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綠之外的四把尺：從一塊田到一張健保卡，台灣那些活過自己政治的政策

30 秒概覽： 一個讀者在 Threads 上說，他厭倦了藍綠飯桌上的互罵，只想記得真正對台灣好的、能活很久的事。這篇文章替他找了七十年裡的十一個政策——從威權強徵農地的土地改革，到 2026 年還在吵的前瞻基礎建設。我們刻意不用藍綠的尺去量，改用四把尺：民生（日子有沒有變好）、民主（誰能統治有沒有交還給人民）、民權（少數人的權利有沒有被接住）、主權（台灣能不能站著面對世界）。這四把尺不問「誰做的」，只問「對住在這座島上的人留下了什麼」。結論有點反直覺：真正活過自己政治的政策，出生那天往往是吵得最兇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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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電視開著政論節目，一個來賓拍桌子說對面那黨賣台，另一個來賓冷笑說你們才是貪汙集團。換台，另一個節目，同一場戲，只是換了人坐。一個讀者——他在 Taiwan.md 的某則貼文底下留言，網路上叫 lov3ngine——說他看膩了。他想記得的不是哪一黨贏了哪一場口水戰。用他自己的話講，他想記得「事過境遷之後我們回頭看，真正有益於台灣的民生、民主和民權」是哪些事。他舉了幾個例子：解嚴、十大建設、戒急用忍、前瞻計畫。藍的綠的都有。

這篇文章是給他的回答，但要先講清楚兩件事，不然站不住。

第一件事，這篇文章用四把尺量政策：民生、民主、民權、主權。這四把尺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中性標準，它們是 lov3ngine 提的。他原話寫的是「民生、民主和民權」，加上整段話都在講台灣能不能在世界上站著。我把它整理成四把。它們當然帶著一個讀者的價值取向，不假裝客觀。但這四把尺有一個共同點，剛好就是 lov3ngine 想要的：它們全都在問「對住在這裡的人有沒有長遠的好」，沒有一把在問「這是誰做的」。換句話說，用這四把尺量政策，等於先把「藍還是綠」這個變數從算式裡踢出去。把這個選擇攤在陽光下講，比假裝這四把尺是物理常數要誠實得多。

第二件事，這整篇文章是「事後諸葛」，而這正是它的方法本身，不必心虛。lov3ngine 自己也說了，是「事過境遷後回頭看」。當年沒有人拿這四把尺。土地改革推行的那一年，農村裡只有「擁護政府」跟「不敢出聲」；解嚴前夕，社會上只有「黨外」跟「黨」。四把尺是後來的人才有的奢侈。所以這篇文章做的事，是刻意換一個量度單位回頭看：當下我們用藍綠的尺量政策，時間用的是另外四把。一個政策能不能活過自己的黨派出身，跟它出生時是誰做的、吵得多兇沒有關係，要看的是它幾十年後對台灣的日子、自由、權利、立足世界的能力留下了什麼。

先看一眼這七十年的骨架。下面這條時間軸上的十一件事，橫跨從威權到當代，做的人從蔣介石、蔣經國、李登輝、連戰，到陳水扁、馬英九、蔡英文。換句話說，藍綠（加上威權年代的國民黨）都在上面。

接下來，把它們分成四群來看。每一群都會誠實寫出它出生那天的爭議。寫爭議不是為了打折扣，恰恰相反：那些爭議正是這些政策後來必須「活過」的東西。

威權的手，種出了民生的果

最難講的，是這一群。因為它們全是威權年代、由執政的國民黨用今天看來很有問題的手段推動的：強徵土地、加稅、舉債、一人拍板。可是用民生這把尺去量，這幾件事確實讓很多人的日子變好了。漂白它的手段是說謊，假裝它沒留下好東西也是說謊。兩個都不能做。

從一塊田開始。1949 年起，台灣分三步改造了農村的土地：先是三七五減租，把佃農要繳的地租從超過收穫的一半，硬壓到 37.5%；接著 1951 年公地放領；最後 1953 年的耕者有其田，由政府強制徵收地主超額的出租地，再放領給佃農。¹ 這是陳誠主導的政策。徵來的地，政府補償地主的方式是七成發實物土地債券（十年攤還、年息 4%），三成發台泥、台紙、台灣工礦、台灣農林這四大公司的股票。²

對佃農來說，這是翻身。耕者有其田一輪下來，創設了 194,823 戶自耕農，徵收放領了 139,249 公頃土地。¹ 佃耕地佔全部耕地的比率，從推行前的四成多，降到大約一成六。一個世世代代替別人種田的人，第一次擁有腳下踩的這塊地。

土地，是這群政策裡最早被動到的東西。世世代代替別人種田的佃農，要到 1950 年代的土地改革才真正擁有腳下的地。（鄧南光攝／意象台灣・Wikimedia Commons，Public Domain）

但同一塊地，對地主是另一回事。徵收的地價是按土地年收穫量的兩倍半計算，普遍偏低；換到手的四大公司股票，當時市值也低，很多中小地主不信任這些「紙」，乾脆賤價賣掉。清華大學經濟系教授劉瑞華就具名批評過，說三七五減租「是不合理的政策」，讓地主承受了數十年不合理的損失。³ 中研院的研究也算過，共有的出租地被徵收的比率高達 81.8%，而個人持有土地只被徵收 28.2%。換句話說，最沒有反抗能力的共有小地主，被切得最深。⁴ 也有少數地主走了另一條路：鹿港辜家的辜振甫是當年第三大地主，配合土改換了股票之後拿下台泥，後來發展成和信集團。⁵ 有人從土地裡跌下來，也有人借這次換股翻了上去。那麼，這場土改是不是「驅動了台灣的經濟奇蹟」？這是流傳最廣的說法，但它撐不住。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敘事是「土地改革創造了 80% 自耕農、驅動了後來的經濟起飛」。這句話順口，但兩個數字都站不穩。「80% 自耕農」找不到一手出處；而柏克萊經濟學者 Oliver Kim 與合作者 2024 年的因果研究發現，公地放領最多只能解釋 1950 年代稻米增長的六分之一，耕者有其田甚至沒有提升農業生產力，反而把農村的女性勞動力推進了製造業。⁶ 所以更誠實的講法是：土地改革是一場分配正義的成就，它讓近二十萬戶人有了地、讓地租砍半。至於 1960 年代那場工業化奇蹟能不能直接歸功於它，學界是有爭議的。把「公平」跟「成長」這兩件事分開看，這場土改才量得準。

第二件事，是教育。1967 年 12 月，蔣介石透過國家安全會議拍板，把國民義務教育從六年延長到九年；1968 年 9 月正式實施。⁷ 效果在數字上很直接：國小畢業生繼續念國中的比率，從 1966 年的 59.04% 跳到 1971 年的 80.85%；那幾年新設了 254 所國中，增加了八成。⁸ 對一個付不起初中聯考補習費的家庭來說，孩子升學的那道門，第一次不必用錢去敲。

這件事的代價是錢。三年總經費大約 36 億，政府為了籌這筆錢加稅來平衡預算。⁷ 而被很多人記得的「九年國教奠定了經濟起飛的人力基礎」這個說法，其實是事後回推，沒有正面的因果研究撐著；比較穩妥的講法是「學者認為它有貢獻」，而不是「因此創造了奇蹟」。升學壓力也沒有消失，只是從小學升初中，往後挪到了國中升高中，這道聯考的門檻一直要到 2014 年十二年國教全面實施才鬆動。⁹

從一塊田到一間教室，這隻威權的手做的事都還算溫和；第三件事的爭議就大得多了。1973 年 12 月 16 日，行政院長蔣經國宣布要推動十大建設，連當時的財政部長李國鼎事前都一無所知。¹⁰ 桃園機場、台中港、鐵路電氣化、北迴鐵路、蘇澳港、中船、中鋼、石化、核電，加上那條把台灣南北縫起來的中山高速公路。光中山高就花了約 429 億（含 81 億國際貸款），鐵路電氣化約 230.8 億。¹¹ 這些錢，很大一部分是借來的。

爭議在哪？高速公路當年被罵「為富人建設」：那個年代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車，一條給少數人開的路，憑什麼花全民的錢。¹² 連李國鼎自己，在 1993 年的口述歷史裡回顧這段，都用了「好大喜功」「浮誇」「歪打正著」這些字眼。¹³ 而且十大建設啟動的時機極差：1974 年第一次石油危機，那一年台灣 GDP 只成長 1.16%，工業生產衰退 4.5%，通貨膨脹飆到 47.5%。¹⁴ 在這種時候大舉借錢搞建設，看起來像是把油門踩到底衝向懸崖。

到了 1976 年，數字翻了過來：GDP 成長 13.86%，工業成長 24.4%，通膨壓回 2.48%。¹⁴ 很容易想把這場漂亮的復甦記在十大建設頭上，但這在時序上說不通：十大建設大多要到 1977 到 1979 年才陸續竣工，1976 年它們根本還沒發揮作用。比較接近事實的講法是：在石油危機那段最難的日子裡，這些公共投資逆勢推進，避免了更深的衰退；而 1976 年那場強勁復甦，是台灣的出口能力遇上全球需求回升的合力，十大建設真正的功勞，是替後來的工業化鋪好了交通、能源、重工業的底座。

這一群三件事，手段都帶著威權年代的烙印：強徵、加稅、一人拍板。可是七十年後用民生這把尺回頭量，農民有了地、窮人家的孩子能升學、整座島有了現代化的骨架。一個政策能不能活過它的政治，這一群給的答案是：能，但你得誠實地把它的手跟它的果，分開來看。

把「誰能統治」交出去的那幾步

如果說第一群是威權替人民做事，那第二群是威權開始把權力還給人民，準確地說，是把「誰能統治台灣」這個問題的決定權，從槍桿子手裡，一步一步交到選票手裡。這一群量的是民主跟民權。

蔣經國，解嚴的拍板者。他到底是主動鬆手、還是被內外局勢推著走，是台灣史上吵得最久的問題之一。（國民大會秘書處／Wikimedia Commons，政府開放資料）

第一步是解嚴。台灣省戒嚴令從 1949 年 5 月 20 日到 1987 年 7 月 15 日，整整 38 年又 56 天，是世界上最長的戒嚴之一。¹⁵ 1987 年 7 月 15 日，蔣經國解除了它。在這之前，白色恐怖年代被軍事審判的非現役軍人有 29,407 件，司法院推估受難者超過二十萬人。¹⁶ 解嚴，等於把套在整個社會脖子上將近四十年的繩子鬆開。

但這一步到底是蔣經國主動鬆手，還是被局勢逼著鬆手？這是台灣史上吵得最久的問題之一，這篇文章不選邊，把兩種有份量的解釋並排放著。

林孝庭用蔣經國的日記跟多國解密檔案重建這段，認為蔣是在雙重結構壓力下順勢改革：一邊是美國的催逼（1985 年美國參議院決議、1986 年美國眾議院決議、參議員 Lugar 訪台），一邊是中共那頭鄧小平 1986 年也在提政治改革的競爭。¹⁷ 吳乃德的看法相反，他是學術主流：沒有 1979 年的美麗島事件就不會有今天的民主，而蔣經國在美麗島之後採取的是連根清除的鎮壓，很難把他說成民主的推手。¹⁸ 還有一個常被引用的細節：蔣經國解嚴的消息，據說是先透過《華盛頓郵報》對外釋放的。¹⁷ 至於那句廣為流傳的「時代在變，環境在變，潮流也在變」，找不到一手的逐字稿出處，只能算轉引自多家媒體報導，這篇文章不把它當成查證過的引語。

這裡也要釐清一個常見的誤會：解嚴不等於黨禁報禁同時解除。解嚴是 1987 年 7 月，報禁要到 1988 年 1 月才開放，黨禁更是 1989 年才正式解除。民進黨甚至是在解嚴之前的 1986 年 9 月 28 日，就先在圓山飯店宣布成立了。¹⁹

2025 年，台灣解嚴的日數正式超過了戒嚴的三十八年。這一刻意味著：這座島活在自由裡的時間，終於比活在戒嚴裡的時間長了。（公視台語台新聞）

繩子鬆開之後，下一個問題是：總統，到底該由誰來選？1994 年，國民大會第三次修憲通過總統由人民直接選舉。²⁰ 1996 年 3 月 23 日，台灣第一次用一人一票選出自己的總統。這一票投得驚心動魄：投票前兩個星期，1996 年 3 月 8 日起，中共開始向基隆外海 20 海里、高雄外海 29 海里試射飛彈；美國派出 Independence 與 Nimitz 兩個航空母艦戰鬥群，Nimitz 還穿越了台灣海峽。²¹ 在飛彈的陰影下，投票率衝到 76.04%，登記選民 1,431 萬人。²² 李登輝、連戰以 54.00%（581 萬餘票）當選。²²

要克制一件事：很容易說「飛彈反而激起了台灣人的投票意志」。這個因果關係沒有實證，這篇文章只敘述「在飛彈威脅下、76% 的人去投票」這個並存的事實，不替它們之間畫上因果的箭頭。值得記下的是當年那場「委任直選還是公民直選」的爭論：一度有人主張總統由國大代表委任選舉，是 1990 年野百合學運之後、1993 年新黨出走，才確定走向人民直選。據蘇志誠在 1992 年香港對中方汪道涵的轉述，李登輝必須推動直選，否則「直選會變成民進黨單一的本錢」。²³ 把選總統的權力交給人民這件事，背後既有理想，也有算計。

1996 年首次總統直選的縣市得票分布。在中共飛彈的陰影下，台灣第一次用一人一票選出自己的元首。（沁水湾／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人民能選總統了，但還有最後一步沒走完：選出來的人，輸了之後肯不肯把位子讓出來？

2000 年 3 月 18 日，答案揭曉。陳水扁、呂秀蓮以 39.30%（497 萬餘票）當選，宋楚瑜 36.84% 緊追在後，連戰、蕭萬長 23.10%。²⁴ 投票率 82.69%，是台灣選舉史上最高、至今未被超越。²⁴ 這一票終結了國民黨在台灣 55 年的執政，李登輝把政權和平地交了出去；呂秀蓮成為台灣第一位女性副總統。²⁴ 那段時間並非全無緊張：參謀總長湯曜明事前錄了一段「軍隊國家化、效忠憲法」的影片以安定軍心。但最終沒有政變，政權安靜地換了手。²⁵

📝 策展人筆記
計程車上常聽到一句話：「換了人，日子也沒比較好啊，這算什麼好政策？」——2001 年台灣 GDP 確實出現 1949 年以來首次負成長，但那主因是當年全球網路泡沫破裂的衝擊，不是政黨輪替本身。²⁶ 這裡藏著一個關鍵的分尺：政黨輪替的成功，不是某一任總統做得多好，而是「民主」這把尺本身的成功：一個執政 55 年的龐大政黨，輸了選舉之後，沒有靠軍隊、沒有靠流血，就把整個國家交了出去。至於後來「朝小野大」吵得多兇，那是民主在正常運作，不是民主失敗了。把「哪一任的政績」跟「政權能不能和平交接」這兩件事分開，才看得懂這一票的份量。

威權替人民做事，是恩賜；威權把「誰能統治」交還給人民，是退場。從蔣經國鬆開戒嚴的繩子，到李登輝在飛彈下完成第一次直選，再到 2000 年國民黨安靜地交出政權——這三步用民主跟民權這兩把尺量，是台灣最珍貴的一段。它珍貴的地方不在於做得多漂亮，而在於那個曾經一手掌握一切的力量，學會了放手。

一張卡，一個道歉

第三群只有兩件事，但它們補的是兩種不同的虧欠。一件補的是「活著的人怎麼活得有尊嚴」，一件補的是「死去的人怎麼被記得」。前者是一張卡，後者是一個道歉。

先說那張卡。1995 年 3 月 1 日，全民健康保險上路。今天台灣人習以為常的健保卡，當年差點生不出來。負責建置的葉金川後來在訪談裡回憶，行政院長連戰在 2 月 25 日下令 3 月 1 日如期開辦，而那時候「準備時間其實只有三天」，「連健保卡都還沒印出來」，「資訊系統也沒著落」。²⁷ 開辦初期民眾是拿身分證、戶口名簿去看病的，紙卡要一個月後才印出來。連戰這個決定背後有政治壓力：當時部分國民黨立委擔心年底的立委選舉，曾建議展延。那為什麼還是趕在 3 月 1 日上路？這裡要小心，不能直接斷言「就是為了選舉才倉促上路」，因為連戰真正的決策動機，沒有一手文件可以證實。能確定的只有兩件事：開辦準備確實只有三天（葉金川證實），以及部分立委確實擔心年底選舉。動機這件事，留白比編造誠實。

今天台灣人錢包裡這張卡，1995 年差點生不出來——開辦時只準備了三天，卡都還沒印。三天趕出來的東西，後來變成台灣最被珍惜的制度之一。（Solomon203／Wikimedia Commons，Public Domain）

三天趕出來的東西，後來變成台灣最被珍惜的制度之一。開辦前約六成人口有保險，現在納保率超過 98%；2023 年滿意度 91.2%。²⁸ 學術研究也發現，1996 到 1999 年間，可預防的死亡率下降了 5.83%，而且受益最大的是社會上最弱勢的群體：健保縮短了不同群體之間的健康不平等。²⁹

健保覆蓋率：開辦前後（人口百分比）

健保覆蓋率：開辦前後（人口百分比）

	1995 開辦前	2023
納保率	60	98

資料來源：學術研究 PMC、衛福部

當然它也有自己的麻煩。醫界曾經反彈（南投醫師公會就抵制過），總額支付制度讓醫療院所陷入「衝量」的囚徒困境，藥價差大約 700 億。³⁰ 到了 2025 年，健保總額突破 9,000 億，目標點值訂在 0.95，但實際常常達不到，這意味著醫療院所每做 1 元的服務，可能只拿得回 9 毛甚至更少。³¹ 台灣 2025 年進入超高齡社會，老化帶來的財政壓力，是這張卡 30 歲之後最深的隱憂。還有一個誠實的補充：健保強制納保也涵蓋移工，但轉換雇主時會有空窗期、給付項目也有差別。「民生」這把尺問的是「住在這裡的人」，但實作上常常以公民為中心，移工的位置始終比較邊緣。

✦ 「準備時間其實只有三天……那時候連健保卡都還沒印出來。」——葉金川回憶 1995 年健保開辦

順帶澄清一個常見的誇大：你可能聽過「台灣健保世界第一」。這個排名的來源是 Numbeo，一個讓網友自己填問卷的網站，不是 WHO 或學術機構的評比。比較準確的講法是「Numbeo 使用者體驗排名連年第一」，並且要標明它是群眾自填的性質，而不是「全球醫療第一」。一個三天趕出來的制度能走到今天，已經夠戲劇性了，不需要再灌水。

如果說健保補的是活人的虧欠，那轉型正義補的，是對死者的虧欠。而這件事，比健保更難，因為它跨越了三任不同黨派的總統，而且每往前一步，都有人覺得被冒犯。

時間軸從 1992 年行政院公布《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開始。1995 年 2 月 28 日，二二八和平紀念碑落成，李登輝以國家元首的身分代表政府，承擔政府所犯的過錯，並向受難者家屬與全體國人致上深摯的歉意；同年 3 月通過《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最高賠償 600 萬。³² 1997 年，二二八被定為放假的國定假日，這是台灣第一個為威權年代受害者設立的法定假日。³³ 2006 年的責任歸屬報告，明確指出蔣介石要承擔最大責任。2018 年 5 月 31 日，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成立；2022 年 5 月 30 日解散，留下一份 170 萬字的總結報告。³⁴ 截至 2015 年，共有 2,288 人獲得約 72 億的賠償；促轉會則平復了 13,401 件刑事案件。³⁴

這條路橫跨李登輝、陳水扁、蔡英文三任總統，藍綠都在上面，但這不代表大家都同意。學者吳俊瑩就指出，李登輝對二二八處理得積極，對白色恐怖卻相對消極。³⁵ 連用詞都吵過：1995 年國民黨主導時用的是「補償」，2007 年扁政府才改回「賠償」，一字之差，背後是「政府是施恩還是還債」的立場差異。

台北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中央是 1995 年落成的二二八紀念碑。那一年，國家元首第一次為這場傷痛，以政府的名義道歉。（Allen Timothy Chang／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真正讓這件事至今滾燙的，是 2018 年之後。促轉會成立後鎖定國民黨等政黨、把政治檔案收歸國有，被部分人（尤其是部分外省族群）視為政治清算而非歷史和解。馬英九 2019 年批評這「形同威權復辟」，並引用促轉會副主委張天欽自述的「東廠」一詞（2018 年外流），批評黨產會「逾越權力分立」。³⁶ 這些反對的聲音，跟受難者家屬要求真相的聲音，都是真的，這篇文章兩邊都記下。

二二八紀念活動上，藍營政治人物出席、受難者家屬當場怒嗆。這個畫面就是轉型正義最真實的樣子：道歉做了、制度建了，但「和解」這條路，到今天還沒走完。（中央社影音新聞）

📝 策展人筆記
網路上常流傳一句話，說蔡英文講過「轉型正義不是針對特定政黨」。查證的結果是：蔡英文本人查無這句原話，這是促轉會主委黃煌雄的表述，不能掛在蔡英文名下。蔡英文真正說過、而且有出處的，是 2018 年促轉會成立典禮上的這句：「這是我們要跟威權時代，做個了斷的時候。只有跨出這一步，台灣的民主才算真正的鞏固。」³⁷ 為什麼要在策展人筆記裡較這個真？因為轉型正義最容易出現的傷害，就是用一句聽起來很和解、其實沒人說過的話，去抹平一個本來就裂開的傷口。誠實地承認「這句話沒人說過」，比引用一句溫暖的假話，更接近轉型正義本身的精神：把事情查清楚，哪怕查清楚的結果讓人不舒服。

一張卡接住了活著的人的身體，一個道歉試著接住死去的人的名字。健保用民生這把尺量，幾乎全民都給高分；轉型正義用民權跟民主這兩把尺量，方向是對的，但它走得磕磕絆絆，因為它要同時面對「還死者公道」跟「不讓生者覺得被清算」這兩件很難同時做到的事。活過自己的政治，對這兩件事來說，意思是：一個已經被當成空氣般理所當然，另一個還在被人吵著它到底是和解還是鬥爭。

還在被四把尺量的

前面三群，時間已經給了答案，或者至少給了大半。最後這一群不一樣：它們還在被量，蓋子還沒蓋上。lov3ngine 自己舉的戒急用忍跟前瞻，都在這裡。把它們放進來，正是因為它們還沒有定論，而且它們示範了一件事：有時候四把尺會彼此打架。

第一件，戒急用忍。1996 年 9 月 14 日，李登輝在全國經營者大會上提出，對中國的投資要「戒急用忍」，限制高科技、5,000 萬美元以上的投資、以及基礎建設這三類。³⁸ 這個政策後來被陳水扁兩度修改：2000 年改成「積極開放，有效管理」，2006 年再改成「積極管理，有效開放」。³⁸ 它最有名的一個現場，是台塑的「海滄計畫」（一筆超過 70 億美元的對中投資），在政府「停止股票交易、凍結資金、限制高層出境」的三道通牒下被迫放棄。³⁹

李登輝，戒急用忍的提出者。這個政策究竟保護了台灣、還是拖慢了台灣，到今天還沒有定論——它是四把尺裡「主權」和「經濟」對撞時，最難評分的一張考卷。（李登輝基金會／Wikimedia Commons，CC BY 4.0）

這把尺打架就打在這裡。

支持的一方說，正是戒急用忍逼著高科技產業「根留本土」，台積電才能長成今天的護國神山，也讓台灣在後來的中美貿易戰中受到的波及比較小。⁴⁰ 反對的一方火力也很猛：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 2001 年就批評政府不當干預企業決策、損及國家經濟發展；台塑創辦人王永慶說這政策「沒邏輯」；趙少康則說它害台灣經濟原地踏步、江河日下。⁴¹ 而且現實裡這個政策有大量滲漏：台商透過開曼、英屬維京群島等第三地迂迴登陸的所在多有，政策有管制的形式，執行卻漏洞百出。⁴²

所以戒急用忍到底是保護了台灣，還是害了台灣？這篇文章的答案是：至今評價兩極，蓋棺難論定。會這樣說，是因為這裡有兩把尺在對撞：「主權」這把尺要的是不讓經濟過度依賴一個對你有敵意的政權，「民生／經濟」這把尺要的是別錯過眼前的成長機會。兩把尺都對，但它們指向相反的方向。戒急用忍是一個活生生的教材，告訴我們：當主權跟經濟打架的時候，沒有一個答案能讓兩把尺同時滿分。

第二件，同婚。這件事示範的是另一組尺打架：民主對上民權。

2017 年 5 月 24 日，大法官做出釋字第 748 號，宣告民法未保障同性結合違憲，並要求兩年內修法。⁴³ 但 2018 年的公投，多數人投了反對：第 10 案（婚姻應限定一男一女）以 72.48% 通過，第 12 案（用民法以外的形式保障同性結合）以 61.12% 通過。⁴⁴ 民意明明反對，憲法卻要求保障，這就是民主跟民權正面對撞。最後的解法是：2019 年 5 月 17 日，立法院三讀通過《司法院釋字第 748 號解釋施行法》（66 票贊成、27 票反對），5 月 24 日生效，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地方。⁴⁵ 那天，立法院外聚集了大約三萬人。⁴⁶

立法院議場。2019 年 5 月 17 日，同婚專法在這裡以 66 票對 27 票三讀通過——大法官的釋憲、加上一部專法，繞過了公投多數的反對。（pichu／立法院・Wikimedia Commons，政府開放資料）

這裡有一個常見的誤會要拆開：同婚算不算「跨黨派」？答案是要限定的。同婚不是傳統那種「大家都點頭」的跨黨派共識，它靠的是大法官釋憲加上專法，繞過了公投多數的反對。藍營有 7 位立委（許毓仁、林奕華、柯志恩、陳宜民、許淑華、蔣萬安、李彥秀）跑票投了贊成，但那是例外；國民黨黨團的立場是反對，2018 年主導「愛家公投」的也是反同的一方。同時綠營也有人（林岱樺）投了反對票。把同婚說成「兩黨都支持」是不準確的，它真正示範的，是另一回事。

支持釋憲的一方說，大法官的違憲審查制度，本來就是設計來防止多數人用投票去侵害少數人的權利，釋憲的效力高於公投。⁴⁷ 主張多數民主的一方說，大法官吳陳鐶在不同意見書裡就主張，這件事應該透過立法或公投來修改；下一代幸福聯盟總召游信義甚至稱通過那天是「台灣民主最黑暗的一刻」。⁴⁸ 民進黨在這件事上的角色也兩面：說它積極，蔡英文確實提名了 7 位傾向支持的大法官；說它拖延，它握有國會多數卻沒有主動去修民法，連婦女新知都譴責過它。兩種說法，都有一部分是真的。

但同婚最動人的弧線，藏在一個七年的數字變化裡。

社會對同婚的支持度（百分比）

社會對同婚的支持度（百分比）

	2019 合法化	2026
支持度	42	54

資料來源：Focus Taiwan（趨勢民調）

2018 年公投時，多數人投票反對同婚；到 2019 年同婚合法化時，社會支持度大約 42.3%。七年之後，2026 年 5 月，支持度上升到 54.3%，漲了 12 個百分點。⁴⁹ 這條從多數反對到多數支持的弧線，是同婚這個案例最強的部分。它說的不是「大家本來就同意」，而是更深的一件事：當民主（多數的意願）跟民權（少數的權利）打架的時候，台灣選擇先用憲法把少數的權利托住，然後讓時間去說服多數。憲法沒有等多數準備好，但多數最後追了上來。民主遲到了，但它追上了民權。

2019 年 5 月 24 日，同婚施行首日，伴侶到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祁家威到場證婚。他為這一天，奔走了超過三十年。（華視新聞）

第三件，前瞻基礎建設，lov3ngine 自己舉的另一個例子，也是這四群裡蓋子蓋得最鬆的一個。

2017 年，蔡英文政府推動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原本規劃 8 年 8,824.9 億的特別預算（軌道 4,241 億、水環境 2,507 億、城鄉 1,372 億、數位 460 億、綠能 243 億），後來調整為分期推動，100% 靠舉債（排除了公債法、預算法的限制）。⁵⁰ 它的誕生過程很不堪：2017 年 7 月 5 日三讀那天，立法院爆發肢體衝突，國民黨總召廖國棟扛桌子、潑水，邱議瑩在一片混亂中宣布初審通過。⁵¹

爭議到今天都沒停。財政紀律的批評最尖銳：出版人郝明義發起連署，質疑「特別預算常態化」會破壞財政紀律。⁵² 軌道建設佔了將近一半，引發「台灣真的需要這麼多軌道嗎」的質疑；停車場一口氣補助了 124 個，被質疑綁樁。⁵³ TVBS 的民調顯示 46% 不支持、28% 支持、75% 認為需要重新檢視。⁵⁴ 支持的一方則說，前期行政院長林全認為「特別預算讓拖延的建設提前實現」，蔡英文說它要「扭轉重北輕南」；台灣世代智庫的民調顯示 61.5% 肯定。⁵⁵

關於前瞻，有三件事必須誠實標清楚，不能順著任何一方講死。

第一，「綁樁」是一個有跡象但沒定論的政治判斷，而且很諷刺的是，當年罵得最兇的朱立倫，自己同時也申請了 4,500 億的前瞻補助。反對者也在搶這塊錢。⁵³ 第二，關於合憲性，有 38 名立委 3 次聲請釋憲，但結果都是「程序不受理」，這不等於大法官確認它合憲，那條排除公債法的條款，其實從來沒有被大法官實體審查過。⁵⁶ 第三，執行成效塵埃未定：桃園平鎮一個前瞻補助的停車場 2020 年施工時坍塌（1 死 2 傷，事後查出承重只達標準的 14.7%）；但也有完工的，台中捷運綠線 2025 年載客 1,722 萬人次，桃園綠線 2026 年通車仍有變數，基隆捷運 2025 年 12 月先期開工。⁵⁷ 有的軌道還在挖，民調彼此矛盾（要標清楚是哪個機構、哪個時間做的），這個政策還沒到能被蓋棺的時候。

台中捷運綠線，前瞻基礎建設裡的軌道項目之一。有的軌道通了車、載著人，有的還在挖——這個政策的成效，至今還在被四把尺量。（Foxy1219／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 策展人筆記
把戒急用忍、同婚、前瞻放在最後一群，是這篇文章對 lov3ngine 那個「事過境遷後回頭看」最誠實的回應。因為這三件事，事還沒過完，境也還沒遷完。它們提醒我們一個容易被忽略的事實：今天我們能氣定神閒地說「土地改革雖然手段粗暴但留下了分配正義」「解嚴雖然動機可議但鬆開了繩子」，是因為我們站在七十年、四十年之後的位置。而戒急用忍、同婚、前瞻，現在就是當年的土改、當年的解嚴：吵得不可開交、看不清最後會留下什麼。四把尺現在還量不準它們，問題不在尺，在時間還沒到。

威權替人民做事、把統治權交還人民、補上活人與死者的虧欠，前三群的蓋子，時間幫忙蓋上了大半。第四群的蓋子還開著。它們最大的價值在於讓我們親眼看見：四把尺有時候會彼此衝突，而活過自己政治的政策，往往就是出生時被那場衝突撕扯得最厲害的那一個。

把尺交到你手上

回到一開始那張藍綠互罵的飯桌。

lov3ngine 想記得的，從來不是一份政策清單。所以這篇文章最後要交給他、也交給每一個看膩了藍綠口水的人的，不是十一個答案，而是四把尺：民生、民主、民權、主權。下一次，當你在電視上、在飯桌上、在某個吵翻天的政策爭議裡，聽到有人拍桌說「這是某某黨搞出來的爛政策」的時候，先別急著選邊。試著把藍綠那把尺放下，換上這四把尺問四個問題：它讓住在這座島上的人，日子過得更好了嗎？它有沒有把「誰能統治」這件事，更牢地交回到人民手裡？它有沒有接住那些人數不夠多、聲音不夠大的人？它有沒有讓台灣更能站著面對世界？

問完這四個問題，你會發現一件有點不舒服的事實：那些後來被證明真正對台灣好的政策，幾乎沒有一個是出生時人人叫好的。強徵農地的土地改革、舉債推進的十大建設、被罵賣台或鬥爭的解嚴跟轉型正義、繞過公投多數的同婚，當年全都在挨罵。活過自己政治的政策，出生那天往往是吵得最兇的那一個。 因為一個一推出就皆大歡喜的政策，多半沒有真正動到任何人的乳酪；而真正會留下來、改變一座島的政策，幾乎都是在誕生的當下，狠狠踩了某些人的痛處。

那麼，回到 lov3ngine 真正想問的：現在，有沒有正在發生、二十年後也會被這四把尺肯定的政策？

老實說，沒有人知道。這就是後見之明這把尺最殘酷、也最公平的地方：它只在事情過去之後才量得準。戒急用忍蓋棺難論定，同婚的弧線還在往上爬，前瞻的軌道還在挖。今天被罵得最難聽的那個政策，可能是二十年後孫輩理所當然享用、卻早已忘了它當年吵得多兇的那一張卡、那一條路、那一次投票。也可能它就是個錯誤。四把尺現在還沉默著。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如果我們只用藍綠那把尺去看，我們永遠只會記得誰贏了那場口水戰，記不得這座島真正留下了什麼。時間用的，從來不是藍綠的尺。願你下次吵架之前，先想起手裡還有另外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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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台灣民主轉型 — 從二二八到太陽花，威權如何親手培養出埋葬自己的力量
• 台灣轉型正義 — 撤銷近六千份有罪判決，卻幾乎沒有加害者被追究的落差
• 台海危機與兩岸關係發展 — 1996 飛彈危機的完整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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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 Koika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3.0（hero，中山高速公路）
• 鄧南光 / 意象台灣・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農村）
• 沁水湾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4.0（1996 選舉地圖）
• Allen Timothy Chang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3.0（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
• Foxy1219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4.0（台中捷運綠線）
• 國民大會秘書處 / Wikimedia Commons — 政府網站開放資料宣告（蔣經國肖像）
• Solomon203 /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全民健保卡）
• pichu / 立法院・Wikimedia Commons — 政府網站開放資料宣告（立法院議場）
• 李登輝基金會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 4.0（李登輝肖像）

影片來源

• 公視台語台新聞 — 紀念臺灣解嚴：民主日數超過戒嚴（解嚴段）
• 中央社影音新聞 — 馬英九、蔣萬安出席二二八紀念活動，受害者家屬怒嗆（轉型正義段）
• 華視新聞 — 同性伴侶登記結婚，邀祁家威證婚（2019-05-24）（同婚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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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 耕者有其田政策 — 三階段土改與創設自耕農 194,823 戶、徵收放領 139,249 公頃的官方統計。↩
2. 維基百科 — 耕者有其田 — 地主補償 70% 實物土地債券 + 30% 四大公司股票的機制。↩
3. 聯經《土地改學到什麼》— 劉瑞華具名批評 — 清大經濟系教授指三七五減租是不合理政策、地主承受數十年損失。↩
4. 中央研究院 — 受損害的何止共有小地主 — 共有出租地被徵收 81.8% vs 個人有地 28.2%。↩
5. 中央社 — 辜振甫與台泥 — 鹿港辜家第三大地主配合土改換股取得台泥、發展成和信集團的個案。↩
6. Oliver Kim & Wang 2024 土改因果研究（SSRN） — 公地放領最多解釋 1950s 稻米增長 1/6、耕者有其田未提升農業生產力。↩
7. 維基百科 — 九年國民教育 — 1967-12 蔣介石拍板、1968-09 實施、三年總經費約 36 億、加稅籌資。↩
8. 九年國教與嬰兒健康因果研究（PMC） — 國中升學率 59.04%→80.85%、新設國中 254 所（+80%）。↩
9. 教育部 — 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 — 2014-08 全面實施，馬英九政府。↩
10. 維基百科 — 十大建設 — 1973-12-16 蔣經國宣布，財長李國鼎事前一無所知。↩
11. 維基百科 — 十大建設經費 — 中山高約 429 億（含國際貸款 81 億）、鐵路電氣化約 230.8 億。↩
12. 十大建設爭議 — 高速公路「為富人建設」 — 當年多數人無車的文字記載。↩
13. 康綠島《李國鼎口述歷史：話說台灣經驗》（1993） — 李國鼎事後口述形容「好大喜功」「浮誇」「歪打正著」（標 1993 事後口述，非當年實時評估）。↩
14. 行政院主計總處 — 1974/1976 經濟數據 — 1974 GDP 1.16%/工業 -4.5%/通膨 47.5%；1976 GDP 13.86%/工業 24.4%/通膨 2.48%。↩
15. 臺灣回憶探險團 — 戒嚴 38 年 56 天 — 1949-05-20 至 1987-07-15，世界最長戒嚴之一（後被敘利亞 1963-2011 超越，現第二長）。↩
16. 國家人權博物館 — 白色恐怖統計 — 軍事審判非現役軍人 29,407 件、司法院推估受難逾 20 萬人。↩
17. 林孝庭《蔣經國的台灣時代：中華民國與冷戰下的台灣》（遠足文化，2021） — 以蔣經國日記與台美日英解密檔案重建，論美國催逼 + 中共政治改革競爭的雙重結構壓力。↩
18. 放言 — 吳乃德「沒有美麗島就沒有民主」 — 中研院學者的被迫論，學術主流。↩
19. TaroNews — 民進黨組黨 — 1986-09-28 圓山飯店成立，先於解嚴；解嚴≠黨禁報禁同時。↩
20. 總統府 — 憲法第三次增修條文（一手） — 1994 國大三修通過總統公民直選。↩
21. Third Taiwan Strait Crisis（英文，飛彈時間線交叉驗證） — 1996-03-08 起試射、美派 Independence 與 Nimitz 兩航母戰鬥群。↩
22. 1996 年中華民國總統選舉（維基百科，引中選會） — 李連 54.00%（5,813,699 票）、投票率 76.04%、登記選民 14,313,288。↩
23. 中時 — 蘇志誠香港對汪道涵說法（single source，多源互證） — 李登輝必須推直選否則「變民進黨單一的本錢」。↩
24. 華視新聞 2000-03-18 開票即時（一手當天報導） — 陳呂 39.30%（4,977,697）、宋 36.84%、連蕭 23.10%、投票率 82.69%。↩
25. 維基百科 — 2000 中華民國總統選舉 — 參謀總長湯曜明錄影「軍隊國家化」、無政變。↩
26. Wilson Center — KMT split handed Chen victory（英文學術） — 泛藍分裂（宋楚瑜脫黨）是陳勝主因；2001 年首次負成長主因為全球網路泡沫，非政黨輪替本身。↩
27. 聯合報 — 葉金川訪談「準備只有三天」（一手當事人） — 連戰 1995-02-25 下令如期開辦、健保卡還沒印、資訊系統沒著落。↩
28. AmCham — 30 Years of National Health Insurance（英文） — 開辦前約 60% 有保、現 >98% 納保、2023 滿意度 91.2%。↩
29. Taiwan NHI 健康成效（PMC，英文學術） — 1996-99 可預防死亡率降 5.83%、弱勢受益最大、縮短健康不平等。↩
30. 總額支付囚徒困境（PMC，英文學術） — 醫界反彈、衝量囚徒困境、藥價差約 700 億。↩
31. 報導者 — 健保點值改革 — 2025 總額破 9,000 億、目標點值 0.95、實際常達不到。↩
32. 全國法規資料庫《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一手） — 1995 李登輝道歉、最高賠償 600 萬。↩
33. 中央社 — 李登輝 1995 二二八道歉 — 1997 二二八定為國定假日，首個為威權受害者設的法定假日。↩
34. 法律白話文 —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 2018-05-31 成立、2022-05-30 解散 170 萬字報告；截至 2015 共 2,288 人獲賠約 72 億、平復 13,401 件刑案。↩
35. 沃草 — 吳俊瑩評李登輝 — 李登輝對二二八積極、處理白色恐怖消極；補償 vs 賠償用詞之爭。↩
36. ETtoday — 馬英九批轉型正義「威權復辟/東廠」 — 批形同威權復辟、引張天欽「東廠」、批黨產會逾越權力分立。↩
37. 今周刊 — 蔡英文促轉會典禮原話 — 「跟威權時代做個了斷……台灣的民主才算真正的鞏固」（「非針對特定政黨」是黃煌雄說，查無蔡原話）。↩
38. 維基百科 — 戒急用忍 — 1996-09-14 提出三類限制；2000「積極開放有效管理」、2006「積極管理有效開放」。↩
39. 維基百科 — 台塑海滄計畫 — 逾 70 億美元投資遭三道通牒被迫放棄。↩
40. 自由財經 — 假如沒有戒急用忍（正方） — 迫使高科技根留本土、台積電 vs 聯電對照、中美貿易戰受波及小。↩
41. 中時 — 台積電聯電兩樣情（張忠謀批評） — 張忠謀 2001 批不當干預、王永慶批沒邏輯、趙少康批原地踏步。↩
42. 信傳媒 — 戒急用忍 68.1% 民調 — 2020 民調肯定；台商經第三地迂迴使政策執行有滲漏。↩
43. 司法院釋字第 748 號（一手） — 2017-05-24 宣告民法未保障同性結合違憲、限 2 年修法。↩
44. 中選會 — 2018 全國性公民投票結果 — 第 10 案 72.48%、第 12 案 61.12% 通過。↩
45. 中央社 — 同婚專法三讀（一手當天） — 2019-05-17 三讀（66 贊成/27 反對）、5-24 生效、亞洲第一。↩
46. 報導者 — 同婚合法化現場 — 立法院外約 3 萬人、藍營 7 委跑票贊成。↩
47. 風傳媒 — 同婚民主 vs 民權（呂謦煒） — 違憲審查為防多數侵害少數、釋憲效力高於公投。↩
48. 台灣街角 — 婚姻平權的政治過程（學術） — 吳陳鐶不同意見書、下一代幸福聯盟「最黑暗的一天」、民進黨積極 vs 拖延兩說。↩
49. Focus Taiwan — 2026 同婚民調 — 2026-05 支持 54.3%（2019 為 42.3%，7 年升 12 個百分點）。↩
50. 行政院 — 前瞻基礎建設計畫（一手） — 原 8 年 8,824.9 億特別預算、八大項、100% 舉債。↩
51. 環境資訊中心 — 前瞻立院衝突 — 2017-07-05 三讀，廖國棟扛桌潑水、邱議瑩混亂中宣布初審。↩
52. 報導者 — 前瞻特別預算深度（最完整反方） — 郝明義連署、特別預算常態化破壞財政紀律。↩
53. 維基百科 — 前瞻基礎建設計畫 — 軌道佔半、停車場 124 個綁樁爭議、朱立倫同時申請 4,500 億。↩
54. TVBS 民意調查中心 — 前瞻計畫民調 — 46% 不支持/28% 支持/75% 認為需重新檢視。↩
55. 台灣世代智庫 — 前瞻計畫民調 — 61.5% 肯定；林全「特別預算讓拖延建設提前實現」、蔡英文「扭轉重北輕南」。↩
56. 中央社 — 38 立委釋憲不受理 — 3 次聲請均「程序不受理」，排除公債法條款未經實體審查。↩
57. 聯合報 — 前瞻停車場坍塌 — 2020 平鎮停車場施工坍塌 1 死 2 傷、承重僅達 14.7%；台中捷運綠線 2025 載客 1,722 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