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秒概覽： 立法院 113 席裡有 34 席不分區立委，由政黨票決定，政黨得票率要過 5% 才分得到席次1。照 34 席的比例，約 2.94% 的得票就能換到一席，介於兩者之間的票會被排除，剩下的席次按過門檻政黨的票重新計算比例。2020 年有 13.69% 的政黨票沒換到席次，2024 年是 7.18%23。大法官在 2014 年以釋字第 721 號認定這道門檻合憲，同一份解釋裡的意見書卻對它擋下多少人各執一詞4。
2024 年 1 月 13 日晚間，中選會公布第 11 屆立委選舉結果：全國不分區 34 席，國民黨 13 席、民進黨 13 席、台灣民眾黨 8 席，名單到此為止5。時代力量那天拿到 353,412 張政黨票，得票率 2.57%，一席也沒有分到2。四年前的 2020 年，同一個政黨拿到 1,098,100 張政黨票，分到 3 席不分區立委3。
票數掉到三分之一，席次歸零。決定這件事的是憲法增修條文第 4 條裡的一個數字：5%。
立法院議場正門，113 位立委在門後的議場開院會、三讀法案。（宙龍／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憲法把 113 席切成三塊，只有 34 席照政黨比例分
立委從第七屆起是 113 人，2008 年選舉第一次實施，前一屆是 225 席6。憲法增修條文把這 113 席分成三種：直轄市與縣市選出 73 人，每縣市至少一人，平地原住民與山地原住民各 3 人，全國不分區及僑居國外國民共 34 人1。
73 席區域立委採單一選區，一區只當選一人，得票最多的人拿走整區。小黨要在這套規則下贏得區域席次很難，所以 34 席不分區是小黨進國會最主要的管道。每位選民手上有兩張票，一張投區域候選人，一張投政黨，這就是「單一選區兩票制」。兩部分的席次各算各的，學理上稱為「並立制」4。
不分區的分配規則寫在同一條的第 2 項：「由獲得百分之五以上政黨選舉票之政黨依得票比率選出之，各政黨當選名單中，婦女不得低於二分之一。」1 一句話裡放了兩道設計。前半句是門檻，後半句是性別比例，113 席中只有這 34 席受到憲法層級的性別保障。
2012 年第 8 屆全國不分區及僑居國外國民立委選舉公報，各黨依號次刊出政見與排序名單，選民在政黨票上只圈政黨，當選順序由名單決定。（中央選舉委員會／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5% 門檻比一席所需的得票率高出將近一倍
34 席照比例分，每一席代表全部政黨票的 2.94%。如果沒有門檻，一個政黨拿到 3% 左右就有機會分到一席。5% 門檻把這條線往上推了約 2 個百分點，介於 2.94% 到 5% 的政黨，選票全部不列入分配。
這些票不會消失，它們的效果轉到過門檻的政黨身上。2024 年民進黨、國民黨、民眾黨三黨合計拿到 92.82% 的政黨票，剩下 7.18% 分散在 13 個沒過門檻的政黨2。34 席只在三黨之間分，民進黨 36.16% 的得票率重算後變成 38.96%，國民黨從 34.58% 變成 37.26%2。
2024 年選出的第 11 屆立法院席次圖，綠色為民進黨、深藍為國民黨、淺藍為台灣民眾黨。民眾黨 8 席全部來自不分區。（Ericliu1912／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2020 年被排除的比例更高。民進黨、國民黨、民眾黨、時代力量四黨過門檻，其餘 13.69% 的政黨票沒有換到席次3。台灣基進那年拿到 447,286 票、3.16%，在沒有門檻的計算下有機會分到一席，實際上它的唯一席次來自區域選舉3。
📝 策展人筆記：5% 門檻的效果要看當屆選票怎麼分布。小黨各自分散、都卡在 3% 到 5% 之間的那一年，被排除的票就多。小黨整併成一兩個大一點的第三勢力，門檻的影響就變小。同一條憲法，在 2020 年排除了一成多的選票，在 2024 年排除不到一成。
時代力量從 3 席到 0 席，中間只隔一次選舉
時代力量 2016 年第一次參選立委，拿下 5 席，區域 3 席、不分區 2 席，政黨票 6.10%7。2020 年區域席次全失，政黨票升到 1,098,100 票，靠不分區保住 3 席3。
2024 年選前，研究者 Jonathan Leung 在英文評論網站 Taiwan Insight 分析，創黨主席黃國昌離開之後，時代力量要守住 5% 政黨票相當困難，若跨不過門檻，政黨可能從國會消失8。開票結果是 2.57%2。票數是四年前的 32%，席次從 3 變成 0。
政黨票從 7.75% 掉到 2.57%，如果沒有門檻、單純照比例計算，2.57% 約等於 0.87 席。門檻讓這 0.87 席直接歸零，席次的變化遠比票數的變化劇烈。
大法官 2014 年認定門檻合憲，意見書各自拿數字辯論
制憲聯盟與綠黨曾針對這套選制聲請釋憲。司法院在 2014 年 6 月 6 日公布釋字第 721 號，解釋文寫道：「憲法增修條文第四條第一項及第二項關於單一選區兩票制之並立制、政黨比例代表席次及政黨門檻規定部分，並未違反現行憲法賴以存立之自由民主憲政秩序。」4
位於台北博愛特區的司法院大廈，大法官在這裡審理釋憲聲請，釋字第 721 號於 2014 年 6 月 6 日公布。（Yu tptw／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解釋文只有一種結論，意見書的理由卻各不相同，蘇永欽大法官的協同意見書回頭算了 2008 年第七屆的選票：17 個政黨參選，只有國民黨與民進黨分到不分區席次，其他政黨中跨過 3% 的只有新黨與台灣團結聯盟，「因此百分之五門檻實際上只擋下了兩黨各一席」4。新黨那年拿到 4.0%、台聯 3.5%，都落在 2.94% 到 5% 之間6。蘇永欽接著指出，四年後的第八屆，台聯取得三席，親民黨也拿下兩席不分區，他認為這已經反證門檻必將堵住小黨的說法4。
李震山大法官從同一組制度推出相反的質疑。他在協同意見書中拿第八屆的有效票計算，跨過 3% 需要三十九萬四千八百多票，跨過 5% 需要六十五萬八千一百餘票，就算廢除門檻，當屆仍然只有四個政黨能分配席次。他認為解釋文用「小黨林立」作為門檻的理由，缺少經驗事實支撐，「尚待商榷」4。
陳新民大法官則把台灣放進國際比較。他統計設有政黨門檻的 47 個國家，22 國設在 5%，4 國更高，21 國更低，他認為 5% 落在中間，「不能算是太過苛刻與違反比例原則」4。
兩位大法官用同一份第八屆選舉數據，一位推出門檻沒擋下多少人，另一位推出門檻的理由站不住。他們討論的都是 2014 年以前的選舉，那時被擋下的政黨按比例大多只能分到一兩席。2020 年那 13.69% 的政黨票，是他們寫意見書時還沒出現的數字。
降門檻與改聯立制，各黨的計算不同
由於門檻寫在憲法裡，任何調整都得走修憲程序，2021 年 10 月台灣民眾黨立委蔡壁如、張其祿召開記者會，主張把立委選制從並立制改成聯立制，並把政黨補助款門檻從 3.5% 降到 2%9。聯立制以政黨票決定各黨的總席次，區域當選人先占用自己政黨的配額。民眾黨當時估算，若以聯立制計算當屆席次，民眾黨至少應有 13 席，現行制度下只有 5 席，「等於這制度沒收了民眾黨8席立委，非常不公平」9。
支持保留門檻的一方，理由寫在釋字第 721 號的解釋理由書裡：避免小黨林立、政黨體系零碎化，維持國會議事效率與行政立法互動的順暢4。李震山質疑這個預測，蘇永欽與陳新民則認為門檻高度合理。兩方都承認，這道門檻會讓部分選票無法換成席次。
下一次開票，門檻還是 5%
從 2008 年第一次實施到 2024 年，不分區已經選了五屆。2008 年新黨和台聯卡在 3% 到 4% 之間，2012 年台聯和親民黨跨過門檻，2020 年四個政黨分 34 席，2024 年回到三個6432。
時代力量 2024 年的 353,412 票，按比例約等於 0.87 席。這批選票投進票匭時有效，計票時也算數，只是在分配席次那一步被排除在外。下一次立委選舉，政黨票的門檻仍然是 5%，除非有人先完成修憲。
延伸閱讀：議員制度 · 台灣選舉與政黨政治 · 中選會制度 · 選舉過程 · 台灣公投制度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4 張 Wikimedia Commons 圖片，轉為 webp 後 cache 於 public/article-images/politics/，未裁切。
- 中華民國立法院議場正門.jpg — 宙龍, 2015-06-09,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 20111223 第8屆全國不分區及僑居國外國民立法委員選舉選舉公報.pdf — 中華民國中央選舉委員會, 2011-12-23, 第 1 頁, 公有領域 via Wikimedia Commons
- 11th Legislative Yuan.svg — Ericliu1912, 2024-01-13, 公有領域 via Wikimedia Commons
- Judicial Yuan Building central 20230503.jpg — Yu tptw, 2023-05-03,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參考資料
- 全國法規資料庫：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 — 法務部維護的法規原文，第 4 條規定立委自第七屆起 113 人的席次組成、5% 政黨門檻與不分區當選名單婦女不得低於二分之一。↩23
- 維基百科：2024 年中華民國立法委員選舉 — 整理第 11 屆立委選舉各政黨政黨票得票數、得票率與分配得票率，表格註明資料來源為中央選舉委員會；三黨合計比例與未分配比例依表中得票率計算。↩23456
- 維基百科：2020 年中華民國立法委員選舉 — 整理第 10 屆立委選舉政黨票結果，含時代力量 1,098,100 票、台灣民眾黨 1,588,806 票、台灣基進 447,286 票等數據；資訊框與表格的時代力量得票率分別為 7.76% 與 7.75%，屬四捨五入差異。未分配比例依四個過門檻政黨的得票率計算。↩23456
- 總統府公報第 7161 號：司法院釋字第七二一號解釋 — 2014 年 10 月 8 日出刊的總統府公報轉載全文，收錄 2014 年 6 月 6 日公布的解釋文、解釋理由書，以及蘇永欽、李震山、陳新民等大法官的協同與不同意見書。檔案為 Word 格式。↩23456789
- 新頭殼：中選會公布 2024 立委選舉席次 — 2024 年 1 月 13 日晚間報導中選會公布的開票結果，列出全國不分區 34 席由國民黨、民進黨、民眾黨分別取得 13、13、8 席。↩
- 維基百科：2008 年中華民國立法委員選舉 — 第七屆立委選舉條目，記載立委由 225 席減為 113 席、任期改為 4 年，以及新黨 4.0%、台聯 3.5% 的政黨票得票率。↩23
- 維基百科：2016 年中華民國立法委員選舉 — 第九屆立委選舉條目，記載時代力量首次參選取得 5 席（區域 3 席、不分區 2 席），政黨票 744,315 票、6.10%。↩
- Taiwan Insight: A Battle for Survival — The Crossroads of the New Power Party without Huang Kuo-chang — Jonathan Leung 於 2024 年 1 月 4 日刊出的英文評論，分析黃國昌離開後時代力量面對 5% 政黨票門檻的生存處境。↩
- 中央社：民眾黨籲修憲立委改聯立制 修法降政黨補助款門檻 — 2021 年 10 月 27 日報導，記錄台灣民眾黨立委蔡壁如、張其祿主張改採聯立制，以及「至少應該有13席」與現制「只能擁有5席」的計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