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 VTuber：從企業實驗到「出圈」的虛實共生演進

30 秒概覽： 2017 年，Yahoo TV 推出虎妮，標誌著台灣 VTuber 產業的起點。從最初的企業技術實驗，到 2025 年全台累計超過 3,000 位 VTuber 出道，台灣已構築出成熟的「台流」虛擬娛樂生態。這不僅是連結 Z 世代與傳統文化的核心媒介，其帶動的 Super Chat 經濟雖達數千萬，但個體創作者仍面臨高成本與高流動率的挑戰，同時也讓奧運國手與之連動、公視台語台為之開節目。 ^{1 2 3}

2017 年 7 月 7 日，綁著亮黃色雙馬尾、露出尖尖虎牙的虛擬女孩「虎妮」正式登上 Yahoo TV 主持節目，開啟台灣 VTuber 產業的序幕。 ⁴ （其粉絲團則於 6 月 30 日開張）那時，距離日本 VTuber 始祖絆愛（Kizuna AI）出道僅半年，台灣便以企業之力搶進這場虛實交融的實驗。 ⁴ 「虎妮不是一個角色，她是我們對未來媒體的想像。」當時的製作團隊如此定義。這份想像在九年後開花結果：2026 年的台灣 VTuber（下稱台 V）已不再是小眾圈子的自愛，而是能讓奧運國手與之連動、讓公視台語台為之開節目的文化旗手。 ⁵ 根據最新數據，台 V 整體訂閱前段班穩定落在數萬至數十萬級別，更有如李聽（54 萬）、杏仁ミル（44 萬）等領頭羊。 ^{1 6}

從企業實驗到個人勢的崛起

虎妮的誕生帶著濃厚的企業色彩。Yahoo TV 需要一個能與觀眾互動的新形式主持人，虛擬角色的可塑性和不會「出醜聞」的特質，正好符合需求。她的角色形象由 Studio Reals 與 SAFE HOUSE T 共同設計，製作團隊採用當時最新的 Live2D 技術，讓平面繪圖能夠即時跟隨主持人的表情動作。 ⁴

2018 年，虎妮與細田守導演進行專訪，成為台灣首位訪問國際知名動畫導演的 VTuber。她也與台北市長柯文哲同台宣傳世大運，甚至在 2020 年與蔡英文總統在唐綺陽的節目中同框出現。這些「第一次」為台灣 VTuber 建立了一個重要先例：虛擬角色可以跨出 ACG 圈子，進入主流媒體和政治場域。 ⁴

💡 你知道嗎
虎妮在全球 VTuber 調查中取得第 118 名的成績，在全球 4000 多位 VTuber 中位居前段班，被粉絲稱為「島主」般的存在。 ⁴

然而，企業主導的模式也有其局限。2020 年 1 月，初代虎妮（α 虎妮）「前往大麥剋星球」結束主持工作，由 β 虎妞接替。2023 年 8 月，β 虎妮也宣告進入長休。一個 IP 的生命週期，似乎總是受制於企業策略的變化。 ⁴

隨著企業 IP 逐漸凋零，產業重心轉向去中心化的個人勢（Indie）。台灣 VTuber 的發展歷程可分為三個關鍵階段：

• 初期探索 (2017-2018年)：以 Yahoo TV 的虎妮與奧莉絲為先驅，開啟企業經營 VTuber 的早期嘗試。 ²
• 群雄並起與企業進駐 (2019-2021年)：杏仁ミル等高人氣個人勢崛起。同時，春魚工作室、子午計畫等專業經紀公司進駐，建立類似演藝圈的練習生制度。 ^{7 2}
• 蓬勃發展與在地化 (2022年至今)：VTuber 數量爆炸性增長。截至 2025 年，全台累計超過 3,000 位 VTuber 出道，展現出極高的社群互動與在地化特色。 ² 然而，實際活躍的 VTuber 數量遠低於此（多為數百位穩定追蹤），許多創作者出道後很快「休止」或轉生，反映出產業的高流動率與「血汗」現實。 ³

📝 策展人筆記：當企業 IP 逐漸凋零，個人勢的自由靈魂成了台 V 產業最堅韌的生命線。然而，高流動率與隱藏的「血汗」現實也提醒我們，這條路並非坦途。

台語復振與本土化的文化路徑

當大眾認為虛擬偶像是日本文化的複製品時，一群台灣創作者選擇以台語作為文化支點。 ⁸ 2023 年，師大台文系背景的詹芳瑀創立「神霄」，推出全程台語對話的 VTuber 團隊。她在影片中用台語羅馬拼音自我介紹：「逐家好！我是律心。是18歲Chúi-kan-á座（水瓶座）ê美少女。」這在台灣 VTuber 圈中前所未見。 ⁸ 詹芳瑀的動機很純粹：「讓 VTuber 講台語」。她認為，與其用傳統的強迫方式讓年輕人學台語，不如透過 VTuber 這種新興娛樂形式，讓觀眾在娛樂中自然接觸台語文化。神霄團隊的 VTuber 會用台語講時事、教觀眾「情緒勒索」的台語怎麼說（khí-moo khà-iû），甚至解釋辦桌與流水席的文化差異。 ⁸

這種本土化嘗試獲得了政府支持。神霄團隊通過教育部 U-start 創新創業計畫，獲得 90 萬元補助，成為當年師大唯一獲選的學生創業團隊。他們也與公視台語台合作企劃，邀請知名 VTuber 茸茸鼠參與「以聲傳生」節目，創下單日觀看人數從個位數攀升到 2000 人的紀錄。此外，神霄團隊更與中華郵政合作，推廣手機 App 和集郵活動，將台語文化推向更廣泛的受眾。 ^{5 2}

📝 策展人筆記：當科技成為文化的載體，Live2D 不僅是動畫技術，更是古老語言的數位方舟，承載著文化傳承與創新的可能性。

多元形象：動物 VTuber 的在地親和力

在台 V 生態中，純動物形象的 VTuber 形成一股不容無視的群體。相較於強調美少女/美少年人設，動物 VTuber 以其無害且具親和力的形象切入市場。 ⁹ 例如，大嘴鳥 VTuber 菜姬不僅會唱台語歌，更訂製了充氣玩偶，期望未來能穿著布偶裝與粉絲互動。 ⁵ 此外，以熊為形象的庫麻、雪鴞星波、海外的華裔Youtuber一隻土撥鼠等角色，都展現了台灣 VTuber 在角色設計上的創意。這種從虛擬跨足實體布偶裝的嘗試，體現了台 V 創作者試圖打破螢幕隔閡，與粉絲建立實體情感連結的渴望。

📝 策展人筆記：當「萌」不再是唯一解，動物 VTuber 證明了親和力才是跨越次元的通行證。

商業模式：情感經濟與跨域合作

台灣 VTuber 的經濟模式展現出與日本截然不同的特色。在日本，Hololive 和 Nijisanji 等大型經紀公司以商品販售為主要收入（佔營收 40-60%），演唱會等活動收入其次。但台灣 VTuber 主要依靠 Super Chat 和會員訂閱收入，商品販售相對有限。 ⁷ 此外，日本 VTuber 巨頭如 Hololive、Nijisanji 在台灣也擁有龐大的粉絲基礎與直播數據，其技術與風格對台灣市場有著深遠影響，形成「台 V 抗衡」或混合設定的競爭與合作關係。

這種差異反映了市場規模和消費習慣的現實。根據 Playboard 統計，2023 年台灣 YouTube 百大 SC 排行榜中，VTuber 佔 42 席，總 SC 收入 3352 萬台幣，佔整體 38%。 ⁷ 雖然這已是單年數千萬的規模，但平均到數百至數千位 VTuber 身上，個體收入仍有限。此外，YouTube 平台抽成約 30%，加上經紀公司分潤，使得許多個人勢 VTuber 的月收入僅數千至數萬，遠低於「比上班族還賺」的想像。 ³ 因此，群眾募資成為台灣 VTuber 突破資金限制的重要手段。

例如，浠Mizuki 的 3D 化募資計畫達到 874 萬台幣，森森鈴蘭的 3D 化與實體演唱會募資達到 868 萬台幣，都遠超過原定目標。挖貝創辦人林大涵觀察：「VTuber 的經營需要觀眾參與，這與募資本質相似。只要是有一定規模的台灣 VTuber，接下來都會用募資形式壯大自己。」 ⁷

台 V 的社會影響力也透過多元的跨域合作展現：

• 春魚創意：專精 IP 故事塑造，推出《瀕臨絕種團》、《惡獸時代》等系列，旗下 VTuber 擔任巴黎奧運虛擬大使。 ¹⁰
• 子午計畫：走精品路線，旗下 浠Mizuki 是台灣 SC 收入最高的 VTuber 之一。 ⁷
• 魔競娛樂：採用「平價多量」策略，一期生《EXITUS》和二期生《MeloNyx》共有 13 名成員，建立類似演藝圈的練習生制度。 ⁷
• 公視台語台：與茸茸鼠合作「以聲傳生」節目。 ⁵
• 南一書局：推出自家 VTuber 與虛擬教室，將虛擬主播引入教育場域。

技術供應商方面，包括提供動態捕捉設備的小倉電子、未來製作所等公司，以及 HTC VIVE Originals 開發的元宇宙平台 Beatday，讓 VTuber 可以在虛擬實境中舉辦演唱會。此外，台灣虛擬網紅協會等組織的成立，促進了產業規範與技術共享，讓這股「台流」更具規模。 ²

📝 策展人筆記：在台灣，VTuber 不僅是娛樂，更是文化與商業的交會點，用情感創造價值，用跨界拓展邊界。然而，其背後的「血汗」與高成本，以及與日系巨頭的競合關係，也值得我們深思。

挑戰與新趨勢

台灣 VTuber 產業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人才流失是最大挑戰：2021 年 SC 排行榜前十名中，平平子、十五號已畢業，星見遙離開原經紀公司。經紀公司與創作者之間的理念分歧、分潤爭議，導致「畢業潮」時常出現。 ³

技術門檻和資金需求也限制了產業規模。V 皮與 Live2D 建模花費通常在 10 到 20 萬台幣之間，3D 建模甚至高達 50 萬。 ³ 許多 VTuber 面臨曝光率難以提升的困境，平均出道壽命僅約 6 個月。 ³ 這些都反映了台 V 產業「血汗」的一面。此外，社群中常見的「燒錢文化」（高額募資後壓力）、迷因運用與 Z 世代黏著度，以及 YouTube 演算法調整、SC 稅務等平台政策變化，都對 VTuber 的營運帶來挑戰。

然而，產業前景依然樂觀。清華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王威智指出，VTuber 具備「動漫角色的辨識度、實況主的即時互動、偶像的情感連結」三重特質，而台灣創作者在「在地語言使用、親和力和網路迷因運用」方面特別出色。 ² 這種在地化優勢在國際市場上也獲得認可。茸茸鼠雖然居住在日本，但選擇春魚創意協助法務和商務；杏仁咪嚕以台日混血設定在兩地都擁有粉絲群。台灣 VTuber 不是日本模式的複製，而是在繼承核心概念的基礎上，發展出適合本土文化和市場的獨特形式。 ² 此外，台灣 VTuber 在 Bilibili、Twitch 等平台的跨平台表現，以及海外台灣創作者的回流或雙棲現象，也強化了其國際連結。

2025 至 2026 年出現了新的變量：AI 技術深度介入，**源神科技（MorphusAI）**推出的 AI VTuber 品牌，利用生成式 AI 進行即時互動。 ¹¹ 雖然 AI VTuber 的規模、與真人 VTuber 的競爭/合作關係，以及技術限制（如即時互動品質、情感連結差異）仍待觀察，但其潛力不容小覷。同時，5G 網路普及讓 HTC VIVE 開發的 Beatday 元宇宙演唱會成為可能，觀眾能以 Avatar 形式進入現場，實現虛實共生。 ^{2 3} Taipei Times 在 2026 年 1 月的報導中提到，VTuber 已經成為「最有效的跨域媒介」，不受物理身體和現實場景限制，能夠瞬間跨越不同領域和族群。 ² 王威智預測，「企業自建 VTuber」將成為品牌管理數位社群的標準配置。 ² 此外，Live2D 與 3D 技術的普及率，以及開源工具的發展，也大幅降低了個人勢 VTuber 的入門門檻，成為個人勢崛起的重要推手。

📝 策展人筆記：當虛擬偶像面臨現實的挑戰，AI 與元宇宙正為台 V 產業開啟新的篇章，模糊了虛實的界線，也考驗著創作者與產業的應變能力。

結語：在虛擬中守護真實

從 2017 年虎妮的孤身試水，到 2025 年超過 3,000 位 VTuber 共同構築的文化景觀，台灣證明了虛擬技術可以承載最在地的情感。當一個用台語說時事的虛擬女孩，能夠吸引數千人同時觀看，我們看到的不再只是技術的進步，更是文化傳承與創新的可能性。虛擬的是外殼，真實的是靈魂。在萬物皆可虛擬的時代，台 V 創作者正用他們的方式，定義什麼是「現代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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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臺灣 VTuber 列表數據觀測站 — 提供台灣 VTuber 即時排行、直播狀態與近期出道資訊↩
2. 台灣VTuber產業發展現況 — 愛上R語言整理的台灣 VTuber 產業數據與發展里程碑↩
3. VTuber靠粉絲抖內比上班族還賺？揭露虛擬YouTuber勞動的血汗面 — 公視新聞揭露 VTuber 產業的成本、收入與血汗現狀↩
4. 虎妮 — 台灣首位 VTuber 的發展歷史與 Yahoo TV 實驗歷程↩
5. VTuber 靠粉絲抖內比上班族還賺？揭露虛擬 YouTuber 勞動的血汗面 — 公視新聞報導虛擬主播的勞動現狀與實體互動嘗試↩
6. 臺灣 VTuber 觀看數據分享 2026/04 — PTT VTuber 板社群整理的最新直播活躍度與訂閱統計↩
7. 這群網紅為何風靡全球？解鎖虛擬偶像 VTuber 流量變現密碼 — 遠見雜誌分析台 V 產業的商業模式與流量轉化↩
8. VTuber 講台語 神霄推廣本土語言 — 探討虛擬偶像如何成為本土語言復振的新興載體↩
9. 動物 VTuber — 維基學院關於非人型虛擬偶像的分類與定義↩
10. SpringFishStudio 春魚創意 — 台灣指標性 VTuber 經紀公司的作品集與跨域合作紀錄↩
11. YouTube 2025 趨勢報告：VTuber 觀看排名霸榜超越真人 — 分析虛擬創作者在主流影音平台的流量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