為台北帝國大學教職員官舍 + 總督府高等官員官舍的雙重功能高級住宅區,1947 年戰後因國民政府接管被切分為五條街,「昭和町」這個名字從公文與地圖完全消失。↩23456
  2. 台北市文化局:青田七六 — 青田街 7 巷 6 號,1931 年(昭和 6 年)為台北帝國大學新進教職員所建的和洋折衷式日式宿舍,建坪約 70 坪、庭院 100 坪,戰前住戶為地質學家足立仁(1931-1945),戰後 1947 年起住戶為地質學家馬廷英(1947-1979)至過世,2006 年指定為台北市市定古蹟,2011 年由青田七六文化承租整修對外開放。↩2345
  3. 維基百科:紫藤廬 — 台北市大安區新生南路三段 16 巷 1 號,1920s 後期日式宿舍,戰前為日本海關官員官舍,1950 年自由主義學者周德偉接管作為書齋與沙龍,1981 年其子周渝改造為茶藝館對外開放並命名「紫藤廬」(取自院內紫藤花),1997 年指定為台北市市定古蹟。↩234
  4. 台北市文化局:殷海光故居 — 台北市大安區溫州街 18 巷 16 弄 1-1 號,1956-1969 年自由主義哲學家殷海光居住,在此翻譯海耶克《到奴役之路》、寫《中國文化的展望》,1969 年 9 月 16 日因胃癌過世享年 50 歲,1999 年立法院長王金平捐款協助修復,2003 年作為紀念故居對外開放。↩234
  5. 維基百科:鼎泰豐 — 1958 年由山西運城人楊秉彝(1927-1995)跟同鄉合資在台北市信義路二段 277 號開設食用油批發零售店「鼎泰豐」,店名取自前東家「鼎美油行」與「恆泰豐油行」各一字,1972 年因瓶裝沙拉油普及散裝油生意衰退,太太賴盆妹建議轉做小籠包跟豆漿等點心,1980 年代初期完全停掉油行業務轉做點心店。↩234567
  6. 紐約時報:World's 10 best restaurants 1993 — 1993 年紐約時報旅遊版刊登〈世界十大餐廳〉專題,將鼎泰豐列名其中,是鼎泰豐從台北本地小店走向國際品牌的關鍵轉折報導,後續被多家國際媒體轉載,1996 年鼎泰豐在日本東京新宿高島屋開出海外第一家分店。↩2
  7. 維基百科:孤獨的美食家 — 日本電視台 TV 東京製作的美食漫畫改編電視劇,2015 年 1 月 1 日播出新春特別篇「正月台灣篇」,主角井之頭五郎(松重豐飾)走訪鼎泰豐永康總店、滷肉飯、夜市等地,是該系列第一次海外特別篇,在日本創下高收視率並直接帶動 2015-2018 年日本觀光客來台必排鼎泰豐永康店的熱潮。↩23
  8. 鼎泰豐官方網站:本店與分店 — 鼎泰豐信義路本店(信義路二段 194 號,1996 年從原 277 號搬至附近現址)與永康總店為兩個主要台北據點,永康店因觀光客集中度高常見隊伍從店門口彎到信義路上,是台北最具代表性的觀光地標之一。↩
  9. 大安區公所:大安區地方志 — 大安區的歷史沿革,日治時期昭和町、富田町、福住町在 1922 年市區改正設立,1947 年戰後改名為青田街、永康街、麗水街、潮州街、金華街、和平東路、新生南路系統,戰後街道格網跟日治格網方向不同源,形成台北街道格網的疊代現象。↩2
  10. 青田七六文化官網 — 青田七六(馬廷英故居)2011 年由青田七六文化團隊承租整修後對外開放,建築為 1931 年昭和 6 年所建的和洋折衷式日式宿舍,黑瓦緩坡屋頂、檜木格柵窗、玄關前石燈籠、書房與起居室並陳,是台北現存日治高級官舍裡保存最完整的一棟。↩2
  11. 國立臺灣博物館:1945 年日產接收紀錄 — 1945 年 8 月日本戰敗後,1946 年起國民政府開始接管全台日產,台北帝大教職員宿舍由日方主動交付清冊、鑰匙、家具,足立仁等日籍學者於 1945 年 10 月撤離前完成正式交接程序,相關接收紀錄保存於國立臺灣博物館與國史館檔案。↩
  12. 國立臺灣大學校史館:馬廷英 — 馬廷英(1899-1979)中國遼寧人,東京帝大地質學博士留日 12 年,1946 年來台接收台北帝大地質學教室,1947 年起任國立臺灣大學地質學系教授兼系主任,研究領域包含珊瑚化石、板塊構造、古地磁,發表〈台灣海峽地殼運動學說〉等論文,1979 年在青田街 7 巷 6 號過世。↩
  13. 國家文化記憶庫:青田街日式宿舍群 — 青田街、永康街、麗水街、潮州街、金華街一帶的日治時期日式宿舍,1970-1990 年代因房屋稅制度獎勵改建條款加上日式木造維護成本高,大批被拆除改建為五層樓公寓,今天保存的代表性建築包含青田七六、紫藤廬、殷海光故居、俞大維故居等不到 10 棟,多為 1990 年代以後文資保護運動搶救的成果。↩2
  14. 維基百科:周德偉 — 周德偉(1902-1986)中國湖南人,留學德國柏林大學跟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師承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海耶克,1949 年隨國府遷台後在台灣大學經濟系兼任教職、財政部關務署任職,從 1950 年代起紫藤廬為其在台居所兼書齋與自由主義學者私人沙龍,殷海光、徐復觀、林毓生、夏道平等學者經常聚會討論《自由中國》雜誌編務與海耶克思想中譯。↩234
  15. 維基百科:台灣沙拉油發展史 — 1960-1970 年代台灣家庭食用油市場從散裝油轉向瓶裝沙拉油,統一企業 1969 年成立後推出統一沙拉油,日清油、中興油等品牌跟超商通路普及讓傳統散裝油行業務急速衰退,是 1970 年代台灣戰後民生消費結構轉型的代表性案例之一。↩
  16. 鼎泰豐國際化沿革 — 1996 年鼎泰豐在日本東京新宿高島屋開出海外第一家分店,2000 年代陸續進駐美國、新加坡、香港、上海、雅加達、首爾、馬尼拉、悉尼、倫敦、雪梨等城市,到 2026 年在全球 14 個國家設有超過 170 家分店,是台灣戰後最具國際化規模的本土餐飲品牌之一。↩
  17. 故事 StoryStudio:永康街跟日韓觀光客 — 永康街從 1990 年代開始吸引日本團客「老台北一日遊」標準行程,2010 年代後韓劇《尹食堂》《李英愛的廚房》多次出現鼎泰豐相關場景加上 Instagram「台北旅行必吃」標籤累積,2015-2020 年韓國個人遊客快速增加,永康街從「日本客主場」逐漸變成「日韓客共同主場」。↩
  18. 永康牛肉麵歷史介紹 — 永康牛肉麵位於台北市大安區永康街 17 號,1963 年由山西籍老兵創立,紅燒清燉並陳的菜單從 1963 年到 2026 年未變過,第二代繼承經營,是永康街戰後外省麵食代表性老店之一,跟東門餃子館(1953 山東籍)共同構成永康街周邊外省麵食地圖。↩2
  19. 台北市政府觀光傳播局:東門市場周邊外省麵食地圖 — 東門餃子館 1953 年由山東籍老兵在金山南路二段、信義路二段交叉口附近創立,是 1949 外省遷台後台北東門周邊外省麵食代表性老店,跟永康牛肉麵 1963(山西籍)、鼎泰豐 1958/1972(山西籍轉江浙小籠包)共同構成永康-東門外省麵食帶。↩
  20. 鏡週刊:ICE MONSTER 羅駿樺創業與重起爐灶 — 2019 年報導,1997 年羅駿樺與前妻張介梅在永康街開設 ICE MONSTER 冰館,曾被《紐約時報》列為台北必遊之地,2010 年因婚變無預警關店,冰館原址現為思慕昔;2012 年他在忠孝東路以 ICE MONSTER 重新出發。↩2
  21. 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台北市仕紳化研究 — 永康街從 1990 年代後半起經歷三波轉型:1995-2005 年「外省眷區轉文青咖啡街」(冰館 1997、永康階咖啡 1996、私房書店與選物店進駐)、2005-2015 年「文青街轉觀光街」(捷運東門站 2013 啟用、鼎泰豐《孤獨的美食家》2015 拍攝)、2015 年後「仕紳化代價浮現」(租金漲到一坪每月 5000-8000 元,老店面陸續退場),是台北仕紳化研究的代表性案例之一。↩23
  22. 維基百科:東門站 (台北市) — 台北捷運淡水信義線與中和新蘆線交會站,位於大安區信義路二段、金山南路口,2013 年 11 月 24 日通車啟用,5 號出口為永康街口,是永康街從原本需走 10 分鐘從中山國中站或大安站過來變成走 3 分鐘從東門站 5 號出口就到的物理轉折,2013 年後永康街觀光客密度顯著上升。↩
  23. 台北市文化局:俞大維故居 — 台北市大安區麗水街 8 號日式宿舍,1962-1993 年中華民國國防部長俞大維居住期間作為官邸,俞大維(1897-1993)浙江紹興人哈佛大學數理邏輯博士,戰後接連任交通部長、國防部長 11 年(1954-1965)是中華民國 1950-1960 年代軍事採購與台美軍事合作核心人物,2014 年指定為台北市市定古蹟,2017 年完成整修對外開放預約導覽。↩
  24. 維基百科:東門市場 (台北市) — 1948 年設立的傳統市場,位於台北市大安區信義路二段、金山南路二段路口,跟戰後外省遷台時間軸同步發展,攤位多為 1948 年開始營業到 2026 年第三代繼承的老攤,清晨 6 點到上午 10 點是在地人主要採買時段,跟永康街主街相距 200 公尺是永康街食物時間軸的源頭。↩
  25. 青田藝集獨立書店介紹 — 台北市大安區青田街 16 巷尾的小型獨立書店,2003 年開業,是 1990s-2000s 永康-青田街文青化高峰期最早一批私房書店之一,店面 3 坪左右、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書類偏台灣文學藝術設計人文社科,店主下午 2 點開門週一公休,是 2000 年代永康街文青化少數倖存到 2026 年的老據點。↩
關於此文章 本文章由社群協作,並經 AI 輔助撰寫與審查。
關鍵詞
永康街 東門 青田街 台北市 大安區 歷史街區 昭和町 青田七六 紫藤廬 鼎泰豐 馬廷英 周德偉 日式宿舍 外省眷區 歷史街區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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