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市：1979 升格直轄市那一年，台北的監獄裡關著八個高雄人

30 秒概覽： 1979 年 7 月 1 日，高雄升格為台灣第二個直轄市，僅次於台北的 1967。同一年 12 月 10 日世界人權日，美麗島雜誌社在大港埔圓環的演講變成催淚瓦斯下的衝突。1980 年 4 月 18 日軍法庭判決，施明德無期徒刑，黃信介十四年，姚嘉文、張俊宏、林義雄、呂秀蓮、陳菊、林弘宣各處有期徒刑十二年。1980 年 2 月 28 日清晨，台北市信義路三段 31 巷 16 號的林宅，林義雄母親跟雙胞胎女兒遇害。三段傷口，全跟高雄這座剛升格的直轄市有關。271 萬人散在 38 區裡，沙洲、布農族部落、煉鋼煙囪、鋁合金屋頂同住一個直轄市的行政座標。這篇文章想說的是：高雄是台灣民主的傷口，也是這座島嶼工業化的物理體量。

凌晨四點半，前鎮漁港

如果你問一個高雄人「高雄什麼時候最迷人」，他不會跟你說六合夜市（六合夜市是觀光客的）。他可能會跟你說凌晨四點半的前鎮漁港，或是清晨五點的鼓山渡輪。

前鎮漁港在前鎮區，全台最大的遠洋漁業基地。鮪延繩釣船從這裡開出去，跑到印度洋、大西洋、南太平洋，半年到一年才回來。漁工大多是印尼籍、菲律賓籍，講話混著閩南語、英語跟自己的母語。卸貨那幾天港口會堆滿冷凍鮪魚，魚體比人還大，被一條一條搬上拍賣場的地板。台北壽司店今晚要握的鮪魚，可能是兩個禮拜前在馬達加斯加外海被釣起來的。

鼓山渡輪每三分鐘一班，鼓山到旗津，全程五分鐘，票價 40 元。早班六點開始跑，但天還沒亮就已經有上班族在排隊。旗津 28,000 人，沒有橋連到本島（過港隧道走的是車流），輪船是這座沙洲跟高雄市區唯一的連結。

這是高雄作為一座港都最當代的證據。1979 年升格直轄市的歷史榮光、1971 年中鋼建廠的工業榮光、1993 到 1999 連續七年全球第三大貨櫃港的航運榮光，全部過去了。但首都還在睡覺的時候，高雄已經開始替整個世界搬東西了。

高雄港第一港區商業區俯瞰，2021 年。從 1899 年規劃築港、1968 年加工出口區進駐、1993-1999 連續七年全球第三大貨櫃港，到 2021 年仍是台灣最大商港。
高雄港第一港區商業區，2021 年。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via Wikimedia.

打狗、Takau、高雄：1920 那次改名

四百年前，打狗山（今壽山）腳下有個馬卡道族部落，竹林圍著聚落，族人用閩南語近音叫它「打狗」（Takau），意思是「竹林」¹。漢人從 1684 年清廷設鳳山縣後陸續進來，先是漁村，後來變港口。

1858 年天津條約之後，1863 年打狗開港，英國領事館設在哨船頭（今鼓山），跟廈門、福州一起變成清廷對列強開放的通商口岸。1899 年（明治 32 年），日治第四任民政長官後藤新平巡視南台灣，決定開發打狗港。經費不夠，工程拖到 1908 年才正式啟動第一期築港²。

1920 年 10 月，日治第八任總督田健治郎廢廳設州，把「打狗街」改名為「高雄街」。「高雄」這兩個字取自日語的近音 takao，跟京都的高雄山有沒有關係，學界至今還有爭議¹。但從那一刻起，這座城市不再叫打狗。

1924 年（大正 13 年），高雄街升格為「高雄市」，市役所設在現今鼓波街代天宮的位置（鹽埕區）。設市時人口超過三萬五千人，1940 年增至 16 萬，是台灣第二大都市，僅次台北¹。日治時期的高雄現代化集中在哈瑪星（日語「浜線 hama-sen」的台語音譯），鹽埕、鼓山、左營、苓雅相繼開發，市役所、銀行、商社聚集在哈瑪星與鹽埕。

📝 策展人筆記： 「打狗」這個名字今天大多數高雄人已經不會用了，但它埋在地名跟食物的肌理裡。打狗山（壽山）的「壽山」是日治時期 1923 年皇太子裕仁來訪後改的；今天柴山獼猴的「柴山」是壽山的另一個民間說法。「打狗」這個音留在台南到高雄之間的早期文獻，留在馬卡道族被漢化前的口傳記憶，也留在 2000 年代以後一批文史工作者用「打狗」當作品牌（打狗歷史文化協會、打狗高雄歷史與文化網）抗拒大正命名的回潮裡。一座城市改一次名字花一百年，要把那個名字改回來，可能還要再花一百年。

軍隊從壽山下來，那是 1947 年的 3 月

1947 年 2 月 28 日台北的事爆發後，3 月初延燒到高雄。當時的高雄要塞司令是彭孟緝（1908-1997），湖北武昌人，陸軍中將，駐地在壽山。

「早在 3 月 4 日這天，高雄要塞司令部司令彭孟緝就已決定採取軍事鎮壓的方式」³。3 月 6 日上午，高雄市長黃仲圖、市參議會議長彭清靠（外科醫師彭明敏的父親）等七名談判代表依約前往壽山，跟彭孟緝協商和平處理。「眾人才進入會議室，涂光明、范滄榕、曾豐明就被逮補」³。

「擒拿住談判代表之後，彭孟緝決定將 7 日的鎮壓行動提前，當天下午二時派軍隊下山鎮壓」³。

下午兩點之後發生的事，記錄成這幾段：

「軍隊由三塊厝圍攻高雄火車站，站前民眾、旅客急忙奔散，軍隊並掃射躲在地下道的旅客，死傷無數」³。

「進攻市政府的軍隊，先丟手榴彈，見人就殺。正在市政府前等待談判消息的各界代表與市民⋯⋯死傷慘重，約五、六十人喪命」³。

雄中保衛戰是這場屠殺裡的另一個面向。「3 月 4 日學生成立自衛隊（雄中自衛隊），以臺灣省立高雄第一中學（今雄中）為首⋯⋯目的在維持學校附近治安，並以雄中為臨時收容所，保護生命遭威脅的外省人」³。一群高中生在學校裡收容被攻擊的外省鄰居，同時用書本當盾抵抗軍隊。

涂光明、范滄榕、曾豐明三位代表 3 月 9 日在高雄要塞被槍決。彭孟緝事後獲蔣中正提拔重用，1957 年升任陸軍總司令，1966 年升至陸軍一級上將。他在 1947 年高雄的稱號是「高雄屠夫」；同一個人，後來在台灣軍政體系裡一路升上去。

這是 1979 美麗島事件之前，高雄已經有過的傷口。

1968 加工出口區，1971 中鋼，1973 林園石化

二十年過去，到了 1960 年代後期，高雄變成了另一座城市。

「1966 年 12 月，台灣通過《加工出口區設置條例》，選定高雄港區前鎮區設立高雄加工出口區」⁴。這是台灣第一個、也是世界最早的加工出口區之一，結合自由貿易區與工業區功能，租稅優惠、單一窗口、快速通關。1968 年第一家工廠進駐，雇用的多是台南、屏東、嘉義過來的年輕女工，月薪一千多塊，宿舍住四人或八人房。那批人後來被叫做「加工區阿姨」，現在她們的孫子在台積電上班。

煉油廠更早。中油高雄煉油廠位於楠梓區半屏山麓，面積 262 公頃，前身是二戰期間的「大日本帝國海軍第六燃料廠高雄廠區」，1947 年由中油接收修復啟用。「第一套輕油裂解廠（一輕）於 1968 年啟用，1990 年關閉；第二套輕油裂解廠（二輕）於 1975 年啟用，1994 年關閉；第五套輕油裂解廠（五輕）於 1994 年啟用，2015 年關廠」⁵。煉油廠「先後容納一輕、二輕、五輕等四十幾座大型工場，更成為官方認證的最大污染區域」⁵。

1971 年 12 月 3 日，中國鋼鐵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⁶。1973 年第一次石油危機讓全球景氣崩盤，蔣經國轉而提出「十大建設」，把中鋼納入其中。1977 年第一階段工程完工，開始出鋼。中鋼今天還在小港，年產粗鋼約一千萬公噸，主要產品為鋼板、棒線、熱軋、冷軋⁶。配套的林園石化區 1973 年設廠，跟楠梓煉油、小港中鋼合起來是台灣戰後重工業最重的三個齒輪。

1965 年政府訂定「獎勵進口舊船加工輔導辦法」，前鎮、草衙地區開始拆船。「每天約有 2 萬左右名工人在碼頭拆解船隻，平均每天可以拆解高達一萬噸的鋼板，使台灣獲得世界第一的『拆船王國』美譽」⁷。1973 年高雄市創下世界拆船量第一的紀錄。1986 年大仁宮拆船工業區一艘卡納莉油輪因艙底殘油爆炸，造成 16 人死亡、上百人受傷。「1989 年高雄港務局收回大仁拆船專業區，改為第五貨櫃中心。1990 年，拆船業正式被迫中途退場」⁷。一個全球第一的產業，二十年消失。

✦ 「先後容納一輕、二輕、五輕等四十幾座大型工場，更成為官方認證的最大污染區域。」（報導者《打不死的石化殭屍》⁵）

高雄人對這段歷史的記憶分裂得很厲害。1971 年到 1980 年代，重工業是高雄的驕傲，也是高雄的薪水袋。但同一段時間，後勁的居民開始發現自家屋頂落下的灰特別厚，大林蒲漁民開始發現網裡的魚少了。然後是 1987 年。

後勁那一張票：61% 對 39%

「1987 年 6 月，中油的『第五輕油裂解廠』計畫正式於媒體上發佈」⁸。後勁居民得知政府要在現有的一、二輕基礎上再加蓋五輕，立刻組織起來。

「1987 年 8 月 5 日召開村民大會，成立『反五輕自力救濟委員會』」⁸。8 月開始長期圍廠，居民輪班守在中油大門前阻擋施工車進場。這場運動跟同年解嚴一起發生，是台灣戰後第一場大規模的環境抗爭。

「1990 年 5 月 6 日舉辦台灣第一次五輕建廠公民投票。投票結果：投票率 66%，堅決反五輕者以 4,499 票（61%）對同意協商者的 2,900 票獲勝」⁸。

公投結果沒擋下五輕。

「1990 年 9 月 14 日郝柏村院長承諾 25 年後中油遷廠，並給後勁居民 15 億台幣回饋基金，創下台灣反公害回饋金的最高額紀錄」⁸。八天後，「1990 年 9 月 22 日經濟部長蕭萬長宣布五輕廠動工」⁸。

郝柏村承諾的 25 年後，剛好是 2015 年。五輕廠真的在 2015 年 11 月 1 日停工，承諾兌現了，但整整一個世代後勁人是吸著五輕的空氣長大的。從 1987 圍廠到 2015 停工，這場運動叫做「28 年的反五輕運動」⁸。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環保運動敘事把焦點放在「綠色執政」這類政治選邊。但後勁反五輕的故事更像是另一個結構：這 28 年是一個小村莊用 25 年的耐心換到一座工廠關門的故事。中間沒有勝利的瞬間，每一年都在輸——五輕還是蓋了、廢氣還是排了、居民健康還是受影響了。輸到第 25 年，工廠才關。台灣的環境運動跟其他社會運動最大的差別在於它的時間尺度，是用「世代」算的，不是用「任期」算的。後勁這個案子之後，大林蒲又花了 30 多年抗爭等遷村⁹，2016 年行政院長林全才在那裡公開道歉。贏不在於一場運動贏一次，在於下一代不用再吸同一口氣。

大港埔圓環的催淚瓦斯，世界人權日那天

回到 1979 年。

7 月 1 日這天，「原為台灣省省轄市的高雄市將高雄縣小港鄉併入，同時升格為直轄市，成為臺灣第 2 個直轄市」¹⁰。第一個直轄市是台北市，1967 年升格的；高雄是第二個，兩者相差 12 年。升格時計有 11 個區（含新設的小港區），人口約一百三十萬，是當時南台灣最大的工業重鎮。

同一個 1979 年，1 月美國跟中華民國斷交；7 月 1 日高雄升格；8 月《美麗島雜誌》創刊，發行人黃信介，社長許信良，總經理施明德。雜誌成為黨外運動的旗艦。12 月初，黨外人士以「人權紀念委員會」名義申請 12 月 10 日（聯合國世界人權日）在高雄舉辦集會遊行，要求解除戒嚴、釋放政治犯。當局未批准。

12 月 10 日傍晚，「因原先預定的場地扶輪公園已被封鎖，黨外人士決定轉向中山路與中正路交接的大圓環」¹¹。集會的地點先在新興區的中山一路新興圓環附近，後來轉移到大港埔圓環，當時是高雄市中心最重要的圓環之一。

「參與遊行的民眾在大港埔圓環附近遭到數千名鎮暴部隊包圍，經過強力的探照燈照射、催淚瓦斯、盾牌進逼，終於引爆雙方衝突」¹²。

衝突一路打到深夜。三天後，12 月 13 日清晨六點，警備總部展開全島大逮捕。陳菊、林義雄、呂秀蓮、張俊宏在清晨陸續被捕。黃信介 12 月 14 日上午於立法院被捕。施明德逃亡 26 天，1980 年 1 月 8 日在民宅被捕。涉案共 152 人。

✦ 「4 月 18 日，軍事法庭作出最後判決結果，8 人全部有罪，施明德被判無期徒刑，黃信介十四年徒刑、姚嘉文、張俊宏、林義雄、呂秀蓮、陳菊、林弘宣各處有期徒刑 12 年。」（維基百科美麗島事件條目¹²）

軍法大審從 1980 年 3 月 18 日起 9 天進行，被告聘請 15 位辯護律師，包括江鵬堅、謝長廷、尤清、陳水扁、蘇貞昌、張俊雄。陳水扁負責為黃信介辯護。此後這批律師全部成為黨外運動要角：陳水扁後來當選總統，謝長廷、蘇貞昌、張俊雄擔任行政院長，尤清擔任台北縣長，江鵬堅是第一任民進黨主席。

「要求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全面改選中央民意代表的聲音，反而藉著軍法大審更為傳揚」¹³。1986 年 9 月 28 日民主進步黨成立，1987 年 7 月 15 日解除戒嚴。從 1979 年大港埔圓環的催淚瓦斯到 1987 年解嚴，整整七年半，是台灣民主轉型最關鍵的一段。這段轉型的起點不在台北，是在高雄。

1980 年 2 月 28 日，台北市信義路

軍法大審還沒開始之前，事情已經往更深的地方掉下去。

1980 年 2 月 28 日（二二八紀念日當天），被羈押在景美軍法看守所候審的林義雄家中發生血案。地點是台北市信義路三段 31 巷 16 號，林義雄的台北住宅。「林義雄，六十多歲母親游阿妹及七歲雙胞胎女兒林亮均、林亭均遇刺殺身亡」¹⁴。9 歲長女林奐均被刺六刀，因書包護背倖存。

林宅血案發生在台北，不在高雄，也不在宜蘭。林義雄是宜蘭五結人，1979 年因美麗島事件被捕後關在台北景美軍法看守所，案發當天他人在景美，遠在事件現場之外。「此案至今仍未偵破。而現在因已過了最長 25 年的刑事追訴期，故找到真兇亦無法加以定罪」¹⁴。

這場案子跟高雄美麗島事件的連結在時間軸，地點離高雄有 350 公里遠。林宅血案發生在軍法大審開審前 19 天，是當時白色恐怖最殘酷的一頁，也是台灣民主運動所有人共同的傷口記憶。1979 年大港埔圓環的催淚瓦斯、1980 年 2 月 28 日台北信義路的血、1980 年 4 月 18 日軍法庭的判決書——三段傷口，全跟高雄這座剛升格的直轄市有關。

升格慶典的紅綵還沒拆完，這個城市的政治史就已經被刻了一刀。

美麗島站，光之穹頂

二十九年過去。

2008 年 9 月 14 日，高雄捷運橘線通車，「美麗島站」同日啟用¹⁵。這個站名是高雄市政府刻意選的，要把當年大港埔圓環的位置變成捷運站的名字。轉個彎，「光之穹頂」（The Dome of Light）就在 R10/O5 月台層。

美麗島站光之穹頂，2024 年。水仙大師（Narcissus Quagliata）親手繪製，4,500 片彩色玻璃分水土光火四區，直徑 30 公尺、面積 660 平方公尺。捷運站正下方就是 1979 年 12 月 10 日大港埔圓環的歷史位置。
美麗島站光之穹頂，2024-09-19。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via Wikimedia.

光之穹頂「由國際知名藝術家水仙大師親手繪製，歷時四年半，直徑達 30 公尺，面積為 660 平方公尺」¹⁵。水仙大師（Narcissus Quagliata，1942 年生於羅馬）是當代玻璃藝術權威。穹頂由 4,500 片彩色玻璃組成，分四個區塊：水（孕育）、土（成長）、光（榮耀）、火（毀滅與重生）。美國旅遊網站 BootsnAll 2012 年將美麗島站列為全球最美 15 座捷運站第二名。

從大港埔圓環到美麗島站，這個翻轉花了 29 年。1979 年 12 月 10 日這裡有人因為集會被起訴，2008 年 9 月 14 日這裡變成一個世界級藝術裝置的所在。一個圓環的物理位置沒變，意義被高雄人重寫了兩次。

📝 策展人筆記： 把當年的衝突地點變成藝術站，是高雄人對 1979 年的回答。它是一種重寫式的記得。台北的二二八公園跟台北景美人權園區是用紀念的方式記得，紀念碑、紀念雕像、紀念展覽，告訴讀者「這裡曾經發生過事」。高雄的美麗島站做的是另一件事：它是日常。每天三萬多人在這個站上下車，他們有沒有抬頭看光之穹頂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名字被嵌進這座城市的捷運網路骨架裡。一座城市怎麼處理自己的歷史傷口，看它有沒有把那個地點變成大家每天會經過的地方。

38 區：從旗津沙洲到那瑪夏布農族

2010 年 12 月 25 日，再一次升格。

「2010 年 12 月 25 日，高雄市原土地面積 153 平方公里再併入高雄縣，土地面積暴增為 2,951 平方公里，原高雄市人口數 152 萬計入高雄縣，總人口數達 277 萬 4,470 人」¹⁶。

「原高雄市 11 個區與原高雄縣 27 個鄉鎮市，合併成 38 個區（含 3 個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¹⁷。

從這一天起，「高雄市」是一個從旗津沙洲一路延伸到玉山山腳下的市。原高雄市的 11 區是城市核心：鹽埕、鼓山、苓雅、新興、前金、前鎮、三民、楠梓、左營、旗津、小港。原高雄縣的 27 鄉鎮市區散在外圍：鳳山、大寮、鳥松、仁武、大社、岡山、路竹、湖內、永安、茄萣，再往北是橋頭、燕巢、大樹、大社、田寮、阿蓮、彌陀、梓官，再往東是美濃、旗山、內門、杉林、六龜、甲仙，再往最深處是茂林、桃源、那瑪夏這三個山地原住民區。

每個區的故事都不一樣。旗津區 28,000 人，是一條 11.3 公里長的沙洲，渡輪是進出主要的交通。茂林區 1,867 人，是高雄市人口最少的區，主要居民是魯凱族，海拔從 200 公尺爬升到 1,000 公尺以上。鳳山區 355,183 人，是高雄市人口最多的區，原為高雄縣縣治所在，2010 合併後變成單一個區的全國人口第二大¹⁸。三個區的人口差 190 倍，但行政上都叫「高雄市某某區」。

旗津島從旗后山遠眺。11.3 公里長沙洲，28,000 人居住，沒有橋連通本島（過港隧道為車流），鼓山渡輪是主要交通。
旗津區俯瞰。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via Wikimedia.

山地三區：魯凱、布農、卡那卡那富、拉阿魯哇

茂林區位於高雄東南山區，主要居民是魯凱族下三社群，分茂林、多納、萬山三部落。各部落的魯凱語有方言差異，多納部落的石板屋群最完整¹⁹。

桃源區沿著荖濃溪上游分佈，主要族群是布農族，同時是拉阿魯哇族的傳統領域。拉阿魯哇族（Hla'alua）長期被誤認為南鄒鄒族支系，直到「中華民國政府於 2014 年 6 月 26 日承認拉阿魯哇族為台灣原住民族的第 15 族，卡那卡那富族為第 16 族」²⁰。拉阿魯哇族今天約 400 人，主要分佈於桃源區高中里、桃源里。

那瑪夏區沿著楠梓仙溪兩岸，布農族與卡那卡那富族（Kanakanavu）共居。卡那卡那富族今天約 350 人，主要居住於那瑪夏區的達卡努瓦里及瑪雅里。「那瑪夏」的名字來自一個傳說：「數百年前一位名叫『那瑪夏』的年輕男子發現巨大鱸鰻堵住溪水危及部落，族人以『那瑪夏』命名楠梓仙溪以紀念他」²¹。2008 年三民鄉改名那瑪夏鄉，2010 年再升格為那瑪夏區。

「拉阿魯哇族」跟「卡那卡那富族」這兩個名字在 2014 年 6 月 26 日才回到官方正式族別。這之前，他們的祖先被當成「鄒族」的支系記了一百多年，學界稱「南鄒」。正名前他們被別人代表，正名後他們替自己說話。

美濃：六堆的右堆

從那瑪夏沿著楠梓仙溪往下游走，會碰到美濃。美濃區是高雄唯一的典型客家庄，行政上屬於高雄市，文化上屬於「六堆」的「右堆」。

六堆是台灣南部客家義民聚落的合稱，分先鋒堆、前堆、中堆、後堆、左堆、右堆。「右堆」涵蓋美濃區、六龜區、杉林區全境或大部分，甲仙區少部分，旗山區部分地區。1721 年朱一貴事件時，下淡水溪流域客家庄聯合組織自保義軍，「共推李直三為大總理，分成六群（六堆）保衛家鄉」²²，這套組織後來變成客家庄的文化身分。

但這個故事不只是 1721 年的義軍。美濃還有另一段更近的歷史。

「1992 年底，由美濃鎮公所與地方社團所召開的第一次『興建美濃水庫公聽會』，掀起了一場被稱為小鎮敵國的『美濃反水庫運動』」²³。政府預備在美濃溪上游興建水庫，提供高雄地區用水，但壩址位於斷層之上，且會破壞黃蝶翠谷熱帶母樹林生態，衝擊美濃傳統客家文化。

運動跑了八年。「2000 年 3 月 18 日，陳水扁當選總統，隨後宣布任內不興建美濃水庫」²³。美濃愛鄉協進會成為台灣客家社區永續發展的典範，也帶動了一整代客家青年的返鄉運動。今天的美濃紙傘、板條、客家菜、月光山下的菸樓，是這個鄉自己選擇的結果，不是被替誰決定的。

那瑪夏跟桃源被埋進去那場八月

從正名跟反水庫運動，回到一個更近的傷口。

2009 年 8 月 8 日，颱風莫拉克侵台。當天「甲仙鄉 72 小時累積雨量高達 1,856 毫米」²⁴，這個數字幾乎等於台灣平均年雨量的七成。8 日清晨開始山區傳出土石流警訊，但通訊中斷，外界一時無法掌握實際災情。

最重的是小林村。「以位於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小林部落滅村事件最為嚴重，造成 474 人活埋」²⁵。小林村依山而建的部落結構，整個被山體滑坡覆蓋，「2009 年八八水災，颱風莫拉克侵襲期間，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超過六百戶人家遭土石流覆滅」。劫後餘生的小林人後來分三批遷村到杉林大愛園區、五里埔小林一村、小林二村，但部落原本的地理脈絡已經回不去了。

那瑪夏、桃源、茂林三個山地原住民區同樣重災。聯外道路中斷、橋斷、部落跟外界隔絕數日。那瑪夏新建永久屋在杉林區，原部落部分族人選擇返回山上重建，部分留在山下。從那一年起，部落變成兩個部落，一個在原鄉，一個在永久屋。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災害敘事會把焦點放在「死亡人數」「重建進度」「政府效率」。但 88 風災對高雄山區族群的衝擊更深的一層，是部落的地理連結被切斷。布農族、卡那卡那富族、拉阿魯哇族、魯凱族的祭儀、土地知識、語言傳承，全部跟特定的地理位置綁在一起：哪條溪上游有祖靈、哪座山有禁忌、哪片獵場屬於哪個家族。一旦遷村，這套地理知識的承載基礎就斷了。莫拉克之後 17 年，高雄山地三區的人口持續往山下漂，新一代部落孩子在杉林、旗山的學校上學，不再從石板屋的清晨醒來。重災區的重建是物理上的，文化的損失要算多久才會被認列。

愛河的兩條線

從山區回到市區，講一條河。

愛河發源於仁武區八卦寮埤潭，流經高雄市區，在前鎮區出海，全長 16.4 公里²⁶。日治時期叫「打狗川」「高雄川」，戰後改稱「愛河」。1960 年代之後，高雄市快速工業化，下水道不普及，工業、農業廢水跟民生汙水直接排進愛河。愛河變成台灣污染最嚴重的都市河川之一，深灰色的水浮著油花，靠近時聞得到刺鼻的化學味。

但 1987 年解嚴前後，台灣對城市河川的態度開始變。輿論報導出現「愛河整治成功、淡水河仍髒臭」的對比²⁷，雖然當時的成功只是初步成效。真正的整治在 1998 年謝長廷當選高雄市長後加速：「污水接管率從上任時的 6% 提升到 25%」，並在愛河周圍進行景觀重整，興建親水護岸、改建電影圖書館、引進愛之船。

2001 年台灣燈會選擇在高雄舉辦（第一次不在台北），愛河畔燈會成為年度盛事。「2000 年代後，愛河成功轉型為高雄重要觀光景點，逐漸擺脫多年來『工業重鎮，文化沙漠』的刻板印象」²⁸。

但工業沒走。中鋼還在小港、煉油廠在楠梓、石化廠在林園、火力發電廠在大林蒲。愛河整治成功只是這座城市轉型的一個面向，另一個面向是大林蒲還在等遷村。

「臨海工業區有中鋼、中油、台電，以及許多相關下游產業，廠商數百家，煙囪林立，三面包圍著大林蒲等聚落」⁹。居民「長達 30 多年抗爭」，2016 年行政院長林全到大林蒲公開道歉，承認污染環境，啟動遷村調查。但遷村計畫的環評爭議到 2026 年都還沒收尾。

愛河整治後的觀光河岸。1960 年代曾是台灣污染最嚴重都市河川，1998 年謝長廷市長任內污水接管率從 6% 提升到 25%，2001 年起愛河畔燈會成為傳統。
愛河（高雄川），整治後的觀光河岸。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via Wikimedia.

愛河兩條線：一邊是觀光化、燈會、愛之船，整治成功的故事；另一邊是大林蒲、楠梓後勁、林園石化，30 年抗爭等遷村的故事。同一座城市同時在做兩件事，一件能變成觀光照片，另一件只在環評報告書裡。

衛武營：鋁合金屋頂下的 4,500 片

2018 年 10 月 13 日，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開館²⁹。基地在鳳山區，原本是「陸軍新兵訓練中心」（1979 年起相繼遷出），戒嚴時期高雄人對「衛武營」這三個字的記憶是「我兒子去當兵的地方」。荷蘭建築師法蘭馨·侯班（Francine Houben）以衛武營老榕樹群為設計靈感，用流動的鋁合金屋頂連結四個表演廳院。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外觀。荷蘭建築師法蘭馨·侯班以衛武營老榕樹群為靈感設計流動鋁合金屋頂，35,000 平方公尺、4,500 片鋁合金板，全球單一屋頂下最大綜合表演場地。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via Wikimedia.

「基地面積 9.9 公頃，建物面積 3.3 公頃，屋頂有 35,000 平方公尺大的曲面屋頂，使用了 4,500 片鋁合金板組裝而成，這讓它成為全球單一屋頂下最大的綜合型表演場地」²⁹。歌劇院 2,236 席，音樂廳 1,981 席，戲劇院 1,209 席，表演廳 434 席。美國《Time》雜誌 2019 年將衛武營選入「世界最佳景點」名單。

從新兵訓練中心到世界級表演藝術中心，這塊地的故事跟美麗島站的故事是同一種：高雄人把戒嚴時期的軍事記憶，重新寫成藝術的記憶。一座城市的戒嚴歷史不會消失，但可以被重新使用。

衛武營開幕那一年，剛好是 1979 直轄市升格 39 年、美麗島事件 39 年。從大港埔圓環到美麗島站、從衛武營軍營到衛武營劇院，這座城市花了將近 40 年把自己的傷口縫成自己的形狀。

271 萬人，在 38 區裡

2026 年 4 月，高雄市人口 271 萬人，全台第三大直轄市（次於新北、台北）³⁰。鳳山區 35.5 萬人最多，茂林區 1,867 人最少。271 萬人散在 2,951 平方公里的 38 區裡，從旗津沙洲到那瑪夏布農族部落，海拔從 0 公尺到 3,000 公尺以上。

人口結構：閩南人為主流（1684 年清廷設鳳山縣後漢人移民），客家人在美濃為核心（六堆右堆），馬卡道族原為平埔族「鳳山八社」千年居住於平地、清代漢化後融入閩南族群；外省人集中在左營眷村（戰後海軍駐地，全台最大眷村群）跟果貿社區（南部最大眷村改建國宅）；山地原住民集中在茂林（魯凱）、桃源（布農、拉阿魯哇）、那瑪夏（布農、卡那卡那富）。

跟基隆 36 萬人比，高雄是基隆的七倍多；跟台北 240 萬人比，高雄略多一些。但這個城市的特殊性不在人口數，在範圍：西子灣海邊、那瑪夏部落、旗津渡輪、美濃紙傘在同一個行政座標裡共存。它是台灣唯一一個同時包含都市核心區、重工業帶、客家飛地、山地原住民三族群的直轄市。

✦ 「原高雄市 11 個區與原高雄縣 27 個鄉鎮市，合併成 38 個區（含 3 個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維基百科高雄市行政區劃條目¹⁷）

2018 韓流，2020 罷免

行政升格 39 年後，這座城市的政治史又多了一頁。

「2018 年 11 月 24 日，韓國瑜於九合一選舉以 892,545 票、53.87% 得票率擊敗陳其邁當選第三屆高雄市市長，並於同年 12 月 25 日就職」³¹。韓國瑜的當選翻轉了民進黨在高雄 20 年的執政。「韓流」這個詞那一年從南到北橫掃，他的演講方式、口號（「貨出得去、人進得來、高雄發大財」）、形象，跟過去的高雄市長完全不同。

但翻轉不久。2019 年 5 月，韓國瑜表態參選 2020 總統大選，被批評「無心市政」，加上 2020 年 1 月總統大選敗給蔡英文後，高雄人開始連署罷免。

「罷免案投票於 2020 年 6 月 6 日進行，最終同意票 939,090 票，不同意票 25,051 票，投票率為 42.14%」³²。

「韓國瑜成為中華民國首位被罷免的直轄市市長」³²。

939,090 票的同意，比 2018 年他當選的 892,545 票還多了將近 5 萬票。同一群高雄人，兩年內用選票把同一個人選上去再罷下來。報導者的標題寫得很白：「台灣史上第一位地方首長遭罷」³³。

罷免不是這篇文章的重點。重點是 2020 年 6 月 6 日這場罷免，跟 1979 年 12 月 10 日的大港埔圓環、2008 年 9 月 14 日的美麗島站，是同一個城市的同一條政治脈絡。高雄人不太相信「神」。1979 年他們站出來反戒嚴，2020 年他們再站出來罷現任市長。這個城市對民意的物理化，比台灣任何一個城市都直接。

凌晨四點半，黑鳶在中鋼煙囪後面

回到開場的畫面。

凌晨四點半的前鎮漁港，鮪延繩釣船卸貨；五點的鼓山渡輪載第一批旗津的上班族過港；六點，光之穹頂下還沒湧進通勤人潮的美麗島站清得乾乾淨淨；七點，左營高鐵站的早班車送一批人北上台北上班。

兩公里外，中鋼小港廠的煙囪冒著白煙。再過去一點，後勁溪的水緩慢流向高雄港。後勁居民從 1987 年圍廠到 2015 年五輕停工，這段水的氣味不一樣了。再過去一點，大林蒲還沒被遷村。

更遠處，海拔 1,000 公尺以上的茂林、桃源、那瑪夏，魯凱族、布農族、卡那卡那富族、拉阿魯哇族的清晨剛開始。88 風災後的永久屋住戶在杉林區醒來，原鄉部落的留守族人在山上醒來。

這座城市的早晨同時發生這麼多事，因為 2010 縣市合併把原本分屬不同地理單位的地方放進了同一個行政框。38 區從旗津沙洲到那瑪夏部落，是台灣行政升格最具體的物理表現。

從台北看，高雄是一個重工業港都加上一段民主事件加上一個衛武營。從海洋看，高雄是 1968 加工出口區那批女工的孫子在台積電上班、是 1990 後勁公投那批人的兒子在當教授、是 1979 大港埔催淚瓦斯裡那批律師裡有一位後來變成總統。從凌晨四點半的前鎮漁港看，高雄是一座整個世界正在睡覺，這座城市已經開始工作了的港都。

下次去高雄，不要只逛六合夜市跟 85 大樓。試試凌晨五點搭鼓山渡輪到旗津，看漁船進港。或是搭高雄捷運紅線到 R8 三多商圈，再換橘線到 R10/O5 美麗島站，抬頭看光之穹頂。或是更遠一點，租車從美濃開到那瑪夏，沿著楠梓仙溪走進山裡。然後你會記住一件事：1979 年那個 12 月 10 日這座城市留下的傷口，2018 年衛武營鋁合金屋頂的反光、2014 年第 15 族跟第 16 族的正名、2020 年罷免案的 93 萬票，全部都還在這個 271 萬人的市裡循環。

高雄不是台灣的下半身。高雄是台灣戰後工業化、民主化、文化轉型，這三層時代物理上同時存在的城市。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6 張 Wikimedia Commons CC 授權圖片。

Hero（frontmatter）：Night skyline of Kaohsiung, Taiwan 2014，高雄市夜景，從 85 大樓方向俯瞰愛河與市區。Photo: peellden, CC BY-SA 3.0。

Scene §前鎮漁港：Port of Kaohsiung first harbor commercial area 2021，高雄港第一港區商業區俯瞰。CC BY-SA。

Scene §美麗島站：Dome of Light at Formosa Boulevard Station 2024，美麗島站光之穹頂。CC BY-SA。

Scene §38 區：Cijin Island, Kaohsiung，旗津沙洲俯瞰。CC BY-SA。

Scene §愛河：Kaohsiung Love River，愛河整治後的觀光河岸。CC BY-SA。

Scene §衛武營：Wei-Wu-Ying Center for the Arts 01，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外觀。CC BY-SA。

授權條款：CC BY-SA 3.0 與 CC BY-SA 4.0。

參考資料

高雄市歷史 — 維基百科 — 馬卡道族「打狗」（Takau）地名源流、1920 年（大正九年）改名高雄街、1924 年（大正 13 年）升格高雄市、1940 年人口 16 萬成為台灣第二大都市的完整地名沿革。↩
高雄港歷史沿革 — 臺灣港務公司高雄港務分公司 — 1899 年後藤新平規劃打狗港、1908 年第一期築港啟動、各期擴建工程完整時程的官方一手資料。↩
1947 高雄三六屠殺 — 聚珍台灣 — 1947 年 3 月 6 日彭孟緝鎮壓高雄事件詳細時間軸：壽山談判代表被逮、下午兩點軍隊下山、三塊厝圍攻火車站掃射地下道旅客、市政府前手榴彈五六十人喪命、雄中自衛隊保護外省人的完整紀錄。↩
高雄加工出口區落成 — 行政院珍貴史料展示 — 1966 年 12 月《加工出口區設置條例》通過、選定高雄港區前鎮區設立第一個加工出口區的官方一手史料。↩
打不死的石化殭屍 — 報導者 — 報導者高雄煉油廠深度報導，含一輕（1968-1990）、二輕（1975-1994）、五輕（1994-2015）完整年表與「四十幾座大型工場成為官方認證最大污染區域」的核心引語。↩
中國鋼鐵公司公司簡介 — 中鋼官網 — 1971 年 12 月 3 日正式成立、1977 年第一階段工程完工出鋼、目前小港粗鋼年產能約一千萬公噸（鋼板、棒線、熱軋、冷軋）的官方完整公司沿革。↩
高雄拆船業歷史 — 故事 StoryStudio — 1965 年獎勵進口舊船辦法、前鎮草衙拆船中心、每天 2 萬工人拆解一萬噸鋼板、1973 年全球第一、1986 年大仁宮卡納莉油輪爆炸 16 死、1989 年務局收回專業區、1990 年拆船業退場的完整興衰史。↩
反五輕運動 — 維基百科 — 1987 年 6 月計畫發佈、8 月 5 日後勁村民大會成立救濟委員會、1990 年 5 月 6 日公投 61% 對 39% 反對、9 月 14 日郝柏村承諾 25 年遷廠（15 億回饋）、9 月 22 日蕭萬長宣布動工、2015 年 11 月 1 日停工的完整 28 年抗爭年表。↩
大林蒲環境難民 — 報導者 — 報導者大林蒲深度報導，含臨海工業區中鋼中油台電三面包圍聚落、30 多年居民抗爭、2016 年林全公開道歉啟動遷村調查的完整歷史。↩
高雄市直轄市升格沿革 — 行政院檔案管理局 — 1979 年 7 月 1 日台灣省省轄市高雄市併入高雄縣小港鄉升格為中華民國第二個直轄市的官方檔案紀錄。↩
美麗島事件 — 國家人權記憶庫 — 國家人權博物館官方數位展示，含「因原先預定的場地扶輪公園已被封鎖，黨外人士決定轉向中山路與中正路交接的大圓環」與「要求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全面改選中央民意代表的聲音，反而藉著軍法大審更為傳揚」原文。↩
美麗島事件 — 維基百科 — 1979 年 12 月 10 日大港埔圓環衝突、12 月 13 日大逮捕、1980 年 3 月 18 日軍法大審、4 月 18 日判決（施明德無期、黃信介 14 年、姚張林呂陳林 12 年）、15 位辯護律師（含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張俊雄、尤清、江鵬堅）完整事件紀錄。↩
同[^11]，國家人權記憶庫《美麗島事件》詞條 verbatim。↩
林宅血案 — 維基百科 — 1980 年 2 月 28 日台北市信義路三段 31 巷 16 號林義雄住宅血案：母親游阿妹、雙胞胎女兒林亮均林亭均遇刺殺身亡、長女林奐均被刺 6 刀因書包護背倖存、林義雄當時羈押於景美軍法看守所候審、本案至今未偵破已過 25 年追訴期的完整事件紀錄。地點確認在台北，不在高雄、不在宜蘭。↩
美麗島站光之穹頂 — 高雄捷運公司 — 2008 年 9 月 14 日橘線通車美麗島站啟用、光之穹頂由水仙大師（Narcissus Quagliata）親手繪製、歷時 4 年半、直徑 30 公尺、面積 660 平方公尺、4,500 片彩色玻璃分水土光火四區的官方建築資料。↩
2010 高雄縣市合併 — 高雄市政府民政局 — 2010 年 12 月 25 日縣市合併資料：原市 153 平方公里加原縣土地面積暴增為 2,951 平方公里、原市人口 152 萬計入縣總人口達 277 萬 4,470 人的官方統計。↩
高雄市行政區劃 — 維基百科 — 原高雄市 11 區與原高雄縣 27 鄉鎮市合併成 38 個區（含 3 個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茂林、桃源、那瑪夏）的完整行政區沿革。↩
高雄市鳳山區人口統計 — 高雄市政府民政局 — 2026 年人口統計：鳳山區 355,183 人（最多）、茂林區 1,867 人（最少）的官方資料。↩
魯凱族下三社群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茂林、多納、萬山三部落魯凱族下三社群的方言差異、石板屋群（多納部落最完整）的官方族群資料。↩
拉阿魯哇族與卡那卡那富族正名 — 行政院 — 2014 年 6 月 26 日中華民國政府承認拉阿魯哇族為台灣原住民族第 15 族、卡那卡那富族為第 16 族的官方公告。↩
那瑪夏區地名由來 — 高雄市那瑪夏區公所 — 「那瑪夏」傳說源自一位名叫那瑪夏的年輕男子發現巨大鱸鰻堵住溪水危及部落、族人以其名命名楠梓仙溪紀念的口傳歷史、2008 年三民鄉改名那瑪夏鄉、2010 年升格為那瑪夏區的官方資料。↩
六堆 — 客家委員會 — 1721 年朱一貴事件下淡水溪流域客籍墾民組織自保義軍、共推李直三為大總理分成六群（六堆）保衛家鄉、六堆堆別（先鋒堆、前堆、中堆、後堆、左堆、右堆）對應今天行政區的完整客家義民史。↩
美濃反水庫運動 — 維基百科 — 1992 年底美濃鎮公所首次興建美濃水庫公聽會、小鎮敵國運動 8 年、壩址在斷層上破壞黃蝶翠谷生態、2000 年 3 月 18 日陳水扁當選後宣布任內不興建美濃水庫的完整環境運動史。↩
八八水災 — 維基百科 — 2009 年 8 月 8 日颱風莫拉克侵台、甲仙鄉 72 小時累積雨量 1,856 毫米、高雄縣山區重災詳細記錄。↩
小林村滅村 — 三立新聞網 — 2009 年 88 風災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小林部落滅村事件：超過六百戶人家遭土石流覆滅、474 人活埋（含部分失蹤）的災情完整回顧。↩
愛河水系 — 高雄市政府水利局 — 愛河發源於仁武區八卦寮埤潭、流經高雄市區於前鎮區出海、全長 16.4 公里、日治時期叫打狗川/高雄川的官方水系資料。↩
愛河整治歷史 — 高雄市政府工務局 — 1960 年代工業化下水道不普及污水直排、1987 年初步整治成效（與淡水河對比）、1998 年謝長廷市長任期污水接管率從 6% 提升到 25%、興建親水護岸改建電影圖書館引進愛之船的完整整治年表。↩
愛河觀光轉型 — 高雄畫刊 — 2001 年台灣燈會首次於高雄舉辦、2000 年代後愛河成功轉型為高雄重要觀光景點、「逐漸擺脫多年來『工業重鎮，文化沙漠』的刻板印象」的官方畫刊記錄。↩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 維基百科 — 2018 年 10 月 13 日開館、原為陸軍新兵訓練中心（1979 年起遷出）、建築師法蘭馨·侯班、基地 9.9 公頃建物 3.3 公頃、35,000 平方公尺曲面屋頂用 4,500 片鋁合金板組裝成為全球單一屋頂下最大綜合表演場地、歌劇院 2,236 席音樂廳 1,981 席戲劇院 1,209 席表演廳 434 席、2019 年《Time》選入世界最佳景點的完整資料。↩
高雄市人口統計 — 高雄市政府民政局 — 2026 年 4 月人口 271 萬人、全台第三大直轄市（次於新北、台北）、鳳山區 35.5 萬最多、茂林區 1,867 最少的官方人口統計。↩
韓國瑜 — 維基百科 — 2018 年 11 月 24 日九合一選舉以 892,545 票 53.87% 得票率擊敗陳其邁當選第三屆高雄市市長、12 月 25 日就職、2019 年 5 月表態參選 2020 總統大選引發「無心市政」批評的政治人物紀錄。↩
2020 高雄市市長韓國瑜罷免案 — 維基百科 — 2020 年 6 月 6 日罷免案投票完整結果：同意票 939,090、不同意票 25,051、投票率 42.14%、韓國瑜成為中華民國首位被罷免的直轄市市長的選務資料。↩
罷韓紀錄 — 報導者 — 報導者罷免案深度報導，含「台灣史上第一位地方首長遭罷」標題與罷免案後續對台灣民主制度影響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