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五到九年級生：草莓罵了三十年換三批人，斜掉的是腳下那座扶梯

30 秒概覽： 台灣人用「幾年級生」標自己，取的是出生民國年的十位數：五年級是民國 50 到 59 年（1961–1970）生，一路排到九年級（2001–2010）。「草莓族」這個罵了三十年的詞，1993 年第一次印出來時，罵的是當時二十幾歲、今天已經五十幾歲的五年級生¹；之後一路下傳到七、八、九年級。被罵的人換了好幾批，標籤一字沒改。真正在五個世代之間移動的，是腳下那座「努力就有回報」的扶梯：它在 2002 年前後變慢，實質薪資跟生產力脫了鉤²；入口同時被房價拉高，台北房價所得比從 2004 年的 6.4 倍漲到 2025 年的 15.41 倍³；然後裂成兩條，純靠薪水的那條近乎停了，靠父母頭期款的那條還在動。這篇想做的，是把這個標籤拆開來看。

2025 年 3 月，一個帳號在 Threads 上冒出來，發了一句「再沒人發現我⋯⋯好像差不多又要關站了」。那是無名小站，七年級生的青春伺服器，2013 年底就已經關掉了⁴。一萬個讚底下，全是「還我帳號」「但我們都忘記帳密了」的留言。

那是一整代人對著一塊只有他們進得去、別人按不進的青春按讚。每一代都有這麼一塊地方：五年級的柑仔店、七年級的無名小站、九年級的抖音。世代真正的邊界就畫在那裡：不是價值觀，是沒有共同的登入畫面。

弔詭的是，五個世代之間吵得最兇的那個詞，三十年來指的對象換了好幾批，本身卻一個字沒改。

一個詞，罵了三十年，換了三批人

1990 年代初，職場顧問翁靜玉寫了一本《辦公室物語》，「草莓族」三個字第一次被印出來。她當年罵的不是今天的年輕人，而是當時剛進辦公室、二十幾歲的那批，也就是 1960 年代出生、今天五十幾歲、最愛在臉書社團懷念大同寶寶和養樂多的五年級生¹。

維基百科的條目把這條遷移線記得很清楚：「草莓族」最早指 1960 年代出生的台灣人，即俗稱的五年級生；之後主流認知一路下移，廣指七年級以後的年輕人¹。一個原本拿來罵某一批二十幾歲年輕人的詞，三十年後變成「凡是比我年輕、我看不順眼的那批人」的通稱。標籤沒在描述某個世代，標籤在描述「年輕」這件事本身，而年輕是一個會移動的靶。

這個靶移動的軌跡，幾乎可以當一部簡寫的台灣世代史來讀。1993 年罵五年級；2000 年代主流貼到七年級頭上；2008 年「野草莓運動」時，被罵的七年級學生乾脆反過來把這個詞認領回去當運動名稱⁵；2012 年，遠見雜誌跟 Yahoo、無名小站合辦「青年新九族」調查，1,129 位 20 到 35 歲的年輕人票選「最想平反的標籤」，草莓族以 16.5% 排第一，第二名啃老族、第三名低頭族⁶；到了 2020 年代，這頂帽子又往下戴到了 Z 世代、九年級頭上。

而且這個詞在法律上也站得住腳。台灣高等法院在一樁訴訟裡認定，「草莓族」指的是「年輕沒經驗禁不起挫折的人」，屬於貶抑性詞彙¹。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經法院認定為貶低人的字眼，卻在三十年裡，被上一代當成評論下一代最順手的工具，一傳再傳。

把球丟回來：每一個現在想說「現在年輕人就是草莓」的人，都該記得這個詞最早罵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沒有共同的童年：從柑仔店到抖音

世代之間如果真的有一道牆，那道牆是用童年砌起來的。把五個世代的小時候攤開來看，你會發現一件很安靜的事：他們幾乎沒有一樣共同記得的東西。

五、六年級的童年在柑仔店裡。1969 年上市的大同寶寶，當年買滿一萬元電器才送一隻，那隻紅衣小娃娃擺在客廳，是一個家庭從勞工爬進中產的身分證明⁷；養樂多 1964 年在台灣設廠，一瓶兩塊錢，由背著保冷箱的「養樂多媽媽」一戶一戶送⁸；放學路上是王子麵、科學麵、尪仔標、彈珠。電視打開，黃俊雄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1970 年在台視播出，史豔文一打就是 583 集，創下 97% 的收視率，紅到 1974 年被以「妨礙農工作息」為由禁播⁹。

五瓶裝養樂多，五、六年級柑仔店與雜貨店的標誌性飲品。Photo: kxz Chen,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七年級的青春換了介面。傳呼機（BB Call）1999 年用到巔峰、全台四百多萬戶¹⁰，情侶用數字傳情，520、1314 在小小的螢幕上閃；上網之後，奇摩即時通的「叮咚」聲、MSN 上線的「登登登」、無名小站的網誌與相簿，構成了一整套只有他們熟的暗號⁴。1997 年電子雞登台，在高雄百貨公司被搶購到一隻炒上一千五百元，學生上課顧著餵電子寵物，連當時的教育部長都半開玩笑說，也許可以在學校設個「養雞場」一起養¹¹。

1990 年代的數字傳呼機（BB Call），七年級生用來傳「520」「1314」的聯絡工具。Photo: Solomon203,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到了八年級，舞台是 PTT 跟臉書。2009 年的開心農場，全台都在問「今天你偷菜了沒」。九年級則整個泡在演算法裡：IG、TikTok、小紅書、Dcard。換掉的不只平台，連觀看方式本身都變了：五年級那一代，一條街的人晚上看同一齣《雲州大儒俠》；九年級這一代，一個人滑著一支演算法只餵給他一個人看的短影音。

📝 策展人筆記
我們習慣用「價值觀差異」解釋世代隔閡：上一代愛拼，下一代愛躺。但更接近真相的，也許是更物理性的東西：他們從來沒有一起看過同一個畫面。集體記憶需要「集體」這個前提，而從柑仔店到分眾演算法的這四十年，台灣的媒介一路從「全村圍著一台電視」碎裂成「每人一支只給自己看的手機」。說到底，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個房間裡長大。懷舊因此也是各懷各的：你按讚的那塊伺服器，別人按不進去。

這也是為什麼懷舊在台灣這麼有市場、卻又這麼分眾。2018 年一份懷舊零食調查收了 1,523 份問卷，投入最多的正是七年級生，佔 38.2%；票選出來的前幾名，鐵罐水果糖、森永牛奶糖、王子麵、科學麵、七七乳加，每一樣都精準對應某一個世代的放學路¹²。

每一代都是別人的白老鼠

如果說童年是各過各的，那麼有一件事倒是五個世代都逃不掉：每一代都被當成某項制度改革的第一屆白老鼠。

升學制度幾乎是十年一變。五、六年級走的是聯考，高中聯招從 1958 年考到 2000 年，大學聯考考到 2001 年，一試定生死。七年級接的是教改三連擊：1996 年起國小推「建構式數學」，要小孩用理解的方式重新學算術，學者後來統計，這場實驗讓將近 180 萬名小學生當了白老鼠¹³；2001 年九年一貫課綱上路、國中基測取代聯考、教材從「一綱一本」變「一綱多本」。八年級遇上 2014 年的十二年國教與會考，九年級則是 2019 年上路的 108 課綱。沒有哪一代用的是跟前一代一樣的那套規則。

兵役也是一條移動的線，而且移動的方向很反常。早期役男當兵當兩、三年，之後一路縮短，到 2013 年底，民國 83 年（1994 年）以後出生的役男只需服 4 個月軍事訓練¹⁴。本來看起來是條一路變短的下坡，沒想到又翻了上來。內政部規定，民國 94 年（2005 年）1 月 1 日以後出生的役男，恢復服常備兵役一年¹⁴。換句話說，九年級裡 2005 年以後出生的那批人，當的兵比只服四個月軍事訓練的八年級學長足足多了八個月，這是七十年來義務役第一次「加長」。

把這幾條制度線疊在一起看，會浮出一個更尖的問題：每一次改革，理論上都是為了把下一代教得更好、把國防顧得更穩。但站在被改革者的位置，那感覺更像是：上一代設計的實驗，由下一代來承擔結果。而設計實驗的人，多半不必親自當白老鼠。

那座變慢的扶梯

講到這裡，「草莓族」的指控其實藏著一個沒明說的前提：年輕人之所以爬不上去，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但如果把鏡頭從「人」拉到「他們腳下那座扶梯」，會看到完全不同的東西。

先看薪水。中研院的研究指出，2002 年以前，台灣每工時的實質產出（生產力）跟實質薪資是亦步亦趨一起往上爬的；2002 年之後，這兩條線分了家，生產力還在漲，薪資卻凍住了。經濟學者楊子霆給出的解釋是：「生產品價格越來越低，而消費品價格越來越高，才是造成實質薪資成長落後實質 GDP 成長的主因」²。同一段時間裡，勞動報酬佔 GDP 的比重，從 1990 年的約 51% 一路滑到 2024 年的 43% 左右²。蛋糕做大了，分給工人的那一塊卻變薄了。

再看房子。這才是扶梯真正陡起來的地方。全國的房貸負擔率，從 2005 年的 21.7% 漲到 2024 年的 46.62%，意思是一個家庭得拿出近一半的所得來繳房貸³。房價所得比更直接：全國從 2014 年的 8.2 倍漲到 2025 年第一季的 9.89 倍，台北市則從 2004 年的 6.4 倍，一路飆到 2025 年第一季的 15.41 倍，比倫敦、紐約都高³。換算成大白話：在台北，一個家庭不吃不喝十五年，才買得起一間房。

新北市淡水的密集公寓樓群，台灣都市化住宅的典型面貌。Photo: HC Lin,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資料來源：政大不動產研究中心（整理自內政部不動產資訊平台）

於是同樣的力氣，到不了同樣的位置。中研院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的數字最能說明這件事：31 到 40 歲族群的自有住宅率，1996 年還超過六成，到 2021 年只剩約 25%³。首購年齡也整整往後挪了五年，從三十出頭延到四十初。一個五年級生三十歲時可能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個八年級生三十歲時，多半還在算頭期款。

這也是學術界的共識。社會學者張宜君與林宗弘 2020 年發表在《臺灣社會學刊》的研究直接點明：「戰後到 1972 年以前出生的嬰兒潮世代，享有經濟成長時期所帶來的所得優勢，而 1978 年後出生的年輕世代則普遍的所得較低」¹⁵。林宗弘在另一場訪談裡講得更白：「人類史上每一次經濟蕭條，都會造成一個受創世代⋯⋯造成衝擊最大的世代，就是 1975 年後出生、2000 年前左右成人的這群人」¹⁶，那正好是七年級。

💡 你知道嗎？
把「努力爬不上去」全歸咎於年輕人，這個說法其實早在 2005 年就被打臉過。當年台北時報一篇報導引用專家說法，直指「草莓族是個迷思」，理由是台灣勞工的工時是全球數一數二長的，薪資卻多年沒調¹⁷。也就是說，「年輕人不耐操」這個指控，跟「台灣人工時超長」這個事實，從頭到尾就對不起來。

扶梯沒停掉，是裂成了兩條

不過，把話說成「扶梯停了，所以年輕人全都買不起房」也不對，這同樣是一種偷懶。真相更精細，也更殘酷一點：扶梯沒有停，它裂成了兩條。

確實有八年級生買了房。但仔細看會發現，能買的那批，多半靠的是父母的頭期款：動輒幾百萬的自備款由長輩出，繼承或贈與接上了那一段薪水接不上的缺口。對比之下，全台 20 到 30 歲的年輕人，靠自己的力量能買得起房的，只有 0.89%³。換句話說，能搭上那條還在動的扶梯的人，刷的是父母的卡。

這就是為什麼「世代」這個入口很好用，卻不能當終點。林宗弘本人就把世代問題接回了階級分配：同一個世代裡，繼承得到資本的人和只有一份薪水的人，他們腳下根本是兩座不同的扶梯，這道世代內的差距，可能比世代之間的差距還大。家庭背景對下一代財富的影響有多深？一份 2024 年發表在《Labour Economics》的研究估算，台灣親子之間的財富相關係數，兒子約 0.40、女兒約 0.30，而且越往財富頂端、傳遞得越強¹⁸。

薪水這條線也不是全黑。名目薪資在 2017 年後緩步回升，2024 年的實質總薪資甚至年增 2.16%，是停滯多年後難得的正成長²。但這頂多算止跌，補不回 2002 到 2017 那十五年的損失，就像扶梯重新動了起來，可是樓已經比當年高出一大截。

⚠️ 爭議觀點
「世代戰爭」這個框架，本身就受到不少質疑。美國的不平等研究者 Chuck Collins 講過一句很直接的話：「We're not suffering through a generational war. We're continuing to live through a clash of economic classes.」（我們經歷的不是世代戰爭，是一場持續的階級衝突。）¹⁹他的意思是，把年輕人和老年人對立起來，反而遮蔽了真正的斷層線：那條線畫在有資本和沒資本之間，跟誰是 1970 年生、誰是 1990 年生關係不大。把這句話放回台灣同樣成立：同一個年級裡，差距可能大過年級和年級之間。

從戒嚴小孩到滑著抖音說「我不要被統一」

世代之間另一條真實的斷層，是「我是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這條斷層，學界普遍認為主要是被共同經歷的「事件」鑿出來的，跟某個世代是否天生如此關係不大。

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長期追蹤台灣人的認同：自認是台灣人的比例，從 1992 年的 17.6%，一路升到 2020 年的 67% 高點，2023 年為 61.7%；同期自認是中國人的比例，2023 年只剩 2.4%²⁰。皮尤研究中心 2024 年的調查也呼應這個趨勢，並特別點出年輕人這一頭：「Adults in Taiwan under the age of 35 are especially likely to identify as solely Taiwanese (83%)」（台灣 35 歲以下的成年人，特別傾向認為自己純粹是台灣人，比例達 83%）²¹。

這條認同曲線常被簡化成「天然獨世代天生就獨」。但學術界的看法更謹慎。多位研究者指出，這裡起主導作用的是學界所謂的「時期效應」，也就是民主化、2014 年太陽花運動這些共同經歷的「事件」重塑了各個世代的認同。答案是被時代鑿出來的，從來不在誰的基因裡。研究天然獨的學者沈暐婕在碩士論文裡就說得很清楚：「天然獨並不是天然的，而是後天形成的；天然獨也並非傳統的民族主義台獨，而比較是反中」²²。

2014 年 3 月 30 日，反服貿大遊行擠滿台北凱達格蘭大道，太陽花運動被稱為「天然獨世代」走上街頭的高峰。Photo: tenz1225,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到了九年級，事情又出現一個有意思的張力。這一代從小滑著抖音、刷著小紅書長大，用簡體字、追大陸的綜藝和網路用語，文化上跟對岸的距離前所未有地近；但在政治認同上，他們又是在民主體制下原生、對「被統一」最直覺反感的一代。台灣民主實驗室 2025 年的觀察指出，國中生的 TikTok 使用率達 57.87%、高中生 50.73%²³，但文化上的親近，並沒有自動換來政治上的轉向。

📝 策展人筆記
「文化親中、政治拒中」這個看似矛盾的組合，其實正是 Taiwan.md 不該替讀者下結論的地方。一個九年級生愛看大陸的短影音、又支持台灣維持現狀，這在他自己眼裡可能一點都不矛盾，因為文化消費和國家認同本來就是兩回事。這裡能做的，是把政大選研、皮尤、沈暐婕、台灣民主實驗室各自看到的張力老老實實攤開，讓讀者看見這個世代有多複雜，而把「親中」或「反中」這頂帽子先擱著。標籤化下一代，正是這整篇文章想拆解的事。

草莓沒變軟，是地變斜了

把五張出生證明疊起來看，會看見一件很安靜的事。1963 年那批五年級生，有 427,212 個同學一起進到這個世界；2010 年那批九年級生，只剩 166,886 個，不到五年級峰值的四成，整整少了二十多萬人²⁴。

人變少了，餅沒變大，樓卻越蓋越高。在這樣的地形上，後面的世代用同樣的力氣，爬不到前面世代爬到的位置。這不是因為草莓變軟了，是因為腳下的地變斜了，而且斜得不平均：有人腳下還有一條父母鋪好的緩坡，有人腳下只剩一段近乎垂直的牆。

「年級」這個座標終究只是個入口。它好用，因為它幫我們看見了那座扶梯怎麼一年比一年陡；它不該是終點，因為真正決定一個人爬不爬得上去的，往往是他腳下那條扶梯接的是薪水還是繼承，而這道裂縫，畫在每一個年級的內部。皮尤研究中心在 2023 年甚至宣布，往後會少用世代標籤來報導，因為很多被歸給「世代」的差異，追根究柢其實來自人口特徵本身²⁵。連最早把世代分類發揚光大的機構，都開始對這個工具喊停。

✦ 所以，下次想說出「現在年輕人就是草莓」這句話之前，先想一件事：這個詞最早罵的，很可能就是當年二十幾歲的你。而這三十年裡真正變了的，是那座你當年踩上去、它還在動的扶梯，後來變慢了、變陡了，最後裂成了兩條。無名小站那句「再沒人發現我」之所以讓一整代人按讚，正因為每一代都有一塊只屬於自己、別人按不進去的青春，而那塊青春的房租，一代比一代貴。

延伸閱讀：

• 台灣斜槓世代 — 七、八年級在低薪結構下，把一份薪水拆成三份工的生存數學
• 台灣青年的生涯迷航 — 花十六年上學，畢業那天最常問「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 台灣少子化危機 — 出生數從 42 萬崩到 16 萬，餅怎麼一年比一年小
• 台灣統獨光譜 — 認同分水嶺的全貌，從「我是誰」到「要往哪去」
• 無名小站 — 七年級青春的數位伺服器，2013 年關站、2025 年在 Threads 上又冒了一次頭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5 張 Creative Commons 授權圖片，全部 cache 於 public/article-images/society/，避免熱連結來源伺服器：

• 台灣布袋戲偶（hero） — Photo: Wang Yu Ching / Office of the President, 2023, CC BY 2.0
• 養樂多 — Photo: kxz Chen, 2012, CC BY-SA 2.0
• 1990 年代數字傳呼機 — Photo: Solomon203, CC BY-SA 3.0
• 2014 太陽花反服貿遊行 — Photo: tenz1225, 2014, CC BY-SA 2.0
• 新北淡水住宅樓群 — Photo: HC Lin, 2023, CC BY 2.0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