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魯閣族:2004 年拿回族名,三百個舊部落仍要走回去

1914 年太魯閣戰役改變了部落、土地與山路,2004 年太魯閣族重新進入國家認定。文章從德鹿灣、Truku、Tgdaya、Toda 與立霧溪出發,談正名、傳統領域、galang/alang、gaya、tminun 織布、紋面、狩獵、家屋、農耕、木琴、口簧琴、祖靈祭與當代治理,理解族名如何重新接回一個仍在生活、仍在爭取自主、也持續由族人自己說明的族群。

30 秒概覽: 2004 年,太魯閣族成為臺灣官方認定的第 12 個原住民族。但這個名字並不是在那一年才誕生。1914 年太魯閣戰役後,深山部落被迫遷往山腳,族群記憶則靠耆老口述、族人踏查與正名運動慢慢接回來。黃長興從 65 歲走到 75 歲,和族人找到超過 300 個舊部落據點:正名拿回的是稱呼,走回山林才是把稱呼變成生活。

1910 年太魯閣各社代表人物與日本政府代表會面
1910 年太魯閣各社代表人物與日本政府代表會面。作者不詳。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黃長興把地圖攤在山路上

2024 年,來自花蓮秀林鄉文蘭部落的黃長興出版《崛起於東台灣的太魯閣族人》。他不是坐在書桌前拼湊族譜,而是把幾十年的軍旅訓練帶回山裡:從 65 歲開始協助傳統領域踏查,最短一次走 4 天,最長一次走 12 天。1

黃長興在 8 歲時就開始走奇萊山。後來進入特戰部隊,又在秀姑巒山、奇萊南峰訓練。民國 93 年到 103 年間,他受邀協助傳統領域調查,與青年一起對照地圖、地形和耆老的口述,記錄遷徙路線、抗日戰役路線與生態。1

他說,過去的遷徙與定居地點,留下的日治文字資料有限,更多內容藏在耆老口耳相傳的故事裡。最後,他和團隊找到超過 300 個舊部落據點。這個數字的重量,不在於它像一項考古成果,而在於每一個據點都把「我們曾經在這裡生活」從傳說拉回地圖。1

策展人筆記: 一個族群的歷史,有時不是從檔案館找回來的,而是從一條老人還記得、年輕人願意再走一次的山路找回來。

名字不是新發明,是一次回到自己

臺北市政府原住民族文化知識網記錄,太魯閣族的傳統遷徙敘事從德鹿灣(Truku Truwan)展開。族人先在南投仁愛鄉一帶形成共同的生活記憶,之後在 17、18 世紀越過奇萊山、能高山與合歡山,向東進入花蓮,沿著立霧溪、太魯閣溪與其他溪流建立部落。2

這段歷史不能只被寫成「從南投搬到花蓮」。德鹿灣、Truku、Tgdaya、Toda 等名稱,指向的是不同的居住經驗與群體認同。東遷之後,族人又在立霧溪、三棧溪、木瓜溪與清水溪一帶建立新的家園。2

今天的主要居住地集中在花蓮縣秀林、萬榮、卓溪三鄉,以及吉安鄉的慶豐、南華與福興三村。這個分布提醒我們,太魯閣族不是只存在於觀光客熟悉的峽谷景觀裡,也存在於平地部落、家戶、學校與日常的族語使用之中。3

約 1918 年太魯閣族女性攜帶柴薪
約 1918 年太魯閣族女性攜帶柴薪。來源為《臺灣蕃族圖譜》1918。作者不詳。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織布也把山林、家戶與身分接在一起。原住民族委員會將太魯閣語的織布記為 tminun。傳統流程從採麻、紡線、漂白、理線開始,再進入織布。織具包括織機、刮麻器、紡線器、盛線器與理經架。這不是單純的服飾製作:官方介紹指出,織布同時涉及女性的成年、婚姻與族群識別,紋面也曾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被禁止而中斷。3

2004 年,Truku 正式被認定為臺灣原住民族之一,官方英文資料記載當時人口約 32,333 人(2020 年 1 月統計)。同一頁也把織布、面紋、祖靈信仰與 gaya——祖先規範——放在族群介紹的核心位置。4

正名運動的反直覺之處在於:2004 年不是一個陌生名字被創造出來,而是一個被重新承認的名字回到公共文件裡。國家文化記憶庫收錄的訪談中,Teyra Yudaw 說:「太魯閣正名是從2004年開始,但其實在這之前的12年間,太魯閣族內部就已經有很強的意識。」5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被官方承認」不能直接等同於「歷史從此修復」。學術文章指出,太魯閣族過去曾被歸入泰雅族。正名成功後,族名如何使用、不同群體如何理解彼此,仍然是持續的討論。6

1914 年,山路被改寫成軍事路線

1914 年 6 月 1 日至 8 月 13 日的太魯閣對日戰役,持續 74 天。原住民族文獻的文章把它放進兩套價值的碰撞:太魯閣族以人與自然「互為主體」的生命價值理解土地,日本殖民政府則以確立統治權的方式進入山地。7

同一篇文章記載,日方東西兩路軍合計動用 20,749 人,另有野戰砲 48 門與機關槍 24 挺。太魯閣方面約有 3,000 名戰士。臺灣原住民族事典採用另一種統計口徑,記載日方軍警 6,235 人、連同附屬工役共 11,075 人,太魯閣方面則有 97 社、1,600 餘戶、9,000 多人,其中壯丁約 3,000 人。7 8

兩組數字不能被粗暴相加。它們反而提醒我們:戰爭史料裡的「人數」取決於統計對象,是軍警、工役、部落人口,還是參戰壯丁。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一場對等的邊境衝突,而是國家以探勘、隘勇線、軍警與武器,把山地納入殖民治理的關鍵戰役。8

臺北市政府的官方資料記載,日治時期太魯閣族部落土地被認定為國有地。1896 年新城事件、1906 年威里事件與 1914 年太魯閣事件接續發生。戰役之後,深山族人被迫遷往山腳,並被分散到不同的新部落。2

策展人筆記: 對太魯閣族而言,失去的從來不只是某一塊土地。當一條遷徙路線被切斷,名字、祖先、獵場與家屋會一起變得難以證明。

從小米、甘薯到共享食物

原住民族委員會的族群資料把小米、玉米與甘薯列為太魯閣族農業生產的重要作物,魚撈與狩獵則補充肉類與魚類。這個食物結構把山田、溪流、獵區與家庭勞動放在同一個系統裡:主食不是孤立的菜單項目,而是由季節、土地、技術與分工共同生產出來。3

食物也會把部落關係具體化。官方資料記錄,婚、喪、喜、慶等活動中的殺豬共食與供祭祖靈仍具有重要位置。這裡的「共享」不是單純把食物端上桌,而是透過準備、祭祀、分食與記憶,確認哪些人屬於同一個關係網絡。當代族人可能同時參與教會生活,祖靈信仰與教會教義也未必只能被理解成互相排斥的兩套制度。3

祖靈祭:規範如何進入季節

太魯閣族的祖靈信仰以 utux rudan 為核心,gaya 則是祖先留下的生活規範。原住民族委員會資料指出,gaya 團體可以由近親、遠親與姻親組成,具有親屬、經濟、宗教與地域功能。共同耕作、祭祀與遵守禁忌,不只是個人信仰選擇,也維繫一個群體如何一起生活。3

祖靈祭 mgay bari 通常在小米收割後,由傳統領袖或長老討論時間。祭品包括酒、小米糕、農作物、水果與魚類,儀式結束後供品由參與者共同食用。官方資料也記錄,祭祀離場時未食用完的供品不帶回家,並以跨過火堆象徵與祖靈分開。這些動作把季節、收成、祖先與群體邊界放在同一場儀式中。3

當代太魯閣族人的生活也可能同時包含教會信仰與祖靈祭儀。這不應被簡化為「傳統與現代」的二分法。更精確的問題是:人在不同制度、家族與部落關係中,如何重新安排責任、禁忌、共同食物與對祖先的記憶。3

家屋是遷徙史留下的形狀

太魯閣族的家屋形式與遷徙地景密切相關。原住民族委員會資料區分南投原鄉的半穴居式木屋與花蓮地區的竹屋:前者把地基挖深,以橫木堆牆並覆蓋石板屋頂,後者則從地平面往上用竹材構築,屋頂覆以茅草。3

這兩種建築不只是「傳統建築樣式」的分類,也保留了不同環境中的材料選擇與生活策略。木材、竹材、石板與茅草從哪裡取得,房屋如何面對雨水、坡地與溫度,家戶如何在屋內分配工作,都比一張建築外觀照片更能說明居住史。當部落被迫移住,改變的不只是地址,還包括房屋材料、家戶距離、祭祀路線與鄰里關係。2 3

太魯閣族人歷史影像
太魯閣族人歷史影像。作者不詳。Wikimedia Commons,檔案頁標示日本與美國公有領域。

太魯閣族女性穿著正式與日常服飾
太魯閣族女性穿著正式與日常服飾。作者不詳;Wikimedia Commons,檔案頁標示日本與美國公有領域。

「生命價值」如何落在一把刀上

臺灣國家公園主題網描述,太魯閣族的狩獵需要學習獵物習性、辨識植物與毒蛇、判斷路徑,還要知道渡河、取火與設陷阱。獵區有規則,季節也有禁忌。群體狩獵則靠獵人合作完成。9

這些細節讓「狩獵文化」脫離了被觀看的表演。它是一套把身體放進山林、把獵物放進季節、把個人行動放進部落規範的知識系統。原住民族文獻所說的人與自然互為主體,在這裡不是抽象口號,而是知道何時不能進獵區、什麼可以取用、如何讓下一次仍有山可走。7 9

這套文化也有一個能握在手裡的物件:刀。國家公園主題網記載,太魯閣族刀具同時用於狩獵與農耕,刀形像彎月,也被稱為彩虹刀。傳承四代的製刀者許有祥說:「沒有刀,就沒有太魯閣族人。」9

刀的意義也能和家屋、織布放在同一條生活線上理解。它不是只在儀式或展示櫃裡出現的象徵,而是曾經處理農作、獵物、木材與日常工作的工具。當銅門刀今天成為贈禮、收藏或藝術品時,變化並不等於傳統消失,而是物件進入新的交換關係。問題在於,外部觀看是否仍看得見它原本連著的技術、規範與土地。9

同一個官方族群介紹還記錄了木琴與口簧琴:木琴可用食茱萸、山鹽木、檜木、油桐或楓木製作,敲擊可以召喚親友共享食物,也能作為舞蹈伴奏。口簧琴則常被用來表達感情與愛意。這些聲音並非文化展演的附屬品,而是把邀請、勞動、舞蹈與親密關係放進日常的方式。3

今天的銅門刀常被當成贈禮、收藏品與藝術品。它的變化不是從「傳統」走向「現代」那麼簡單。同一把刀曾經是獵具、農具、成長象徵,如今也成為族人向外說明自身文化的物件。9

正名之後,文化如何進入制度

正名運動完成行政認定後,族名進入戶籍、公文、學校、博物館與公共政策。但制度中的可見,不等於生活中的自主。學校可能使用太魯閣族名稱,山林卻仍由國家公園、林務管理、野生動物保育與地方行政分別管理;文化活動可能展示織布與刀具,傳統領域的使用權卻仍需要透過法律與政策協商。1 2 9

因此,太魯閣族的當代文化工作不只是把過去保存下來,也包括決定哪些內容可以公開、哪些知識需要在部落內傳承,以及觀光、研究與媒體如何取得適當的同意。織布、狩獵、家屋與祖靈祭都不是任意取用的素材。它們各自有技術持有者、家族脈絡、部落規範與對外說明的界線。

從這個角度看,傳統領域踏查與正名運動其實是同一條線上的兩種工作。正名回答「我們要如何被稱呼」,踏查回答「這個名字在什麼地方生活過」,制度改革則必須進一步回答「這個名字今天能否參與決定土地與文化的未來」。

誰可以講述太魯閣族

族群文章最容易犯的錯,是把太魯閣族寫成一組供外部觀看的文化特徵:白色服飾、菱形圖紋、狩獵刀、峽谷與古老傳說。這些內容各自有史料依據,卻不能代替族人對自身生活的說明。當代的太魯閣族青年可能同時在部落、城市、學校、教會與網路空間生活,身份並不會因為離開原鄉就消失,也不會因為回到部落就自動恢復成某種固定的「傳統」。

黃長興帶著青年做踏查,提供一個比「保存文化」更具體的方向:知識不是由一位專家從外部收集完成,而是在耆老、青年、地圖、山徑與部落討論中共同確認。研究者、媒體與觀光業者若要使用族名、影像、故事或工藝,首先要處理的不是如何讓內容更好看,而是誰同意它被公開、誰能修正說法,以及成果是否回到族人手上。1 5

從行政分類到生活尺度

官方認定解決的是分類問題,族人面對的卻是生活問題。誰可以用哪個族名介紹自己,學校與公文如何稱呼這個群體,文化活動如何呈現傳統,都是正名運動進入日常後的延伸。學術研究所說的「名稱使用爭議」,因此不只是字面選擇,也牽涉誰有權描述族群、哪些歷史可以被看見。6

太魯閣族的案例也讓「第 12 個民族」這個行政數字失去冷冰冰的外觀。數字能說明國家承認的順序,卻不能說明族人為何要花十多年組織、訪談、整理口述歷史,或為何要把族名從分類表帶回部落。4 5

這裡有三個不同尺度。第一個是國家尺度:2004 年的認定讓族名進入制度。第二個是族群尺度:正名運動把被歸類的歷史重新提出來。第三個是部落尺度:青年跟著耆老走上山,讓名稱與地形、獵場、家屋遺跡重新相連。三者缺一,正名都只會停在紙面上。

太魯閣峽谷與立霧溪
太魯閣峽谷與立霧溪。攝影:楊睿安 RUI AN YANG。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正名之後,還要回答誰能走進山裡

名字獲得承認,並不會自動解除土地與制度留下的邊界。太魯閣族的傳統領域包含山林、獵區、部落遷移與祖先記憶,而現代治理則把它們分割在國家公園、林務管理、野生動物保育與地方行政等不同制度裡。這是為什麼「正名」必須與傳統領域踏查、口述歷史與狩獵自主管理一起理解。1 2 9

學術研究提醒,正名運動的困境不會在行政核定那天結束。名稱使用的爭議仍可能影響族群的政治發展。6 這不是對正名成果的否定,而是把問題問得更精確:國家承認一個族名之後,是否也願意理解這個族名所攜帶的山路、語言、規範與土地關係?

黃長興的踏查提供了一個不靠口號的答案。他從部落出發,帶著青年走過懸崖與峭壁,把耆老的記憶標在可辨認的地形上,再把分散的成果整理成書。1 正名運動讓「太魯閣族」可以出現在官方分類裡。踏查則讓這個名字重新連回它曾經住過的地方。

編輯摘句: 名字回來了,山路還要自己走。

2004 年的行政核定是一個清楚的日期,卻不是故事的句點。當族人再次走向奇萊山、立霧溪與那些被記錄下來的三百多個舊部落,太魯閣族的歷史才從一個被分類的名稱,變成一條仍有人走的路。

延伸閱讀

原住民族委員會:Truku

中央社:太魯閣耆老黃長興穿梭山林數十年,記錄族人遷徙遺跡

圖片來源與授權

1910 年太魯閣各社代表人物與日本政府代表會面 — Wikimedia Commons 檔案頁,作者不詳。頁面標示日本與美國公有領域。

約 1918 年太魯閣族女性攜帶柴薪 — Wikimedia Commons 檔案頁,來源《臺灣蕃族圖譜》1918,作者不詳。頁面標示日本與美國公有領域。

太魯閣峽谷與立霧溪之美 — Wikimedia Commons 檔案頁,攝影:楊睿安 RUI AN YANG,CC BY-SA 4.0。使用熱網址嵌入,未下載圖片。

太魯閣族人歷史影像 — Wikimedia Commons 檔案頁,作者不詳。頁面標示日本與美國公有領域,使用熱網址嵌入,未下載圖片。

太魯閣族女性穿著正式與日常服飾 — Wikimedia Commons 檔案頁,作者不詳。頁面標示日本與美國公有領域,使用熱網址嵌入,未下載圖片。

參考資料

  1. 中央社:太魯閣耆老黃長興穿梭山林數十年,記錄族人遷徙遺跡 — 2024 年中央社文化報導,採訪太魯閣族耆老黃長興,記錄其傳統領域踏查、遷徙研究、青年訓練與超過 300 個舊部落據點。
  2. 臺灣原住民族文化知識網:歷史遷移——太魯閣族 — 臺北市政府原住民族事務委員會維護的族群歷史文章,整理德鹿灣、東遷花蓮、部落分布與 1914 年事件後的遷移。
  3. 原住民族委員會:太魯閣族 — 中文族群介紹文章,整理主要居住地、gaya、tminun 織布、紋面、農耕、家屋、木琴與口簧琴等文化資料。
  4. Council of Indigenous Peoples:Truku — 原住民族委員會英文族群介紹頁,載明 2004 年官方認定、2020 年人口統計,以及織布、面紋、祖靈與 gaya 等文化資訊。
  5. 國家文化記憶庫:太魯閣族正名運動 — 文化部臺灣故事島建檔的訪談影音資料,收錄 Teyra Yudaw 對正名運動、前 12 年族內意識與口述歷史工作的說明。
  6. 華藝線上圖書館:民族想像與/或民族復振——太魯閣(族)分離/正名運動的意義與困境 — 趙中麒 2004 年學術文章摘要,討論太魯閣族被歸入泰雅族的分類歷史、正名運動與正名後的名稱爭議。
  7. 原住民族文獻:從太魯閣族對日戰役看傳統價值面對殖民統治 — 原住民族委員會文獻電子期刊文章,分析 1914 年戰役的時間、軍事規模與太魯閣族生命價值和日本統治權之間的衝突。
  8. 臺灣原住民族事典:太魯閣戰役 — 原住民族歷史與文化研究資料庫的詞條,整理 1914 年東西兩路軍、隘勇線、部落數量與戰後收繳槍械等史料。
  9. 臺灣國家公園主題網:太魯閣族狩獵文化與鑄刀藝術 — 國家公園主題文章,介紹狩獵季節、獵區規範、群體合作、刀具用途與製刀者許有祥的原話。
關於此文章 本文章由社群協作,並經 AI 輔助撰寫與審查。
關鍵詞
太魯閣族 原住民族 正名運動 太魯閣戰役 傳統領域 織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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