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曉萱：從〈健康歌〉的小魔女到 100% 樂團主唱，拒絕被一個年代定義的三十年

30 秒概覽： 范曉萱（Mavis Fan，1977-），台灣創作歌手。1995 年 18 歲以《Rain》出道，1996 年〈健康歌〉變成全台最紅的「小魔女」童星偶像。1998 年《Darling》剃平頭宣告轉型，1999《我要我們在一起》拿下第 11 屆金曲獎最佳流行音樂演唱專輯獎，2001《絕世名伶》走爵士路線，2007 組范曉萱 & 100% 樂團，2010 以〈主人〉拿下第 21 屆金曲獎最佳單曲製作人。2025 年 12 月《過客》——距離上張專輯 16 年。三十年裡她一次又一次拒絕被一個年代的模樣定義。

桌上那張便利貼

台北一間小公寓，深夜。范曉萱的母親林智娟在酒吧駐唱—她 17 歲生下這個女兒，兩歲那年丈夫離家，從此一個人扛著女兒長大¹。

媽媽半夜回家的時候，3、4 歲的女兒已經睡了。她會檢查作業、圈出錯題、準備隔天便當，然後在桌上留下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明天要做什麼、哪裡要小心。那是她們母女日常的溝通方式²。

「乖到已經 over 了」—多年後范曉萱這樣形容小時候的自己³。

林智娟自己的歌手夢沒成，於是范曉萱 3 歲學鋼琴、7 歲進光仁小學音樂班、9 歲學長笛、12 歲寫出〈自言自語〉的曲、14 歲填上詞⁴。1991 年底，14 歲的范曉萱拍下人生第一支廣告「橘色司迪麥」，認識了恩師李亞明⁵。18 歲，她在福茂唱片發了首張專輯《Rain》⁶。

📝 策展人筆記
范曉萱三十年後談自己，時常回到一句：她的音樂訓練是「先於偶像」的。偶像是後來加上去的，所以可以脫；音樂是從小長出來的，脫不掉。這個順序決定了她接下來人生每一次轉身的底氣。

心裡有座火山的小女孩

1995 年 12 月，范曉萱發第二張專輯《自言自語》，收進 12 歲寫的曲⁷。1996 年，她發第三張《小魔女的魔法書》—裡面那首〈健康歌〉紮起雙馬尾、穿紅衣，一夕之間變成全台小朋友都會唱的神曲，也讓 19 歲的范曉萱變成全民偶像⁸。

然後 1998 年 5 月 18 日，范曉萱發第五張《Darling》。封面是她一頭俐落平頭短髮⁹。這不是造型，是宣告。

多年後她解釋：

「一個人，心裡明明有一座火山，為什麼要扮演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呢？」¹⁰

1999 年 11 月，她發《我要我們在一起》—福茂唱片合約期滿前的最後一張，也是她第一次完整擔任製作人¹¹。隔年 5 月，第 11 屆金曲獎，《我要我們在一起》拿下最佳流行音樂演唱專輯獎，〈我要我們在一起〉由黃中平執導的音樂錄影帶拿下最佳音樂錄影帶獎¹²。

得獎那晚，她同時也走出了福茂唱片。

賣火柴的小女孩走進爵士酒吧

2001 年 8 月 25 日，范曉萱轉到擎天娛樂，發第六張《絕世名伶》—一張幾乎從頭到尾的爵士專輯，製作人署名「福祿壽」，那是范曉萱、周俊偉、金木義則三人組的化名¹³。

這張專輯拿下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 2001 年度十大專輯¹⁴。但它也差點被埋掉。發行前後，壹週刊刊出范曉萱與小 S、阿雅等人參加「露天搖頭派對」的不實報導，把原訂宣傳全部打亂¹⁵。

她選擇不反擊—往內縮。2001 到 2003，她被憂鬱症籠罩了將近三年。

看到陽台就想跳下去的那段時間

2004 年 12 月，范曉萱與林暐哲工作室（同期也與陳建騏等音樂人合作）發了第七張專輯《還有別的辦法嗎》—她自己把它稱為那三年的「音樂日記」¹⁶。

2005 年 4 月，她出版書《亂寫》，完整記錄 2001 到 2003 走過憂鬱症的過程¹⁷。

多年後她談起那段：

「我每天在家裡看到陽台就想跳下去、拿到菜刀就想切腹。」¹⁸

那是她公開寫進書裡、公開講進訪談裡的話。不是旁人轉述，不是 PR 稿—是她自己選擇把這段留在公共紀錄裡的版本。

📝 策展人筆記
Taiwan.md 寫人物，碰到憂鬱症、自傷這類題材會特別小心—不 reconstruct 場景、不渲染細節。但范曉萱的特別之處在於：這段經歷是她自己選擇寫進《亂寫》、寫進《還有別的辦法嗎》的歌詞、寫進每一次訪談的敘事主線。她把自己的崩潰做成作品，然後用作品回頭照顧其他同樣崩潰的人。這是她的選擇—我們引用她自己的版本，不加油添醋。

四個人和一間叫「吃草的魚」的公司

走出來之後，她沒有回去當偶像。

2007 年 8 月，范曉萱 & 100% 樂團成立—四個人，她當主唱，Allen 吉他、MO 鼓、Robert 貝斯¹⁹。同年他們發了首張《突破》影音專輯，由范曉萱自己成立的獨立公司「吃草的魚」發行²⁰。

2008 年，他們以范曉萱 & 100% 樂團的身份入圍第 19 屆金曲獎最佳樂團獎、最佳音樂錄影帶獎²¹。

2009 年 8 月，第二張專輯《赤子》發行²²。

2010 年 6 月，第 21 屆金曲獎—距離她上次拿金曲獎（2000 年）整整十年。這一次她以《赤子》裡的〈主人〉，拿下最佳單曲製作人獎²³。

不是偶像歌手的復出。是製作人的登基。

消失不是退場，是換了節奏

2010 之後，她幾乎從主流視線裡消失。演唱會零星，專輯間隔越拉越長。電影主題曲 2018 年《西虹市首富》片尾〈你之所以是你〉（與左小祖咒合作）²⁴、2021 年《鏡像人·明日青春》主題曲〈活過〉²⁵。然後就是一段長長的靜默。

2024 年 10 月，她出現在蕭敬騰婚禮—一頭綠髮，手拿酒杯。媒體跳出「判若兩人」「認不出」的標題²⁶。同年《A Day Magazine》的專訪，她 47 歲，依然公開維持不婚不生的立場，跟 100% 樂團 Allen 的關係維持了十多年²⁷。

48 歲，她接受《陳魯豫慢談》訪談，說：

「做自己會吃多苦，但做別人會吃更多苦。人到最終還是只能做自己，你做不了別的，你不做自己，做別人又做不過別人。」²⁸

以及：

「人是可以多重標籤並存的，不用只被一兩個標籤定義。」²⁹

2025 年 12 月 12 日，范曉萱 & 100% 樂團發了《過客》—距離上張專輯 16 年，第八張專輯，也是她出道 30 週年作品³⁰。同年跨年夜，她在台東與小她 18 歲的歌手持修合體改編〈氧氣〉—持修後來在訪談裡說，合作之前他才知道范曉萱是誰。

距離 1996 年那個穿紅衣紮馬尾的〈健康歌〉小魔女，整整 29 年。

她的下一個「消失」，可能也不是下一個消失。是又一次換節奏。

延伸閱讀：

• 楊丞琳 — 另一位從偶像路線轉身的台灣女歌手，25 年把「被誰定義」一寸一寸奪回，直到製作人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 魏如萱 — 同樣在 2000 年代後半從主流視線退到獨立音樂的軌跡，把聲音比臉更熟
• 陳建騏 — 與林暐哲工作室同時期活躍的製作人，《還有別的辦法嗎》時期的相關脈絡
• 鄭宜農 — 同樣是公開寫自己崩潰、再用作品回頭照顧其他崩潰的人的創作者
• 柯智棠 — 另一位長年處於主流與獨立邊界、在自己速度裡工作的創作歌手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