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蓮縣：129 年隱身的撒奇萊雅族，用正名換回的太魯閣，0403 又讓它遠去

30 秒概覽： 花蓮縣 4,628 平方公里，台灣面積最大的縣，南北長 137.5 公里，東西最窄處中央山脈到太平洋只有 5 公里。這片山海最薄的土地上住了 6 個原住民族：阿美、太魯閣、撒奇萊雅、賽德克、布農、噶瑪蘭。1878 年加禮宛事件後撒奇萊雅族躲進阿美族裡 129 年，2007 年 1 月 17 日才在陳水扁政府第二任期內被承認為第 13 族；太魯閣族則 2004 年 1 月 14 日從泰雅族分出來成第 12 族。1986 年 8 月 17 日慈濟醫院在新城鄉啟業，地點離當年頭目被凌遲的茄苳樹只有幾步。2024 年 4 月 3 日早上 7 點 58 分，地震規模 7.1（初測 7.2）震央壽豐鄉，太魯閣國家公園估復原 7 年，2024 年觀光客 21 萬人，正常年份 660 萬。這篇文章想說的是：花蓮的所有美麗地景，都是地球用幾百萬年的搖晃換來的；每一個族群的名字，也都是用幾代人的隱姓埋名換回來的。

七星潭那條失落的湖

如果你問一個新城鄉的老人，七星潭為什麼叫「七星潭」，他不會指眼前那條月牙形的礫石海灣。他會把手往內陸一指，指向今天的花蓮機場跑道。

七星潭的「潭」原本不是海。1936 年以前，今天花蓮機場東側有一組南北縱向的湖泊群，形狀像北斗七星，所以叫「七星潭」¹。1936 年日治時期，總督府要建花蓮港北飛行場（今花蓮機場），把這些湖泊填掉。原本住在湖邊的居民被遷到太平洋岸，他們把舊地名一起帶了過去¹。

於是今天觀光客在七星潭海灘上撿石頭、看龜山方向的浪，看到的「七星潭」其實是海灣，不是潭。一個 1936 年消失的內陸地名，被沿用在 1936 年之後出現的海岸景點上。這是台灣少見的「地名誤植成景點」案例。

這個故事適合當花蓮的開場。因為花蓮的每一個觀光地名底下，幾乎都壓著一層被改寫的歷史。太魯閣對外人是觀光景點，對太魯閣族是 300 年前從南投翻山過來定居的家²。慈濟醫院旁邊那棵茄苳樹，是 1878 年清軍凌遲撒奇萊雅族頭目古穆·巴力克的地方³。連花蓮市中心很多日式街區，原本是 1913 年總督府移民來的吉野村、豐田村、林田村⁴。

外人看到的花蓮，是太魯閣加七星潭加慈濟。在地人知道，這片 4,628 平方公里的土地，每一寸都有兩層名字。

山海之間最薄 5 公里的一條縫

要理解花蓮為什麼能同時撐起 6 個原住民族、台灣最大的 NGO、台灣最大內陸地震，得先看這片土地的形狀。

花蓮縣面積 4,628.57 平方公里，全台面積最大的縣，占全國總面積的八分之一。南北長 137.5 公里，相當於從新北市瑞芳到苗栗縣後龍的直線距離。但東西最窄處，從中央山脈的山脊到太平洋海面，只有 5 公里左右（清水斷崖路段）⁵。

這個比例是不正常的。一個縣 137.5 公里長，最薄處只有 5 公里寬，相當於把整個台灣壓縮成一條長條形的薄片，再立在板塊邊緣上。

形狀的來源是 600 萬年前的「蓬萊造山運動」。菲律賓海板塊由南向北、由東向西撞向歐亞大陸板塊邊緣，台灣島從海底被推升上來。花蓮正好在這個碰撞帶上：西邊是中央山脈（玉山、奇萊主山、南湖大山），中間是花東縱谷（寬 3 到 9 公里，菲律賓海板塊與歐亞板塊的縫合帶），東邊是海岸山脈，再外面是太平洋⁵。

立霧溪切穿大理岩的故事，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用一句話寫了下來：「大約 600 萬年前，菲律賓海洋板塊開始碰撞到大陸板塊邊緣……立霧溪出現了，而且正好流過這塊厚層的大理岩，立霧溪水如利刃般不斷向下侵蝕。鬼斧神工的太魯閣峽谷就在板塊上升，溪水下切兩種作用力下，經過百萬年的時間慢慢形成了。」⁶大理岩本身的年代可以追溯到二億五千萬年前，那時候是太平洋淺海的生物殼體沉積，加上火山灰，再經過變質作用。

板塊一直在搖。1951 年 10 月 22 日縱谷地震系列第一震 ML 7.3，震央在花蓮市東南方近海，85 人死、200 人重傷、1,000 多人輕傷⁷；同年 11 月 25 日第二震 ML 7.3 又來，玉里地區受創。1986 年 11 月 15 日花蓮東方海底 ML 6.8，15 人死、62 人傷，蘇花公路、中橫公路全線中斷，北迴鐵路鐵軌扭曲。2024 年 4 月 3 日早上 7 點 58 分，ML 7.1，這是 1999 年 921 之後台灣最大內陸地震⁸。

立霧溪，太魯閣國家公園。Photo: Vegafish, CC BY-SA 2.5 via Wikimedia.

雨也一直下。花蓮的東部臨太平洋，颱風從東邊登陸的第一站常常是花蓮；夏季西南氣流被中央山脈推著上去，山區雨量會被擠出來；秋冬東北季風帶著太平洋水氣灌進花東縱谷。年雨量平地 2,500 毫米左右，山區的秀林鄉、萬榮鄉動輒超過 4,000 毫米；2024 年的全國降雨日數第一名就是花蓮秀林鄉的 334 天⁹。颱風路徑跟季風跟高山地形三個力量在花蓮疊在一起。

縣域 85% 是山地，平原跟河階只有 15%⁵。32 萬人壓在這 15% 上，主要沿著花東縱谷分布。原住民人口 9 萬 4,134 人（2024 年底），占全縣 29.8%，全國最高比例¹⁰。

1878 年那棵茄苳樹

要理解撒奇萊雅族為什麼用 129 年隱姓埋名，得從 1878 年 6 月 18 日早上講起。

那天，加禮宛社（今新城鄉嘉里村）的噶瑪蘭族人攔截了清兵運送的糧食文書³。起因有兩種說法：一說漢商陳文利非法侵占噶瑪蘭族土地，清兵介入時偏袒漢人；一說清兵驅趕商人時順便騷擾婦女³。隔天 6 月 19 日，噶瑪蘭人聯合包圍雀子籠砲台（今嘉里、北埔一帶），擊傷清副將陳得勝、擊斃清將楊玉桂。

撒奇萊雅族的達固湖灣部落（今花蓮市區一帶）跟加禮宛社是世代鄰居，頭目古穆·巴力克（Komod Pazik）決定加入這場戰役。

清軍反攻很快。福建陸路提督孫開華從北方南下，火攻達固湖灣，部落被毀。維基百科的中文條目把後續寫了下來：「撒奇萊雅人投降後，清軍將古穆·巴力克縛於今日花蓮慈濟醫院附近茄苳樹上凌遲。」「達固湖灣被攻破後，二族慘遭滅族，倖存族人逃往縱谷、東海岸，隱身於阿美族之中，直至 2007 年才正名成功。」³

「凌遲」是清代刑罰中最殘忍的一種，分數百刀慢慢割。古穆·巴力克在那棵樹下被處死的同時，撒奇萊雅族也做了一個族群層的決定：活下來的人，從此說自己是阿美族。

📝 策展人筆記： 一個族群選擇隱姓埋名 129 年（1878–2007），不是因為他們忘了自己是誰。是因為記得太痛。日治時代日本人把撒奇萊雅族列為「阿美族奇萊支系」，1949 年國民政府接收這份分類沒改。台灣光華雜誌 2007 年的特刊把這段隱藏寫得很直接：「1878 年發生『加禮宛事件』，撒奇萊雅人戰敗，導致部落族人散逃遷移；加上日治時代為逃避勞役及水災，更加流離失所，族人從此隱姓埋名在阿美族部落之下。」¹¹今天慈濟醫院（1986 年啟業）剛好蓋在當年凌遲茄苳樹的附近：一個族群最現代化的台灣醫療地標，旁邊就是另一個族群最深的歷史傷口。地理把兩個時空疊在了同一個地址上。

1990 年 7 月，已故長老帝瓦伊·撒耘（漢名李來旺）在花蓮市美崙溪畔舉行全族祭祖儀式，發起正名¹¹。2006 年 7 月 1 日，停辦 128 年後，撒奇萊雅族在花蓮市國福部落恢復舉辦「巴拉瑪火神祭」（Palamal），紀念加禮宛事件¹¹。2007 年 1 月 17 日，行政院在陳水扁政府第二任期內正式承認撒奇萊雅族成為第 13 個原住民族（⚠️ Stage 0 筆記誤寫為「蔡英文政府」，2007 年蔡英文尚未任總統，正名執政者為陳水扁）¹¹。

時任原民會主委瓦歷斯·貝林對台灣光華雜誌說：「族群的認定，主要是憑藉著各族群部落的意願，還有語言、宗教、文化等特殊性來認定。而撒奇萊雅之所以能夠成為台灣原住民的第 13 族，除了族群意願高漲之外，也因撒奇萊雅具有獨特的語言文化，才能正名成功。」¹¹

撒奇萊雅族火神祭開工祭祀，2017-09-24。Photo: Tokoabibi,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1914 年佐久間總督帶了 11,075 個人進來

撒奇萊雅族隱姓埋名的同一時期，太魯閣族在山的另一邊正準備迎戰另一支軍隊。

太魯閣族 300 年前從南投翻山而來。他們跟賽德克族有共同的祖先（同屬「賽德克語群」），約 300 年前部分族人從今南投仁愛鄉一帶東遷花蓮，在立霧溪流域定居²。日治時期日本政府把所有相關族群一律歸類為「泰雅族」，太魯閣族跟賽德克族都被吃進這個分類裡。

1896 年發生新城事件：日本守備隊士兵性侵太魯閣族婦女，太魯閣族突襲殺死官兵 13 人，成為太魯閣族抗日的起點¹²。之後十多年雙方衝突不斷。

1914 年是攤牌年。第五任台灣總督佐久間左馬太推「五年理蕃計畫」（1910–1915）已經四年了，太魯閣族是最後一個未歸順的山地族群。1914 年 5 月 14 日，佐久間總督自任討伐軍司令官；5 月 17 日下令討伐¹²。

日方動員的規模在台灣抗日史上罕見：軍警 6,235 人，加上雜役工人合計 11,075 人¹²，超過太魯閣族成年男子作戰人口（約 3,000 人）三倍以上。

太魯閣族用的是另一種戰法。歷史資料記載族人用「傳統打獵法、設陷阱、墜石塊、擅用要塞、地形、地物、偽裝掩飾、夜間行動、埋伏、游擊、突襲、迂迴等等戰術」¹²。1914 年 7 月 3 日，太魯閣總頭目哈鹿閣那威也（Holok-Naowi）率族人繳械歸順。日方戰後統計：警察隊死傷 138 名，軍隊死傷 226 名¹²；太魯閣族方面的傷亡，多源資料記載「330 人以上」死亡（⚠️ 此數字二手引述較多，缺一手文獻精確核對¹²）。

戰後太魯閣族被強制「集團移住」，從立霧溪上游的傳統部落遷下山，散居在花東縱谷的淺山各處。今天大同部落、大禮部落、加灣部落這些地名，都是 1914 年之後重新安置的結果。

布農族的遷徙故事跟這個強制移住政策接上。布農族原居南投縣濁水溪流域（信義鄉、仁愛鄉），分為卡社、丹大、巒社、郡社、卓社五大社群¹³。日治時期從 1904 年起就推「集團移住」，強迫深山部落往駐在所附近集中；1930 年代後期（皇民化政策第一階段 1936–1940）加速這個過程，南投布農族被大量遷往花蓮玉里、卓溪¹³。

「1937 年」常被引用為這段遷徙的標誌年份，但更精確的說法是 1930 年代到 1940 年代的系列遷移過程（⚠️ 單一年份斷言不準確）¹³。今天卓溪鄉布農族的八部合音（Pasibutbut，祈禱小米豐收歌），男子圍圈合唱出現 8 個不同音階，已列花蓮縣文化資產¹³。這個音樂形式的原鄉在南投，但完整保存到今天的場域，是被強制遷徙的下一站。

1986 年那棟蓋在凌遲樹旁的醫院

要理解花蓮為什麼會誕生台灣最大的 NGO，得回到 1960 年代花蓮的醫療現場。

1964 年，一位 29 歲的釋證嚴法師（俗名王錦雲，1935 年生於台中清水）帶著弟子借住普明寺，過耕讀生活¹⁴。1966 年 5 月 14 日（農曆三月廿四日），「佛教克難慈濟功德會」在花蓮正式成立。同年法師的俗家母親王沈月桂出錢買下靜思精舍現址附近的土地。1968 年用土地向銀行抵押貸款蓋靜思精舍，大殿採唐式建築。1969 年靜思精舍落成使用，地點在花蓮縣新城鄉康樂村¹⁴。

成立初期有 30 位女性信徒（師姊），每天省下 5 毛錢投進竹筒存款。她們在菜市場散播口號：「我們每天省下 5 毛錢！我們有一個救濟會，要幫助別人！」¹⁴竹筒歲月後來被慈濟自己寫成創會神話。靜思精舍至今奉行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精神，僧侶自給自足，生產香積豆腐、精舍麵條等手工食品換取收入¹⁵。

但讓慈濟從花蓮一間精舍走向國際 NGO 的關鍵，是醫院。

1960 年代花蓮連完整的公立醫院都不足，東台灣就醫困難。一個重症病人從花蓮要送到台北，靠的是公路或海運，路上的時間經常等於生死。1979 年 5 月 10 日，證嚴法師宣布興建醫院構想；1983 年 2 月 5 日動土；1986 年 8 月 17 日，花蓮慈濟醫院正式啟業¹⁴，不是 1991 年（⚠️ 一個常被混淆的年份）。1991 年慈濟另有事業成立但醫院確切啟業年是 1986。2002 年慈濟醫院升格為東台灣唯一醫學中心。

地理上的巧合非常驚人。靜思精舍跟慈濟醫院所在的新城鄉康樂村一帶，歷史上正是 1878 年清軍處死撒奇萊雅族頭目古穆·巴力克的茄苳樹周邊地區³。一個族群最痛的記憶，跟另一個信仰體系最大的救濟工程，在同一塊土地上隔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層層疊在一起。

✦ 「為什麼台灣最大的 NGO 誕生在 1960 年代花蓮，連完整公立醫院都沒有的東部？因為缺乏才是慈悲的起點。」

慈濟今天有 NGO 諮詢地位、覆蓋全球 130 多國的賑災網絡、花蓮慈濟大學跟科技大學、四大志業（慈善、醫療、教育、人文）。但花蓮人記得的，是 1986 年 8 月那一天之前，他們最近的醫學中心在三百公里外。

慈濟靜思堂，花蓮市，2009 年。Photo: Fred Hsu,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一個族群還回兩個名字

2004 年 1 月 14 日，行政院核定太魯閣族為第 12 個原住民族²。他們從日治時代被歸類為「泰雅族」算起，等了一百年才把名字拿回來。

帖喇·尤道（Teyra Yudaw，太魯閣族正名促進會總幹事）後來在報導者的訪問裡留下一句話：「『太魯閣』這個名字，是我們族人送給台灣最好的一份禮物。」¹⁶

Truku 在太魯閣族語中意為「山腰的平台」「可居住之地」，也是一個為防敵偷襲的「瞭望台之地」²。族人主要聚居在秀林鄉（含太魯閣峽谷）、萬榮鄉、卓溪鄉部分，以及吉安鄉慶豐、南華、福興三村。全台太魯閣族人口約 2 萬 9,847 人。

2007 年 1 月 17 日撒奇萊雅族正名成為第 13 族，前面已經講過了。129 年的隱姓埋名終於結束。

2008 年 4 月 23 日，賽德克族正名成為第 14 族¹⁷，他們是跟太魯閣族同源、但在南投留下來的那一支。2002 年 12 月 25 日噶瑪蘭族已經先一步正名成為第 11 族¹⁸：他們是 1830 年代從宜蘭蘭陽平原南遷花蓮的平埔族，1878 年加禮宛事件的另一個主角。

所以今天花蓮縣境內住著六個官方原住民族，不是五個（⚠️ 一個常見的簡化）：

1. 阿美族：全台原住民人口最多族群（22 萬人），花蓮族群最大。北部南勢阿美（新城、花蓮市、吉安、壽豐、鳳林）、南部海岸阿美（豐濱、秀姑巒溪出海口）。豐年祭（Ilisin）每年 8 月為主，是全台最大規模的原住民祭典¹⁷
2. 太魯閣族（2004 正名，第 12 族）：秀林、萬榮、卓溪部分。文面（Ptasan）傳統、Gaya 祖訓
3. 撒奇萊雅族（2007 正名，第 13 族）：新城、瑞穗一帶。每年 10 月第一個星期六舉行火神祭
4. 賽德克族（2008 正名，第 14 族）：萬榮鄉部分，跟太魯閣族同源
5. 布農族：玉里鎮、卓溪鄉。1930–1940 年代從南投遷入。八部合音
6. 噶瑪蘭族（2002 正名，第 11 族）：新城鄉嘉里村、豐濱鄉新社村。1830–1840 年代從宜蘭遷來

帖喇·尤道對報導者講過另一句話：「現在是沒有文化觀光，比較純粹就是自然地景，但一個地方要發展觀光，不能只是自然資源，應該兼顧到人文資源，才有它的豐富性和生命力。」¹⁶這句話放在 0403 地震前一年講，現在讀起來像預言。

1913 年豐田、1980 年北迴、2020 年蘇花改

漢人在花蓮的故事比清領晚很多。1875 年沈葆楨開山撫番政策，「北路」蘇澳到奇萊（今花蓮）由羅大春督建，這就是「蘇花古道」雛形¹⁹。但真正讓花蓮跟北部連起來的，是日治時代的三波建設。

第一波是 1913 年的移民村。日治政府推「無償移民」政策，從北海道、四國招募日本農民來花蓮建立官營移民村：豐田村（今壽豐鄉）1913 年 7 月第一批 179 戶、866 人入墾，村落採棋盤式街道，每戶配 441 坪房舍院落加 3 甲農地⁴；吉野村（今吉安鄉）建立在花蓮市旁；林田村（今鳳林鎮大榮、北林村）後來成為台灣菸樓密度最高的地區。三村合計移民約 3,386 人。戰後日本人撤離，土地由本省人接收，豐田村轉型為客家移民為主的聚落，林田山林場一度被稱為「花蓮小九份」⁴。

第二波是大理石產業。花蓮的大理石礦藏估計 3,000 億公噸，是白、灰、黑大理石和蛇紋岩的原產地。1960 年代起礦場在北花蓮擴張：和平、和中、和仁、太魯閣口、三棧²⁰。石材加工業年產值 210 到 310 億元，花蓮連同上下游從業人口約 1 萬 5,000 人，占縣總勞動力一成左右。亞洲水泥 1975 年進駐新城山，開採石灰石做水泥原料，礦區就在太魯閣國家公園入口處、立霧溪南岸，後來引爆持續到 2026 年仍未解決的「反亞泥還我土地」運動²⁰。

第三波是北迴鐵路。1973 年 12 月 25 日動工，列入十大建設；1980 年 2 月 1 日全線通車。投資 73 億元，施工 6 年。通車前，台北到花蓮要先到蘇澳轉公路局班車走蘇花公路，或搭基隆到花蓮的客船，全程約 18 小時。通車後，北迴線把這段壓縮到 5 小時左右²¹。北迴鐵路通車的同年，1980 年代起花蓮觀光開始爆增。

蘇花公路自己也演化了三代。第一代是 1875 年沈葆楨的蘇花古道。第二代是 1932 年日本完成的全長 119 公里現代蘇花臨海道路，當時被稱「世界第一危險道路」。第三代是 1990 年蘇花公路完成雙線通行。2018 年 2 月 5 日蘇花改第一段（蘇澳至東澳）通車；2020 年 1 月 6 日，南澳至和平段加上和中至大清水段通車，蘇花改全線通車²²，全長 38.8 公里（8 座隧道 24.6km + 13 座橋梁 8.6km + 平面道路 5.6km），取代了最危險的「九彎十八拐」路段。蘇花安計畫（2025 動工、目標 2032 完工）會處理蘇花改沒蓋的另外 29.9 公里²²。

📝 策展人筆記： 蘇花公路一百多年的演化裡，藏了一條花蓮的「跟世界距離」軸線。1875 年的蘇花古道要走幾天；1932 年的臨海道路一天可達但隨時可能被落石或地震截斷；1980 年北迴鐵路 5 小時；2020 年蘇花改 1 小時。每一代縮短的距離，背後都是工程跟死亡的交換：蘇花改本身 26 公里在山體裡，光是和仁隧道 4 公里多的工程地下湧水跟落石就吃掉好幾條人命。但 2024 年 4 月 3 日早上 7 點 58 分之後，這條路又斷了。地震讓 1875 到 2020 一百四十多年的工程史證明了一件事：人類能縮短距離，但縮短不到讓地球停止搖晃。

燕子口的明隧道在 98 秒裡垮掉

時間：2024 年 4 月 3 日早上 7 點 58 分 9 秒。
震央：花蓮縣壽豐鄉（北緯 23.88°、東經 121.57°）。
深度：19.7 公里。
規模：交通部中央氣象署初測 ML 7.2，2025 年 2 月 1 日修訂確認為 ML 7.1。
最大震度：花蓮縣秀林鄉和平里 6 強，震動持續約 98 秒⁸。

98 秒是什麼概念。一首歌的副歌大約 30 秒。一個地震主震超過 30 秒就會讓人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末日。98 秒在地震史上不算極長，但對住在 6 強震度區的人來說，是足夠把整個身體記憶重設一次的時間。

傷亡統計到 2024 年 4 月 25 日定終：罹難 20 人（早期報告 13 人、17 人、18 人，數字一路上修）、受傷 1,155 人、失蹤 2 人（新加坡籍 1、德國籍 1）⁸。

死亡案例分散在花蓮各處：中橫公路 183.2 公里處，余姓邊坡維護工程人員被落石砸中當場身亡；太魯閣晶英酒店（位於天祥），17 歲黃姓實習生被落石砸傷，4 月 25 日不治，成為第 20 位死者；花蓮市天王星大樓 1 人死亡，康姓女住戶受困超過 12 小時後不幸身亡，這是震災影像裡最多人記得的一棟半傾倒大樓⁸。

太魯閣國家公園最重的傷在內部步道。砂卡礑步道、燕子口步道、九曲洞路段是園區三條最知名的步道，三條全毀。太管處資深解說員林茂耀對中央社說：「燕子口最讓我震撼，震後來到燕子口，一直回想原本是什麼樣子，感覺變特別亮了，原來明隧道整個垮掉。」²³太管處副處長林忠杉的話：「發展替代景點推動深度生態旅遊也是必要的。」²³全園區估計復原時間「約 7 年」，砂卡礑、燕子口重建估 2031 年才能完成，太管處坦承「全園區開放 7 年應該是不可能的」²³。

天王星大樓救援現場，花蓮市軒轅路，2024-04-03。Photo: 總統府 Shufu Liu, CC BY 2.0 via Wikimedia.

觀光的數字後來證明這次震災有多重。震前太魯閣國家公園年觀光客約 400 萬人次，高峰時達 660 萬人次。2024 年太魯閣觀光客只剩 21 萬人，是高峰時期的 3.2%²⁴。花蓮縣全縣 2024 年旅遊人數約 670 萬人次，2023 年是 1,400 萬，降幅 54.29%，近十年最大。全縣 135 家旅館中，22 家選擇退出或停業²⁴。

七星潭海灘還在，礁石海灣的形狀沒變；但七星潭附近的太魯閣入口已經關了一年多。2025 年 7 月 1 日起，太管處才開放太魯閣遊客中心、天祥遊憩區等部分區域；蘇花公路沿線步道 2025 年 4 月起分期開放²³。

七星潭海灘，2021 年。Photo: Artemas Liu,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帖喇·尤道地震後對族人的觀察也對報導者講了：「我們族人會覺得這個空間，好像距離我們愈來愈遠。過去我們生活在這裡，本來就好好的，動物也沒有變少，政府說是要保護山林，但是在我們族人來看，並沒有真正在保護。」¹⁶太魯閣族 2004 年才把名字拿回來，2024 年國家公園就崩了。20 年之間從正名到再次失去這片地景的進入權，是一個族群跟一片土地關係的時間軸折疊。

傅家王朝下面的鳳林、玉里、瑞穗

最後一條看花蓮的軸線，是地方政治。

花蓮縣的「傅家王朝」是台灣地方政治史上連續執政最久的家族之一²⁵。傅崐萁 2001 年以親民黨身分當選立法委員，2008 年轉國民黨，再當選立委；2009 年未獲國民黨提名下，以無黨籍獨立參選花蓮縣長並當選，成為花蓮縣第二位非國民黨籍縣長。2014 年連任縣長。2018 年 9 月 12 日，「合機股票案」判處有期徒刑 8 個月定讞，依法解除縣長職。2020 年以無黨籍身分當選花蓮立法委員²⁵。

2018 年九合一選舉，傅崐萁的妻子徐榛蔚以國民黨身分提名，以 72.4% 得票率當選花蓮縣長（首位女縣長）。2022 年連任以 64.57% 得票率當選，創縣市長最高得票率紀錄²⁵。報導者長期追蹤的「雙面傅崐萁——透視花蓮王現象」系列指出，傅家動用「第二預備金」發展觀光夜市、2018 年花蓮地震善款 8 億元紓困產業，鞏固跟地方產業利益的「共犯結構」²⁶。

但花蓮的故事從來不在花蓮市區。

鳳林鎮在花東縱谷中段，面積 121 平方公里、人口約 1 萬 2,500 人，客家人占約 7 成，台灣光華雜誌稱它是「全台灣最『純正』的客家小鎮之一」²⁷。鳳林還有一個更特別的紀錄：出身的各級學校校長超過 100 位，密度全台最高，「鳳林出校長，美濃出博士」。客家人晴耕雨讀、重視教育的文化，加上日治時期鳳林支廳長官舍（今校長夢工廠）為教育中心，把這個小鎮變成校長之鄉²⁷。當年校長夢工廠的歷任主人之一，是 228 事件受難者張七郎（花蓮中學第一屆校長）。鳳林客家移民史也從日治初期算起：新竹州佃農（土地集中、收入偏低）大量南遷花東，戰後更多客家人移入。

鳳林牧師陳明輝對台灣光華雜誌說：「你不要小看這些騎電動車或腳踏車的長者，隨便一問，年紀都在 80 歲以上喔。」²⁷鳳林人劉青松補充：「在民國 50 年代高峰期，鳳林人口曾經達到 3 萬人，現在只剩 1 萬 2,459 人。」²⁷從 3 萬到 1 萬 2,459，這是花蓮鄉鎮人口外流的縮影。

玉里、瑞穗、卓溪這幾個南花蓮鄉鎮，住著 1930 年代從南投遷下來的布農族；新城鄉跟瑞穗一帶是撒奇萊雅族的核心居住地；秀林鄉跟萬榮鄉撐起太魯閣族的人口。傅家王朝的得票數字下面，是這 6 個原住民族跟客家庄跟日治移民村後代加起來的 32 萬人，他們對「花蓮」的記憶從來不只有縣府跟太魯閣。

禮物還在，明隧道塌了

回到 2024 年 4 月 3 日早上 7 點 58 分那 98 秒。

林茂耀說那天之後他到燕子口，一直回想原本是什麼樣子，「感覺變特別亮了，原來明隧道整個垮掉」²³。明隧道塌掉之後，光直接灑進立霧溪谷，他看到了 20 年解說員生涯從來沒看過的太魯閣峽谷的樣子：原本應該是峭壁夾著步道、夾著明隧道、夾著遊客的那個空間，現在敞開了。一個被人類工程包裹了幾十年的地景，在 98 秒裡回到了 1986 年國家公園設立以前、甚至 1914 年太魯閣事件以前的那個樣子。

撒奇萊雅族 2007 年才把名字拿回來，那棵凌遲茄苳樹周圍 1986 年蓋成了慈濟醫院。太魯閣族 2004 年才把名字拿回來，2024 年國家公園的標誌步道全毀。1913 年豐田村的日本移民帶來的菸樓、1932 年蘇花臨海道路的險峻、1980 年北迴鐵路 18 小時變 5 小時、2020 年蘇花改全線通車。每一段歷史都試著把花蓮跟外面的世界拉近。但 2024 年那 98 秒之後，地球告訴所有人：你以為的「近」，是借來的。

帖喇·尤道講「太魯閣這個名字是我們族人送給台灣最好的一份禮物」¹⁶。這個禮物還在。哪怕燕子口的明隧道塌了，砂卡礑步道斷了，九曲洞要修到 2031 年，太魯閣族還在，他們的語言、Gaya 祖訓、文面文化還在。撒奇萊雅族的火神祭今年 10 月還是會在花蓮市國福部落舉行；卓溪鄉的布農族還是會合唱八部合音；鳳林的客家阿公阿嬤還是會騎著電動車從田裡回家。

從太平洋上往花蓮看，這片山海之間最薄 5 公里的土地還在那裡。從清水斷崖往南，立霧溪還會繼續切大理岩；秀林鄉的年雨量還會 4,000 毫米；菲律賓海板塊還會繼續往北推。下一次規模 7 的地震不知道哪一天，但一定會來。花蓮人 50 年前就在學跟地震一起住：1951 年玉里 7.3、1986 年外海 6.8、2024 年壽豐 7.1，每一次都會教下一代怎麼把椅子壓在桌子下面、地震包放哪裡、怎麼從晃動裡爬出去。

下次去花蓮，不要只去太魯閣。試試清晨五點開車到新城鄉，看看慈濟醫院旁邊那一棵棵還活著的茄苳樹（你不會知道哪一棵是 1878 年的那一棵，但你知道土底下還記得）。或者去花蓮市國福部落，問問哪一天是火神祭，那天去看 Palamal 怎麼把 1878 年那場戰役放進今天的祭祀裡。或者去鳳林大榮村，看一下校長夢工廠裡張七郎的書架，一個 1947 年被殺的校長留下來的房子，今天還在教這個小鎮怎麼出校長。

花蓮的所有美麗地景，都是地球用幾百萬年的搖晃換來的。每一個族群的名字，都是用幾代人的隱姓埋名換回來的。

太魯閣國家公園 7 年後也許會再開放。但 0403 之後，再回到燕子口的人，看到的不會跟 2024 年 4 月 2 日以前一樣了。

延伸閱讀

• 宜蘭縣 — 22 縣市系列同期文章，1830 年代加禮宛社的噶瑪蘭族正是從宜蘭蘭陽平原南遷花蓮，兩篇互為延伸
• 基隆市 — 22 縣市系列首篇 pilot，跟花蓮同為「被首都看不見」的東北部沿海縣市
• 太魯閣國家公園 — 1986 年設立的台灣第 4 座國家公園，0403 地震後估復原 7 年
• 台灣板塊運動與地震活動 — 0403 地震在台灣地震史的位置：菲律賓海板塊與歐亞板塊碰撞帶的縱谷斷層系統
• 台灣原住民族歷史與正名運動 — 撒奇萊雅族、太魯閣族、賽德克族、噶瑪蘭族在花蓮的正名運動軌跡
• 台灣原住民族16族文化地圖 — 阿美族、太魯閣族、撒奇萊雅族、賽德克族、布農族、噶瑪蘭族在花蓮的分布
• 日治時期 — 1913 年豐田、吉野、林田三移民村；1914 太魯閣事件；1930 年代布農族集團移住
• 林義雄 — 黨外運動者，宜蘭五結鄉出身，跟花蓮共享同一條 1980 年代台灣民主化軸線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6 張 Wikimedia Commons CC 授權圖片。Hero 為 Taiwan 2009 CingShui Cliffs on SuHua Highway FRD 6762 Pano Extracted（Fred Hsu，CC BY-SA 3.0，清水斷崖沿蘇花公路全景，2009 年）。

Inline scene 圖片依序為：Taiwan LiWu River（Vegafish，CC BY-SA 2.5，立霧溪在太魯閣峽谷切割大理岩層）；20170924-火神祭開工祭祀 (19)（Tokoabibi，CC BY-SA 4.0，2017 年撒奇萊雅族火神祭開工祭祀）；Taiwan 2009 HuaLien City JingSi Hall FRD（Fred Hsu，CC BY-SA 3.0，慈濟靜思堂花蓮市 2009 年）；Rescue workers near the semi-collapsed ten-story Uranus Building on Xuanyuan Road after the 2024 Hualien earthquake（總統府 Shufu Liu，CC BY 2.0，0403 地震天王星大樓救援現場）；Qixingtan Beach, Taiwan（Artemas Liu，CC BY-SA 2.0，七星潭海灘 2021 年）。

影片素材

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 2025 年紀錄片「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魯閣」收錄 0403 地震後園區現況與太管處解說員回顧，可在 太魯閣國家公園官方 YouTube 頻道 找到。撒奇萊雅族火神祭（Palamal）的官方影像紀錄可在 原文會 IPCF YouTube 官方頻道 搜尋「Palamal nu Sakizaya」找到 Wikimedia Commons 上也有的多段影片。

參考資料

1. 七星潭 — 維基百科 — 1936 年日治時期為建花蓮港北飛行場（今花蓮機場）填掉原本機場東側南北縱向的七星潭湖泊群、原居民遷至太平洋岸沿用舊地名、「地名誤植成景點」的形成史。↩
2. 太魯閣族 — 維基百科 — 約 300 年前從南投翻山東遷立霧溪流域、日治時期被歸類為「泰雅族」、2004 年 1 月 14 日行政院核定為第 12 族、Truku 意為「山腰的平台」「可居住之地」、主要聚居秀林鄉萬榮鄉卓溪鄉部分及吉安鄉慶豐南華福興三村、文面與 Gaya 祖訓傳統的完整族群資料。↩
3. 加禮宛事件 — 維基百科 — 1878 年 6 月 18 日噶瑪蘭族攔截清兵糧食文書、6 月 19 日聯合包圍雀子籠砲台、撒奇萊雅族達固湖灣部落頭目古穆·巴力克參戰、清軍火攻達固湖灣、「撒奇萊雅人投降後，清軍將古穆·巴力克縛於今日花蓮慈濟醫院附近茄苳樹上凌遲」verbatim、「達固湖灣被攻破後，二族慘遭滅族，倖存族人逃往縱谷、東海岸，隱身於阿美族之中，直至 2007 年才正名成功」verbatim 的完整事件紀錄。↩
4. 豐田移民村 — 台灣光華雜誌 — 1913 年（大正 2 年）日本總督府招募北海道及四國農民、豐田村 1913 年 7 月第一批 179 戶 866 人入墾、棋盤式街道、每戶 441 坪房舍院落 + 3 甲農地、吉野村建於花蓮市旁、林田村（今鳳林鎮）台灣菸樓密度最高、三村合計 3,386 人、戰後本省人接收與客家化轉型、林田山林場「花蓮小九份」的日治移民村史。↩
5. 花蓮縣 — 維基百科 — 面積 4,628.57 平方公里（全台最大縣）、南北長 137.5 公里、東西最窄處清水斷崖約 5 公里、85% 為山地、平原與河階僅 15%、中央山脈/花東縱谷/海岸山脈三大地形帶、2024 年底人口約 32 萬的完整地理數據。↩
6. 太魯閣峽谷的前世今生 — 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 — 600 萬年前蓬萊造山運動、菲律賓海板塊與歐亞板塊碰撞、立霧溪切穿大理岩、「大約 600 萬年前，菲律賓海洋板塊開始碰撞到大陸板塊邊緣……立霧溪出現了，而且正好流過這塊厚層的大理岩，立霧溪水如利刃般不斷向下侵蝕。鬼斧神工的太魯閣峽谷就在板塊上升，溪水下切兩種作用力下，經過百萬年的時間慢慢形成了」verbatim、大理岩可追溯二億五千萬年前的地質形成史。↩
7. 1951 年花蓮地震系列 — 維基百科 — 1951 年 10 月 22 日縱谷地震系列第一震 ML 7.3 震央花蓮市東南方近海、85 人死亡 200 人重傷 1,000 多人輕傷、11 月 25 日第二震 ML 7.3 玉里地區、1986 年 11 月 15 日花蓮東方海底 ML 6.8（15 死 62 傷、蘇花公路中橫公路全線中斷、北迴鐵路鐵軌扭曲）的花蓮地震史時間軸。↩
8. 2024 年花蓮地震 — 維基百科 — 2024 年 4 月 3 日 7 時 58 分 9 秒、震央花蓮縣壽豐鄉（北緯 23.88° 東經 121.57°）、深度 19.7 公里、規模氣象署初測 ML 7.2 後於 2025 年 2 月 1 日修訂為 ML 7.1、最大震度秀林鄉和平里 6 強（持續約 98 秒）、20 人死亡（4/25 確認終數）1,155 人受傷 2 人失蹤、中橫公路 183.2km 處余姓人員、太魯閣晶英酒店 17 歲黃姓實習生、天王星大樓康姓女住戶死亡案例、1999 921 後台灣最大內陸地震的完整資料。↩
9. 台灣 2024 年降雨統計 — 中央氣象署 — 花蓮東部颱風路徑頻繁、秀林鄉萬榮鄉年雨量超過 4,000 毫米、2024 年全國降雨日數第一名花蓮秀林鄉 334 天（宜蘭大同 320 天、花蓮萬榮 304 天並列）、颱風與西南氣流與東北季風三力疊加的氣候資料。↩
10. 花蓮縣原住民人口統計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花蓮縣原住民人口 94,134 人（2024 年底）、占全縣 29.8%、全台原住民中花蓮占比 15.4% 最高、6 族同住分布結構的官方人口統計。↩
11. 撒奇萊雅族正名 — 台灣光華雜誌 2007 — 1990 年 7 月帝瓦伊·撒耘（漢名李來旺）於美崙溪畔發起正名、2006 年 7 月 1 日國福部落停辦 128 年後恢復巴拉瑪火神祭、2007 年 1 月 17 日行政院於陳水扁政府第二任期內承認為第 13 族、原民會主委瓦歷斯·貝林「族群的認定，主要是憑藉著各族群部落的意願，還有語言、宗教、文化等特殊性來認定。而撒奇萊雅之所以能夠成為台灣原住民的第 13 族，除了族群意願高漲之外，也因撒奇萊雅具有獨特的語言文化，才能正名成功」verbatim、「1878 年發生『加禮宛事件』，撒奇萊雅人戰敗，導致部落族人散逃遷移；加上日治時代為逃避勞役及水災，更加流離失所，族人從此隱姓埋名在阿美族部落之下」verbatim 的完整正名運動紀錄。↩
12. 太魯閣事件 — 故事 StoryStudio — 第五任台灣總督佐久間左馬太「五年理蕃計畫」（1910–1915）、1896 年新城事件日軍士兵性侵太魯閣族婦女、太魯閣族突襲殺死官兵 13 人、1914 年 5 月 14 日佐久間自任討伐軍司令官 5 月 17 日下令討伐、日方動員 6,235 軍警加 11,075 雜役工人（超太魯閣族男子作戰人口 3,000 人三倍）、「傳統打獵法、設陷阱、墜石塊、擅用要塞、地形、地物、偽裝掩飾、夜間行動、埋伏、游擊、突襲、迂迴等等戰術」verbatim、1914 年 7 月 3 日哈鹿閣那威也率族人歸順、日方警察隊死傷 138 名軍隊死傷 226 名、戰後集團移住政策的完整事件史。↩
13. 布農族遷徙史 — 維基百科 — 原居南投縣濁水溪流域（信義鄉、仁愛鄉）、卡社丹大巒社郡社卓社五大社群、日治 1904 年起集團移住政策、1930 年代後期皇民化政策第一階段（1936–1940）系列遷移至花蓮玉里卓溪、丹社群（Takiivatan）遷至萬榮鄉馬遠村與卓溪鄉、巒社群（Takbanuaz）遷至卓溪鄉與台東海端鄉、八部合音（Pasibutbut）祈禱小米豐收歌已列花蓮縣文化資產的完整遷徙紀錄。↩
14. 慈濟基金會發展史 — 慈濟基金會 — 1964 年釋證嚴法師（俗名王錦雲，1935 年生於台中清水）帶弟子借住普明寺、1966 年 5 月 14 日（農曆三月廿四日）「佛教克難慈濟功德會」於花蓮成立、1968 年用土地抵押貸款蓋靜思精舍唐式大殿、1969 年靜思精舍落成（新城鄉康樂村）、30 位女性信徒每天 5 毛錢竹筒歲月「我們每天省下 5 毛錢！我們有一個救濟會，要幫助別人！」verbatim、1979 年 5 月 10 日宣布建院、1983 年 2 月 5 日動土、1986 年 8 月 17 日花蓮慈濟醫院啟業、2002 年升格東台灣唯一醫學中心的完整創會史。↩
15. 靜思精舍 — 慈濟靜思精舍官網 —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精舍核心精神、僧侶自給自足生產香積豆腐精舍麵條等手工食品換取收入、新城鄉康樂村現址、唐式建築大殿的官方資料。↩
16. 太魯閣族自治夢與 0403 — 報導者 The Reporter — 帖喇·尤道（太魯閣族正名促進會總幹事、太魯閣族獵人協會理事長）verbatim「『太魯閣』這個名字，是我們族人送給台灣最好的一份禮物」「我們族人會覺得這個空間，好像距離我們愈來愈遠。過去我們生活在這裡，本來就好好的，動物也沒有變少，政府說是要保護山林，但是在我們族人來看，並沒有真正在保護」「現在是沒有文化觀光，比較純粹就是自然地景，但一個地方要發展觀光，不能只是自然資源，應該兼顧到人文資源，才有它的豐富性和生命力」三段第一手引語、0403 地震後太魯閣族自治觀察的深度報導。↩
17. 賽德克族與阿美族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2008 年 4 月 23 日賽德克族正名為第 14 族（與太魯閣族同源、留在南投）、阿美族全台 22 萬人為最大族群、南勢阿美（新城花蓮市吉安壽豐鳳林）海岸阿美（豐濱秀姑巒溪出海口）5 亞群（南勢/秀姑巒/海岸/馬蘭/恆春）、豐年祭（Ilisin）每年 8 月為主全台最大規模原住民祭典的官方資料。↩
18. 噶瑪蘭族正名 — 原住民族委員會 — 2002 年 12 月 25 日噶瑪蘭族正名為第 11 族（平埔族首個官方承認族群）、1830–1840 年代從宜蘭蘭陽平原南遷花蓮、加禮宛社（今新城鄉嘉里村）2,000 人大部落、1878 加禮宛事件後遷散至花蓮東海岸（新社、立德）及台東（樟原、大峰峰）、1896 年蘭陽平原噶瑪蘭族僅剩 2,903 人的正名與遷徙史。↩
19. 蘇花古道與開山撫番 — 維基百科 — 1875 年（光緒元年）沈葆楨開山撫番政策、「北路」蘇澳到奇萊（今花蓮）由羅大春督建、蘇花古道為清領時期東部開拓主幹道的形成史。↩
20. 亞泥新城山礦區爭議 — 我們的島（公視） — 花蓮大理石礦藏 3,000 億公噸、白灰黑大理石與蛇紋岩原產地、1960 年代起和平和中和仁太魯閣口三棧礦場擴張、石材加工業年產值 210–310 億元、上下游從業人口 1 萬 5,000 人（占縣總勞動力一成）、亞泥（亞洲水泥）1975 年進駐新城山採石灰石做水泥原料、礦區位於太魯閣國家公園入口立霧溪南岸、「反亞泥還我土地自救會」太魯閣族人田春綢領導、2017 年礦權展延 20 年至 2037 年、2021 年 9 月 16 日最高行政法院駁回亞泥上訴展限撤銷但依礦業法可繼續採礦、2022 年 2 月 12 日玻士岸部落諮商同意爭議性投票的完整爭議紀錄。↩
21. 北迴鐵路 — 維基百科 — 1973 年 12 月 25 日動工列入十大建設、1975 年 7 月 26 日花蓮港至新城段通車、1978 年 12 月和平至花蓮新站段完成、1980 年 2 月 1 日全線通車（基隆到花蓮 18 小時縮短為約 5 小時）、投資 73 億元施工 6 年、和平水泥廠設立、東部觀光與教育連結改變的完整鐵路史。↩
22. 蘇花改與蘇花安 — 維基百科 — 蘇花改全長 38.8 公里（8 座隧道 24.6km + 13 座橋梁 8.6km + 平面道路 5.6km）、2018 年 2 月 5 日蘇澳至東澳段通車、2020 年 1 月 6 日南澳至和平段加和中至大清水段通車全線通車、取代「九彎十八拐」路段、1932 年蘇花臨海道路 119 公里「世界第一危險道路」、1990 年雙線通行、蘇花安計畫 29.9 公里（東澳南澳 9.3km + 和平和中 5.5km + 和仁~崇德 15.1km）預計 2025 動工 2032 完工的完整公路演化史。↩
23. 太魯閣開園 38 年最重傷 — 中央社 CNA 2025 — 砂卡礑燕子口九曲洞步道受損最嚴重、太管處副處長林忠杉「發展替代景點推動深度生態旅遊也是必要的」verbatim、太管處資深解說員林茂耀「燕子口最讓我震撼，震後來到燕子口，一直回想原本是什麼樣子，感覺變特別亮了，原來明隧道整個垮掉」verbatim、全園區估計復原時間「約 7 年」（砂卡礑燕子口重建估 2031 年完成）、太管處坦承「全園區開放 7 年應該是不可能的」、2025 年 7 月 1 日起部分區域開放、蘇花公路沿線步道 2025 年 4 月起分期開放的復原進程紀錄。↩
24. 花蓮觀光衝擊 2024 — 觀光署統計 — 震前太魯閣每年約 400 萬觀光客高峰時達 660 萬人次、2024 年太魯閣觀光客僅 21 萬多（高峰時 3.2%）、花蓮縣全縣 2024 年旅遊人數 670 萬人次相較 2023 年 1,400 萬人次降幅 54.29% 近十年最大、135 家旅館中 22 家退出或停業的觀光衝擊數字。↩
25. 傅崐萁與徐榛蔚 — 維基百科 — 2001 年親民黨當選立委、2008 年轉國民黨再當選、2009 年無黨籍當選花蓮縣長（花蓮縣第 2 位非國民黨籍縣長）、2014 年連任、2018 年 9 月 12 日合機股票案有期徒刑 8 個月定讞解職、2020 年無黨籍當選立委至今、徐榛蔚 2018 年國民黨提名以 72.4% 得票率當選花蓮首位女縣長、2022 年 64.57% 得票率連任（創縣市長最高得票率紀錄）的傅家王朝政治史。↩
26. 雙面傅崐萁——透視花蓮王現象 — 報導者 The Reporter — 動用第二預備金發展觀光夜市、2018 年花蓮地震善款 8 億元紓困產業、跟地方產業利益的「共犯結構」、傅家政治經濟學長期追蹤調查的系列報導。↩
27. 鳳林客家小鎮 — 台灣光華雜誌 — 鳳林位於花東縱谷平原中心、面積 121 平方公里人口約 1 萬 2,500 人客家人占 7 成、「全台灣最『純正』的客家小鎮之一」verbatim、出身校長超過 100 位全台最高密度、「鳳林出校長，美濃出博士」、校長夢工廠（日治時期鳳林支廳長官舍）為教育中心、張七郎（花蓮中學第一屆校長 228 事件受難者）的宿舍、牧師陳明輝「你不要小看這些騎電動車或腳踏車的長者，隨便一問，年紀都在 80 歲以上喔」verbatim、劉青松「在民國 50 年代高峰期，鳳林人口曾經達到 3 萬人，現在只剩 1 萬 2,459 人」verbatim、日治初期新竹州佃農南遷的鳳林客家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