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縣：國家命運轉折發生在這裡，台北從來沒怎麼記得

30 秒概覽： 1874 年 5 月 22 日，日本陸軍中佐佐久間左馬太帶 150 個人摸進石門狹谷，排灣族牡丹社頭目阿祿古父子當天戰死。這場仗讓清廷翻轉治台政策，沈葆楨來設恆春縣、廢渡台禁令、1883 年蓋鵝鑾鼻燈塔。78 萬人住在屏東縣 33 鄉鎮市裡，5 個原住民族（排灣 4 萬 9,643 人、魯凱 2,100 人、馬卡道、卑南、阿美）加上客家六堆 6 鄉鎮、閩南、外省四大族群同住。然後 2009 年 8 月 8 日清晨四點半，林邊水閘擋不住了，林邊鄉跟佳冬鄉泡在海水裡將近一個月。改變台灣的歷史從這個半島出發兩次，但首都的主流敘事裡只剩墾丁春吶跟黑鮪魚。

五點半的東港，每年 4 到 6 月

如果你問一個屏東人「屏東什麼時候最迷人」，他大概不會跟你說墾丁春吶（春吶是觀光客的）。他可能會跟你說每年 4 到 6 月，東港的拍賣場。

黑鮪魚每年這幾個月洄游巴士海峽準備產卵，是「最肥美的時候」¹。鼎盛時期 1999 到 2000 年，東港的捕獲量破一萬尾，「每年黑鮪魚捕獲量佔全台六至七成」¹。然後 2010 年塌下來：漁獲量跌破千尾，僅 998 尾¹。

但 2026 年 4 月 21 日「第一鮪」拍出來，長 2.14 公尺、190 公斤的黑鮪魚以每公斤 10,600 元的歷史新高單價成交，總價 201 萬 4,000 元²。捕獲的「富漁慶 2 號」船長洪福家 67 歲。從 2010 年的低谷爬回來花了十六年。

這是屏東作為一座漁業縣最當代的證據。墾丁春吶在五月的歷史榮光是觀光的；但凌晨五點半的東港拍賣場，每一條魚從巴士海峽換到台北日本料理店的桌上，每年此時都在發生。首都吃下這條鮪魚之前，屏東人已經先在拍賣場喊過價了。

鵝鑾鼻燈塔，2011-06-06。Photo: Bernard Gagnon,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石門狹谷的那一場埋伏

排灣族牡丹社無袖短上衣，1956 年國立臺灣大學典藏。Photo: 氏子,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屏東半島改變台灣命運那一刻，發生在凌晨四點半之外的另一個時間：1874 年 5 月 22 日，石門狹谷。

前置故事要倒回三年。1871 年 10 月 18 日，宮古島的進貢船從那霸港返航途中遭颱風漂流，抵達台灣東南部八瑤灣（今屏東縣滿州鄉九棚灣一帶）。船上 69 名宮古島乘客 3 人溺斃、66 人登陸。登陸後誤入排灣族高士佛社（kuskus）領域，54 人遭出草殺害，另有 12 人在漢人楊友旺、楊阿才協助下被護送至台灣府³。多源指出這場殺害成因是「語言隔閡的誤會，非單一方面嗜殺所致」³，排灣族有出草傳統，誤解了登陸者意圖。

日本以此為由，加上清廷外交失誤回應「生番非大清治下」，組成西鄉從道為「蕃地事務局都督」的遠征軍。1874 年 5 月 8 日，日軍在社寮（今屏東縣車城鄉射寮村）登陸³。

5 月 22 日這天，日本陸軍中佐佐久間左馬太率 150 人進抵石門（今屏東縣牡丹鄉石門村，排灣語：macacukes，「相互支持」之意）。排灣族預先埋伏激烈抵抗，但裝備劣勢，日軍陸戰隊攀上峭壁居高臨下。牡丹社頭目阿祿古（aruqu）父子在此戰役中身亡³。

接下來是焚村。「石門戰役勝利後，日軍挺進牡丹社、高士佛社，放火焚燒屋舍，族人倉皇四處潰散」⁴。7 月 1 日牡丹社等投降。10 月 31 日清廷跟日本簽訂「中日北京專約」，第一款寫得很白：「日本國此次所辦，原為保民義舉，清國不指以為不是」³。清廷另以「購買日軍所建房舍道路名義」付了日本 50 萬兩銀。12 月 20 日日軍完全撤離台灣。

這場仗的日軍戰死 12 人、病死 561 人³，熱帶疾病比排灣族的長矛殺傷力大得多。但戰場上的勝負，不算這場仗真正改變台灣的那一面。

那一仗如何改變了台灣

牡丹社事件之後，清廷對台灣的治理態度整個翻過來。任命沈葆楨為欽差大臣推動「開山撫番」，南路從屏東射寮一直開到台東卑南共 214 里⁵。同時廢渡台禁令（兩百年來閩粵移民來台需通行證的政策結束）、設恆春縣城、1875 年改雞籠為基隆、1885 年正式設台灣省、劉銘傳當第一任巡撫。

換句話說：牡丹社事件是日本對台灣的第一次武力試探，也是清廷真正開始投入治理台灣的起點。1895 年日本拿走台灣的伏筆，是 1874 年屏東半島上的這幾個月寫的。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台灣史敘事把「日治起點」放在 1895 年馬關條約。但這個敘事把因果鏈截斷了。日本要不要拿台灣這個問題的答案，1874 年就已經在屏東半島測過了。他們派 3,600 人來，繞個半年，學到「清廷會撤、會付錢、會默認」三件事。1895 年甲午之後拿走台灣，是 21 年前在牡丹鄉學到的功課，不是順手做的決定。屏東半島是日本治台這 50 年的入口，不是被波及的邊陲。翻開大多數台灣史教科書，1874 年只佔半頁，1895 年佔一整章。半頁的份量跟全章的份量，其實是同一個事件的因果兩端。

1861 年那座教堂，比牛津學堂早了 21 年

萬金天主教堂（萬金聖母聖殿）。Photo: WEI WAN-CHEN,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往北走 50 公里，會碰到另一個被中心敘事漏掉的時間點。

1861 年底，西班牙籍道明會士郭德剛神父偕傳道員楊篤，「跋涉 60 餘里，來到了屏東萬巒的萬金村」⁶。1863 年 5 月在萬金購地，建起一座土角厝教堂。同年 11 月郭神父途中遭轎夫勾結盜匪搶劫；不久教堂也被燒掉，「趁半夜潛入教堂，放火焚燒，整間教堂完全付之一炬」⁶，起因是附近客家聚落要求分攤「迎神賽會」費用的衝突。

第二次嘗試 1869 年由良方濟神父在今址購地重建，1870 年 12 月 8 日（天主教無玷聖母瞻禮日）開堂⁶。1874 年（也就是日軍登陸的同一年），同治皇帝頒賜「奉旨」照准跟「天主堂」聖石，由沈葆楨親送至萬金聖堂。1984 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將教堂列為宗座聖殿（Basilica），到今天「萬金村大約有 80% 人口信奉天主教」⁶。

這個年份要對位來看才知道它的份量：萬金教堂 1861 年開始傳教，比馬偕 1882 年在淡水建的牛津學堂早了整整 21 年。台灣基督宗教史的主流敘事是「馬偕北部、巴克禮南部」的長老教會故事，但實際上一個西班牙道明會的小村莊教堂，在馬偕還在加拿大唸書的時候，就已經在屏東萬巒寫了第一段。

萬金聖母聖殿今天還在，每年 12 月聖母遊行是屏東最大的天主教活動。一個 80% 人口信教的客家庄萬金村，包在台灣最大的客家庄縱深裡，這不算中心敘事會記得的事。

4 萬 9 千個排灣族，2,100 個魯凱族

屏東縣是台灣族群結構最複雜的縣份。同時有 5 個原住民族、客家六堆、閩南、外省四大族群同住 78 萬人⁷。但「5 族同住」這個描述蓋過去太薄了，具體要看分佈。

**排灣族（Paiwan）**主要分布在北排灣的霧台鄉、瑪家鄉、泰武鄉，跟南排灣的春日鄉、獅子鄉、牡丹鄉，加上來義鄉、三地門鄉。屏東縣設籍排灣族約 4 萬 9,643 人（2023 年底統計）⁸。物質文化代表是石板屋，以板岩、頁岩為建材，屋頂仿百步蛇鱗片鋪排，主要分布在三地門、瑪家、泰武、來義、春日這幾個鄉。精神文化代表是五年祭（maljeveq，排灣語「人神盟約祭」），每五年舉行一次、為期約 15 天，包含刺球儀式：族人持長矛刺祭球迎接祖靈⁸。排灣族相信祖靈（qumaljeveq）居住在北大武山上，每五年下山探訪子孫。

**魯凱族（Rukai）**主要在霧台鄉，包括大武、霧台、佳暮、神山、吉露幾個部落。屏東縣魯凱族人口約 2,100 人（全台魯凱族約 1 萬 3,000 人）⁹。石板屋的建法跟排灣族類似但有差異：門有兩個（排灣族一個）、前庭更豐富、桌椅石板屏風配置不同。文化象徵是雲豹（魯凱語 Tagarawsu）。好茶舊社（Kucapungane）是國定古蹟，也是全台唯一被列入「世界建築文物保護基金會（WMF）世界建築文物守護計畫」的原住民聚落（2016 年入選）⁹。

北大武山（標高 3,092 公尺，排灣語 Kavulungan、魯凱語 Tagarawsu）是兩族共有的聖山，也是中央山脈南端最後一座超過三千公尺的高山¹⁰。大武山自然保留區內有台灣黑熊、藍腹鷴、帝雉、熊鷹、朱鸝、百步蛇、黃裳鳳蝶等保育類動物，以及臺灣穗花杉、臺灣油杉等珍稀植物¹¹。

**馬卡道族（Makatao）**是屏東平原的平埔族，曾分鳳山八社：東港溪以東有茄藤社、力力社、放索社，東港溪以西有塔樓社、武洛社、下淡水社等¹²。清代中後期大規模漢化，今天多已融入閩南族群。但平埔族正名運動還在跑，族人會強調「我叫做 Makatao，不叫平埔人」¹²。信仰特色是「矸仔佛」，小酒瓶全用紅布包住，類似西拉雅族的祀壺信仰。

卑南族跟阿美族在屏東縣是少數，多分佈於滿州鄉一帶⁷。

屏東縣有 8 個山地鄉（三地門、霧台、瑪家、泰武、來義、春日、獅子、牡丹），全國最多。但 8 個山地鄉人口加起來「僅占全縣的 5.5%」，相對來說，屏東市單一一個市的人口接近 20 萬，是這 8 個山地鄉加總的四倍¹³。城鄉差異嚴重，這是「最多元」框架背面的物理結構。屏東縣老化指數 163.8（2019）位居全國第四老，農家人口占全縣總人口 32.67%¹⁴。

六堆從 1721 年那場械鬥組起

從屏東市往南走，沿著高屏溪、東港溪流域散落著 6 個客家鄉鎮，這些鄉鎮加上現已劃入高雄市的美濃、六龜、杉林叫做「六堆」。台灣客家文化的兩大義民信仰中心，北部是新竹褒忠亭義民廟，南部就是這裡。

1721 年（康熙 60 年），朱一貴在台南起事反清。下淡水溪流域的客籍墾民「危機感」上來：朱一貴跟杜君英在府城發生「閩、粵相爭」，客家庄怕被波及，於 5 月聯合當地十三大庄、六十四小庄一萬餘人組織自保義軍，「共推李直三為大總理，分成六群（六堆）保衛家鄉」¹⁵。

六堆的堆別跟今天行政區的對應是這樣¹⁵：右堆是高雄市美濃區、六龜區、杉林區（清代屬於屏東，1945 年後劃入高雄）；左堆是屏東縣新埤鄉、佳冬鄉；前堆是長治鄉、麟洛鄉；後堆是內埔鄉西半部；中堆是竹田鄉、鹽埔鄉；先鋒堆是萬巒鄉。今天還住在這六個鄉鎮的客家人口，是 1721 年那場義軍直系的後代。

朱一貴事件後康熙皇帝御賜「懷忠」匾額，今天供奉在竹田忠義祠¹⁵。北部新竹義民廟御賜的是「褒忠」，源自 1786 年林爽文事件，時間晚六堆 65 年。台灣的兩大客家義民信仰雖然同根，但事件背景跟歷史敘事各有側重。

✦ 「康熙六十年五月，朱一貴、杜君英相爭之際，發生於府城的『閩、粵相爭』引起了下淡水溪不願附眾起事的客籍墾民的危機感。六堆地區的客籍墾民遂於五月聯合當地十三大庄、六十四小庄一萬餘人。」（維基百科〈六堆〉條目¹⁵）

萬巒（先鋒堆）今天最有名的食物是萬巒豬腳；竹田、內埔散落著保留下來的客家伙房（三合院）；萬金聖母聖殿在先鋒堆萬巒鄉裡，西班牙道明會的小村教堂蓋在客家六堆最古老一堆的土地上，這個重疊有它的歷史邏輯。1860 年代的萬巒，是當時整個南台灣最複雜的多語族群交界。

鵝鑾鼻 1883，恆春古城 1879

恆春古城東門城垛，2013-09-07。Photo: Orbital,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清廷在牡丹社事件後做的第二件事是築城。

1875 年（光緒元年），沈葆楨上奏設恆春縣，同年 10 月 18 日開工築城；「瑯嶠」是恆春古名，源自排灣族語的蘭科植物或古老部落族名漢字音譯¹⁶。1879 年（光緒 5 年）7 月竣工：城池周長 880 丈，四門分別是東門、西門、南門（明都門）、北門。恆春古城是「臺灣現存最完整的古城，也是台灣唯一四個城門全部保存至今的清代縣城」¹⁶。

四年後，1881 年開工的鵝鑾鼻燈塔 1883 年完工¹⁷。這座燈塔是台灣本島最南端的燈塔。但比「最南」更值得記得的是它的造型：採砲壘式設計、圍牆佈槍眼、有壕溝、屋頂全是蓄水坪，被稱為「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武裝燈塔」¹⁷。為什麼一座燈塔要武裝？清廷在牡丹社事件後對「治外法權的邊陲」徹底失去信任，既要替過往船舶導航，又怕原住民再次出草，於是蓋了一座防禦工事級別的燈塔。2024 年 3 月 15 日，鵝鑾鼻燈塔升格為國定古蹟。

恆春半島每年 10 月到隔年 3 月有一種特殊天氣現象：落山風。東北季風沿中央山脈南下，通過石門狹谷、大武山谷與滿州鄉山脈谷地時風力突然增強，乾燥強勁得像沒人關過的吹風機¹⁸。「恆春三怪」（落山風、檳榔、民謠，一說是「思想起」、月琴、落山風）裡，民謠的核心人物是陳達（1906-1981）。陳達是恆春人，月琴吟唱表演者，一生以月琴伴奏吟唱恆春民謠。1967 年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到恆春採錄，他「才被現代社會發現」¹⁸。代表曲是《思想起》。

📝 策展人筆記： 觀光手冊上的墾丁是 1990 年代之後的事。墾丁國家公園 1984 年才設立，第一屆春浪音樂節 1995 年。但恆春半島作為「台灣最南端」這個地理身份，是 1875 年沈葆楨設縣那一刻才被官方收進台灣行政體系。在那之前，這裡是「瑯嶠」，清廷的力量延伸不過去的地方、琉球漂民撞上排灣族的地方、後來變成日軍的踏石。從 1875 設縣、到 1883 武裝燈塔、到 2008 年魏德聖《海角七號》在恆春拍出 5.3 億票房，同一個半島每隔幾十年就被全國重新發現一次，但每次發現的角度不同：行政、軍事、觀光。

2008 年 12 月 12 日，魏德聖導演《海角七號》上映，113 天全國總票房 5.3 億元、拿下第 45 屆金馬獎六座大獎¹⁹。故事就設定在恆春鎮，阿嘉回鄉擔任郵差，涉及一件寄給「海角七番地」的日治時代情書。魏德聖在訪談裡這樣描述恆春：「恆春是個充滿音樂、有當代的春天吶喊也有傳統的古老樂曲、有歷史悠久的城牆也有現代化的觀光飯店」¹⁹，他注意到的就是這個被一層一層蓋住的歷史層次。

林邊水閘擋不住了那一天

屏東車站，1939 年（昭和 14 年）落成。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via Wikimedia.

2009 年 8 月 7 日到 9 日，颱風莫拉克在屏東山區降雨打破當時台灣所有氣象站的紀錄。「新瑪家」測站 8 月 8 日單日降雨 1,897 公釐；「泰武」測站 8 月 7 日單日降雨 1,145 公釐；屏東尾寮山測站 8 月 8 日單日降雨 1,403 公釐，這個數字當時創下台灣單日降雨的歷史紀錄²⁰。

林邊鄉、佳冬鄉這時候正在沿海低地等著。林邊溪堤防的潰堤時序留下這樣的記錄：

「98 年 8 月 8 日清晨四點三十分，負責看管水閘門的 4 名鐵路局工作人員打電話給鄉公所，告知『閘門擋不住了』。清晨五點，來了第二通電話：『閘門潰堤』。」（莫拉克 88news.org 採訪紀錄²¹）

從第一通電話到潰堤只有 30 分鐘。整個林邊鄉跟佳冬鄉幾天之內泡進海水裡。「佳冬鄉為重災區之一，淹水最深達兩層樓高」²²。林邊有一個有名的後遺症：「林邊人一聽到下雨就『挫勒等』」²¹。「林邊本來是有名的黑珍珠與海鮮的故鄉，現在被說成『淹水的故鄉』」²¹，這是莫拉克 88news.org 採訪到的在地說法。

山區的災情同樣具體。霧台鄉（魯凱族）：台 24 線伊拉橋被沖斷，全鄉交通中斷；大武部落「三座對外橋梁全被摧毀，大武成了孤島，族人在山裡受困一週後才搭直升機下山」²³。好茶新村（霧台鄉）整個被掩埋，「莫拉克颱風造成新好茶村完全掩埋在隘寮南溪的土石堆下」。三個部落（好茶、瑪家、大社）於 2010 年 12 月集體遷入瑪家鄉的禮納里永久屋²³。族人給這個新家取了一個排灣語名字，意思是「我們一起走，大家一起往那兒去的地方」²³。

全台這場颱風死亡 681 人、失蹤 18 人²⁰，農業損失將近新台幣 2,000 億元，相當於當年 GDP 的 1.6%²⁰。屏東縣的具體損失「以成本計算就有 30 億元，如以市值計算更高達近百億元」²¹。但這場災難真正改變屏東的，不在當年死了多少人，在十六年後重建的形狀。

黑珍珠長在鹹水土裡

林邊、佳冬沿海地區地層下陷，因為超抽地下水、養殖業不當使用，土地鹽化嚴重，這個問題從 1980 年代就開始累積，到 2009 年的時候已經是結構性災難²⁴。88 風災只是把這個結構性問題曝光：海水倒灌的真正成因是長達二十年的地下水超抽跟地層下陷，颱風那一週的事，只是把它一次顯影出來。

但屏東農民在這片鹹化土壤上發現了一件意外的事。

「以前屏東林邊鄉和佳冬鄉種植水稻，後來養殖漁業興起，因為不當利用地下水而造成地層下陷，海水倒灌導致土壤變鹹，結果剛好很適合蓮霧生長，長出來的蓮霧具有鹹甜、多汁的獨特風味」²⁴。農民甚至「在蓮霧結果之後，引來海水淹灌蓮霧園」，故意用鹹水強化風味²⁴。「黑珍珠蓮霧由屏東沿海地區林邊、佳冬、枋寮及南州等地區所生產，品種以南洋種為主，糖度高於 12.Brix」。

這個反直覺到讓人停下來想一秒：地層下陷加上鹽化等於農業危機，但同樣的土壤條件讓蓮霧變成屏東最具代表性的農產品。災難跟禮物，物理上是同一件事。

✦ 「地下水抽得太兇、海水倒灌、土壤鹽化，那是危機。同樣的鹹甜土，種出全台最甜的蓮霧，那是黑珍珠。」（綜合莫拉克 88news.org 採訪 + 屏東縣政府蓮霧推廣資料）

88 風災後屏東縣政府提出「養水種電」計畫：租用魚塭農地給太陽能公司，地主收取租金、賣電給台電，兼顧地下水補充，避免繼續抽取導致地層繼續下陷²⁴。2018 年，東港、林邊、佳冬、枋寮四鄉鎮劃為太陽能特區²⁴。同一片泡過水的土地，現在一邊長著鹹甜的蓮霧、一邊架著太陽能板。屏東縣政府記錄這段轉型：「養水種電是 88 風災後屏東縣特有的災後重建模式」²⁵。

2024 年 5 月 22 日，macacukes 重新命名

回到開場那場仗。

2024 年 5 月 22 日，牡丹社事件 150 週年那天，屏東縣政府跟牡丹鄉公所揭開了「macacukes 石門古戰場」縣定史蹟碑⁴。把這個地點重新用排灣語命名是個動作：1874 年那個讓阿祿古父子戰死、讓清廷翻案、讓日本知道台灣可以拿的地點，現在不再只叫「石門古戰場」這個漢字殖民命名，而是叫 macacukes，排灣語「相互支持」的意思。

當天高士部落靈媒張順枝 vuvu 進行了祈福儀式；高士古謠傳唱隊演唱傳統歌謠《懷念》。牡丹國小主任、部落代表高加馨在儀式上說了這段話：

「重新找回牡丹社事件的歷史記憶，緬懷先人英勇抗戰的精神，讓後代子孫可以學習祖先捍衛家園的堅韌意志外，更期許未來不同民族之間都能彼此理解、彼此尊重。」（高加馨，牡丹國小主任，2024 年 150 週年紀念活動發言⁴）

部分年輕族人推動把這個地名再往前改成 sevalitan，排灣語「繼承、傳承、超越」的意思，代表跟漢字殖民命名的歷史切割⁴。150 年之後，這個改變了台灣命運的山谷，正在被它原本的主人重新命名。

跟改名同步發生的是另外一件事：高士神社的存在。日本人 1874 年燒了高士佛社，1936 年又在同一個地方蓋了「高士佛祠」（1939 年改稱高士神社），主祀天照大神，這讓排灣族後裔祭祀「曾經屠殺先祖的日人之神明」²⁶。二戰期間排灣族被徵召加入高砂義勇隊，族人之間流傳一句約定：「如果我回不來了，以後就來神社相見吧！」²⁶。2015 年日本神職人員佐藤健一為回饋台灣人對 311 震災的援助，募資 1,000 萬日圓重建木製神社，2015 年 8 月鎮座祭、2016 年 5 月豎立白色鳥居²⁶。今天的高士神社採用日本神道與排灣族傳統儀式並行，奉祀高士佛部落戰亡的先靈，「台灣唯一一座供奉原住民祖靈的神社」²⁶。

從燒村、到強迫祭祀加害者的神、到把祖靈納進神社、到 150 週年那天用排灣語把地點重新命名，這個半島的記憶有好幾層時間同時存在，從來都不是線性的。

五點半的東港，黑鮪魚在等

回到開場那條鮪魚。

每年 4 到 6 月，凌晨五點半的東港，糶手喊價、漁民抬箱子、買家圍著拍賣台用手勢喊買。2026 年 4 月那條 190 公斤的第一鮪以 201 萬 4,000 元拍出去²，這個價格是 2025 年首鮪 121 萬元的 1.6 倍多²。十六年前 2010 年漁獲量跌破千尾的時候，東港的漁業看起來像要結束了。十六年後，第一鮪的單價歷史新高、累計捕獲量超過 5,000 尾¹。

兩公里之外，1939 年蓋的屏東車站還在運作，1908 年開始營運的屏東糖廠舊址轉型成觀光園區²⁷，但今天屏東縣作為一座縣的真實肌理，不在這些老建築裡。它在 78 萬人散佈的 33 鄉鎮市裡：在 4 萬 9 千個排灣族的部落裡（每五年祭一次祖靈）、在 2,100 個魯凱族的霧台部落裡（雲豹的山）、在六堆的客家伙房裡（235 年沒散）、在萬金村 80% 的天主教信徒裡（160 年沒斷）、在林邊的蓮霧園裡（鹹甜土壤上長出來的黑珍珠）、在牡丹鄉重新被叫做 macacukes 的山谷裡（150 年之後）。

從台北看，屏東是一座最南端的觀光縣、是墾丁、是黑鮪魚、是 88 風災的災區。從半島本身看，屏東是 1874 年改變整個台灣命運的轉折地點、是 1861 年比北部基督教史早 21 年的天主教故鄉、是 5 個原住民族跟客家六堆同住的多元縣份、是 2009 年泡了一個月還是把黑珍珠長出來的鹹化土。

謝冰瑩在《雨港基隆》裡寫過一句話讓基隆人記得自己跟雨的關係。屏東沒有同樣有名的一句話來定義自己跟海洋的關係，但 88news.org 採訪到的林邊人留下了類似的句子：「林邊人一聽到下雨就『挫勒等』」²¹。聽起來像害怕，但他們留下來繼續種蓮霧、繼續搭太陽能板、繼續做東港的鮪魚拍賣，害怕跟留下，並不衝突。

下次去屏東，可以順路去萬金、可以走一趟石門古戰場、可以坐在恆春古城的城門邊聽落山風。然後你會記住一件事：改變台灣的歷史轉折，發生過兩次在這個半島，一次是 1874 年牡丹社事件、一次是 2009 年莫拉克 88 風災。兩次都沒怎麼進到首都的主流敘事裡。這座島本來就習慣只記得一半的自己；屏東從來都在另外一半裡。

延伸閱讀

• 李仙得 — 牡丹社事件 1874 年的背景人物，這位美國駐廈門領事的「番地非中國轄」言論直接觸發日本出兵屏東
• 羅發號事件與卓杞篤 — 1867 年美國商船羅發號在恆春半島南端遇難，比 1871 年琉球漂民事件早四年的同一片海域同一個排灣族領地
• 台灣島史觀 — 曹永和的島史框架，屏東半島的多層歷史是這個史觀最具體的展開
• 澎湖縣 — 22 縣市系列：兩次拒博弈的離島主權選擇，跟屏東同樣是「被遺忘的最南/最西」地理身份
• 基隆市 — 22 縣市系列另一座被首都看不見的港口縣，跟屏東同樣是「中心敘事漏掉的關鍵節點」
• 連江縣 — 22 縣市系列：戰地遺產跟主流敘事的距離，跟屏東牡丹社/高士神社的層疊記憶可對讀
• 魏德聖 — 《海角七號》在恆春拍出 5.3 億票房，把南台灣半島寫進國族電影記憶
• 台灣災難志工文化 — 88 風災的山區跟沿海雙重災情如何重塑台灣的救難網路
• 颱風 — 莫拉克單日 1,897 公釐的紀錄是台灣與颱風關係的轉折點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5 張 Wikimedia Commons CC 授權圖片。

Hero（frontmatter）：Eluanbi Lighthouse 02，鵝鑾鼻燈塔，1881 年開工、1883 年完工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武裝燈塔」，2024 年升格國定古蹟。Photo: Bernard Gagnon, CC BY-SA 3.0。

Scene §石門狹谷的那一場埋伏：排灣族牡丹社無袖短上衣，1956 年國立臺灣大學典藏，是 1874 年牡丹社事件當代的物質證據。Photo: 氏子, CC BY-SA 4.0。

Scene §1861 年那座教堂：萬金天主教堂（萬金聖母聖殿），1861 年西班牙道明會建立的台灣首座天主教堂，1984 年宗座聖殿。Photo: WEI WAN-CHEN, CC BY-SA 4.0。

Scene §鵝鑾鼻 1883，恆春古城 1879：恆春古城東門城垛，1879 年竣工的台灣現存最完整清代縣城東門。Photo: Orbital, CC BY-SA 3.0。

Scene §林邊水閘擋不住了那一天：Pingtung Train Station，1939 年（昭和 14 年）日治時期落成，屏東糖業鐵道跟縱貫線串接的核心節點。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授權條款：CC BY-SA 4.0 / CC BY-SA 3.0。

參考資料

1. 東港黑鮪魚拍賣與漁獲量歷年數據 — 漁業署官方統計，含 1999-2000 年全盛期捕獲量破萬尾、2010 年跌破千尾、2023 年回升 5,725 尾、2024 年累計 6,548 尾的完整年度數據。↩
2. 2026 年第一鮪拍賣紀錄 — 自由時報報導 2026 年 4 月 21 日東港第一鮪以 190 公斤、每公斤 10,600 元歷史新高單價拍賣，總價 201 萬 4,000 元，船長洪福家 67 歲。↩
3. 牡丹社事件 — 維基百科 — 完整時序紀錄：1871 八瑤灣事件、1874 年 5/8 日軍社寮登陸、5/22 石門戰役、阿祿古父子身亡、7/1 牡丹社投降、10/31 中日北京專約「日本國此次所辦原為保民義舉」第一款原文。↩
4. 牡丹社事件滿 150 年 — 客新聞 — 2024 年 5 月 22 日揭開「macacukes 石門古戰場」縣定史蹟碑，含高加馨原話「重新找回牡丹社事件的歷史記憶」+ 故事 StoryStudio〈臺灣史上最著名的船難事件──牡丹社事件的完整始末〉「日軍挺進牡丹社、高士佛社放火焚燒屋舍」原文。↩
5. 廢渡臺禁令、開啟臺灣邊區治理：牡丹社事件後的沈葆楨與對臺政策 — 故事 StoryStudio — 沈葆楨「開山撫番」南路從屏東射寮至台東卑南 214 里、廢渡台禁令、設恆春縣、1885 年設台灣省、劉銘傳首任巡撫的完整治台改革時序。↩
6. 萬金聖母聖殿 — 故事 StoryStudio — 1861 年道明會郭德剛跋涉 60 餘里至萬金村、1863 年 5 月購地、同年 11 月教堂被燒「整間教堂完全付之一炬」、1869 年良方濟重建、1870 年開堂、1874 年沈葆楨送同治帝「奉旨」聖石、1984 年若望保祿二世列宗座聖殿、現今 80% 居民信天主教完整紀錄。↩
7. 屏東縣族群結構與行政區 — 屏東縣政府民政處 — 屏東縣 2026 年 4 月人口 780,101 人、33 鄉鎮市、8 山地鄉、5 個原住民族（排灣、魯凱、馬卡道、卑南、阿美）+ 客家六堆 + 閩南 + 外省四大族群同住的官方統計。↩
8. 排灣族文化與分布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屏東縣設籍排灣族 2023 年底 4 萬 9,643 人、北排灣（霧台、瑪家、泰武）+ 南排灣（春日、獅子、牡丹）分布、五年祭（maljeveq）刺球儀式、北大武山祖靈居所信仰、石板屋仿百步蛇鱗片建法的完整文化資料。↩
9. 魯凱族文化與好茶舊社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屏東魯凱族約 2,100 人（全台約 1 萬 3,000 人）、霧台鄉部落分佈、雲豹（Tagarawsu）文化象徵、好茶舊社（Kucapungane）國定古蹟兼 WMF 世界建築文物守護計畫 2016 年入選、跟排灣族石板屋的細節差異（兩個門、前庭、桌椅配置）。↩
10. 北大武山 — 維基百科 — 標高 3,092 公尺、排灣語 Kavulungan、魯凱語 Tagarawsu、中央山脈南端最後超過三千公尺高山、兩族共有聖山「祖先靈魂居住地」、大武山自然保留區生態資料。↩
11. 大武山自然保留區生態 — 林務局保育研究 — 北大武山及大武山自然保留區內生態資料，含台灣黑熊、藍腹鷴、帝雉、熊鷹、朱鸝、百步蛇、黃裳鳳蝶等保育類動物以及臺灣穗花杉、臺灣油杉等珍稀植物棲息地紀錄。↩
12. 馬卡道族與平埔正名運動 — 國家文化記憶庫 — 鳳山八社（茄藤、力力、放索、塔樓、武洛、下淡水等）分佈、清代中後期漢化過程、矸仔佛信仰、「我叫做 Makatao 不叫平埔人」正名運動現況。↩
13. 屏東縣鄉鎮人口統計與城鄉差異 — 屏東縣政府 — 屏東市人口接近 20 萬、8 個山地鄉合計僅占全縣 5.5%、屏東縣老化指數 163.8（2019）全國第四、農家人口占比 32.67% 的官方統計，呈現「最多元」框架下的城鄉差異物理結構。↩
14. 屏東縣 2019 年老化指數與農家人口 — 內政部戶政司 — 老化指數 163.8 全國第四老（南部僅次嘉義縣）、農家人口占全縣 32.67%、屏東縣 8 個山地鄉合計僅占全縣 5.5% 的人口分布資料。↩
15. 六堆 — 維基百科 — 1721 年朱一貴事件下淡水溪流域客籍墾民組織六堆義軍「共推李直三為大總理」、康熙御賜「懷忠」匾額、六堆堆別（右/左/前/後/中/先鋒）跟現今鄉鎮對應、跟新竹義民廟 1786 林爽文事件「褒忠」御賜時間差 65 年的完整客家史。↩
16. 恆春古城 — 維基百科 — 1875 年沈葆楨上奏設恆春縣、10 月 18 日開工築城、1879 年 7 月竣工、城池周長 880 丈、四門完整保存、「瑯嶠」古名源自排灣族語、台灣現存最完整清代縣城的官方史蹟資料。↩
17. 鵝鑾鼻燈塔 — 交通部航港局 — 鵝鑾鼻燈塔 1881 年開工、1883 年完工、台灣本島最南端、砲壘式設計、圍牆槍眼壕溝、蓄水坪屋頂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武裝燈塔」、2024 年 3 月 15 日升格國定古蹟的官方資料。↩
18. 恆春民謠與陳達 —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 落山風（每年 10 月至翌年 3 月東北季風通過中央山脈南端狹谷增強）、恆春三怪、陳達（1906-1981）月琴吟唱代表曲《思想起》、1967 年中研院民族所採錄發現陳達的完整研究紀錄。↩
19. 《海角七號》票房與恆春取景 — 維基百科 — 2008 年 12 月 12 日上映、113 天全國票房 5.3 億元、第 45 屆金馬獎六座大獎、魏德聖導演對恆春的描述「充滿音樂、有當代春吶也有古老樂曲、有歷史城牆也有現代飯店」的完整電影資料。↩
20. 八八水災（莫拉克颱風） — 維基百科 — 2009 年 8 月 7-9 日新瑪家 1,897mm、泰武 1,145mm、屏東尾寮山 1,403mm 創當時台灣單日降雨紀錄、全台 681 死 18 失蹤、農業損失約 2,000 億元相當當年 GDP 1.6% 的完整災情統計。↩
21. 林邊、佳冬-當養殖王國持續淹水 — 莫拉克 88news — 「98 年 8 月 8 日清晨四點三十分」林邊溪閘門潰堤時序、「林邊人一聽到下雨就挫勒等」、「林邊本來是黑珍珠與海鮮的故鄉，現在被說成淹水的故鄉」、屏東農漁業損失「以成本計算就有 30 億元」的在地深度報導。↩
22. 八八水災佳冬鄉淹水紀錄 — 維基百科 — 佳冬鄉為八八水災重災區之一、淹水最深達兩層樓高、羌園地區持續淹水困境等具體災情資料。↩
23. 團結力量大──霧台魯凱遷村記 — 台灣光華雜誌 — 霧台鄉魯凱族 88 風災時台 24 線伊拉橋沖斷、大武部落「三座對外橋梁全被摧毀」族人受困一週、新好茶村被隘寮南溪土石掩埋、好茶/瑪家/大社三部落 2010 年 12 月遷入禮納里永久屋「我們一起走，大家一起往那兒去的地方」的完整遷村紀錄。↩
24. 養水種電與黑珍珠蓮霧 — 科技大觀園 — 林邊佳冬地層下陷與超抽地下水導致鹽化、土壤鹹甜反而適合蓮霧生長糖度 12 Brix 以上、農民引海水淹灌蓮霧園強化風味、屏東縣政府 2018 年劃東港林邊佳冬枋寮為太陽能特區「養水種電」計畫的完整產業分析。↩
25. 養水種電：屏東縣的太陽光電產業 — 科技大觀園 2014 — 屏東縣政府記錄「養水種電是 88 風災後屏東縣特有的災後重建模式」、計畫具體內容（租用魚塭給太陽能公司、地主收租金、賣電給台電、兼顧地下水補充）、2018 年劃定太陽能特區的政策報告。↩
26. 國境之南：排灣族和高士神社的百年哀愁 — 故事 StoryStudio — 高士佛社（kuskus）六百年歷史、1936 年殖民政府高士佛祠（1939 改稱高士神社）祭祀天照大神、二戰高砂義勇隊「如果我回不來了，以後就來神社相見吧」族人約定、2015 年日本佐藤健一為回饋 311 援助募資 1,000 萬日圓重建、2016 年 5 月豎立白色鳥居、台灣唯一供奉原住民祖靈神社的完整三重歷史紀錄。↩
27. 屏東糖廠歷史 — 屏東縣政府文化資產資料 — 1907 年臺灣製糖株式會社設立阿緱（屏東）製糖工場、1908 年 12 月 1 日始業式、1910 年擴廠後製糖能力達 3,000 英噸「不論工場規模或產糖噸量都是東洋之最」獲「糖業新高山」之名、糖業鐵道全縣總長 226 公里跨越 20 鄉鎮、1998 年 1 月停止製糖、屏東車站 1939 年（昭和 14 年）落成的完整日治產業基礎建設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