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北台灣十六年：從和平島到淡水的殖民嘗試

30 秒概覽： 1626 年 5 月，西班牙艦隊從馬尼拉北上，在雞籠港登陸，於社寮島（今和平島）建立聖薩爾瓦多城。此後十六年，他們在淡水建聖多明哥城、派人進入台北盆地探路、與噶瑪蘭族交戰，卻始終靠馬尼拉補助維持兩三百人的駐軍。1642 年 8 月，荷蘭人攻陷雞籠，西班牙退出台灣。

為什麼是台灣

西班牙人 1571 年在馬尼拉建立殖民地後，一直把台灣當成呂宋島北方的延伸。16 世紀後期的文獻顯示，西班牙官員總是把台灣視為菲律賓群島的一部分，認為它屬於西班牙王室管轄。¹

真正讓馬尼拉動心的是荷蘭。荷蘭獨立戰爭期間，荷蘭與西葡聯邦敵對，荷蘭人擴張到東亞後，直接攻擊來往馬尼拉的中國商船與美洲白銀航線。西班牙人發現，光靠封鎖馬尼拉不夠，必須在靠近中國的地方建立據點，才能搶回對華貿易。¹

1618 年，菲律賓總督派道明會神父馬蒂涅去警告明朝小心荷蘭人，他在旅途中兩次躲到台灣西南平原避難。1619 年的備忘錄裡，他寫道：「沒有比將馬尼拉的銀子送到中國的大門（也就是美麗島）之前更好的方法，可以弄走荷蘭人和其他種種的敵人了。」¹

1624 年，荷蘭人從澎湖轉進大員。馬尼拉當局這才警覺，1625 年決定在艾爾摩沙島建立據點，馬蒂涅與五名道明會神父在 1626 年 2 月 8 日隨軍出征。¹

1626 年 5 月 5 日，瓦德斯率艦隊自馬尼拉出發。因為荷蘭已占領台灣南部，西班牙軍沿東海岸北上，5 月 11 日先到三貂角，5 月 12 日進入雞籠港，把港灣命名為「至聖三位一體」（Santisima Trinidad），並在灣內的小島登陸。¹

5 月 16 日，西班牙人在社寮島舉行占領典禮，建立聖薩爾瓦多城作為統治中心，島也連帶被稱為聖薩爾瓦多島。¹

據點才建立不久，就陷入困境。西班牙軍奪取了金包里社與大雞籠社原住民的村落，兩社拒絕出售食物；馬尼拉的補給船又無法適時抵達，不少西班牙人因此生病或餓死，倖存的人只能吃狗、吃老鼠充飢。直到有華商來雞籠賣糧食，情況才好轉。¹

一場殖民的開場，是糧荒。

1627 年，苦於糧食短缺的瓦德斯派 20 名士兵前往淡水河，準備向圭柔社原住民收購糧食。部隊停留一、兩個月後遭附近部落聯合反抗，隊長與七名士兵被殺，其餘人逃回雞籠。¹

1628 年，瓦德斯派 100 名士兵進攻，原住民不敵逃亡，西班牙軍進村搶糧。原住民割讓土地談和，西班牙人便在當地建造聖多明哥城（今紅毛城）作為據點，圭柔社則遷往他處。¹

1629 年 7 月，荷蘭派軍北上攻打淡水要塞，因防禦工事堅固而潰敗。至此西班牙已控制雞籠西方至淡水一帶。¹

為了找一條比海岸線更便捷的路，1632 年長官阿爾卡拉索派 80 名士兵進入台北盆地探路，部隊沿淡水河逆流而上、再沿基隆河前進，終於找到往來兩地的路線，也讓西班牙人接觸到淡水河與基隆河流域的許多部落。¹

同一年 4 月，一艘西班牙船漂流到蘭陽平原，全船遭噶瑪蘭族殺害。阿爾卡拉索以此為由攻入宜蘭，摧毀噶瑪蘭族七座村落，殺死十到十二名原住民。噶瑪蘭人退往山區繼續對抗，直到 1635 年長官羅美洛再次派兵，才擊敗他們。¹

西班牙人在北台灣的統治，規模一直很小。

每年平均約有 250 到 300 名士兵，分駐各據點，其中不少是菲律賓住民的傭兵。因為西班牙女性不多，有些士兵與台灣原住民通婚，在雞籠島上發展成小型聚落。¹

他們的生活與馬尼拉的補給船綁在一起。補給船帶來薪餉、食物、藥品、衣物，也帶來命令、輪調，甚至士兵喜歡的菸草。占領初期就曾因補給船未準時抵達而陷入糧荒，後來在雞籠之戰被俘、送到大員的人，還很羨慕荷軍物資充足。¹

行政上，西班牙人把北台灣概念性劃成淡水省區、噶瑪蘭省區與哆囉滿省區，但這些只是區域概念，不是行政區；噶瑪蘭與哆囉滿兩區，西班牙人並沒有設官分治。¹

佔領北台灣並沒有解決荷蘭的威脅。荷蘭人只要在中國沿岸阻止商人，照樣能威脅馬尼拉經濟；從雞籠運來的商品，也沒有比華商直接運到馬尼拉便宜。維持駐軍要花大量經費，卻打不開中國與日本的貿易。¹

更大的問題在白銀。1630 年起，美洲白銀產量逐年遞減，馬尼拉因流入白銀減少而陷入經濟衰退，北台灣的經營幾乎全靠菲律賓補助，而菲律賓本身還要應付與穆斯林的戰爭。¹

1637 年，菲律賓總督科奎拉為了減少開支，下令毀掉淡水的聖多明哥城，只駐軍於聖薩爾瓦多城。雞籠防備空虛，引來荷蘭人覬覦。1641 年荷軍前來偵查，認為火砲不足以攻破城堡，勸降失敗後返回大員。¹

1642 年 8 月，荷軍大舉進攻雞籠，奪取和平島上的制高點。西班牙軍已無力抵抗，8 月下旬向荷軍投降，退出台灣。¹

十六年的西班牙北台灣，留下的不是政權，而是幾個地名與幾段城牆：和平島上的聖薩爾瓦多城、淡水河口的紅毛城，以及「艾爾摩沙」這個名字。

延伸閱讀：

臺灣西班牙統治時期（維基百科） — 馬尼拉對台戰略與馬蒂涅 1619 年備忘錄、1626-05-05 出征與 5-12 進入雞籠港、5-16 占領典禮與聖薩爾瓦多城、登陸初期的糧荒、1627–1628 年淡水圭柔社衝突與聖多明哥城、1629 年荷軍攻淡水失敗、1632 年台北盆地探路與噶瑪蘭衝突、250–300 名駐軍與補給船、省區劃分、1637 年削軍與 1642 年荷軍攻陷雞籠。↩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