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峒：保安宮的香、孔廟的鐘、圓山的青天白日，三個時代的台北信仰

30 秒概覽： 從捷運圓山站走出來，1.5 公里之內擺著三個信仰空間：1742 年同安人草建的保安宮、1925 年地方士紳募款重建的台北孔廟、1973 年楊卓成設計的圓山大飯店。同一條軸線上，三個不同時代的「正統」並列。腳下這塊地的歷史不只 300 年，5,300 年前圓山貝塚的新石器人就在這裡住過。清朝嘉慶七年王元記等六戶同安人開了 44 間瓦店，「興隆同安」的「隆同」變成今天的大同區。咸豐九年陳維英中舉，鄉民「視士子如龍」改大隆同為大龍峒。1853 年頂下郊拚敗退的同安人先躲到保安宮防禦，再遷大稻埕。1907 年日本人拆原台北府學文廟蓋國語學校，陳悅記家族跟辜顯榮捐了 3,000 多坪讓孔子有家可歸。1944 年一架日本客機在松山機場降落時失事撞毀台灣神宮，戰後神社拆除，蔣宋美齡的敦睦聯誼會 1952 年接手原址。1995 年廖武治拒絕政府補助、自費 2.6 億修保安宮，2003 年拿到台灣第一座 UNESCO 亞太遺產獎。這篇文章想說的是：走在大龍街上練太極拳的大叔大嬸，腳下踩著的是台北最濃縮的時間切片。

大龍峒保安宮正面。Photo: Tianmu peter via panoramio, CC BY 3.0 via Wikimedia.

清晨七點，保安宮前廣場的太極拳

捷運圓山站二號出口出來，過了庫倫街往左走，五分鐘就到保安宮前的廣場。

清晨七點，這個廣場屬於大叔大嬸。十幾個人圍成一圈打太極，旁邊有大龍國小的小學生背著書包經過。小學生不會看廟，他們的視線停在校門口的牆上，那面牆是 1933 年蓋的，有拱廊跟洗石子樓梯¹。但他們的學校是 1896 年開始的。那一年日本人在保安宮裡設了「國語學校第三附屬學校」，學校跟廟共用一個院子，直到 1933 年才搬到隔壁的校舍¹。

換句話說，今天背著書包經過廟前的小學生，跟 130 年前在保安宮殿後讀日語五十音的小學生，腳下走的是同一條路。

廟埕東邊的香爐有四個人在拜。其中一個老阿嬤拿著三炷香，左手扶著拐杖，等著輪到自己。她拜的是保生大帝。這位神是北宋同安人，本名吳本（音「滔」），生於 979 年、卒於 1036 年，活著的時候精通醫術救人²。同安人渡海來台時把這個信仰一起帶來了。1742 年（清乾隆七年），泉州同安人從家鄉福建漳州龍海白礁慈濟宮迎請保生大帝分靈來台，在大浪泵草建一座木造簡陋廟宇³。那是一座「廟」的雛形，保生大帝就到了。

正殿要再走 88 年才成形。1830 年（道光十年），廟才正式落成³。

廟旁邊的牆上有兩百多年的剪黏，磚紅色跟翠綠色的玻璃片貼成八仙、龍鳳、花卉，下方斗栱有彩繪。1995 年之前，這些剪黏剝落、彩繪褪色、白蟻爬進梁柱⁴。1985 年政府把保安宮列為二級古蹟，但列了之後沒人修。

📝 策展人筆記： 大龍峒這塊地的歷史軸線特別清楚，是因為三個信仰空間並列在 1.5 公里之內：南邊保安宮（1742-1830）拜的是同安人的醫神保生大帝、再往北 300 公尺的台北孔廟（1925-1939）拜的是漢人讀書人共同的孔子、再往北 1 公里跨過基隆河的圓山大飯店（1952-1973）站著的是國府接外賓的紅瓦黃簷。一條軸線上三個時代，三個「正統」。台北其他歷史街區（艋舺、大稻埕、西門町）也有層次，但很少這樣三個都還在原地。艋舺龍山寺 1738 是清領單一焦點、大稻埕 1885 是日治商業重鎮、西門町 1908 是日治娛樂區。只有大龍峒-圓山這條軸線上，清領、日治拆掉的、戰後黨國蓋的，三層都還在你眼前。

不只 300 年，往下挖五千年

走出保安宮往北，過了酒泉街跟庫倫街，就會看到花博公園。花博公園的東半邊有一片不太顯眼的草地，地下是圓山遺址。

這個遺址在 1897 年 3 月 7 日被日本學者伊能嘉矩跟宮村榮一發現⁵。1953 到 1954 年，台大考古學系教授石璋如帶系上師生在圓山西北山麓做了系統挖掘⁵。挖出的東西大致分兩層：底下是繩紋陶文化（距今 6,500-4,500 年），上面是圓山文化（距今 4,500-2,500 年）⁵⁶。

圓山文化最大的特徵是貝塚。土層裡夾雜著大量食用過的貝殼、獸骨、魚骨、陶器、石器、骨角器⁶。貝類主要種類是大蜆、田螺、網蜷、牡蠣、鐘螺、織紋螺，前三種是淡水貝、後三種是鹹水貝⁶。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新石器時代的圓山人，能同時撈淡水貝跟鹹水貝。當時台北盆地還是個半鹹半淡的湖泊（古台北湖），圓山是湖中的一座小島。他們種稻、養家畜、會狩獵、會捕魚、住在一個有「嚴謹的社會組織和象徵信仰體系的農耕禮儀」的聚落裡⁶。

1988 年 4 月 25 日，內政部公告圓山遺址為國家第一級古蹟⁶。它是台灣最早被指定的史前遺址，也是「台灣考古學的開端」⁷。2006 年 5 月 1 日，改指定為國定遺址⁶。

💡 你知道嗎： 圓山貝塚的「貝」不只是食物殘渣。新石器時代台北人吃完貝肉之後，把貝殼當作鋪地、堆牆、葬具的建材，部分骨角器（魚鈎、針、矛頭）也用獸骨磨製。換句話說，他們不浪費。今天我們去花博公園遛狗的草地，往下挖 50 公分就是這些人留下來的廚餘跟工具，一個 5,000 年前的人類聚落。

從圓山遺址繼續往北走，就會看到劍潭山。1660 年代的傳說裡，鄭成功的軍隊行經此處遇神怪起風浪，鄭成功拋了一把寶劍下水降伏神怪⁸。1732 年（清雍正十年）的《臺灣志略》記載另一個版本：劍潭岸邊有一棵高聳的茄苳樹，「相傳荷蘭人插劍於樹，生皮合，劍在其內，因以為名」⁹。兩個版本的差異是：鄭成功的劍在水裡、荷蘭人的劍在樹裡。沒有一個版本被學界確認，但「劍潭」這個名字從此就跟著台北山水到 2026 年。

從大浪泵到大龍峒：一個地名疊了四層

「大龍峒」這三個字之前，這塊地叫做別的名字。

最早的記載是 1645 到 1655 年荷蘭時期的文獻，當時凱達格蘭族（巴賽語族群）有一個叫「Daronpon」的部落，也記作 Paronpon、Parongpom¹⁰。漢人來了之後，用閩南語把這個發音音譯成「大浪泵」（也寫作「巴琅泵」）¹⁰¹¹。

1709 年（清康熙 48 年），泉州人陳逢春、賴永和、陳天章、陳憲伯、戴天樞五個股東聯名向諸羅縣申請開墾大佳臘¹²，「陳賴章」墾號取得官府墾照¹²。墾照範圍從南萬華到大龍峒、從關渡到新莊，大半個台北盆地¹²。漢人陸續進駐大浪泵¹¹。

1742 年（清乾隆七年），同安人在大浪泵草建保安宮³。

1802 年（清嘉慶七年），泉州同安人王元記、王智記、陳蘭記、陳陞記、高明德、鄭西源等六戶在這裡開設了 44 間瓦店¹¹。每間瓦店面寬一丈八、深十九丈，用「一條龍過水巷」的格局排成一條街¹³，俗稱「四十四崁」（崁，台語「店面」之意）。這六戶決定把地名改成「大隆同」，取「興隆同安」的諧音¹¹¹⁴。

「大隆同」用了 50 多年。到清道光、同治年間（1820-1870），這塊地的科舉考生開始多了，地方人「視士子如龍」，又因附近圓山小丘平地突起「如龍」、形成「龍穴」，所以把「大隆同」改成「大龍峒」¹¹¹⁵。

四層地名：Daronpon（巴賽語）→ 大浪泵（閩南語音譯）→ 大隆同（同安人遷入後）→ 大龍峒（讀書人多了之後）。

最後一個名字一直用到今天。1990 年台北市重劃行政區，這一帶歸大同區、跨基隆河之後屬中山區。「大同」這個區名直接從「興隆同安」來。

保安宮山門。Photo: Outlookxp,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1853：敗退的同安人，第一站不是大稻埕

1853 年（清咸豐三年），艋舺發生頂下郊拚。以泉州三邑人（晉江、南安、惠安）為主的頂郊，跟以泉州同安人為主的下郊（廈郊）打了一場大械鬥¹⁶。三邑人借道清水祖師廟、火攻同安人聚居的八甲莊。同安人敗退。

通行的歷史敘事是：「敗逃之同安人由林佑藻率領，逃往大稻埕另闢商埠」¹⁶。

但中間少了一站。

維基百科〈大龍峒〉條目記載：「下郊同安人敗退至大龍峒，以保安宮為防禦中心，後又遷徙到大稻埕」¹¹。換句話說，1853 那場敗退，同安人從艋舺出來的第一站是大龍峒，大稻埕反而是後來才到。他們先躲進保安宮（這座 1742 年由比他們早一步來台的同安人草建的廟），以這裡為防禦中心，再從大龍峒往南、跨過大同區，遷到大稻埕中街¹¹¹⁶。

這條路徑在地理上完全合理：從艋舺往北走、過淡水河上游、繞過台北府城就是大龍峒。同安人的同鄉就在那裡，保安宮的保生大帝就是同安人的神，這座廟在頂下郊拚之前已經存在 111 年了。對 1853 年敗退中的同安人來說，保安宮承擔的角色超越了一般廟宇，是同鄉具體的庇護所。

之後同安人帶著霞海城隍神像繼續南遷，在大稻埕中街落腳¹⁶。1859 年（咸豐 9 年）3 月 18 日，霞海城隍廟在大稻埕落成¹⁶。從艋舺八甲莊到大龍峒保安宮、再到大稻埕迪化街，這條路是 1853 年同安人六年的軌跡。

📝 策展人筆記： 同一個族群在台北留下三個聚落痕跡：艋舺八甲莊（1853 之前的根據地）、大龍峒保安宮（敗退的第一站）、大稻埕（最終落腳處）。三個地方對同安人的意義不同：艋舺是「失去的家」、大龍峒是「同鄉的避難所」、大稻埕是「重新開始的商業重鎮」。今天去這三個地方走，可以看出同一族群在不同階段留下的不同身體姿勢：艋舺青山宮是「我們本來就在這裡」、保安宮是「我們一直都在這裡」、霞海城隍廟是「我們從那裡逃過來這裡」。

五步一秀、十步一舉：陳維英跟他的老師府

從保安宮往東走 500 公尺，過了哈密街、走到延平北路四段，會看到一座灰白色的閩式古厝：陳悅記祖宅，俗稱「老師府」¹⁷。

這座古厝 1807 年（嘉慶 12 年）創建¹⁷¹⁸，咸豐初年重修，由公媽廳跟公館廳兩座四落大厝與三落大厝並列而成¹⁷，是現今台北市規模最大的閩式古厝¹⁸。建這座宅的家族來自福建漳州、後遷同安，乾隆 35 年（1770 年）陳遜言定居大龍峒¹⁷。

陳家有一個兒子叫陳維英（1811-1869）¹⁹。

1859 年（清咸豐 9 年），陳維英中舉¹⁹。他是大龍峒最有名的舉人，但他真正讓地方驕傲的另外一件事，是把舉人的家變成了書院。陳維英曾任閩縣教諭，當過艋舺學海書院、宜蘭仰山書院的院長¹⁹。地方人士尊他為「老師」，稱他家為「老師府」¹⁷。後人譽他為「北台文宗」²⁰。

陳家先後出了 3 位舉人¹⁸。陳維英在前埕建了 3 對石旗竿，上頭有蟠龍、底下有爬獅，這種「上蟠龍下爬獅」的造型象徵「百尺竿頭更進一步」¹⁸。到 2026 年，3 對石旗竿剩 1 對保存完整，是全台僅存的「上蟠龍下爬獅」石桿¹⁸。

大龍峒之所以變成「全台北最有書卷氣的地方」，是陳維英的功勞。1853 年（咸豐 3 年）他在保安宮內創建樹人書院，自己任教²¹。書院的學生中試之後多，地方文風鼎盛，有「五步一秀，十步一舉」的美譽¹¹¹⁵，意思是走五步就遇到一個秀才、走十步就遇到一個舉人。

1862 年（同治元年），戴潮春事件爆發，陳維英自費組織團練幫助官府，因此被賞戴花翎¹⁹。事件平定後，他在劍潭左岸（今圓山）蓋了一棟別業，名「太古巢」。這座別業就是後來圓山大飯店所在的山頭附近²²²³。陳維英在這座太古巢寫詩、寫對聯，後人輯錄為《偷閒錄》《太古巢聯集》¹⁹²⁰。

1869 年（同治 8 年）10 月 9 日，陳維英病逝¹⁹。但「老師府」這個名字在大龍峒街上沒有結束。

樹人書院後來搬出保安宮（1928 年），「鄉人以書院不宜附設於廟宇遂遷移」²¹，獨立建為文昌祠，1932 年落成²⁴，今天還在哈密街的巷子裡。

陳維英 1896 年過世 27 年之後，日本人在保安宮裡設國語學校第三附屬學校（大龍國小前身）¹。一座廟連續住過兩個學校：1853 樹人書院之後是 1896 國語學校。同一個院子裡，前一個學生穿長衫拜文昌、後一個學生戴帽子讀五十音。

保安宮蟠龍石柱。Photo: panoramio contributor, CC BY 3.0 via Wikimedia.

1917 對場作：兩個木匠的拚場，連嘲諷都刻在木頭裡

1917 年（大正 6 年），保安宮重修。

廟方請了兩位當時最有名的木匠：陳應彬（漳派大師）跟郭塔（板橋國興街的木雕師）。兩人約定中軸線各做一半，廟正面分龍邊、虎邊，陳應彬做龍邊、郭塔做虎邊。兩人約定共同主題：「八仙大鬧東海」²⁵。

這種兩位匠師同時施作、彼此暗中較勁的做法，台灣傳統建築叫做「對場作」²⁵²⁶。完工後，匠師留下的細節成為後人辨認「誰做了哪一邊」的線索。

陳應彬以細膩的雕刻取勝，廟方判定他贏。郭塔不甘心。他在虎邊的木雕上刻了一些帶嘲諷意味的字句：

「假獅破真獅」（刻在斗栱上）
「國興街木匠郭塔作」（在虎邊員光上落款）
「真手藝無更改」（落款）
「好工手不補接」（員光上）²⁵²⁶

意思大致是：真功夫不用後製、好的工匠不用拼接。這些是針對被判輸而留下的話語。今天去保安宮看，這些刻字還在，是辨認對場作勝負的物證²⁵。

正殿外牆迴廊的壁畫是後來才補上的。1973 年廟方聘請台南彩繪大師潘麗水（1914-1995）繪製七幅大型壁畫²⁷，主題包括〈韓信胯下受辱〉〈朱仙鎮八鎚大戰陸文龍〉〈鍾馗迎妹回娘家〉〈八仙大鬧東海〉〈花木蘭代父從軍〉〈虎牢關三戰呂布〉〈賢哉徐母〉²⁷。1917 木雕鬥場 + 1973 彩繪故事，保安宮一座廟疊了兩個時代的工藝。

殿前的八角蟠龍石柱是嘉慶年間（1796-1820）的作品，是廟現存最早的石雕³。柱身由下往上纏繞，八面浮雕刻著雲紋、龍爪、龍鬚。從柱頭往下看，能讀出當年石匠按八卦方位安排紋飾的設計。

廟兩邊的 36 宮將神像是 1829 年（道光 9 年）聘請泉州名師許嚴來台，前後費時 5 年才完成的雕作²⁸。換句話說，1829 年的同安人為了讓神將守住廟，花了 5 年、跨海請了泉州師傅。

1907：日本人拆掉孔廟的時候，孔子也沒地方住

1879 年（光緒 5 年），台北府首任知府陳星聚在台北府城南門內（今北一女、北教大位置）用「殘材剩款」蓋了一座文武廟²⁹。文廟在左、武廟在右。1884 年（光緒 10 年），原台北府學文廟落成²⁹。

但這座孔廟只活了 23 年。

1907 年，日治當局拆除了原孔廟，在那塊地上設「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後來的台北師範學校、現在的北教大）³⁰³¹。1925 年，又在那塊地的對面蓋了「臺北州立第一高等女學校」（今北一女）³⁰。

孔子沒了家。

1925 年，台北地方士紳群集大稻埕永樂町商議，孔子要怎麼辦？要不要重建？要建在哪裡？³⁰³¹

陳悅記家族的詩人陳培根（陳維英的後人）站出來說：「若改建於大龍峒，就願捐獻私地」³¹。陳培根捐了 2,000 多坪³⁰。

陳培根之外，還有另一位重要的捐地者：辜顯榮（鹿港辜家、辜振甫的父親）。辜顯榮再購買土地，獻地 1,000 多坪³⁰³¹。陳培根 + 辜顯榮一共 3,000 多坪，就是今天台北孔廟的基地。

1927 年動工³¹。大成殿（孔廟的核心建築）的施工由溪底派的王錦木負責³¹。溪底派是泉州惠安的木作派系，當時台灣最重要的廟宇大木作傳統之一。1929 年大成殿落成³¹。但孔廟的其他部分（欞星門、禮門、義路、萬仞宮牆等）一直慢慢蓋。直到 1939 年（昭和 14 年）才全部完工³¹。

換句話說：1907 拆原孔廟 → 1925 議建 → 1927 動工 → 1929 大成殿 → 1939 全部完工。中間隔了 32 年，孔子才在大龍峒重新有了家。

戰後 1971 年，台北市政府成立台北孔子廟管理委員會³¹。1970 年 9 月制定的《祭孔禮樂之改進》方案規定：「定春祭為民間祭祀、秋祭則以孔子誕辰釋奠典禮為政府主辦」³¹。

今天每年 9 月 28 日教師節（也是孔子誕辰）凌晨卯時，台北孔廟舉行釋奠典禮³²。八佾舞由大龍國小六年級學生擔任佾生³³，8 行 8 列、共 64 人，男女皆有，穿黃色長袍配深綠色腰帶、黑色靴子³³。整個儀式遵照古制，不放鞭炮、不演戲、不焚紙錢³²。

從 1879 年陳星聚蓋第一座台北孔廟、1907 年日本人拆掉、1925 年陳培根跟辜顯榮捐地重建、1939 年全部完工、1971 年市府接管、到 2026 年大龍國小小六生跳八佾舞。一座廟用 147 年才走完從帝國到日治到戰後到當代的軸線。

台北孔子廟。Photo: panoramio contributor, CC BY 3.0 via Wikimedia.

飛機撞神宮的那個下午

從台北孔廟往北走 700 公尺，跨過基隆河，就是圓山。

1900 年（明治 33 年），日本人在這座小丘上開始興建台灣神社³⁴。1901 年（明治 34 年）10 月落成³⁴。神社主祀的是死於台灣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³⁴。1895 年日軍接收台灣時，能久親王作為近衛師團長統率部隊，在台南病逝³⁴。日本人為了紀念他，蓋了「官幣大社」級別的台灣神社³⁴。「官幣大社」是日本神社最高等級，全台只有這一座³⁴。

神社前的中山北路一段二段三段，是 1898 年起日治興建的「敕使街道」（往神社參拜用的官道）³⁵。1929 年完工成林蔭大道³⁵。

1943-1944 年，台灣神社進行擴建，增祀天照大神，升格為「神宮」³⁴。

1944 年（昭和 19 年）10 月 25 日下午，一架日本客機在松山機場降落時失事撞向台灣神宮³⁴。當時正值二戰末期，日本政府已無力復修，神宮就這樣被燒毀³⁴³⁶。

戰後 1945 年國府接收台灣，缺乏豪華的國家迎賓設施，遂拆除神社遺跡，原地改為「台灣大飯店」³⁷。1952 年 5 月 10 日，由蔣宋美齡領銜的「財團法人臺灣敦睦聯誼會」接手經營，改名「圓山大飯店」³⁷。第一任總經理是孔二小姐（孔令偉，宋美齡的外甥女）³⁷。

接待過的第一位外國元首是泰國國王蒲美蓬與詩麗吉皇后³⁸。

1973 年 10 月 10 日（雙十國慶），由建築師楊卓成設計的 14 層中國宮殿式大廈落成³⁷。樓高 14 層、金黃色琉璃瓦、紅色廊柱、覆蓋整個劍潭山西側山頭。從中山北路看過去，整座建築像一座縮小版的紫禁城太和殿³⁸。

楊卓成（1914-2006）的代表作除了圓山大飯店，還有中正紀念堂、國家音樂廳、國家戲劇院、慈湖陵寢³⁹。這四座加上圓山大飯店，是楊卓成在台北留下的中國宮殿式建築五件套，都是 1970-1980 年代蔣中正與蔣宋美齡賞識下完成的³⁹。

⚠️ 爭議觀點： 圓山大飯店站在 1944 年被飛機撞毀的台灣神宮原址上。同一個山頭上，先是日本人為紀念征服台灣陣亡的親王而建的「官幣大社」、戰後變成國府接外賓的「中國宮殿式」紅瓦黃簷。兩種建築語言、兩個時代的權力儀式，疊在同一塊地上。1995 年 6 月 27 日上午，圓山大飯店 12 樓頂發生火災（琉璃瓦工程焊接不慎引燃）⁴⁰，燒了 4 小時，所幸沒有人員傷亡，建築結構也沒有損毀⁴⁰。一座 1944 年才剛被飛機撞毀的神宮、1973 年蓋成的新建築、1995 年又燒了一次。同一塊地，兩次火災（1944、1995），每次都跟政權的儀式有關。

圓山大飯店。Photo: shennongtw,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1995：廖武治拒絕政府補助修廟，台灣第一座 UNESCO 亞太遺產獎

從圓山大飯店回頭往南走，下了山頭跨基隆河、過了酒泉街，就回到保安宮。

1994 年，廖武治接下保安宮副董事長⁴¹。他在保安宮拜了幾十年，但這次他要做一件「另類廟公」做的事⁴：1995 年，他主持全面整建保安宮⁴¹。

廖武治決定放棄政府古蹟補助。

「為避免受限於政府不合時宜的制度以取得最佳的成效，保安宮決定放棄政府補助，以自力籌措經費，並自行修繕、監造」⁴¹，這成為國內首宗民間籌資主導修復古蹟的案例⁴¹。

「政府不合時宜的制度」指的是當時古蹟工程的招標規定：必須照公共工程的標準走、找最低標、用一般工程的進度表⁴。但傳統廟宇修復不是一般工程，剪黏要找懂剪黏的師傅、彩繪要找懂彩繪的師傅、大木作要找溪底派或漳派的傳人⁴。如果照公共工程的標準走，找來的可能是不懂廟宇工藝的廠商，補修出來的廟可能變成「修錯」的廟⁴。

廖武治的選擇是：寧可七年慢慢修、自費 2.6 億新台幣⁴¹，也要把每一片剪黏、每一根斗栱、每一張彩繪都修對。

七年。2.6 億。2002 年初，三川殿、東護室、西護室、後殿、正殿陸續完工³。2003 年 6 月 30 日，廟方舉行「安龍謝土」儀式³，這是慶祝修復完工的傳統儀式。

同年（2003），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頒發「亞太區文物古蹟保護獎榮譽獎」給保安宮⁴⁴¹。這是台灣第一座 UNESCO 亞太遺產獎⁴。評審書寫的是這樣一句話：「以社區為基礎的修復典範」（A model for community-based restoration）⁴。

廖武治後來成為保安宮董事長⁴¹。今天廟方每年農曆三月十五保生大帝聖誕舉辦保生文化祭⁴²，2021 年「保安宮保生大帝聖誕慶典」登錄為民俗類文化資產³。保生大帝出巡是「台北三大廟會之一」³，文化祭期間有遶境、過火、廟埕燃放火獅子等儀式⁴²。

📝 策展人筆記： 廖武治的選擇有兩個意義。一是「對工藝品質的堅持」：他寧可不拿政府補助、也要找對的師傅修對的位置。二是「民間自主的可能」：保安宮 2.6 億的修復經費全來自信徒捐獻，證明台灣的民間社會有能力獨立支撐古蹟保存。2003 年 UNESCO 評審書「以社區為基礎的修復典範」這句話，是國際組織首次承認台灣的廟宇文化、信徒網絡、工藝傳承形成的整體生態，能撐起一座兩百年廟宇的延續。這套模式之後被台灣其他古蹟參考，但很少有廟能複製。廖武治的特別在於他的決心找到了大龍峒這個社區能撐起的厚度。

1972 萬大計畫：四十四崁被切了一半

1972 年（民國 61 年）6 月 10 日，台北市改制為直轄市⁴³。市府開始實施「萬大計畫」，三億元預算分兩年完成，目標是改善艋舺到大龍峒一帶的老舊街區⁴³。

1973-1974 年，市府拓寬哈密街、酒泉街，拓延承德路、把蘭州街拓寬取直成今天的大龍街⁴³。

四十四崁就在哈密街上⁴³。1973 年的舊航照影像顯示，「萬大計畫」拓寬哈密街，四十四坎南側店屋第一進遭拆除部分⁴³。也就是說，1802 年王元記等六戶開的 44 間瓦店（大龍峒最早的街），被市府切了一半。

切的是哪一半？是南側店屋的第一進。瓦店一條龍的格局由「店面 → 過水巷 → 後落」組成，南側的店面被拆，剩下的是後半部與部分過水巷⁴³。

170 年的街道，留下的不到一半。

今天走在哈密街上，能看到的「四十四崁老街風貌」其實是混合的：部分是 1802 年留下的舊瓦店牆面、部分是 1973 拓寬後重建的店面、部分是 1980-1990 年代的整建。中研院人社中心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 2025 年的「大龍峒四十四坎市街空間復原」計畫，就是要把這條街的歷史層次用 GIS 重建⁴⁴。

從保安宮往哈密街方向走，會經過大龍夜市⁴⁵。夜市的範圍以大龍街、哈密街交界為核心，攤位以小吃為主：郭記大塊肉羹、阿仁炒飯、紅茶屋（1981 年開到現在，小杯紅茶 15 元、最大杯 1000c.c. 才 25 元）、鼎旺湯包、魚の棧的松露炒飯⁴⁵。這些店家平均壽命 30-40 年，是老社區的胃。

夜市結束往孔廟方向走，會經過樹人書院文昌祠（1928 年從保安宮遷出、1932 年落成）的小巷²¹²⁴。再過大龍國小（1896 創立，校舍 1933 落成）¹，就是台北孔廟。

這條 1.5 公里的軸線（保安宮 → 樹人書院文昌祠 → 大龍國小 → 台北孔廟 → 圓山遺址 → 圓山公園 → 圓山大飯店）是台北最濃縮的時間切片：

• 5,300 年新石器時代圓山貝塚
• 17 世紀凱達格蘭族大浪泵社
• 1742 同安人草建保安宮
• 1802 四十四崁瓦店
• 1807 老師府
• 1830 保安宮正式落成
• 1859 陳維英中舉
• 1879 第一座台北孔廟（在城內）
• 1897 圓山公園、圓山遺址被發現
• 1907 日本人拆原孔廟
• 1925-1939 大龍峒新孔廟
• 1944 神宮被飛機撞毀
• 1952 圓山大飯店改名
• 1972 萬大計畫切四十四崁
• 1973 楊卓成 14 層宮殿式落成
• 1988 圓山遺址列一級古蹟
• 1995-2003 廖武治自費修廟、拿 UNESCO 獎

走完這條軸線需要 30 分鐘。

保安宮正殿。Photo: Bgabel,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凌晨七點的太極拳，還在打

回到開頭的廣場。

清晨七點，保安宮前的太極拳隊伍還在練。十幾個大叔大嬸，動作慢得像放慢倍速。他們站的位置，地下是 1742 年同安人草建的廟基。再往下五米，是 1709 年陳賴章墾號的開墾範圍。再往下二十米，是 5,300 年前圓山人的貝塚層。

他們不會想這些。他們只是每天早上七點來這裡打太極。打完之後去廟旁邊吃一碗肉羹或喝一杯紅茶屋的紅茶（1981 年開到現在的店，小杯 15 元）⁴⁵，跟昨天一樣，跟前天一樣，跟 1995 年廖武治決定自費修廟之前一樣，跟 1928 年樹人書院搬出保安宮之前一樣，跟 1859 年陳維英中舉之前一樣。

往北 1.5 公里，圓山大飯店的紅瓦在晨光裡反光。再往北跨基隆河，劍潭山的稜線往南落下。中間是花博公園，地下還埋著沒挖完的圓山貝塚。

往南 700 公尺，台北孔廟的大成殿黃瓦在樹蔭裡靜著。再過幾個月的 9 月 28 日凌晨卯時，64 個大龍國小的小六生會站在這座庭院裡跳八佾舞，動作慢得像 5,300 年前圓山人撈貝的動作。

廟埕東側的香爐，三炷香在燒。煙不直，被晨風吹得歪歪斜斜，飄向北方。北方是劍潭山，是 1944 年神宮燒毀的山頭、是 1973 年楊卓成蓋宮殿式飯店的山頭、是 1862 年陳維英蓋太古巢寫詩的山頭、是 5,300 年前圓山人住的山頭。

煙飄過去，散在山頭上。

三個時代的台北信仰，並列在一條 1.5 公里的軸線上，沒有先後，也沒有覆蓋，只是並列。腳下踩著的，是台北最濃縮的時間切片。

延伸閱讀：

• 台北市 — 大龍峒所在的城市完整脈絡，從 1709 陳賴章墾號到 2026 的全景敘事
• 艋舺 — 1738 龍山寺成形的清領台北最早街區，1853 頂下郊拚的另一端
• 大稻埕 — 1853 同安人最終落腳處、1860 茶葉貿易重鎮，跟大龍峒同源異路的姊妹街
• 西門町 — 1908 日治娛樂區，跟大龍峒同時期但完全不同的城市實驗
• 台灣宗教與寺廟文化 — 保安宮、廖武治修廟、UNESCO 獎的完整脈絡
• 士林 — 1859 漳泉械鬥跟大龍峒同安人接住 1853 頂下郊拼難民是清領北台灣兩個族群械鬥地景

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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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龍峒保安宮 panoramio — Photo: Tianmu peter via panoramio, 2010 年代, CC BY 3.0
• Gate of the Dalongdong Bao-an Temple 01 — Photo: Outlookxp, 2020 年代, CC BY-SA 4.0
• 保安宮龍柱 Dragon Pillars panoramio — Photo: panoramio contributor, 2012, CC BY 3.0
• Taipeh Dalongdong Baoan Temple Haupthalle 1 — Photo: Bgabel, 2018, CC BY-SA 4.0
• Taipei Confucius Temple panoramio — Photo: panoramio contributor, 2014, CC BY 3.0
• R38577389977 Grand Hotel, Taipei — Photo: shennongtw, 2017 前後, Public domain

參考資料

1. 大龍國小校史 — 大龍國小創立於 1896 年（民前 16 年），時稱「國語學校第三附屬學校」設於保安宮內，後改稱大龍峒公學校；1933 年現校舍建成，2006 年登錄為臺北市歷史建築。↩²³⁴
2. 保生大帝（維基百科） — 保生大帝吳本（音「滔」），生於 979 年，卒於 1036 年，福建泉州同安縣白礁村人，精通醫術，有「點龍眼、醫虎喉」之傳說，終身素食未婚。↩
3. 大龍峒保安宮（維基百科） — 1742 年（乾隆七年）於大浪泵草創，香火由泉州同安人從家鄉白礁慈濟宮迎請保生大帝分靈來臺；1830 年（道光十年）落成；2003 年 6 月 30 日舉行安龍謝土儀式；2021 年保生文化祭登錄為民俗類文化資產。↩^2345678
4. 台灣光華雜誌：讓聯合國看見保安宮——另類廟公廖武治 — 廖武治 1995-2002 主導保安宮修復過程的詳細記錄，含放棄政府補助的具體考量、UNESCO 亞太遺產獎評審書內容。↩^2345678
5. 圓山遺址（維基百科） — 圓山遺址 1897 年 3 月 7 日由伊能嘉矩、宮村榮一發現；1953-1954 年台大考古學系教授石璋如率師生系統挖掘。↩²³
6. 中研院考古資料數位典藏：圓山考古遺址漫遊 — 圓山遺址距今 5,300-4,500 年；1988 年 4 月 25 日由內政部公告為國家第一級古蹟；2006 年 5 月 1 日改指定為國定遺址；貝塚保存大量食用過的貝殼、獸骨、魚骨及陶石骨角器。↩²³⁴⁵⁶
7. 文化部國家文化資產網：圓山遺址 — 圓山文化遺址具有自「先陶時期」至「金屬器時期」六個史前文化層的遺留堆積，本遺址為台灣最早發現的史前遺址之一，更是台灣考古學的開端。↩
8. 劍潭（維基百科） — 1660 年代鄭成功軍隊行經此河段，遇神怪造成大風浪，拋一身邊寶劍始降服神怪，後人將該河段以劍潭命名，惟為民間傳說並不確實。↩
9. 《臺灣志略》劍潭記載 — 清雍正十年（1732）臺廈分巡道尹士俍《臺灣志略》記載：「劍潭，有樹名茄苳，高聳障天，大可數抱，峙於潭岸。相傳荷蘭人插劍於樹，生皮合，劍在其內，因以為名。」↩
10. 大龍峒（維基百科）§ 早期歷史 — 此舊聚落最早有文字記載地名的時期為 1645 年至 1655 年間的臺灣荷治時期，是以荷蘭文轉寫巴賽語「Daronpon」，也有 Paronpon、Parongpom 等拼法。↩²
11. 大龍峒（維基百科）§ 同安人遷入與 1853 頂下郊拚後 — 1802 嘉慶七年泉州同安人王元記、王智記、陳蘭記、陳陞記、高明德、鄭西源等六戶開設 44 間瓦店；1853 年頂下郊拚下郊同安人敗退至大龍峒，以保安宮為防禦中心，後又遷徙到大稻埕。↩^2345678
12. 陳賴章墾號（維基百科） — 1709 年（清康熙 48 年）泉州人陳逢春、賴永和、陳天章、陳憲伯、戴天樞五個股東聯名向諸羅縣申請開墾大佳臘，「陳賴章」墾號取得官府墾照。↩²³
13. 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大龍峒四十四坎市街空間復原 — 四十四坎統一架構，每坎寬 1.8 丈（約 6 公尺）、深 19 丈（約 63 公尺），以「一條龍過水巷」格局興建。↩
14. PeoPo 公民新聞：找回失落的記憶——大龍峒四十四坎 — 大浪泵在 1802 年（嘉慶 7 年）由同安人移居至此，以六戶為主開設了 44 間瓦店，因此俗稱「四十四崁」；地名「大浪泵」與「大隆同」皆有「興隆同安」之意。↩
15. 城市學：台北學霸誕生地？從械鬥血雨到書香盈門，大龍峒教育技能點滿 — 大龍峒因為陳維英的教育貢獻，使得地方文風鼎盛，相傳有「五步一秀，十步一舉」的美譽；附近圓山小丘平地突起如龍，形成「龍穴」，「大隆同」改稱「大龍峒」。↩²
16. 頂下郊拚（維基百科） — 1853 年（清咸豐 3 年）艋舺發生頂下郊拚，三邑人為頂郊、同安人為下郊（廈郊），同安人敗逃由林佑藻率領，最終逃往大稻埕另闢商埠。↩²³⁴⁵
17. 陳悅記祖宅（維基百科） — 陳悅記祖宅為臺北名儒陳維英之家宅，1807 年（嘉慶 12 年）創建，咸豐初年重修，由公媽廳與公館廳兩座四落大厝與三落大厝並列而成；陳家族先於福建漳州，後遷同安，乾隆 35 年（1770 年）陳遜言定居大龍峒。↩²³⁴⁵
18. 銀髮一起玩：大龍峒陳悅記祖宅——全台碩果僅存「上蟠龍下爬獅」石桿 — 陳氏家族先後出 3 位舉人，在前埕建造了 3 對石旗竿，上頭有蟠龍、底下有爬獅，至今還有 1 對仍保存完整，是台灣碩果僅存的代表性古蹟。↩²³⁴⁵
19. 陳維英（台灣，維基百科） — 陳維英（1811-1869），號迂谷，臺北大龍峒人，1859 年（咸豐九年）舉人，1862 戴潮春事件自費組織團練幫助官府，事件平定後於劍潭左岸蓋宅第「太古巢」。↩²³⁴⁵⁶
20. 城市學：入祀台北孔廟唯一大神！「北台文宗」陳維英 — 陳維英被後世譽為「北台文宗」，著有《偷閒錄》《太古巢聯集》《鄉黨質疑》。↩²
21. 樹人書院文昌祠（維基百科） — 樹人書院由清朝大龍峒舉人陳維英 1853 年（咸豐 3 年）於保安宮內創立，1928 年（昭和 3 年）遷出保安宮選定現址建立，1932 年落成。↩²³
22. 兒童樂園之前世今生（2）——太古巢時期 — 太古巢位於劍潭左岸圓山一帶，是陳維英 1862 年戴潮春事件之後建的別業，後成為兒童樂園所在區域。↩
23. 陳維英集：台灣古典精選集 9 —— 國立臺灣文學館 — 陳維英擅長詩、聯，著《偷閒錄》，後人輯錄《太古巢聯集》。↩
24. 台北市孔廟管理委員會：文昌祠（樹人書院） — 樹人書院在保安宮內由陳維英 1853 年創立，1928 年遷出保安宮、1932 年現址落成；為臺北市市定古蹟。↩²
25. 郭塔（維基百科） — 1917 年保安宮對場作，陳應彬與郭塔兩人約定共同主題「八仙大鬧東海」；廟方判定陳應彬勝出後，郭塔在虎邊木雕留下「假獅破真獅」「真手藝無更改」「好工手不補接」「國興街木匠郭塔作」等帶嘲諷意味的字句。↩²³⁴
26. Ramble Taipei：保安宮對場作——大師拚場後發生什麼事？ — 1917 年保安宮對場作的具體位置與木雕細節，含郭塔落款的精確位置（員光、斗栱）。↩²
27. 潘麗水（維基百科） — 潘麗水（1914-1995）於 1973 年為大龍峒保安宮正殿迴廊繪七幅大型壁畫，主題包括〈韓信胯下受辱〉〈朱仙鎮八鎚大戰陸文龍〉〈鍾馗迎妹回娘家〉〈八仙大鬧東海〉〈花木蘭代父從軍〉〈虎牢關三戰呂布〉〈賢哉徐母〉。↩²
28. 保生文化祭：與神同遊護台北 — 保安宮兩邊奉祀的 36 宮將神像，1829 年（道光 9 年）聘請泉州名師許嚴來臺，前後費時 5 年才完成的雕作。↩
29. 台北市孔廟管理委員會：歷史背景 — 台北府學文廟由 1879 年（光緒 5 年）台北府知府陳星聚利用殘材剩款於台北府城南門內（今北一女、北教大位置）興建，1884 年（光緒 10 年）落成。↩²
30. eTaiwan：日治時期的台北孔廟興建沿革 — 1907 年日本人拆原孔廟改為國語學校（後北教大）、1925 年又在那塊地對面蓋臺北州立第一高等女學校（今北一女）；1925 年地方士紳群集永樂町商議重建，陳培根捐地 2,000 餘坪、辜顯榮再購獻 1,000 餘坪。↩²³⁴⁵
31. 臺北孔子廟（維基百科） — 1927 年動工興工，大成殿由溪底派王錦木負責施工，1929 年竣工；1939 年欞星門、禮門、義路、萬仞宮牆等完工後整體建築群大功告成；1971 年臺北孔子廟管理委員會成立；1970 年 9 月《祭孔禮樂之改進》方案規定春祭民間、秋祭政府主辦。↩^2345678910
32. 台北市孔廟管理委員會：祭孔典禮的程序與用意 — 釋奠典禮為紀念孔子誕辰、教師節活動，每年 9 月 28 日卯時舉行；遵照古制不放鞭炮、不演戲、不焚紙錢。↩²
33. 釋奠佾舞（維基百科） — 台北孔廟釋奠典禮的八佾舞由大龍國小學生擔任佾生，8×8 共 64 人；男女皆有，穿黃色長袍配深綠色腰帶、黑色靴子。↩²
34. 臺灣神宮（維基百科） — 台灣神社 1900 年興建、1901 年 10 月落成，台灣唯一「官幣大社」；主祀北白川宮能久親王；1943-1944 年遷座擴建升格神宮，1944 年 10 月 25 日日本客機於松山機場降落時失事撞毀。↩^23456789
35. 台北市中山區公所：歷史沿革 — 1898 年起日治興建「敕使街道」（往圓山台灣神社參拜的官道），1929 年完工成林蔭大道。↩²
36. 台灣神社（官幣大社） — 開放博物館 — 1944 年 10 月 25 日下午，日本客機在松山機場降落時失事撞向台灣神宮，當時正值二戰末期，日本政府已無力復修，神宮就此被燒毀。↩
37. 圓山大飯店（維基百科） — 1945 年中華民國接收臺灣後拆除神社遺跡，原地改為「台灣大飯店」；1952 年 5 月 10 日由蔣宋美齡領銜的「財團法人臺灣敦睦聯誼會」接手經營，改名「圓山大飯店」；1973 年 10 月 10 日 14 層中國宮殿式大廈落成。↩²³⁴
38. VERSE：永不褪色的紅色傳奇——圓山大飯店的歷史與創新 — 圓山大飯店接待過 111 位國家元首，第一位是泰國國王蒲美蓬與詩麗吉皇后；建築樓高 14 層、金黃色琉璃瓦和紅柱相輝映。↩²
39. 楊卓成（維基百科） — 楊卓成（1914-2006），臺灣地區建築師，代表作包括圓山大飯店、中正紀念堂、國家音樂廳、國家戲劇院、慈湖陵寢；擅長使用鋼筋混凝土材料表現中國北方宮殿建築特色。↩²
40. 圓山大飯店 1995 火災事件 — 1995 年 6 月 27 日上午，圓山大飯店 12 樓頂樓西北角的屋頂在進行琉璃瓦換修工程時，因工人焊接施工不慎引燃火災。↩²
41. 廖武治（維基百科） — 廖武治 1994 年任保安宮副董事長，1995 年主持全面整建保安宮，決定放棄政府補助以自力籌措經費，成為國內首宗民間籌資主導修復古蹟的案例；修護工程歷經七年、耗資新台幣兩億六千萬元；2003 年榮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文物古蹟保護獎榮譽獎，為台灣首座。↩²³⁴⁵⁶⁷
42. 大龍峒保安宮：保生文化祭官方頁 — 保生大帝聖誕為農曆三月十五，大龍峒保安宮於 14 號舉行盛大祭典、神明繞境，15 號下午一時舉行過火儀式；現為「台北三大廟會之一」。↩²
43. 報時光：1972 年舊城改造！「萬大計畫」改善萬華、大龍峒地區老舊面貌 — 1972 年 6 月 10 日台北市改為直轄市後，市府實施「萬大計畫」，三億元預算分兩年完成；1973 年舊航照影像上可以看到「萬大計畫」拓寬哈密街、四十四坎南側店屋第一進遭拆除部分。↩²³⁴⁵⁶
44. 中研院人社中心：大龍峒四十四坎市街空間復原 — 2025 年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進行的「大龍峒四十四坎市街空間復原」計畫，運用 GIS 技術重建四十四坎的歷史空間紋理。↩
45. 台北畫刊：大龍峒街區散策 找尋老街巷裡的燦爛時光 — 大龍峒夜市範圍以大龍街、哈密街為核心；郭記大塊肉羹、阿仁炒飯、紅茶屋（1981 年開到現在）、鼎旺湯包、魚の棧松露炒飯等代表性店家。↩²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