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走過從前：要往前走，先知道我們是怎麼來的

30 秒概覽： 《一同走過從前》是天下雜誌 1988 年 7 月 4 日到 7 日在台視連播四天的紀錄片，四集從二戰結束講到蔣經國過世，影像與剪輯是攝影家張照堂。天下從 1981 年創刊就在想台灣怎麼走到今天、未來往哪裡走，創辦人殷允芃選在國民黨十三全開幕前夕交出這部片。旁白用的是那一年的官方語言，張照堂另外找來六十多位親身走過那四十年的人：當過養女的紀政、年年被加租的佃農、在山裡炸路的榮民，國民黨與民進黨的人也在同一部片裡開口。一年半後，一位中國民運人士說他在北京看過這捲錄影帶，記得的是「有血有肉的回憶」¹。

七七前夕，殷允芃選了這個時候

1988 年 7 月 1 日出刊的《天下雜誌》第 86 期，創辦人殷允芃寫了一篇短文，請讀者在月初打開電視。第一句是「七七前夕，國民黨十三全大會召開在即。」蔣經國半年前過世。她形容當時許多政策「仍然混沌未明」，權力爭奪紛起，社會瀰漫一股動盪不安的氣氛。天下「特地選擇在這個時候」，推出一部電視特輯²。

那部特輯叫《一同走過從前》，從二戰結束講到 1988 年初。7 月 4 日到 7 日，台視連播四天，一天一集。最後一天，剛好是十三全開幕那天³。那時電視只有三台。影像與剪輯是攝影家張照堂，企畫和撰稿是天下的孫曼蘋與李瑟²。四集裡有六十多位有名有姓的人對著鏡頭說話。國民黨副秘書長馬英九、民進黨主席姚嘉文、桃園的佃農、大禹嶺的榮民都在其中⁴。天下說它把四十年「濃縮為四小時」。今天官方頻道上的四集，每集約四十七到五十分鐘，加起來三小時十幾分⁵。

資料來源：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四集畫面字卡，Taiwan.md 逐集整理。只計片中有口述的不重複人物，依 1988 年字卡頭銜分類：政府職務、國民黨黨職與國民黨籍立委歸政府與國民黨；民進黨黨職與片中以黨外身分出現的民代、運動者歸黨外與民進黨；公營事業主管歸企業與工程

殷允芃在同一期雜誌的另一段文字裡，把那年夏天沒有答案的問題一條條列出來。內閣會不會改組？執政黨內部會不會革新？大陸政策在哪裡？最後一問是「富裕之後，國家的目標又在那裡？」² 要回答往哪裡去，先要知道怎麼走到今天。這部片接下的是前一半。她在邀請文裡說，特輯希望從共同的記憶裡，「尋找值得珍惜的素質與精神」⁶。天下從創刊那年起，就一直在問同一件事。

軍事外交被趕出去，天下押在經濟這條路

1981 年 6 月 1 日天下創刊，距離退出聯合國將近十年，距離中美斷交兩年多⁷。2026 年 10 月，殷允芃與 Taiwan.md 創辦人吳哲宇見面，說起當年為什麼辦這本雜誌：「軍事跟外交都已經被大家趕出去了，就是孤兒一樣，只有靠自己，那唯一的還有一條路，就是經濟。」⁸ 她把這件事和尊嚴連在一起，說「大家都希望有尊嚴地活」。那時士農工商的觀念還在，商人排在最後，她說天下於是「用企業家這個字來形容商人」，慢慢地大家也都像企業家了⁸。

軍事跟外交都已經被大家趕出去了，就是孤兒一樣，只有靠自己，那唯一的還有一條路，就是經濟。

資料來源：殷允芃與 Taiwan.md 會面口述，2026 年 10 月 21 日

1988 年 1 月 13 日，蔣經國過世。天下 2 月號第 81 期做了一個回顧四十年的專輯〈走過從前，回到未來〉。殷允芃在前言寫侍衛抬著棺木走出忠烈祠大廳的那一刻，「剎那間，整個國家都沉靜下來」。她接著寫下一句後來也被片子借去的話：「短視、急功近利、粗暴不安、不知珍惜、沒有尊重、不懂感激，原是因為我們怯於回顧、忽略記憶、沒有歷史。」⁹

專輯由三位年輕編輯負責，他們「訪問百餘位各界不同人士」，翻書、跑報社和學校資料室。寫第一個二十年的李瑟 1956 年出生，她回顧這段工作時寫道：「歷史原來是這麼活生生在每個人身上、手上寫出來的。」寫第三階段的林昭武 1959 年生在台東，國中畢業那年到台北考試，先搭公路局到高雄再換火車，坐了快十四個小時。他說自己對台灣經濟發展的認識，「是在這些片片段段、但又極為親切的感覺中逐漸拼湊、堆砌起來的」⁹。

把這份文字專輯搬上螢光幕的想法，殷允芃說是遇到張照堂之後「才有了實現的可能」。動手以後，孫曼蘋和李瑟才知道電視比想像複雜得多，「在文字上可以輕鬆二段帶過的動人故事，上螢幕就必須要有活生生的影象、畫面、和聲音的良好配合」²。

張照堂去找活著的人

張照堂 2016 年替天下錄導讀影片時回憶，殷允芃做這部片之前問過很多人，林懷民建議找他。他答應試試看，也知道「難題是這個東西很大，跨很大」。1987 年接下案子時，他說自己四十五、六歲，也許正是那個年紀，讓他知道前面的經驗是怎麼來的¹⁰。他手上先有天下的文字稿，他叫它「一個印刷體的骨幹」，四十年的新聞片和影像資料是肌肉，最後還缺血液：「它是死的資料，你怎麼找活的人」，請活在那個年代的人說出他們當時的感覺跟經驗¹⁰。

年輕時的張照堂，Commons 描述記為 1970 年 3 月攝。攝影：Jadegoddess，CC BY-SA 4.0，本站裁切。

找舊畫面是另一道難題，殷允芃寫歷史的畫面和鏡頭，「在普遍缺乏歷史感、不重資料保存的台灣，找起來特別困難」²。張照堂看完文字稿，覺得講的多半是建設、教育和經濟，「比較少提到文化」，就去跟林懷民說「我們要增加點文化部分」¹¹。剪接是他後來最有成就感的一段工作，他把拍片比成去市場買菜，剪輯才是下廚，憑過去的經驗，把好材料調配成一道可口的菜，「剪輯可以把一個死馬當活馬」¹⁰。

第一集剪好試片，一位朋友問殷允芃：「為什麼那麼多軍戈之聲？」她在雜誌上公開回答，民間影像難找是一個原因，再來是戰後頭十年的台灣「原本就是生存第一、軍事唯先的時期」，閱兵和軍歌在那時「原是代表了安全和振奮」²。片子的開場也先承認自己站在一個說不準的年代，旁白問：「我們到底從哪裡過渡而來，又要過渡到哪裡去？」¹² 接下來四集，回答這個問題的多半是張照堂找來的那些人。

戰後十年，從一無所有到一塊自己的地

戰後頭幾年的窮，片子借了作家鍾理和的日記來說：屏東鄉下死了一隻豬，人們悲嘆的眼色，比死了至親的父母還傷心¹³。有些窮困又孩子多的人家把女兒送給別人養，幼年的紀政就是其中一個。她記得養母出門買菜時怕她偷跑回家，會把她的手腳綁在椅子上，她小時候學會唱歌仔戲，被綁著的時候覺得自己身世可憐，就一邊唱苦旦的歌一邊哭¹⁴。宜蘭的陳定南記得民國三十九、四十年家裡每餐都摻蕃薯簽，只有身體不好的祖父有一碗白米飯，兄弟倆吃怕了蕃薯飯，每餐搶著吃祖父那碗，祖父後來乾脆每餐剩下很多，讓他們分著吃¹⁵。

《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紀政受訪畫面與字卡（09:01）。© 天下雜誌。

1949 年底國民政府撤到台灣，隔年趙少康的母親一個人坐船來台，父親還留在大陸。船在海上漏水，全船的人把東西丟光，只留下一個熱水瓶，大家輪流用它把水舀出去，那時他還在母親肚子裡¹⁶。同一段時間，鄉下的佃農在等一塊自己的田，1949 年三七五減租，1951 年公地放領，1953 年耕者有其田¹⁷。桃園農民莊龍英說，以前田大多是頭家的，每年都要重簽租約，地主肯續租也會加碼，今年四千斤，明年就要四千五百斤，土地改革以後，每一戶才有了自己的田¹⁸。

有了田的是本地的佃農，從大陸來的老兵則進了山。1956 年中部橫貫公路開工，片中說從那年起有三、四千名榮民在深山施工¹⁹。大禹嶺榮民陳繼成講工地的日子，早上吃完飯上工，中午爆破，一炸下去，人還在不在都說不準²⁰。梨山榮民安唐興從小跟著父親下田，到了山上還是種菜種花，說起自己那塊地，他說：「我這一塊地可以傳下去，可以傳根」²¹。

住進山裡、住進農場的老兵，片子收在其中一位身上。花蓮農場的劉必稼五十二歲才結婚，退伍後帶著一家大小到農場落戶。二十多年前，在加州大學讀電影的陳耀圻拿他當主角拍了一部紀錄片當畢業作品，那部片在台北藝文界引起不小的注意，旁白說，劉必稼自己到現在都還沒看過。鏡頭最後停在七十二歲的他騎著腳踏車，經過田間的小路²²。

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 頻道：《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耕耘的年代〉。紀政、陳定南、趙少康、莊龍英和中橫的榮民，都在這一集講自己的戰後十年。

砲聲沒停的那幾年，台灣開始自己造東西

有了田、有了路，海峽上的仗還沒打完。物資缺，軍中發起克難運動，作家司馬中原說這股精神在軍中延續了幾十年，別的國家早送進博物館的 C-119 老飛機，台灣還在天上飛²³。趙少康讀初三時，常在報上看到反共救國軍一批批去大陸，往往一登陸就被殲滅，他和幾個同學寫信說不想念書了，要去從軍，大隊長回信勸他們年紀還小，先好好念書²⁴。空戰英雄歐陽漪棻說，他們出任務常常來不及吃飯，抓個饅頭就上機，1956 年的台海空戰，他打下了兩架米格機²⁵。

1958 年 8 月 23 日傍晚，共軍砲火猛轟金門。美國國家廣播公司的華籍攝影記者張廣基前後到金門採訪二十多次，他記得自己在碉堡和砲位之間拍照，一排砲彈落在碉堡頂上，心都快從嘴裡跳出來。記者跟著運補船搶灘那次，一艘水陸兩用車在半途著火沉沒，幾名中外記者喪生，有一位中國記者在海上漂了三十個鐘頭才被救起，從此不吃魚，說魚沒吃他，他也不吃魚²⁶。

《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張廣基在金門海灘回憶八二三砲戰（28:10）。© 天下雜誌。

同一段日子，台南機場附近有個小學生朱信，常跑到教室窗口看飛機回航。老師告訴他，不管是我們的還是美國的，「其實都是美國人造的飛機，不是我們自己人造的飛機」，他從此立志學航空，多年後領著一群年輕工程師設計出飛羚汽車²⁷。想自己造東西的不只他一個。政府把美援棉花配給台元等紡織廠，台元的業務後來撐起嚴慶齡 1953 年創辦的裕隆，吳舜文說丈夫認為只有汽車工業能把所有機械工業綜合起來，1956 年國慶，裕隆做出第一輛吉普車²⁸。

八二三之後台海漸漸平靜，政府訂出獎勵投資條例，用免稅和簡化手續吸引國內外的工業家來設廠²⁹。日子稍微寬了，1960 年楊傳廣在羅馬奧運拿下十項運動銀牌，片中說，凌波因為《梁山伯與祝英台》來台時，在松山機場被影迷團團圍住，四十個保鑣花了四十分鐘才帶她擠出去³⁰。1962 年台視開播，台灣進了電視時代，群星會從開播那天唱了十四年半，到 1977 年停播，旁白照實交代，停播是為了配合政府推行淨化歌曲。電視的出現也推了家電業一把，替這些廠商後來做電腦用的終端機和顯像機打下底子³¹。

1962 年落成的台灣電視公司大樓。圖片來源：臺灣電視公司《台視三十年》，Commons 標示為公有領域。

美援停了、聯合國退了，一代人回頭看自己的土地

1965 年美援停止，台灣得自己想辦法賺外匯。1966 年高雄加工出口區設立。四十出頭的張榮發從一艘舊船起家，創了長榮海運³²。成千上萬的農村子女離開田地進工廠，賺了錢寄回家³³。1968 年九年國教上路，彰化老農林輝煌一家出了兩個博士，大兒子林樹均那時是清華大學副教授，他說家裡供得起，靠的是低學費，對一個這麼小的農家，四、五千塊的學費是很大的負擔³⁴。

1968 年台東的紅葉少棒打敗日本的調布明星隊，1972 年夏天，台北市少棒和美和青少棒在一週內先後拿下世界冠軍，大家半夜守著越洋轉播放鞭炮，那是外交節節挫敗的幾年裡少有的好消息³⁵。前一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在美國留學的歐晉德從電視上看到周書楷宣告退出、中共代表隨即上台，他覺得再也不能靠別的國家支持，「除非我們投身於我們自己國家的建設」³⁶。片中說前後五年有兩千五百多人回國，歐晉德是其中一個，學成回來就加入高速公路工程，每天跑去勘察地形³⁶。

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 頻道：《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起飛的時刻〉。歐晉德、馬英九、吳美雲、林懷民、黃春明都在這一集，〈美麗島〉的段落從 35:39 開始。

外交接連受挫，也讓大學生開始回頭看自己。馬英九說，保釣之後，原本開口沙特、閉口卡繆的知識分子開始反省自己的本土文化，往後文學、音樂、舞蹈都長出本土的東西³⁷。吳美雲在國外說自己從台灣來，對方回答剛看過《國王與我》，她只好解釋自己不是從泰國來，回國後和朋友辦了英文《漢聲》³⁸。林懷民說他那一代在台灣長大的孩子，與其留在美國批評國事，不如回自己的地方做事³⁹。黃春明看大學生一畢業就往國外跑，就去拍電視影集，介紹這塊土地和這塊土地上的人⁴⁰。

張照堂讀稿時嫌少的文化，就在這裡補上。民歌段落裡，楊弦之後是李雙澤的照片，詞曲字卡寫著陳秀喜、梁景峰作詞，李雙澤作曲。接著約五十秒的歌詞字幕配上水田、插秧和牛耕，片中沒有打出歌名，這首歌是〈美麗島〉⁴¹。張照堂後來說，當時這是禁歌，可是它唱的是台灣的美、台灣的人味，「應該不至於會出什麼事啦，所以那時候我就不管它就用了」。他是故意放進來的，民歌不只有校園民歌，這種歌才「跟整個土地有關」¹¹。張照堂與天下的導讀說明都說，這首歌就此第一次在電視上播出⁴²。

《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美麗島〉的詞曲字卡（35:50）。© 天下雜誌。

從斷交那晚的嘉義，走到解嚴後的街頭

1975 年蔣中正過世⁴³，接下來十幾年，新一代創業者從鞋子、成衣轉向電子。出身鹿港、小時候幫母親賣鴨蛋的施振榮和朋友創了宏碁，他說創業是要做研究發展、用自己的品牌行銷國際，經濟部長孫運璿則決定由政府出錢，讓工研院引進積體電路技術，後來移轉民間成立聯電⁴⁴。1978 年 12 月 16 日，美國宣布與中華民國斷交，那天晚上雲門舞集正在嘉義首演《薪傳》。林懷民記得那晚有六千名觀眾：「台上是汗水、淚水齊飛，觀眾是哭紅了眼睛，跟拍紅了手。」⁴⁵ 之後美方代表團來台，夜裡松山機場外的群眾撲向車輛，片子在這段畫面上只打了一行字卡，沒有加一句旁白⁴⁶。

《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1978 年 12 月美國代表團抵台那晚，松山機場外的示威布條（16:50）。© 天下雜誌。

斷交一年後，黨外人士在高雄遊行，演變成美麗島事件，黃信介、姚嘉文、呂秀蓮等人被捕下獄⁴⁷。1984 年孫運璿因病從行政院長任上退下，接著十信金融弊案讓前後兩任財政部長下台⁴⁸。1987 年政府解除戒嚴、開放黨禁。那年 12 月 25 日，蔣經國坐著輪椅出席行憲四十週年大會，旁白說他無言地聽著民進黨的抗議，十八天後他過世了，李登輝依憲法接任總統⁴⁹。四十年在這裡走到了片子開場的那個 1988 年。

《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1987 年 12 月 25 日蔣經國坐輪椅出席行憲四十週年大會（27:36）。© 天下雜誌。

片子到了這裡轉頭講成功的代價⁵⁰。當年等到自己田地的桃園莊家又出現在鏡頭前，這次說的是年輕人都往工廠跑，種田一個月賺不到一萬塊，希望政府別只顧工業、讓農業落後這麼多⁵⁰。黃春明把升學比成工廠的生產線，畢業時就貼上台大牌、政大牌、輔大牌⁵¹。小時候搶祖父白米飯的陳定南這時是宜蘭縣長，他說街頭的民眾有些過分，政府處理得也過敏了一點，社會要進步，得忍受這陣痛⁵²。

這份成功後遺症的清單，殷允芃在 7 月號的短文裡先寫過一次，開頭是「今日的許多問題，卻也是往日成功的後遺症。」從耕地越分越小、山河受到汙染，一路寫到民間富了政府卻窮，最後一條是「自由、民主，但欠缺了清楚的國家目標。」² 她在同一期問的那個問題，到這裡又回來了。

資料來源：殷允芃〈邀您「一同走過從前」〉，天下雜誌 86 期，1988 年 7 月 1 日。兩欄依原文順序並列，左右不逐條對應

十三全開幕那天，台視播完第四集

1988 年 7 月 4 日星期一片子開播時，解嚴快滿一年，報禁在年初解除，僅有的三家無線電視台仍分屬黨、政、軍⁵³。連播的四天正好落在蔣經國過世後第一次國民黨全代會的前夕，第四集播出那天，十三全開幕³。旁白用的是那一年的說法，二二八只有一句：「由於查緝走私香菸，而引發了二二八不幸事件，軍警鎮壓暴動。」⁵⁴ 講到美麗島事件，旁白說黨外群眾在高雄遊行時與軍警衝突，接著唸出被捕者的名字⁴⁷。

《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片尾，旁白收尾、國旗歌響起之後，小女孩敬禮的畫面（46:44）。© 天下雜誌。

同一部片也給了這些名字說話的位置。旁白唸過的姚嘉文，這時是民進黨主席，在片中講他年輕時在電信局半工半讀，從電報內容看出農村一步步商業化⁵⁵，呂秀蓮講她從 1971 年下半年開始提倡新女性主義⁵⁶。黃信介在 1969 年增額選舉的段落入鏡，康寧祥講他 1972 年以黨外身分當選立委，進入資深委員為主的國會，年輕和勇氣就是他的本錢⁵⁷。國民黨這一邊，片中介紹司法院長林洋港剛從台大畢業時常走好幾個小時的農村小路去開村里民大會，前組工會主任李煥、國民黨副秘書長馬英九也都入鏡⁵⁸。

殷允芃在 7 月號那篇短文的最後寫，這部特輯是天下七週年對社會的回饋，「歡迎您觀賞、批評、指教」⁵⁹。批評很快就來了，評論者迷走當月就在《自立早報》副刊撰文，認為這部片以國民黨政權來台為中心回看四十年，美麗島事件被淡化處理、沒有下政治判斷，播出時間又正值十三全前夕，引起不少人側目聯想。同一篇文章也記下，民進黨的知名人士在片中有了露臉說話的機會⁶⁰。

📝 策展人筆記
旁白那幾句話和片中六十多張臉，出自同一間編輯室。天下和張照堂用 1988 年的官方語言替四十年下結論，也把鏡頭交給佃農、榮民，以及旁白剛唸過名字的黨外人士。兩件事都是他們的選擇，只稱讚其中一件、把另一件推給時代，這部片就只看懂了一半。

萬潤南在北京看過的那捲錄影帶

片子播完一年半後，1990 年 2 月，天下辦了一場座談〈東歐在變，大陸會不會變？〉，殷允芃主持，康寧祥、馬英九都在座。萬潤南創辦過北京的四通公司，這時是海外民運組織民主中國陣線的秘書長。談到台灣經驗對大陸有沒有用，他先提了這捲錄影帶，補一句「我是在北京看的」，說「這就是最好的台灣經驗」¹。

他接著坦白：「說實在的，好多台灣經驗沒有給我留下印象」。讓他記住的，是天下這捲帶子裡「這種有血有肉的回憶」，這種回憶對他起的作用，「要比抽象化的東西效用要大」¹。康寧祥當場接話，說這部片影響了萬先生，台灣經驗就是這樣具象化的¹。

說實在的，好多台灣經驗沒有給我留下印象，而是天下『一同走過從前』這種有血有肉的回憶

資料來源：〈東歐在變，大陸會不會變？〉座談紀錄，天下雜誌 105 期，1990 年 2 月 1 日

台灣經驗在對岸也碰過軟釘子：1989 年 1 月初，香港中文大學辦了一場兩岸經濟發展經驗研討會，《遠見》雜誌記下，台灣學者于宗先一再強調中小企業的拚命精神，大陸學者只能回答：「我們都懂，但是大陸的情況不同……。」⁶¹ 同一捲帶子，讓萬潤南記住的是張照堂當年去找的那些活著的人。天下替台灣問的怎麼走到今天，就這樣到了一個正在問大陸會不會變的人手上。

天下自己後來也多次說，這捲帶子到過鄧小平那裡，每次的措辭不太一樣。2010 年一篇介紹殷允芃的人物稿寫鄧小平「曾經號召所有重要官員，一起看」⁶²，2011 年新版書的介紹寫「輾轉獲得紀錄片影帶的鄧小平，更與中南海高階官員共同觀賞」⁶³，2021 年天下創刊四十週年的網站則寫這部片「引起對岸高幹、甚至最高領導人鄧小平的重視」⁶⁴。

殷允芃自己記得的版本更長。在 2026 年 10 月那次見面裡，她說片子在電視播出後，有一陣子被「國防部拿去用」，用在新兵訓練⁸。她也記得四集錄影帶交給了新加坡的人，再轉到汪道涵手上，汪道涵召來上海的主要幹部一起看，想弄懂國民黨打了敗仗、退到一座小島，為什麼還能站起來，之後又有一份送到鄧小平那裡，鄧小平找了對台工作小組的幹部一起看⁸。

資料來源：天下雜誌 81 期、86 期與 105 期、迷走與何懷碩 1990 年著作、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 頻道、公視新聞網

片尾那五分鐘，將近二十個人輪流開口

2016 年 4 月，天下把四集上傳到官方 YouTube 頻道，又請張照堂錄了三支導讀，到 2026 年 10 月，第一集有十八萬多次觀看，第四集超過三十七萬次⁶⁵。第三支導讀裡，張照堂對想拍片的年輕人說，器材不是重點，重要的是題目，對自己的土地有關心，才會回去看自己的歷史⁶⁶。他在 2024 年 4 月 2 日過世，享壽 81 歲⁶⁷，那些他找來的人還在影片裡，一個一個開口。

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 頻道：《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多元的挑戰〉。受訪者輪流說要珍惜什麼的段落，從 38:18 開始。

片子快結束時，旁白借用了殷允芃 2 月號前言那句話，把社會的毛病歸到不肯回顧、沒有歷史，然後問觀眾，回顧過去有哪些值得特別珍惜，瞻望未來又有哪些還要再努力⁶⁸。接下來五分鐘沒有旁白，將近二十個受訪者一個接一個回答，從前糧食局長、民進黨主席、空戰英雄，到外商公司的總經理⁶⁹。

八十多歲的前糧食局長李連春說要團結，孫運璿說平等和均富是政策上最成功的兩件事，康寧祥說要珍惜台灣這塊土地，因為兩千萬人已經付出了四十年的心力。研考會主委魏鏞一連說了三次不能壓制，不能壓制任何人、任何團體、任何一個意見，民進黨主席姚嘉文說大家要張開眼睛看社會，共同設計一個新的藍圖。汪其楣記得當年沒有錢也沒有技術，還是要開創出一條路，歐陽漪棻說今天的繁榮是有人付出了代價，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許倬雲說不能再希望有一個大家長來告訴大家守秩序⁶⁹。

《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片尾，吳美雲回答回顧過去該珍惜什麼（40:16）。© 天下雜誌。

1988 年 7 月 7 日十三全開幕，那一天，這些話在台視播完。殷允芃那年夏天問，富裕之後國家的目標在哪裡。片尾那五分鐘裡，《漢聲》創辦人吳美雲說的是怎麼找方向，要先回頭看：「我們往前走的時候，我們一定要知道我們是怎麼來的」⁷⁰。

延伸閱讀：

• 天下雜誌 — 這部片的製作方，從 1981 年創刊到今天的經濟與社會報導
• 台灣攝影 — 張照堂從 1965 年的現代攝影雙人展走到紀實影像的那條路
• 經濟奇蹟 — 片子旁白講的那四十年，用今天的資料重新說一次
• 台灣民歌運動 — 楊弦、李雙澤與〈美麗島〉所在的那場民歌浪潮
• 人間雜誌 — 同一個 1980 年代末，用紀實攝影記錄底層台灣的另一份刊物

編者註：這篇文章是 Taiwan.md 與天下雜誌合作的實驗，影片引文出自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 頻道。

參考資料

圖片來源

這篇文章使用 8 張影片畫面與 2 張公有領域／CC 授權圖片，全部存放於 public/article-images/culture/，不熱連結來源伺服器：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片頭，00:46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頁首主圖）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紀政受訪畫面，09:01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張廣基在金門海灘受訪，28:10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美麗島〉詞曲字卡，35:50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松山機場示威布條，16:50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蔣經國坐輪椅出席行憲四十週年大會，27:36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片尾，吳美雲受訪畫面，40:16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
•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片尾，46:44 — © 天下雜誌（使用授權確認中）
• 年輕時的張照堂手持 16 釐米攝影機 — 攝影：Jadegoddess，Commons 描述記為 1970 年 3 月（檔名寫 1980），CC BY-SA 4.0，本站上下裁切
• 1962 年落成的台視大樓 — 臺灣電視公司《台視三十年》（1992），Commons 標示為公有領域

1. 〈東歐在變，大陸會不會變？〉，天下雜誌 105 期，1990 年 2 月 1 日 — 天下雜誌座談紀錄，殷允芃主持，座談人包括萬潤南、康寧祥、馬英九、魏鏞等。萬潤南在談台灣經驗對大陸的適用性時，說他在北京看過《一同走過從前》的錄影帶，稱它是有血有肉的回憶；康寧祥、馬英九當場回應。↩²³⁴
2. 殷允芃〈邀您「一同走過從前」〉，天下雜誌 86 期，1988 年 7 月 1 日 — 天下創辦人在片子播出當月寫給讀者的短文，交代推出時機選在十三全大會前夕、電視映象特輯脫胎於 81 期專輯、張照堂與孫曼蘋、李瑟的分工、尋找歷史畫面的困難、試片時朋友問「為什麼那麼多軍戈之聲？」與她的回答，並列出六項成功因素與六條「成功後遺症」；同一頁另一段文字列出內閣改組、執政黨革新、大陸政策與國家目標等待解的問題。↩²³⁴⁵⁶⁷
3. 播出頻道與日期：迷走〈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由「一同走過從前」談歷史剪接的問題〉（原刊《自立早報》副刊，1988 年 7 月，收於《媒體的出神狀態》，1990）記為七月四日到七月七日；何懷碩《變》（1990）記為七月四日起四天；李道明、王慰慈主編《紀錄台灣》（國家電影資料館，2000）與王慰慈主編《台灣當代影像》（同喜文化，2006）都記為在台視分四天連續播出，並指出最後一天適逢國民黨十三全大會開幕，王慰慈的書也寫明這是蔣經國過世後召開的全代會。↩²
4.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 — 四集標題依天下官方 YouTube 頻道為〈耕耘的年代 民國33-44年〉〈砥礪的歲月 民國45-53年〉〈起飛的時刻 民國54-63年〉〈多元的挑戰 民國64-77年〉。片中受訪者以畫面右側的直書字卡標示姓名與 1988 年當時頭銜，有口述的不重複人物約六十多位，政治立場從國民黨副秘書長馬英九、司法院長林洋港到民進黨主席姚嘉文。↩
5. 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 頻道《一同走過從前》四集 — 2016 年 4 月上傳的四集，片長依序約 47 分 48 秒、49 分 19 秒、49 分 54 秒與 46 分 51 秒，合計約 194 分鐘；天下 86 期稱這部特輯「濃縮為四小時」，兩個數字之間的差距沒有公開說明。↩
6. 殷允芃〈邀您「一同走過從前」〉，天下雜誌 86 期，1988 年 7 月 1 日 — 邀請文「電視映象特輯」小節寫特輯希望從共同的記憶與共同創造的台灣經驗中，尋找值得珍惜的素質與精神，開創更寬廣的未來。↩
7. Diane Ying — Ramon Magsaysay Award — 1987 年麥格塞塞獎得主頁，英文 citation 記載殷允芃參與創辦的《天下》於 1981 年 6 月創刊、首刷一萬本兩天售罄，並以經濟與商業報導為主軸。↩
8. 殷允芃與 Taiwan.md 會面口述，2026 年 10 月 21 日。殷允芃談天下創辦的理由、用「企業家」稱呼商人的用意，以及片子播出後的去向。國防部拿去做新兵訓練、錄影帶經新加坡轉交汪道涵、汪道涵召集上海幹部觀看、鄧小平召集對台工作小組幹部觀看等細節，目前在其他公開資料中查不到記載。↩²³⁴
9. 殷允芃〈回顧是為了前瞻〉，天下雜誌 81 期，1988 年 2 月 1 日 — 81 期專輯〈走過從前，回到未來〉的前言，以侍衛抬棺走出忠烈祠大廳的場面開頭，交代三位年輕編輯訪問百餘位各界人士、翻閱書籍與資料室的工作方式，並轉引李瑟、蘇育琪、林昭武三位編輯的回顧感想。↩²
10. 【張照堂導讀】1《一同走過從前》：尋找紀錄片的骨骼，肌肉與血液，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2016 年 — 張照堂口述，引文依上傳者提供的官方繁中字幕：00:13 起談殷允芃諮詢林懷民後找他、00:41 起訪問者問年紀時他答四十五、六歲、00:58 起談文字稿是骨幹、影像資料是肌肉的比喻、01:46 起談剪輯與買菜做料理的比喻。↩²³
11. 【張照堂導讀】2《一同走過從前》：「美麗島」歌曲首次在電視節目上播放，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2016 年 — 張照堂口述，引文依官方繁中字幕：00:12 起談原稿較少提到文化、他向林懷民提議增加文化部分，00:45 起談〈美麗島〉當時是禁歌、他決定照用，01:14 起談故意放進這首歌的理由。↩²
12.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03:12 — 第一集開場旁白以民國七十七年的台灣為起點，說社會籠罩動盪不安的氣氛、有人稱這是過渡時期，接著提出這個問題，再邀觀眾一同回到歷史，引文依燒入字幕。↩
13.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08:06 — 旁白講光復初期貧富差距大、疾病流行、糧食不足，引屏東作家鍾理和的日記描寫鄉間的赤貧，接著講窮困家庭把女兒送人領養。↩
14.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08:46 — 字卡「飛躍的羚羊　紀政」，紀政口述幼年被送去當養女、被養母綁在椅子上唱苦旦歌哭泣的經過。↩
15.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09:56 — 字卡「宜蘭縣長　陳定南」，陳定南口述民國三十九、四十年家中每餐摻蕃薯簽，兄弟搶祖父的白米飯，祖父故意留飯給他們。↩
16.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20:16 — 字卡「立法委員　趙少康」，趙少康轉述母親民國三十九年坐船來台、船漏水時全船只留熱水瓶舀水的經過。↩
17.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32:43 — 旁白講陳誠主政時分三個步驟推行土地改革：三十八年三七五減租、四十年公地放領、四十二年實施耕者有其田，並以工業公司股票與債券換取地主土地。↩
18.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34:10 — 字卡「桃園農民　莊龍英」，莊龍英口述土地改革前佃農年年簽約、地主年年加租的處境，35:00 起談土地改革後農戶有了自己的田。↩
19.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39:00 — 旁白講中部橫貫公路在民國四十五年運用美援經費輔導榮民開工，41:32 起說從那年起有三、四千名榮民在深山施工。↩
20.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42:07 — 字卡「大禹嶺榮民　陳繼成」，參與開築中部橫貫公路的榮民口述工地每天中午爆破的危險。↩
21.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44:33 — 字卡「梨山榮民　安唐興」，安唐興口述從小隨父親務農、在梨山有了自己的地，可以一代一代傳下去，引文依燒入字幕。↩
22.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45:22 — 旁白介紹花蓮農場的劉必稼：45:41 起講他隨部隊來台、五十二歲結婚、退伍後到農場落戶，46:05 起講陳耀圻在加州大學讀電影時以他為主角拍紀錄片作為畢業論文，46:45 說劉必稼至今沒看過那部片，47:26 起以他騎車經過田間的畫面收尾。↩
23.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07:28 — 旁白講國軍發起克難運動、選舉克難英雄，07:40 起字卡「作家　司馬中原」，他口述克難精神在軍中延續數十年、C-119 等老飛機仍在服役。↩
24.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10:24 — 字卡「立法委員　趙少康」，趙少康口述初三時和同學寫信給反共救國軍要求從軍、大隊長回信勸他們先念書的經過。↩
25.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22:44 — 旁白介紹民國四十五年台海空戰中打下兩架米格機的空戰英雄歐陽漪棻，說他們出任務常來不及吃飯、抓個饅頭就上機，23:02 起他口述那次任務。↩
26.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26:38 — 旁白講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傍晚共軍砲擊金門；27:40 起介紹美國國家廣播公司華籍攝影記者張廣基前後到金門採訪二十多次，28:09 起他口述在碉堡與砲位採訪、記者隨運補船搶灘時水陸兩用車著火沉沒的經過。↩
27.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21:44 — 旁白介紹朱信小學時在台南軍用機場附近念書、常跑到教室窗口看飛機返航，後來領著年輕工程師設計飛羚汽車；22:02 起字卡「『飛羚』設計者　朱信」，他口述老師說那些飛機都是美國人造的，引文依燒入字幕。↩
28.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14:04 — 旁白講政府把美援棉花分配給台元、遠東等紡織廠，15:09 起講台元支持嚴慶齡在民國四十二年開辦裕隆，15:59 起吳舜文（字卡「裕隆董事長」）轉述嚴慶齡以汽車工業綜合各種機械工業的想法，16:50 講民國四十五年國慶日裕隆造出第一輛吉普車。↩
29.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35:50 — 旁白講台海局勢穩定後經濟目標由安定轉為發展，政府訂出獎勵投資條例，以免稅與簡化行政手續引導國內外工業家設廠投資。↩
30.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39:35 — 旁白介紹楊傳廣在民國四十九年羅馬世運會拿下十項運動銀牌；43:47 起講《梁山伯與祝英台》帶起的凌波熱潮，凌波抵台時在松山機場被影迷包圍、由四十個保鑣護送四十分鐘才擠出。↩
31.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二集，44:46 — 旁白講台灣電視公司民國五十一年開播，45:54 起講群星會從開播當天起唱了十四年半、民國六十六年為配合政府推行淨化歌曲而停播，46:26 起講電視帶動家電業日後生產終端機、顯像機。↩
32.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16:02 — 旁白講船運市場看好，四十出頭的張榮發從一艘舊船開始創辦長榮海運，幾年後率先發展貨櫃運輸、開闢環球航線。↩
33.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04:18 — 旁白講美援在民國五十四年前後中止，06:01 起講民國五十五年加工出口區在高雄港邊設立，06:25 起講農村兒女離開農田進入工廠、寄錢回家。↩
34.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09:48 — 旁白講國民義務教育由六年延長到九年，民國五十七年九月九日舉行第一屆國中聯合開學典禮；12:10 起介紹彰化老農林輝煌一家出了兩個博士兒子，13:00 起字卡「清大副教授　林樹均」口述低學費讓農家負擔得起大學。↩
35.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21:44 — 旁白講民國五十七年紅葉少棒打敗日本調布明星隊，22:25 起講民國六十一年夏天台北市少棒與美和青少棒一週內先後贏得世界冠軍，民眾深夜收看越洋轉播、燃放鞭炮。↩
36.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24:44 — 字卡「榮工處總工程司　歐晉德」，歐晉德回憶留學時在電視上看到退出聯合國的畫面；25:52 起旁白說五年間有兩千五百多名留學生回國，47:55 起介紹他學成回國加入高速公路工程，引文依燒入字幕。↩²
37.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27:00 — 字卡「國民黨副秘書長　馬英九」，馬英九談保釣運動後知識分子回頭反省本土文化，文學、音樂、舞蹈出現本土的作品。↩
38.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27:48 — 字卡「『漢聲』創辦人　吳美雲」，吳美雲口述在國外被誤以為來自泰國、回台創辦英文《漢聲》雜誌的動機。↩
39.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28:58 — 字卡「『雲門』創辦人　林懷民」，林懷民談光復後出生、在台灣受教育的一代對這個地方的感情與回國做事的選擇。↩
40.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30:20 — 字卡「小說家　黃春明」，黃春明口述看到大學生畢業就出國，因而拍攝介紹本地土地與人的鄉土電視影集。↩
41.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35:39 — 民歌段落接在楊弦談現代民歌之後，35:38 起為李雙澤照片，35:46 起直書字卡「詞／陳秀喜・梁景峰」「曲／李雙澤」疊於海面落日，35:47 到 36:35 以歌詞字幕配田園影像，片中沒有歌名字卡；依詞曲字卡與歌詞判斷為〈美麗島〉。↩
42. 【張照堂導讀】2《一同走過從前》影片說明，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2016 年 4 月 19 日 — 天下雜誌為這支導讀撰寫的說明欄，寫〈美麗島〉收錄在片中、因此首次在電視上公播；這個說法與張照堂的回憶同出一源，目前沒有同期報導可以對照。↩
43.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04:26 — 旁白講民國六十四年春天蔣中正逝世，五天裡兩百五十萬民眾湧入國父紀念館致哀。↩
44.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09:56 — 旁白介紹出身鹿港、幼年幫母親賣鴨蛋的施振榮與朋友創辦宏碁，10:05 起施振榮口述以研究發展與自有品牌行銷國際為創業目的；10:56 起旁白講孫運璿決定由政府出錢、工研院引進積體電路技術並移轉民間成立聯華電子。↩
45.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15:02 — 字卡「DECEMBER 16 1978」接美國總統卡特在電視上宣讀的畫面；17:36 起旁白介紹斷交當天雲門在嘉義首演《薪傳》，17:46 起字卡「『雲門』創辦人　林懷民」，林懷民口述那晚的現場，引文依燒入字幕。↩
46.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16:48 — 夜間街頭群眾、「卡特無恥」橫幅與人群撲向車輛的畫面，右側只有直書字卡「松山機場示威」，這段沒有旁白與字幕；前一段 15:18 起為美國代表團夜間抵達機場的畫面。↩
47.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22:15 — 第四集旁白講美麗島事件，畫面為高雄夜間遊行與軍警推擠，22:24 起念出被捕下獄者名單，包括黃信介、姚嘉文、張俊宏、施明德、林義雄、呂秀蓮，並接「美麗島事件」審判字卡。↩²
48.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23:36 — 旁白講民國七十三年行政院長孫運璿因病自第一線退下、由俞國華接任，24:00 起講十信金融弊案使前後兩任財政部長下台。↩
49.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26:50 — 旁白講民國七十六年解除戒嚴、開放黨禁，畫面打出民進黨組成的字卡；27:32 起講蔣經國十二月二十五日坐輪椅出席行憲四十週年大會、無言地聽取民進黨的抗議，十八天後去世；28:44 起講李登輝按照憲法接下領導人的職務。↩
50.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30:44 — 旁白開始逐項講述四十年快速發展的副作用，31:07 起談耕地越分越小、農業陷入困境，31:26 起介紹因土地改革受益、成為中上農家的桃園莊家，31:32 起受訪農民談年輕人寧願進工廠、種田收入太低。↩²
51.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33:27 — 字卡「小說家　黃春明」，黃春明以工廠生產線比喻升學教育，畢業時貼上各校的牌子。↩
52.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36:26 — 字卡「宜蘭縣長　陳定南」，陳定南評論解嚴前後的街頭抗爭與政府的處理方式。↩
53. Gary D. Rawnsley & Ming-Yeh T. Rawnsley, "Media reform since 1987," China Perspectives 56 (2004) — 英文學術論文，回顧台灣 1987 年解嚴前主要報紙與三家全國性無線電視台由黨、政、軍持有的結構，以及 1988 年報禁解除後的媒體改革。↩
54.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16:40 — 第一集旁白講民國三十六年的社會局勢，二二八事件在片中以一句話帶過，接著提陳儀因處理不當被撤職，引文依燒入字幕。↩
55.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08:35 — 字卡「民進黨主席　姚嘉文」，姚嘉文口述在電信局半工半讀時，從電報內容看出農村慢慢商業化、國際貿易開展。↩
56.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32:48 — 旁白介紹呂秀蓮提倡新女性主義，33:01 起字卡「女權運動者　呂秀蓮」，她口述自 1971 年下半年起針對兩性不平等發表言論、展開新女性運動。↩
57.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三集，42:52 — 字卡「立法委員　康寧祥」，康寧祥回憶以黨外身分當選立委、進入資深委員為主的國會時的心情；42:34 起旁白介紹三十四歲的康寧祥以黨外身分當選立委，與民國六十一年當選的謝深山同段；同集 14:12 起為民國五十八年增額選舉段落，15:40 起有字卡「前立法委員　黃信介」入鏡。↩
58.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一集，29:18 — 旁白介紹林洋港剛從台大畢業進南投縣政府時，常走好幾小時農村小路去開村里民大會，29:41 起字卡「司法院長　林洋港」口述當時的情形；第三集 39:52 有字卡「前組工會主任　李煥」，第四集 38:47 有字卡「國民黨副秘書長　馬英九」。↩
59. 殷允芃〈邀您「一同走過從前」〉，天下雜誌 86 期，1988 年 7 月 1 日 — 邀請文最後一段，說電視映象特輯是天下雜誌的一次嘗試，也是七週年對社會的回饋，歡迎觀眾觀賞與批評。↩
60. 迷走〈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由「一同走過從前」談歷史剪接的問題〉，原刊《自立早報》副刊，1988 年 7 月，收於迷走《媒體的出神狀態》（1990）。這篇評論的部分論點另見李道明、王慰慈主編《紀錄台灣》（2000）與《新台灣新聞周刊》（2007）的轉引；原文目前沒有線上全文。↩
61. 王力行〈台灣經驗──從經濟到政治〉，遠見雜誌 32 期，1989 年 1 月 15 日 — 記述 1989 年 1 月 2 日香港中文大學「兩岸經濟發展經驗」研討會的討論，台灣學者于宗先強調中小企業的拚命精神時，與會的大陸學者表示懂得台灣經驗、但大陸情況不同。↩
62. 何琦瑜〈殷允芃：希望，永遠在路上〉轉載，2010 年 — 親子天下總編輯何琦瑜撰寫的殷允芃人物稿（天下 30 週年訪談），文中以記者敘述寫鄧小平曾號召重要官員一起看這部紀錄片；另有 travelers.tw 2011 年轉載同文。↩
63. 《一同走過從前》2011 年新版電子書介紹，Readmoo — 天下雜誌出版 2011 年 6 月 29 日新版（ISBN 9789862413661）的出版社書介，寫鄧小平輾轉獲得紀錄片影帶、與中南海高階官員共同觀賞；同文亦見博客來等書店頁面。↩
64. 天下雜誌 40 週年〈進步的軌跡：1988〉 — 天下創刊四十週年專題網站的 1988 年頁面，寫這部以台灣經濟發展史為主的四集紀錄片引起對岸高幹與鄧小平的重視。↩
65.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 — 四集於 2016 年 4 月 8 日上傳至天下雜誌官方頻道；2026 年 10 月 21 日讀數，第一集約 18.2 萬次、第三集約 16.7 萬次、第四集約 37.5 萬次觀看。張照堂導讀三支於 2016 年 4 月 12 日與 19 日上傳。↩
66. 【張照堂導讀】3《一同走過從前》：技法是過程 故事是全部，天下雜誌官方 YouTube，2016 年 — 張照堂口述，依官方繁中字幕：00:44 起談拍片的重點在題目與切入角度而非器材，01:36 起談對社會、對自己的土地有關心的人，才會回去看自己的歷史。↩
67. 公視新聞網：攝影家張照堂辭世 — 公視新聞網報導攝影家、紀錄片工作者張照堂於 2024 年 4 月 2 日辭世，享壽 81 歲；Focus Taiwan 與鏡週刊同日亦有報導。↩
68.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37:36 — 第四集旁白歸結社會問題的來源，這段文字與殷允芃 1988 年 2 月 81 期〈回顧是為了前瞻〉的句子相同；38:01 起旁白問觀眾回顧過去有哪些值得珍惜、瞻望未來又有哪些需要努力。↩
69.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38:18 — 38:18 起受訪者輪流發言：李連春、孫運璿（38:28）、康寧祥（38:36）、馬英九（38:47）、魏鏞（38:59）、姚嘉文（39:25）、章孝嚴、簡又新、吳美雲（40:15）、林懷民（40:35）、朱信、汪其楣（41:09）、歐陽漪棻（41:28）、謝森中、柯文昌、許倬雲（42:50）、高英茂，至 43:21 李登輝總統；李連春的年紀依第一集 33:37 旁白「八十五歲的李連春」。↩²
70. 天下雜誌《一同走過從前》第四集，40:15 — 字卡「『漢聲』創辦人　吳美雲」，吳美雲談往前走的時候要先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才找得到方向、不會忘本，引文依燒入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