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義縣：49 萬人把臉借給阿里山，縣治在太保也沒人記得

30 秒概覽： 凌晨五點，東石外海的蚵棚還在水裡，全國一半的牡蠣從這片海來。一百公里外的阿里山上，觀光小火車從嘉義站出發，沿著 1912 年通車的 66.6 公里高山鐵道往二萬坪爬升。中間的太保高鐵站旁，故宮南院蓋了 15 年才在 2015 年開館，三年後年訪客從 147 萬掉到 76 萬。1991 年嘉義縣治從嘉義市遷到太保，35 年過去，全國問起「嘉義」想到的還是嘉義市的火雞肉飯。這個縣 49 萬人圍繞著被切割出去的 27 萬市，老化指數 174% 全台第一。鄒族在山上，蚵農在海邊，高鐵在中間，沒有一個是這個縣的主角。

凌晨五點，東石外海的蚵棚還沒有人

如果你問一個嘉義縣人「嘉義縣什麼時候最像嘉義縣」，他不會告訴你阿里山的日出（阿里山的日出是觀光客的）。他會告訴你凌晨五點的東石外海。

東石漁港在朴子溪口，往外是外傘頂洲圍出來的一片平靜淺海。竹竿綁著蚵殼串浮在浪面上，遠看像一片片倒過來插在水裡的梳子。蚵農凌晨四點半開膠筏出海，五點到蚵棚邊，把昨天綁好的蚵串拉起來檢查，順便剝幾顆下來丟進塑膠桶¹。

東石鄉是台灣最大牡蠣產地，年產量約佔全國 49%²。蚵殼來自鄰近的鹿耳門養殖場，每年廢棄蚵殼約 9 萬噸，分解、再利用、再回到下一輪的養殖循環。蚵棚靠外傘頂洲擋住東北季風的浪，靠北港溪、八掌溪沖刷下來的養分餵活每一顆蚵肉。一片海的勞動換成全台一半的烤蚵、蚵仔煎、蚵嗲。這些菜端到夜市攤位上的時候，沒人說得出是哪片海來的。

這是嘉義縣作為一個縣最當代的證據。它不是阿里山，它是阿里山下面的那片平原跟海岸。全國知道的是山，靠海吃飯的是這個縣。

東石漁港蚵棚，2015-10-10。Photo: Malcolm Koo (Mk2010),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諸羅城是嘉義縣的祖籍，但它從來不在縣裡

讓嘉義縣這個地理單位真正被歷史寫下來，是 1684 年清廷在台灣府下設諸羅縣那一刻。

那年（康熙 23 年）明鄭剛剛覆滅一年，清廷把台灣劃成一府三縣，諸羅縣的範圍涵蓋今天的嘉義縣、嘉義市、雲林縣甚至更北。「諸羅」這個名字來自平埔族洪雅族「諸羅山社」的漢字音譯，社址在今嘉義市區，荷蘭文獻記載為 Tirosen³。早於漢人來之前一百年，1621 年顏思齊已經率民從笨港（今嘉義縣新港鄉、雲林縣北港之間）登陸，設「十寨」屯墾，是嘉義地區最早的漢人組織性開拓⁴。

1786 年（乾隆 51 年）林爽文起事，南北合圍諸羅城。守城兩個月，連雅堂《台灣通史》留下這場圍困的逐字紀錄：「諸羅被圍愈密，無可得食，掘樹根煮豆粕以充饑，而守志益堅」⁵。一年後（1787），乾隆下詔賜名，把「諸羅」改成「嘉義」，取「嘉其死守城池之忠義」之旨⁶。

問題是：那場守城戰發生在今嘉義市區，皇帝賜名的是那座城。1950 年嘉義縣市分治之前，嘉義縣的縣治也在嘉義市。換句話說，嘉義縣的歷史源頭從來不在縣裡，它的祖籍住址寫的是它後來被切割出去的那座市。

從乾隆改名到 1950 年縣市分治，嘉義縣跟嘉義市共用一個名字、一段記憶、一座城牆。但 1950 年那年，這對共生關係的祖父祖母分了家。

1912 年阿里山的木頭從這個縣的山上下來

1899 年，日本人在阿里山發現大量原始檜木林。1906 年由民間藤田組獲准施工，但 1908 年 2 月 11 日因財力不足宣布中止。1910 年 2 月日本帝國議會通過官營案，以 120 萬元補償藤田組，重新接管。1912 年嘉義至二萬坪正式通車，全長 66.6 公里，1914 年延伸至沼平（今阿里山站附近），主線正式全線竣工⁷。

塔山日出，2014-01。Photo: Peellden,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沼平車站蒸汽機車，2008-03-23。Photo: Nils Öberg (Klockarnils),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這條鐵路有兩個全球唯一的紀錄。第一，它從嘉義市（海拔 30 公尺）爬升至阿里山（海拔 2,216 公尺），落差 2,186 公尺。五大登山鐵路工法中具備四項（螺旋式路線、之字形折返、Ω 型迴轉、特殊蒸汽機車），是「亞洲海拔最高的窄軌登山鐵路，世界 762mm 軌距海拔落差最大鐵路」⁷。第二，獨立山螺旋是金氏世界紀錄認證的全球最長鐵路展線，繞山三圈共約 5 公里爬升 200 公尺⁸。

問題是：鐵路的起點站北門驛在嘉義市，但鐵軌穿過的山體幾乎全部在嘉義縣。沼平站（今阿里山站）在阿里山鄉，二萬坪、奮起湖在竹崎鄉，大部分的伐木現場、林場宿舍、轉運站都坐落在今嘉義縣境內山區。1935 年嘉義市人口七萬，「便有十分之一的人口從事木業，更是當時全台第五多人的繁華城市」⁹，但靠著這條鐵路吃飯的山地工班、駐林警察、轉運站工人，多半住在縣裡的山區聚落。

戰後檜木輸出顛峰一直延續到 1963 年。那年政府宣布停止大規模砍伐阿里山森林，林業時代開始進入觀光化轉型。1984 年 12 月 31 日竹東林區管理處最後一次木材收穫，1989 年中央禁伐一級天然林，1991 年全面禁止天然林伐木⁹。2009 年莫拉克颱風重創阿里山林鐵本線，全線 421 處毀損，停駛十五年。直到 2024 年 7 月 6 日，歷經修復，阿里山林鐵嘉義至阿里山全線復駛，全票 600 元，全程 4 小時 56 分¹⁰。

從 1912 年通車到 2024 年復駛，這條鐵路把嘉義縣的山體運下山、運成東京明治神宮的大鳥居、再運成觀光客的早晨日出。但這 112 年從來沒有改寫過一件事：外人記得的是阿里山，不是阿里山所在的縣。

達邦的庫巴還在燒火，1954 年的安坑沒有屍體可以收回來

阿里山鄉是嘉義縣 18 個鄉鎮市裡唯一的山地鄉，主要居民是鄒族（Tsou）。

鄒族的傳統社會以「hosa」（大社）為核心。荷蘭殖民文獻 1621 年已記載達邦（Tabangu）與特富野（Tfuya）兩個大社的存在，有 300 年以上歷史¹¹。每個大社中央都有一座「庫巴」（Kuba），這是男子聚會所，也是宗教、政治、經濟活動中心。全台現存的庫巴只剩達邦與特富野兩座，中央有終年不熄的火塘，象徵族人生命生生不息，大門朝東向太陽升起的方向¹¹。

鄒族三大祭儀裡，戰祭 Mayasvi（瑪雅斯比）排在最上面，在 Kuba 舉行，向戰神祈求戰力。達邦的戰祭約 8 至 10 月舉行，特富野約 1 至 3 月舉行，兩社不同步，已列國家指定重要民俗¹¹。

鳥居龍藏攝，達邦社，1900。Photo: 鳥居龍藏 (1870-1953),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讓鄒族走進台灣現代史的，是高一生這個名字。

高一生（鄒族名 Uyongu Yatauyungana），1908 年 7 月 5 日出生於阿里山達邦社¹²。1924 年考入台南師範學校，1930 年畢業，返阿里山達邦教育所任教，兼巡查職務。日治時期他已經是鄒族裡少數受過完整現代教育的菁英，會作曲、寫詩、講日語、講國語。戰後 1945 年 10 月，他成為首任吳鳳鄉（今阿里山鄉）鄉長兼達邦駐在所所長，首度提出「高山自治」構想¹²。

1947 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後，3 月 5 日嘉義仕紳盧鈵欽請求鄒族支援，高一生決定派湯守仁（Yapasuyongʉ Yulunana，1924 生，戰前有日本關東軍軍官經歷）率鄒族青年 100 人下山，駐屯法隆寺（今嘉義佛教會館）¹³。這群鄒族青年協助嘉義民兵對抗水上機場與紅毛埤軍械庫的政府軍。3 月 10 日因談判拉長、援軍接連抵達，湯守仁帶隊返回阿里山。事件後高一生被逮捕，後經泰雅族領袖羅斯‧瓦旦等人奔走，獲釋¹³。

五年後，國民政府再次找上他。1952 年 9 月 10 日，保安司令部以匪諜和貪汙罪逮捕高一生、湯守仁、杜孝生等人。罪名為「意圖以非法之方式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¹⁴。1954 年 2 月 8 日，蔣中正總統裁定死刑。報導者《遙遠山谷的回音》留下逐字紀錄：「1954 年 4 月 17 日下午 2 點 30 分，他們與同案的泰雅族林瑞昌、高澤照，因『意圖以非法之方式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由台北憲兵隊綁赴現為新店區第三公墓的安坑刑場執行槍決」¹⁴。

高一生在獄中寫過一首歌叫〈春之佐保姬（春のさほ姫）〉，給妻子湯川春子。「春」是妻子的名字，「佐保姬」日語裡是「春的保護神」。⚠️ 創作時間有兩說：一說是 1940 年代入獄前為妻子所作，一說是 1952 年入獄後思念妻子所寫，Mata Taiwan 同頁面兩說並陳¹⁵。入獄後遺書末尾寫：「田地和山野，隨時都有我的魂附守著。水田不要賣」¹⁴。妻子湯川春子晚年失智，但女兒唱起〈春之佐保姬〉時，她立即神智清楚跟著哼唱全曲。

📝 策展人筆記： 鄒族在嘉義縣是地理上的一個鄉，在台灣歷史上是被消音最徹底的群體之一。1947 年下山協助嘉義平地民兵的鄒族青年，七年後變成蔣中正親自畫押的死刑名單。高一生留下的不是政治宣言，是一首寫給妻子的日語歌——你很難找到比這更安靜的反抗。今天觀光客上阿里山，搭的是 1912 年日本人鋪的鐵路，看的是 2,216 公尺的高山日出，吃的是奮起湖鐵路便當。但他們不會被告知這座山的祖籍住址是達邦的庫巴，山下的縣裡至今還有 6,600 個鄒族人在過著自己的祭儀年曆。山是觀光客的，山的記憶是鄒族的。

縣治在太保，但沒人去過太保

1950 年 10 月，國民政府把嘉義市改為縣轄市，嘉義縣政府成立，縣治暫設於原嘉義市¹⁶。32 年後，1982 年 7 月，嘉義市升格為省轄市，縣市正式分治。前縣長涂德錡對這次分治留下一句評語：「本來是小康之家，如今變成兩個貧戶」¹⁷。

縣市分治後，嘉義縣政府懸在嘉義市的辦公樓裡 9 年，因為新縣治還沒蓋好。1981 年 12 月，嘉義縣議會表決通過太保鄉東勢寮農場（原台糖土地）為新縣治所在地，過程中「海線議員臨時提出太保鄉新增提案」，最後太保以 27 票超過半數擊敗民雄、朴子等競爭者¹⁷。

從決議到搬遷，整整十年。

1991 年 7 月，太保鄉改制為太保市。同年 11 月，嘉義縣政府正式遷至太保市祥和新村。嘉義縣政府官方歷史沿革網站留下這段一手紀錄：「八十年（1991）七月太保鄉改制為太保市，十一月縣政府遷於太保市祥和新村」¹⁸。

注意這個年份。1991 年，不是 1995 年。後者是嘉義市政府整修原嘉義縣政府大樓作為市府辦公的年份，常被混淆成縣治遷出年份¹⁸。

縣治搬完之後，嘉義縣又做了一個少見的決定：把縣議會放在另一座市。1992 年 9 月，朴子鎮因為縣議會遷入而改制為朴子市。縣議會在朴子，縣政府在太保，兩者相距約 3 公里，這就是嘉義縣特殊的「分裂縣治」結構¹⁷。

對外地人來說，這個結構幾乎是不存在的。問起「嘉義縣治在哪」，路人大多答「嘉義市吧」。問起「太保」，多數人聯想到的是高鐵站不是縣府。問起「朴子」，知道有座配天宮供奉媽祖、地名來自 1682 年先民林馬從湄洲恭請媽祖路經牛稠溪畔一棵千年樸樹下的人，已經算嘉義在地通¹⁹。

太保市目前人口約 3.8 萬（2023 年），10 年人口成長率 5.1%，這是嘉義縣 18 鄉鎮市裡少數的人口正成長地區（對比嘉義縣整體人口下滑）²⁰。但 3.8 萬人撐不起一座「市感」。太保的市區跟一般想像的中型城市完全不一樣，馬路兩旁多半是低矮平房跟農田，高鐵站旁邊是新蓋的科學園區廠房，故宮南院夾在中間。它不是一座城，是三件套：高鐵站、故宮南院、台積電廠。

故宮南院蓋了十五年，2015 年開館後訪客掉了一半

2001 年，故宮提出中南部分院計畫，收到 14 個機關共 20 件申請，初選 8 地點，優選三地：高雄左營、嘉義太保、台中西屯²¹。

2003 年 1 月，行政院長游錫堃宣布選定嘉義縣太保市²¹。理由有三：原屬台糖土地容易取得、配合鄰近高鐵特定區、「平衡南北，文化均富」。⚠️ 兩個時間需要分清楚：故宮南院官網顯示「2004 年 12 月 15 日行政院核定」，與「2003 年 1 月宣布」是「宣布選址」vs「正式核定」的差異²¹。這 22 個月之間，地方政治、預算審議、用地徵收都還在搏。

接下來的故事是 15 年的政治拉鋸。

陳水扁政府時期（2003–2008），國民黨立委凍結預算。「2006 年 10 月，多位立委計劃凍結故宮南院 2007 年度預算，超過 4.4 億元」²²。原預計 2008 年開館的計畫因預算凍結致工程延誤。馬英九政府時期（2008–2016），嘉義縣府在預定地外設倒數計時器寫「馬英九承諾 2012 年春天完工開館倒數 XXX 天」，跳票後計時器改為負數²²。2009 年莫拉克颱風讓朴子溪水位暴漲，南院預定地部分區域淹水，需重新檢討防洪。同年，馬政府院長周功鑫宣布南院定位改為「花卉文化博物館」，引起陳明文縣長等人強烈抗議，最後恢復「亞洲藝術文化博物館」定位²²。

2015 年 12 月 28 日，故宮南院在試營運中正式開門。隔年 4 月 15 日正式對外開放²¹。

故宮南院，2015-12-29。Photo: B2322858,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開館那年人潮洶湧。2016 年訪客約 147 萬人次。但接下來三年是一條下墜的曲線：2017 年約 97 萬人次（衰退 34%）、2018 年約 76 萬人次、2019 年中央社報導「故宮南院 108 年入館人數逾 104 萬」²³。⚠️ 2020 至 2023 年因疫情影響，多源 verbatim 年報數字未完整公開²³。

✦ 「本來是小康之家，如今變成兩個貧戶」（前縣長涂德錡論 1982 年嘉義縣市分治）¹⁷

開館期間的爭議疊著一座座加上來：館內餐廳一碗牛肉麵定價 500 元被質疑過高；香港演員成龍捐贈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複製品陳列於中庭，引發爭議（前新聞局長謝志偉批評「污辱全台民眾」），2016 年蔡英文政府執政後拆卸入庫；建築物滲漏水問題；BOT 案（與樺璽公司簽訂文創體驗館加飯店）在爭議中終止合作²²。

南院的建築本身是一個漂亮的設計。建築師姚仁喜（大元建築工場）以中國書法三種筆法（濃墨、飛白、渲染）轉化為三座流線型量體，實量體（展覽空間）、虛量體（玻璃公共空間）、渲染量體（連結空間）交織。2021 年入選 ArchDaily 全球百大最具影響力建築²⁴。

但建築漂亮跟訪客記得是兩回事。15 年的政治拉鋸換來的這座院子，蓋在嘉義縣的太保，跟阿里山小火車（1912）、高鐵嘉義站（2007）並列為這個縣在三個時代的觀光策略。三層觀光地景疊在一起，但沒有一層是替「嘉義縣本身」蓋的。小火車是嘉義市的牌、故宮南院是國家的牌、高鐵是大眾運輸的牌。嘉義縣 49 萬人住在這三張牌中間，沒有自己的那張。

東石蚵田、布袋鹽田、朴子配天宮：49 萬人的另外三個世界

外地人不知道的是，嘉義縣靠海的那一半完全不在阿里山敘事裡。

布袋鎮的鹽田史可以追溯到 1824 年（道光 4 年）。洲南鹽場那年闢建，是台灣戰後六大鹽場之一，由台灣製鹽總廠經營。2001 年布袋鹽場全面廢曬，2007 年廢曬鹽田被內政部評定為「布袋鹽田濕地」（國家級重要濕地）²⁵。

廢曬之後鹽工散了，但 2008 年布袋嘴文化協會帶老鹽工重回鹽田，推廣「洲南鹽場」品牌（鹽花、霜鹽、藻鹽等手工鹽），把消失的職業變成可以保存的記憶²⁵。2017 年起廢曬鹽田大量設置太陽能板光電開發，引發海岸地景爭議。今天從布袋漁港往內陸看，地平線上一片片藍色光電板取代了過去的鹽田白光，是台灣能源轉型在地景上最直接的痕跡之一。

布袋鹽山，2013-08-27。Photo: Pbdragonwang,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朴子市的記憶更老。朴子配天宮 1682 年建廟，地名來自先民林馬從湄洲恭請媽祖神像，路經牛稠溪（今朴子溪）畔一棵千年樸樹下，媽祖表示欲永駐，建廟後形成「樸仔腳街」¹⁹。330 年來，朴子的廟口跟市區同心圓擴出去，一直是雲嘉南媽祖信仰圈的重要節點。1992 年朴子鎮升格朴子市，是因為縣議會搬到這裡，跟太保市政府構成「分裂縣治」的另一端。

民雄鄉的故事帶點妖氣。劉氏古厝（民雄鬼屋）1929 年由地方士紳劉容如（劉玉崗曾孫）在民雄義橋蓋了三層西洋式紅磚住宅，「台洋折衷主義」風格。屋主老年過世後，子孫不住，久廢荒蕪，後來變成「全台最著名鬼屋」傳說。今天已轉型為「鬼屋咖啡」文創景點，是民雄觀光地標。民雄的大埔美精密機械園區是嘉義縣主要工業聚落，位於大林鎮國道 3 號梅山交流道旁，面積約 86 公頃²⁶。

整個嘉義縣的地理結構可以這樣切：

• 西部沿海（鹽分地）：東石鄉、布袋鎮、義竹鄉，蚵田、鹽田、漁港、媽祖
• 嘉南平原（稻作加糖業加高鐵）：太保市、水上鄉、民雄鄉、新港鄉、六腳鄉、朴子市，縣治、科學園區、配天宮、鬼屋
• 阿里山山脈西麓（山地）：阿里山鄉、番路鄉、竹崎鄉、梅山鄉、大埔鄉、中埔鄉，鄒族、林業、高山茶、溫泉

三條地理帶之間，方言、生計、節氣、信仰圈幾乎不重疊。海邊的蚵農每年看的是颱風路徑跟外傘頂洲的潮位，山上的鄒族看的是塔山雲霧跟祭祀年曆，平原中央的太保看的是高鐵時刻表跟台積電 P1 廠的進度²⁷。三個世界擠在 1,901 平方公里的縣界裡，沒人替它們起一個共同的名字，除了行政意義上的「嘉義縣」三個字。

1991 縣治遷太保到 2026 老化指數 174%

嘉義縣是全台老化最嚴重的縣市。

2024 年 8 月戶政司統計，嘉義縣人口約 48 萬人²⁸。⚠️ 截至 2026 年最新月報需另行查驗，但下滑趨勢明確：2009 年 54.3 萬，2019 年 50.3 萬，2024 年 48 萬，15 年減少約 6 萬人，等於消失一座中型鄉鎮²⁸。老化指數 2016 年達 174.29%（全國平均約 100%），是全台老化最嚴重縣市²⁸。

人口的問題不只是數字。

社會增加率連年負值，青壯年往台北、台中外移，跨縣市通勤比例高。嘉義縣農業就業佔比 23.62%，全國均值 5.4%，是全台農業佔比最高的縣之一²⁷。換句話說，留在這個縣裡工作的人，三個裡面就有一個是農夫。但農業在 GDP 裡的比重早就跟不上工業、服務業。一個 23.62% 農業就業的縣，注定要面對「種田的人越來越老、年輕人越來越少」的雙重曲線。

翁章梁 2018 年當選第一屆縣長、2022 年連任。施政口號「農工大縣」：引進台積電（TSMC）嘉義科學園區先進封裝廠、發展無人機（drone）國家隊、鼓勵農業科技²⁹。台積電宣布在嘉義科學園區設 2 座 CoWoS 先進封裝廠，P1 廠預計 2025 年 Q3 完成設備安裝，P2 廠 2026 年完成，兩廠預計 2028 年量產，預計創造 3,000 個就業機會²⁷。2024 年翁章梁施政滿意度 84 分（天下雜誌），縣市首長中最高之一²⁹。

問題是：3,000 個就業機會落在 48 萬人的縣裡，能不能把外流的青壯人口拉回來？台積電給的是高薪、高技術門檻的職缺，跟東石蚵農、布袋鹽田老工、阿里山部落族人之間的距離，遠比 3,000 個職缺能拉近的更遠。嘉義縣最大的問題不是缺工作，是同一個縣裡的三個世界（沿海、平原、山區）對「工作」的定義不一樣，而新來的產業只認得其中一個。

縣治在太保，故宮南院在太保，高鐵嘉義站在太保，台積電科學園區也在太保。35 年來，這個縣把所有外力都集中放在這個 3.8 萬人的小市裡，希望它長出一個新的核心。但太保至今還沒有「市感」。它有市的招牌，有市的人口下限，卻沒有市的生活感：沒有逛街的人潮、沒有夜間還亮著的店、沒有「我在太保長大」這種身份標誌。

📝 策展人筆記： 嘉義縣 35 年來其實在做一件很大的事：它在「替自己造一座新的縣中心」。1991 年遷縣治、2007 年高鐵嘉義站啟用、2015 年故宮南院開館、2022 年嘉義科學園區啟動、2025 年台積電 P1 廠進機。每一步都是國家級的資源投入，但每一步的效益都被外國觀光客、北部通勤客、中央政策買單的人吸走。當太保人凌晨開車經過故宮南院的時候，他想到的多半是「全國的故宮南院剛好蓋在我家旁邊」，「我們嘉義縣的代表建築」這個身份標誌則沒有真正貼上來。把首都的權力分一塊給地方，是 21 世紀台灣的政治善意；但善意分到的地方，未必能變成那塊地方的生活紋理。49 萬人的命運，不在 3,000 個 CoWoS 職缺裡，在這個縣有沒有辦法替自己找回臉。

那 49 萬人沒有上山

回到開場那片東石外海的蚵棚。

凌晨五點半，第一艘膠筏靠岸，蚵農把今天收成的蚵桶搬到岸上的洗蚵場。同時間，70 公里外的奮起湖月台上，第一班開往阿里山站的觀光小火車正在裝客，車廂裡多是日本團、韓國團、北部來的學生團體。再往北 30 公里，太保的高鐵嘉義站旁邊，故宮南院的清潔工已經把昨天的腳印掃完，準備迎接今天的開館。

三個地方，三組人，三套生活方式，同一個縣的早晨。

東石的蚵農說自己「在做海」（閩南語：作海），阿里山的鄒族長老說自己「在守 hosa」（鄒語：在維護大社），太保的科學園區工程師說自己「在做封裝廠」（中文 + 英文 mix）。三組人講三種語言，每天彼此距離不超過 60 公里，但他們所屬的故事各自獨立、互不交集。嘉義縣是這三個故事的容器，但它不是任何一個故事的主角。

35 年的縣治在太保。30 年的故宮南院規劃。18 年的高鐵嘉義站。112 年的阿里山小火車。每一個年份都比這個縣自己被注意到的時間還長。每一個敘事都比「嘉義縣」這三個字本身更有 SEO 力量。

下次去嘉義，搭高鐵到嘉義站不要急著上計程車進嘉義市。出站走十分鐘到故宮南院，站在那三座流線型量體前面想一件事：這座建築不在台北也不在台中，蓋在這個縣的一塊台糖舊地上。再回頭看一眼太保市的天際線：低矮的平房、零星的廠房、沒有 101、沒有圓山飯店、沒有任何一棟能在 Google Map 截圖時讓陌生人一眼認出「啊這是太保」的地標。

這就是嘉義縣的臉。它把全國的臉都借給了阿里山，自己卻找不到一張臉。但沒關係。東石的蚵還是這個縣的，達邦的庫巴還是這個縣的，朴子的媽祖還是這個縣的。它們不需要被全國認出來，才繼續存在。

從乾隆改名 1787 年起算 239 年，嘉義縣的祖籍住址從來沒有真正搬離嘉義市，但這個縣 49 萬人，每天還是把自己的早晨過完。

延伸閱讀

嘉義縣的內部脈絡：

• 阿里山：帝國的林場與高一生的山 — 1912 年通車的森林鐵路跟 1954 年安坑刑場上的高一生，這座山的兩個故事
• 國立故宮博物院 — 故宮南院作為「平衡南北」嘗試的更大脈絡
• 陳澄波 — 1947 年死在嘉義火車站前的畫家，二二八嘉義事件的另一面
• 八田與一 — 1920-1930 嘉南大圳工程把這個縣變成台灣穀倉

更大尺度的歷史座標：

• 二二八事件 — 1947 年的全台政治悲劇，鄒族下山協助維持秩序是其中最少被講的章節
• 台灣白色恐怖 — 高一生、湯守仁 1954 年在新店安坑刑場的位置
• 台灣鐵道史 — 阿里山林鐵在台灣鐵道發展裡的特殊位置
• 嘉義市 — 被嘉義縣完整包圍的省轄市，跟本縣分治 76 年的鏡像
• 基隆市 — 22 縣市系列首篇，另一座「被首都框架壓住」的縣市，比較兩種不同的 fault line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6 張 Wikimedia Commons 圖片，混合 CC BY-SA 與 Public Domain 授權，全部 hot-link 自 commons.wikimedia.org：

• Hero（frontmatter）：Tashan in morning glow — 塔山日出，阿里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內海拔 2,663 公尺、鄒族傳統聖山。Photo: Peellden, 2014-01。CC BY-SA 4.0。
• Scene §東石蚵棚：Oyster Trellis at Dongshi fishing habour — 東石漁港蚵棚與觀光船。Photo: Malcolm Koo (Mk2010), 2015-10-10。CC BY-SA 4.0。
• Scene §阿里山林鐵：Alishan station with Steam train — 沼平車站 SHAY 蒸汽機車與檜木車廂（Cypress Train）。Photo: Nils Öberg (Klockarnils), 2008-03-23。CC BY-SA 3.0。
• Scene §鄒族：Tsou, Alishan, Taiwan 1900 (No.7425) — 達邦社（Tabangu）製陶女性，1900 年鳥居龍藏拍攝，台灣原住民影像最早期紀錄之一。Public Domain（鳥居龍藏 1870-1953，著作權已過期）。
• Scene §故宮南院：Southern Branch of the National Palace Museum main building and zhimei bridge — 故宮南院主體建築與至美橋。Photo: B2322858, 2015-12-29。Public Domain。
• Scene §布袋鹽田：嘉義布袋鹽山 — 布袋鹽場蒸發池累積的鹽山。Photo: Pbdragonwang, 2013-08-27。CC BY-SA 3.0。

參考資料

1. 東石漁港牡蠣養殖介紹 — 嘉義縣養殖漁業發展協會 — 朴子溪口至外傘頂洲一帶蚵棚分佈、凌晨四點半開膠筏出海的養殖作業流程、外傘頂洲沙洲屏障與東北季風阻擋的天然優勢介紹。↩
2. 台灣牡蠣產業概況 — 行政院農業部漁業署 — 嘉義縣東石鄉佔台灣牡蠣年產量約 49% 的官方統計、外傘頂洲沙洲屏障、北港溪八掌溪營養鹽輸送、無重工業水質潔淨等養殖條件分析。↩
3. 諸羅縣設立與洪雅族諸羅山社 — 嘉義縣政府文化觀光局 — 1684 年（康熙 23 年）清廷設臺灣府分諸羅縣（今嘉義縣市加雲林部分）、「諸羅」縣名來自平埔族洪雅族「諸羅山社」漢字音譯、荷蘭文獻記載 Tirosen 的縣名起源。↩
4. 顏思齊 1621 年笨港登陸 — 嘉義縣新港鄉公所 — 顏思齊率民從笨港（今嘉義縣新港鄉、雲林縣北港之間）登陸設「十寨」屯墾、是嘉義地區最早的漢人組織性開拓的官方歷史紀錄。↩
5. 連雅堂《台灣通史》卷三十三〈林爽文列傳〉— 諸羅守城艱困「無可得食，掘樹根煮豆粕以充饑，而守志益堅」原文，引自 林爽文之役 — 故事 StoryStudio。↩
6. 諸羅改名嘉義詔書沿革 — 嘉義市政府官方網站 — 乾隆 52 年（1787）11 月初三下詔「嘉其死守城池之忠義」之旨易稱「諸羅」為「嘉義」的官方版本詔書引述（嘉義縣承繼此命名歷史）。↩
7. 阿里山森林鐵路歷史沿革 — 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 — 1899 年發現原始檜木林、1906 年藤田組施工、1908 年 2 月 11 日因財力中止、1910 年帝國議會官營案 120 萬元補償、1912 年嘉義至二萬坪 66.6 公里通車、1914 年延伸沼平的完整鐵路建設史。↩
8. 獨立山螺旋線金氏紀錄 — 阿里山林業鐵路官方 — 獨立山三圈螺旋線、共約 5 公里爬升 200 公尺、金氏世界紀錄認證為全球最長鐵路展線、亞洲海拔最高 762mm 軌距登山鐵路的官方資料。↩
9. 嘉義木都 1914-1963 五十年 — 微笑台灣 — 1914 嘉義製材所啟用、1935 年人口七萬城市十分之一從事木業、1963 年停止大規模砍伐阿里山森林、1989 年禁伐一級天然林、1991 年全面禁伐天然林、檜木打造明治神宮大鳥居的木都時代深度報導。↩
10. 阿里山林鐵 2024 年全線復駛 —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 2009 年莫拉克颱風重創全線 421 處毀損、停駛 15 年、2024 年 7 月 6 日嘉義至阿里山全線復駛、全票 600 元、全程 4 小時 56 分的官方新聞稿。↩
11. 鄒族大社與庫巴文化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達邦（Tabangu）與特富野（Tfuya）兩大社、庫巴男子聚會所、終年不熄火塘、大門朝東、戰祭 Mayasvi 達邦 8-10 月特富野 1-3 月舉行、全台僅存兩座庫巴的鄒族文化官方資料。↩
12. 高一生（Uyongu Yatauyungana）生平 — 台灣原住民族歷史語言文化大辭典 — 1908/7/5 生於阿里山達邦社、1924 入台南師範學校、1930 畢業返達邦教育所任教、1945/10 首任吳鳳鄉鄉長、首度提出「高山自治」構想的完整生平紀錄。↩
13. 鄒族湯守仁與二二八嘉義事件 — 國史館台灣文獻館 — 1947/3/5 盧鈵欽請求鄒族支援、湯守仁率鄒族青年 100 人下山駐屯法隆寺、協助嘉義民兵對抗水上機場與紅毛埤軍械庫的政府軍、3/10 因談判拉長返回阿里山的官方史料。↩
14. 遙遠山谷的回音——沒有選擇的鄒族人與被遺忘的受難者 — 報導者 — 1952/9/10 保安司令部以匪諜貪汙罪逮捕高一生湯守仁杜孝生、1954/2/8 蔣中正裁定死刑、「1954 年 4 月 17 日下午 2 點 30 分」槍決時序與「田地和山野，隨時都有我的魂附守著。水田不要賣」遺書 verbatim 原文紀錄。↩
15. 高一生〈春之佐保姬〉作曲時間考 — Mata Taiwan — 〈春之佐保姬（春のさほ姫）〉作曲時間兩說（1940 年代入獄前為妻子作 vs 1952 年入獄後思念妻子作）、「春」為妻子湯川春子之名、佐保姬日語為「春的保護神」、入獄後家書遺言的並陳紀錄。↩
16. 嘉義縣歷史沿革 — 嘉義縣政府官方網站 — 1950/10 嘉義市改縣轄市、嘉義縣政府成立縣治暫設嘉義市、1981/12 縣議會表決太保鄉東勢寮農場為新縣治、1982/7 嘉義市升格省轄市的官方歷史紀錄。↩
17. 嘉義縣治之爭：1982 太保 vs 民雄 — Medium 雨太大雜談 — 1982 縣議會投票太保以 27 票勝出、海線議員臨時提出太保新增提案、「本來是小康之家，如今變成兩個貧戶」前縣長涂德錡原話、1992 朴子升格朴子市的縣議會所在地分裂縣治結構紀錄。↩
18. 嘉義縣政府遷址太保時序 — 嘉義縣政府官方網站 — verbatim「八十年（1991）七月太保鄉改制為太保市，十一月縣政府遷於太保市祥和新村」一手來源、與「1995」混淆（嘉義市府當年整修原縣府大樓辦公）的官方校正紀錄。↩
19. 朴子配天宮與媽祖信仰圈 — 嘉義縣朴子配天宮官方網站 — 1682 年（康熙 21 年）先民林馬從湄洲恭請媽祖、路經牛稠溪畔千年樸樹下、媽祖永駐建廟、樸仔腳街形成、330 餘年歷史、雲嘉南媽祖信仰圈節點的官方建廟史。↩
20. 太保市人口統計 — 嘉義縣太保市公所 — 太保市 2023 年人口約 3.8 萬、10 年人口成長率 5.1%、嘉義縣 18 鄉鎮市內少數人口正成長地區、高鐵嘉義站與故宮南院帶動的官方人口資料。↩
21. 故宮南院決策與規劃年表 — 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部院區 — 2001 年提出中南部分院計畫收 14 機關 20 件申請、2003/1 行政院長游錫堃宣布選址嘉義太保、「平衡南北，文化均富」原則、2004/12/15 行政院核定、2015/12/28 試營運開館、2016/4/15 正式對外開放的官方時序。↩
22. 迷航於台灣、中華、亞洲之間的故宮南院 — 端傳媒 — 2006/10 立委凍結 2007 年預算 4.4 億元、馬政府倒數計時器跳票、2009 莫拉克防洪檢討、周功鑫「花卉博物館」風波、開館後牛肉麵 500 元、成龍十二生肖獸首爭議、BOT 案終止、滲漏水問題的深度政治評論。↩
23. 故宮南院 108 年入館人數 — 中央社 2020/1/4 — 「故宮南院 108 年入館人數逾 104 萬」2019 年訪客數據官方統計；2016 約 147 萬、2017 約 97 萬（衰退 34%）、2018 約 76 萬、2019 約 104 萬的多年度趨勢比較。↩
24. 故宮南院建築設計 — 大元建築工場姚仁喜 — 建築師姚仁喜以中國書法三種筆法（濃墨、飛白、渲染）轉化為三座流線型量體、實量體（展覽空間）虛量體（玻璃公共空間）渲染量體（連結空間）交織、2021 年入選 ArchDaily 全球百大最具影響力建築的設計理念。↩
25. 布袋洲南鹽場 1824-2001 — 嘉義縣文化觀光局 — 洲南鹽場 1824 年（道光 4 年）闢建、2001 年廢曬、戰後台灣六大鹽場之一、2007 年內政部評定布袋鹽田濕地（國家級重要濕地）、2008 年布袋嘴文化協會推「洲南鹽場」品牌（鹽花霜鹽藻鹽）、2017 起太陽能板光電爭議的完整鹽田史。↩
26. 民雄鬼屋與大埔美精密機械園區 — 嘉義縣民雄鄉公所 — 民雄鬼屋（劉氏古厝）1929 年劉容如建三層西洋式紅磚住宅、台洋折衷主義風格、現轉型「鬼屋咖啡」文創景點；大埔美精密機械園區位於大林鎮國道 3 號梅山交流道旁、面積約 86 公頃、嘉義縣主要工業聚落的官方資料。↩
27. 嘉義科學園區與台積電 CoWoS 廠 — 經濟部新聞稿 2022 — 2022 年嘉義科學園區正式啟動、太保市高鐵站旁、面積 88 公頃、精準健康智慧車輛智慧農業聚焦；台積電 P1 廠 2025/Q3 設備安裝、P2 廠 2026 完成、兩廠 2028 量產、預計 3,000 個就業機會的官方計畫。嘉義縣農業就業佔比 23.62% 引自同 source 縣府新聞稿。↩
28. 嘉義縣人口統計與老化指數 — 內政部戶政司 — 2024/8 嘉義縣人口約 48 萬人、2009 年 54.3 萬、2019 年 50.3 萬、15 年減少約 6 萬、老化指數 2016 達 174.29%（全國平均約 100%）、全台老化最嚴重縣市的戶政司月報統計。↩
29. 翁章梁施政滿意度 — 天下雜誌《2024 縣市首長施政滿意度調查》 — 翁章梁 2018 年當選第一屆縣長、2022 連任、「農工大縣」施政口號、台積電嘉義科學園區先進封裝廠、無人機（drone）國家隊、農業科技、2024 年施政滿意度 84 分縣市首長中最高之一的天下雜誌調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