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崇仁：他學的是醫學，一輩子把公司當病人救

30 秒概覽： 黃崇仁（1949-2026）是力晶半導體與力積電的創辦人。他台大物理系畢業，在美國拿到醫學博士，回台灣教了七年書，三十八歲才辭掉教職去做掃描器。1994 年他跨進 DRAM，2012 年力晶以每股 0.29 元下市、背債約一千兩百億元，約二十七萬名股東手上的股票變成壁紙。他拒絕紓困也拒絕下台，賣資產、換技術、找朋友，九年後把公司帶回股市。同一段時間裡，他也用每股三毛錢買回了自己公司的股票。救公司跟買股票，用的是同一套不清算的邏輯。

金士頓科技創辦人孫大衛走進力晶辦公室那天，心裡還在想要怎麼開口回絕。

這是黃崇仁後來在專訪裡的說法。那是一個耶誕夜。力晶剛從股市下市，帳上背著約一千兩百億元債務，銀行團已經在準備拍賣廠房。他要談的是一樁很難開口的交易：把 P3 廠的設備賣給金士頓，再由力晶替金士頓代工。設備換現金，產線不停。他複述自己當時說的話：「David，你救了很多人，有了這筆錢，他們都能過年，還幫台灣科技業保留一些實力。」¹

那場談話結束時，孫大衛答應了。2013 年 7 月，金士頓買下 P3 廠的設備，力晶入帳近五十億元，接著承接金士頓的代工訂單。²

這是黃崇仁一輩子重複做的同一件事。走到懸崖邊，他不清算，他賣掉一塊資產、換來一段時間、押上一個關係。這套邏輯救過工廠，也救過很多人的年終獎金。同一套邏輯，讓他在公司股價跌到三毛錢的時候，用自己的投資公司把股票買了回來。他在 2026 年 7 月 31 日辭世，享壽七十六歲。³ 回頭看這條路，最難的部分是承認那兩件事其實出自同一個人、同一種判斷。

醫學博士沒去看診，他去賣掃描器

1980 年，黃崇仁帶著紐約西奈山醫學院的醫學博士學位⁴回到台灣。他沒有走進醫院，走進的是教室：台北醫學院的生理系，還有他自己大學母系台大物理系。後來他當上北醫生理學系的系主任。⁵

他 1971 年從台大物理系畢業，接著赴美念的卻是醫學。⁶ 他出身一個很難不走學術路的家庭：祖父黃純青是前清舉人，父親黃當時從東京帝大醫科畢業，回台灣後在台大醫學院教書，是當年台北知名的皮膚科權威。⁷ 但據他自己與媒體的轉述，父親很早就看出他不適合做臨床，嫌他坐不住，坐不住的人沒辦法看病人。⁸

1987 年，他三十八歲，辭掉教職，8 月 12 日創立力捷電腦（UMAX）。做的是掃描器和印表機，用自有品牌賣到全世界。⁹ 一個在生理實驗室裡量神經訊號的人，改行去賣把照片變成檔案的機器。

他押的是一個判斷：台灣有能力在別人的規格裡，把東西做得更便宜、更快。這個判斷是他人生的第一場賭，後來讓他贏過，也讓他輸過。

資料來源：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中央社、力積電重大訊息公告

賈伯斯放過他一年，第二年 J710 撞上了 iMac

力捷紅得很快。1995 年，UMAX 是台灣最大的掃描器廠，全球市占 13%，排在惠普後面。¹⁰ 1997 年某幾個月，它在美國的單月銷量甚至短暫超車惠普。

1996 年，力捷拿到蘋果的授權，可以生產麥金塔相容電腦，推出 SuperMac 系列。¹¹ 對一家做周邊硬體起家的公司，這是升級成整機廠的入場券。代價是這條產品線的生死，全部繫在一紙授權上。

1997 年賈伯斯回鍋蘋果，把所有相容機廠商的授權一口氣收掉。中文世界流傳很久的版本是：力捷從此業績腰斬，被蘋果告到瀕臨破產。這個版本說起來順，但英文技術史的細節對不上。賈伯斯那一年其實特意留下了 UMAX。原因是 UMAX 主打一千美元以下的低階機種，蘋果在那個價位帶本來就不強，加上它表明想把麥金塔的版圖推進東亞。¹² 力捷是唯一被留下的那一家。至於官司，蘋果從頭到尾沒有告過力捷，「被告到瀕臨破產」是這個故事越傳越大之後多出來的情節。

隔年，力捷提出的新機種 J710，撞上蘋果自己即將推出的 iMac G3。蘋果決定不再續約。1998 年 5 月 27 日，UMAX 停產所有麥金塔作業系統的電腦，Mac OS 8 的授權在當年 7 月到期。¹³ 整件事比較像留校察看了一年，第二年才真正退學。

黃崇仁飛去舊金山跟賈伯斯談過。他記得對方的話是：「錢不是問題，但我絕對不會把技術跟人分享。」¹⁴ 多年後他回頭說：「我那時候真的對賈伯斯很不滿，但我知道，他會把蘋果帶到新境界。」他還提過另一場架，對象是比爾蓋茲：蓋茲說 Windows 裡的軟體值十萬美元只賣你一百美元，他回「Bill，這裡面 90% 我們都不要，你硬塞給我，我們只要拿 10%，請你降價。」¹⁵ 他自己下的註腳是：「我這輩子做 PC，有跟賈伯斯、比爾蓋茲吵過架，也還不錯。」

被留下又被切斷的這兩年教會他一件事：整條產品線押在單一客戶身上，人家一轉身，你就沒有退路。而在那兩年之間，他其實已經把下一場更大的賭注押出去了。1994 年 12 月，力晶半導體在新竹科學園區成立，這是力捷集團的跨業投資，主導人是身兼集團董事長的他，力捷本身還在。¹⁶ 這次要做的是 DRAM（電腦跟手機開機後用來暫存資料的記憶體晶片），跟力捷做的掃描器完全是兩個世界：掃描器賣的是設計與品牌，DRAM 賣的是規格一模一樣的東西誰做得便宜，價格由全球市場一天一天喊出來。

四十三封信，換來三千兩百八十二天

力晶一開場就吃了一記悶棍。1995 年 3 月，第一座八吋晶圓廠動土，1996 年 4 月啟用，10 月開始量產 16Mb DRAM。¹⁷ 問題是市場沒等他。動土的時候一顆 DRAM 賣七美元，等到正式量產，價格已經跌破一美元。¹⁸ 這種跌法是整個行業的體質，每隔幾年就發作一次。蓋一座廠要三年，記憶體的價格只要三個月就能翻一輪。

他撐過去的方式，跟後來每一次一樣：找關係。1990 年代末，聯電有意把力晶納進自己的陣營，他直接跑去找台積電的張忠謀。據他事後的轉述，他說的是：「如果力晶加入聯電陣營，聯電產能將超越台積電，你就從老大變老二。」¹⁹ 這個說法出自他本人回憶，不是會議紀錄。可以確認的是，1999 年 6 月，力晶跟世界先進、三菱電機簽下策略聯盟合作備忘錄，避開了被併吞的處境。²⁰

2002 年 10 月，力晶的 P1 廠進入量產。這座廠常被寫成「台灣第一座十二吋晶圓廠」，但這樣寫是錯的。台積電的 Fab 12 在 1999 年 12 月動土，2002 年初就量產，比它早了大半年。²¹ 力晶真正拿得住的頭銜要加上限定語：台灣第一座為製造先進記憶體量身打造的十二吋晶圓廠。

問題其實不在廠蓋得夠不夠大。2004 年，台灣廠商的研發支出只佔營收 6%，日本廠商是 21%、美歐 17%、南韓 10%，同一年台廠付出去的技術授權金超過兩百億元。²² 從 2000 到 2009 年，台灣五大 DRAM 廠總共投入 9,048 億元，市占率從最高的 23.2% 一路掉到 2011 年第四季的 6.3%。這是半導體產業裡最少被講的一段：同一座島上，一條線走成了台灣企業：台積電那樣零失誤的上坡，另一條線在別人的製程授權上蓋自己的廠。

資料來源：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北美智權報

2006 年 11 月，力晶跟日本爾必達（Elpida）合資成立瑞晶電子，在中科后里蓋當時全球最大的十二吋 DRAM 廠區。這樁合資常被寫成對等結盟，實際上爾必達持股約 65%，力晶集團只有兩成多，是少數股東。²³ 兩年後金融海嘯來了。DRAM 價格崩盤，力晶光是 2008 年第四季就虧掉 255 億元，台灣五大 DRAM 廠那一年合計虧損 1,594.9 億元。²⁴ 2009 年 3 月政府想籌組「台灣記憶體公司」把產業整合起來，力晶因為技術已經綁在爾必達身上，沒有加入，這個方案最後破局。²⁵

2010 年，蘋果經日本瑞薩牽線找上力晶，把十二吋驅動 IC 的代工訂單全部交給它，一支 iPhone 用一顆、一台 iPad 用三顆，總量一億顆。²⁶ 黃崇仁記得蘋果「派法務長來，很緊張，叫我們不要死」。時任總經理謝再居補了一個細節。銀行來查帳，翻著翻著意外發現：「原來你們是幫蘋果做喔？」還款壓力當場鬆了一截。²⁷

2012 年 2 月 27 日爾必達聲請破產保護，力晶當下對外的說法是「直接影響有限」，因為沒有對爾必達的應收帳款。²⁸ 重擊慢一步才發作：爾必達提供的 DRAM 製程授權沒有了，一家沒有自有先進技術的記憶體廠，等於失去了呼吸器。同年 7 月，力晶宣布把手上兩成多的瑞晶持股賣給美光，總價 96.96 億元。²⁹

2012 年 12 月 11 日，力晶以每股 0.29 元下市，帳面債務約一千兩百億元。銀行團開出的條件只有兩個：黃崇仁個人背書還款八百億，或者他下台。³⁰ 依他自己的說法，兩個他都沒有接：「那時候我手上只有 6、7 億台幣，三個月後要還 71 億啊！」「我就寫信給 43 家銀行金控，就說我不紓困，我要拚到底，三個月後一定還錢。」三個月後他手上湊出 111 億元，把那筆錢還了。

✦ 「你要堅持，就算 1% 也要拚到底。我不做了，公司就會解體。」³¹

接下來那幾年，他做的都是同一件事：賣掉一塊，保住一條。瑞晶的股權賣給美光換現金，P3 廠的設備賣給金士頓再把訂單接回來，公司同時從標準型記憶體轉去做晶圓代工。這條路其實 2008 年 4 月就開始鋪了，那年他把八吋廠分割成鉅晶電子。到 2014 年，債務已經從高峰降到四百多億元。³²

📝 策展人筆記
「保住工廠與團隊」是所有報導都會用的一句概括，但它撐不起「一個人都沒裁」這個推論。沒有任何一份中英文資料寫明力晶在 2008 到 2013 年間裁了多少人、有沒有放無薪假。能查到的只有園區層級的統計：2009 年 1 月，竹科有 10 萬 2,077 名從業人員放過無薪假，佔園區總人力的 77.2%，但沒有一份來源把這個比例歸給力晶單一公司。³³ 一個把公司當病人搶救的敘事，最容易在這裡被讀成「他保住了每一個人的飯碗」，而那句話目前沒有證據。

2019 年，公司做了一次事業切割，三座十二吋廠的晶圓製造交給力晶積成電子製造（力積電），力晶本體轉為控股公司。2021 年 12 月 6 日，力積電重新掛牌上市，承銷價 49.9 元，首日收盤 75.9 元，漲幅 52.1%。³⁴ 從下市那天算起，3,282 天。他的說法是：「我們是確確實實，真的，把 1,200 億債務全部還了。」公司回來了。

資料來源：遠見雜誌專訪、中央社、聯合新聞網

下市那天 0.29 元，三個月後他用 0.3 元買回四億股

2012 年 12 月 11 日下市當天，約二十七萬名力晶股東手上的股票變成壁紙。憤怒的股東組成自救會走上街頭。³⁵ 三個月後，2013 年 3 月起，黃崇仁用力元、智立兩家個人投資公司，以每股 0.3 元公開收購力晶股票，收了大約四億股。2020 年公司減資換股，一股力晶約可換得 0.6 股力積電，他手上那四億股換成大約 2.4 億股力積電。以力積電掛牌首日收盤價 75.9 元計算，媒體推估他至少賺進 180 億元。³⁶

這個數字撐不起一個救贖式的結局，因為它旁邊還站著一個至今沒有人正面回答的問題。當年就有市場人士質疑：「如果一家公司經營階層真的有把握把公司重新經營好，應該是呼籲小股東不要賣、繼續抱緊股票。」³⁷ 這句話問的東西比合不合法更難回答：在你比所有人都更確定這家公司會活下來的那一刻，你選擇買，還是選擇喊。

📝 策展人筆記
這個爭論裡很少有人提到一條時間線。0.3 元的公開收購從 2013 年 3 月開始，而讓力晶真正喘過氣來的金士頓交易，簽約在 2013 年 6 月、設備交割在 7 月。也就是說，他出手買回股票的當下，手上並沒有一個已經談成的救援方案。他買的是自己的判斷，不是一份已經到手的合約。這條時間線同時讓兩種讀法都變得更難：說他是先知道結果才動手的人要面對這個順序，說他純粹在賭的人也得承認，他賭的是同一批股東正在放棄的東西。

股東的不安沒有隨著重新上市結束。2019 年前後，力晶更名為力晶創新投資控股，董事會拋出未來現金充足時減資退現金的構想，部分小股東擔心他打算把公司私有化。他們組成自救會到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陳情，時任主委是顧立雄，有成員在現場下跪。另一批小股東發起「揪集股權」的自保行動，第一階段集結了兩成股權去找買主。³⁸

這些行動停在陳情與集結，沒有走進法院。真正走進法院的是另一樁，時間更早。2005 到 2006 年間，他因力晶與旺宏電子的策略聯盟與晶圓廠買賣消息，被控違反證券交易法的內線交易罪。這件案子最後走出兩條不同的路：刑事部分無罪定讞，民事部分則由高等法院更二審判他賠償投保中心代表的 297 名投資人共 46 萬 3,102 元。³⁹ 兩條平行訴訟，兩種結果，都是事實。

2021 年掛牌那天，他說的是對三十二萬多名力晶股東終於有交代，股票沒有變成壁紙，力晶自救會要變成同樂會了。⁴⁰ 這句話是真的，同時也不是全部。有人在 0.29 元那天賣掉了，就再也沒回到這張表上。

他把技術送到合肥，那座廠回頭跟力積電搶同一批訂單

他是少數會在鏡頭前把話講死的老闆。2025 年 5 月 12 日的 COMPUTEX 展前記者會上，記者問他立法院三讀通過新增四個國定假日、企業界一片反彈，他的回答是：「產業已經放很多假了，多放 3、4 天死不了人！」⁴¹ 這句話讓一整代沒買過力積電股票的年輕上班族第一次認識他。但把技術送到合肥這件事，他從來沒有用同樣的直白談過。

2021 年回來的力積電，是全球第六大、台灣第三大的晶圓代工廠，做成熟與特殊製程，主力產品是面板驅動 IC（讓螢幕每個像素亮起來的晶片）、CIS 感光元件（手機鏡頭把光變成畫面的那顆）、電源管理 IC。⁴² 這些晶片不追最先進的奈米數，講究的是穩定、便宜、量大。力積電不再是 DRAM 廠，也不在台積電那條先進邏輯製程的賽道上，靠的正是這塊成熟製程市場——他十年前親手簽下的技轉，落的也是這塊市場。

2015 年 5 月，合肥晶合集成電路（Nexchip）成立，由合肥市建設投資控股集團與力晶創投合資。同一年，合肥市政府與力晶簽下三份協議，由力晶把技術移轉過去。晶合早期的關鍵技術幹部，包括總經理蔡輝嘉在內的五個人，都來自台灣的力晶體系。⁴³ 晶合做的產品，跟力積電後來的主力高度重疊：面板驅動 IC、CIS 感光元件。

十年後，這件事走完了一整圈。晶合成為中國第三大的晶圓代工廠。它擴出來的面板驅動 IC 產能，加上中國成熟製程整體的降價競爭，直接壓在力積電的主力業務上。2024 年，中國的成熟製程產能已經佔到全球 34%，台灣是 43%，兩者的差距正在收窄，一般預期 2027 年前後會被超越。⁴⁴ 台灣財經媒體給這件事的標題是「助中國晶合建廠，力積電打到自己」。力晶原本持有的晶合股份，也在合肥地方國資一輪一輪加碼增資的過程中被稀釋，最後分批出脫套現。

資料來源：TrendForce 資料，轉引自數位時代

壓力落地的地方是苗栗銅鑼。力積電的 P5 廠 2024 年 5 月落成，規劃總投資 2,780 億元，當時已投入約 800 億元，但成熟製程供過於求，這座廠的月產能只開到約 8 千片，遠低於一萬五千到兩萬片的獲利門檻。⁴⁵

2026 年 1 月 17 日，力積電宣布把銅鑼 P5 廠以 18 億美元（約 569 億元）賣給美光，3 月 16 日完成交割，同時在新竹廠區跟美光展開 HBM 後段晶圓代工的技術合作（HBM 是 AI 伺服器搶著要的高頻寬記憶體，把多層記憶體晶片疊起來讓資料進出更快）。⁴⁶ 這是他生前最後一筆大交易：賣掉最大的一座賭注，換回現金與一張新賽道的入場券。P5 廠原有的員工跟著廠一起過去，還是另有安置，美光跟力積電都沒有說。

2024 年 5 月 2 日，力晶積成電子銅鑼廠落成啟用典禮。這座規劃總投資 2,780 億元的十二吋廠，落成不到兩年就在成熟製程的價格戰中賣給了美光。畫面未確認黃崇仁本人在場。

他晚年對中國市場的公開判斷也變了。他說台灣半導體「必須退出」中國市場，否則沒辦法生存，因為那種要在中國使用的晶片生意，台灣廠商做不了。⁴⁷ 他的技術移轉養出了一個對手，對手長大之後改變了他自己那塊市場的價格結構，而他最後給出的處方是撤退。這樁技轉本身，至今沒有招來任何政府的公開查處。

同一段時間，他還有另一場沒談成的合作。2023 年 7 月，力積電與日本 SBI 控股簽下合作備忘錄，準備在日本蓋十二吋晶圓廠爭取官方補助。10 月與宮城縣知事村井嘉浩簽下基本協議書，選址仙台，日本經濟產業省可望補助約 1,400 億日圓。2024 年 9 月，力積電通知 SBI 無法承擔計畫，合作破局。10 月 3 日，SBI 社長北尾吉孝在臉書引《論語》「民無信不立」批評力積電。⁴⁸

力積電的說法是：那是非約束性協議。日本經產省要求受補助方保證新廠連續量產十年以上，而 SBI 本身沒有半導體經驗，等於要力積電為一座自己沒有主導持股的廠承擔十年連帶保證，會牴觸台灣的證券交易法。分歧的核心是連帶保證責任該由誰承擔，屬於商業與法律的認定問題，最後演變成雙方公開的輿論攻防。北尾吉孝的指控是個人與企業的單方聲明，不是司法或監管機關的認定。

賭關係這件事，贏過很多次的人也會輸。這一次的帳單，由他自己的公司付。

他說這些畫不會賣，要留給台灣

他有一面幾乎不出現在訃聞裡：曾名列美國《ARTnews》雜誌的全球兩百大頂尖收藏家。⁴⁹

他收的東西跨度很大。曾經以 160 萬美元標下《喬宮達夫人》，從那件作品開始研究達文西。他也收乾隆用過的東西，其中最不像收藏家會拿出來炫耀的一項，是乾隆每天要御覽、捧在手裡的《心經》，五部裡有四部在他手上。⁵⁰

他挑東西的標準跟投資無關：「我收藏都是我喜歡、我欣賞的，一張再有潛力的畫，只要我不喜歡，我連買都不想買。」有人問他會不會像奇美的許文龍一樣蓋一座美術館，他說：「也許有一天，我會把藏品給美術館展出，不然就自己做一個美術館。」然後給了一句更清楚的：

✦ 「我相信自己不會把藝術品賣掉，就留給台灣、留給大家看。」⁵¹

同一個人，在公司最危急的時候一塊一塊賣掉資產保住產線，卻對一批完全可以變現的畫說不會賣。這批畫在他眼裡是暫時放在他手上、要完整留給台灣的東西。

2021 年 12 月 20 日，總統出席產學創新研究學院揭牌剪綵活動。台灣這一批半導體專業研究學院的設立，台大在悼念聲明中歸功於黃崇仁的倡議與力積電帶頭捐資。

他還留了一樣更難估價的東西。台灣大學在他辭世後發布的悼念聲明寫著：2021 年，他以產業高度積極向政府倡議鬆綁法令，並親自向時任總統蔡英文面陳設立半導體學院的急迫性，在他登高一呼與力積電帶頭承諾長期捐資之下，促成台大及國內頂尖大學設立半導體專業研究學院。⁵² 這比任何一筆捐款數字都具體。他自己創的力晶文化基金會也走同一個方向，2021 年獲文化部頒贈文協獎章，台大的介紹寫的是「致力於將世界名畫保存在台灣」。⁵³

他的清算表上一直缺同一個項目：只要一樣東西在他眼裡「還會長出後續」，他就不允許自己把它變現退場。公司如此，收藏如此，人才也如此。2020 年受訪時他說過一句總結：「我這輩子大風大浪什麼都見過，做醫學、當教授、做高科技，還收藝術品，人生已經沒有抱怨。」⁵⁴

「明年一定會配息」，然後只剩十七天

2026 年 4 月 10 日的股東會，他因為身體因素沒有到場，由副董事長謝再居代為向股東說明，並轉達他明年一定會親自參加。⁵⁵ 7 月 14 日的法人說明會，他到場主持。有人問配息，他回：「明年一定會配息，具體金額還得看實際營運狀況，以及董事會的決議。」⁵⁶ 那是他最後一次站在公開場合面對股東。

辭世前的那個週一，他跟前衛福部次長王必勝吃飯。王必勝 1990 年在北醫上過他的課，是他當年的學生。飯局快結束時王必勝本來想跟他合照，心裡想著「下次吧」。⁵⁷

7 月 31 日下午，他因心肺衰竭在自宅睡夢中辭世，享壽七十六歲。力積電當天傍晚 5 點 51 分發布重大訊息，由副董事長謝再居依法代理董事長職務，公司同時聲明產銷業務將依既定規劃有序推進。⁵⁸ 三天後的 8 月 3 日，力積電股價以 55.2 元開出，早盤在平盤附近游走，成交超過 1.7 萬張，盤面相對平靜。⁵⁹

財經媒體給他的封號是「九命怪貓」。台灣企業家的綽號多半講成就，經營之神、半導體教父都是，只有他的綽號講的是死不掉。這個名字疊了兩層。2002 年他被診斷出大腸癌二期，治療後康復。十年後公司負債一千兩百億下市，他不跑路也不宣布破產，九年後把公司帶回股市。⁶⁰

他把人生最後一筆賭注，押回了最早的那個專業。2026 年 2 月受訪時，他談的是一款自己投入的生技新藥：一種 PTHrP 標靶單株抗體，鎖定胰臟癌、肺癌、食道癌。他說：「我是全世界第一個想用抑制癌細胞增生來治療癌症的人，從來沒有人這樣想過。」⁶¹ 一個三十八歲那年放下醫學的人，七十六歲那年談的是怎麼讓癌症病人少痛一點。

光是這個藥能緩和病人的痛苦，我覺得這已經是功德了

資料來源：ETtoday

財經媒體人謝金河在他過世後寫，他是個「渾然天成的樂觀主義者」，還說最後一次見面時，對方似乎是專程來跟他道別的。⁶² 樂觀這個詞放在他身上其實不太準確。樂觀的人相信事情會變好，所以可以等。他相信的是還來得及，所以每一次都得在那個晚上就打電話給孫大衛、就寫信給四十三家銀行、就把設備推上貨車。

那個耶誕夜他跟孫大衛說，有了這筆錢，很多人都能過年。十多年後他談的還是同一件事，只是這次要救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前面那筆交易他等到了結果，這一筆沒有。他一輩子都在賭「還有時間把事情做完」，最後一次，時間先走了。

延伸閱讀：

• 半導體產業 — 台灣晶片產業的整體地圖，力晶那條有懸崖的路是其中最少被講的一段。
• 台積電 — 同一座島上另一條零失誤的上坡路，兩相對照才看得出這個產業有多不留情。
• 張忠謀 — 黃崇仁在被聯電併吞前跑去找的那個人。
• 施振榮 — 他的宏碁 1989 年跟美商德州儀器合資成立德碁半導體，那是台灣第一家 DRAM 廠，比力晶早了五年。
• 曹興誠 — 聯電創辦人，1990 年代末聯電有意把力晶納進自己陣營。

圖片來源

• 首圖／黃崇仁獲頒名譽工學博士（2022）：國立陽明交通大學秘書處官方公告頁釋出，2022 年 3 月 28 日頒授典禮。Fair use editorial commentary。來源 陽明交通大學秘書處。
• 產學創新研究學院揭牌剪綵（2021-12-20）：總統府攝影 Makoto Lin，CC BY 2.0。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 力晶積成電子銅鑼廠落成啟用典禮（2024-05-02）：總統府攝影 Wang Yu Ching，CC BY 2.0。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參考資料

1. Yahoo 股市：專訪全文－從負債 1,200 億到拚力積電上市，力晶黃崇仁寫逆轉傳奇 — 黃崇仁本人受訪的長篇自述，記錄耶誕夜孫大衛原本打算回絕、聽完說詞後當場答應的經過，以及他對還債歷程的完整回顧。屬當事人事後回憶，非當場錄音記錄。↩
2. 今周刊：力晶重返資本市場的那些年 — 記錄 2013 年 7 月金士頓買下力晶 P3 廠設備、力晶入帳近 50 億元並承接代工訂單的交易細節，以及黃崇仁與時任總經理謝再居對 2010 年蘋果訂單期間的回憶。↩
3. 自由財經：力積電董事長黃崇仁辭世 — 轉述力積電 2026 年 7 月 31 日重大訊息公告，載明死因心肺衰竭、地點自宅、睡夢中辭世，以及由副董事長謝再居依法代理董事長職務的安排。英文版另見 Focus Taiwan。↩
4. 中央社：黃崇仁辭世 — 國家通訊社訃聞，載明「畢業於台灣大學物理系，之後赴美就讀紐約西奈山醫學院並取得醫學博士學位」，與陽明交通大學官方頁一致。媒體慣稱的「腦神經外科醫學博士」在官方紀錄查無；其博士指導教授 Irving Schwartz 依 西奈山官方檔案 為該校生物科學研究所首任院長兼生理學系主任（生理學家）。本文學位稱謂從官方紀錄。↩
5. INSIDE：黃崇仁生平紀事 — 科技媒體訃聞整理，記載他 1980 年返台後任教台北醫學院生理系（曾任系主任）與台大物理系，1987 年 38 歲決定放棄教職創業的轉折。↩
6.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頒授黃崇仁名譽工學博士 — 大學秘書處官方頁面，逐字記載「1971 年畢業於台灣大學物理系，之後赴美國就讀紐約西奈山醫學院，取得醫學博士學位」，是本文學經歷部分的機構一手來源。↩
7. Yahoo 新聞轉載：黃崇仁家族人脈 — 記載祖父黃純青為前清舉人、曾任台北州協議會員與總督府評議會員，父親黃當時畢業於東京帝大醫科第二屆、於台大醫學院任教。此段家族史目前僅見單一來源，未有第二家媒體交叉覆核。↩
8. 聯合報：黃崇仁棄醫從商的轉折 — 記錄他父親認為他坐不住、不適合當醫生的家庭評語，以及指導教授勸他從商的經過。另見 民報 同一敘事的轉述版本。↩
9. 維基百科：UMAX（力捷電腦） — 記載力捷電腦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於 1987 年 8 月 12 日，專門研發印表機與掃描器，以 UMAX 自有品牌行銷全球，並記錄 1996 年取得蘋果相容機授權的時序。↩
10. Wikipedia：UMAX Technologies — 英文條目引 PC Data 統計，記載 1995 年 UMAX 為台灣最大掃描器廠、全球市占 13% 僅次於惠普，1997 年部分月份在美國銷量短暫超越惠普。↩
11. Wikipedia：UMAX SuperMac — 記載力捷取得授權後推出的機種清單（SuperMac S900/S910、J700、C500、C600、Aegis 200 等），是理解這條產品線規模的具體參照。↩
12. Wikipedia：UMAX Technologies（授權存續段） — 逐字記載賈伯斯回任後收回所有相容機廠授權、獨留 UMAX 的原因：其主打一千美元以下低階機種，是蘋果不強的市場，加上 UMAX 表明想擴大麥金塔在東亞的版圖。中英文公開檔案均查無蘋果對力捷的任何訴訟紀錄，中文世界流傳的「被告到瀕臨破產」應為後起轉述添加的情節。↩
13. Wikipedia：UMAX SuperMac（終局段） — 記載 UMAX 提出的 J710 與蘋果自家 iMac G3 產品線衝突導致蘋果不再續約，1998 年 5 月 27 日 UMAX 停產所有麥金塔作業系統電腦，Mac OS 8 授權於同年 7 月到期。↩
14. 鏡週刊：黃崇仁與賈伯斯的兩次交手 — 記錄他飛往舊金山與賈伯斯談判時對方所說「錢不是問題，但我絕對不會把技術跟人分享」，以及他事後「真的對賈伯斯很不滿，但我知道，他會把蘋果帶到新境界」的評語。屬記者轉述當事人回憶。↩
15. ETtoday 財經雲：黃崇仁談與比爾蓋茲的談判 — 記錄他與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關於 Windows 授權價格的對話逐字，以及「我這輩子做 PC，有跟賈伯斯、比爾蓋茲吵過架，也還不錯」的自我註腳。↩
16. 數位時代：黃崇仁與力積電 — 記載 1994 年 12 月力晶半導體成立的背景：當時台灣個人電腦製造業快速發展，DRAM 與 CPU 等關鍵零組件高度仰賴進口，黃崇仁以力捷集團董事長身分主導跨業投資半導體。↩
17. Newton 百科：力晶半導體沿革 — 逐月記載 1995 年 3 月 8A 廠動土、1996 年 4 月啟用、同年 10 月量產 0.40 微米 16Mb DRAM，以及 1999 年 6 月與世界先進、三菱電機簽訂策略聯盟合作備忘錄。↩
18. 風傳媒：力晶的起步與 DRAM 價格崩盤 — 記載力晶 1996 年完成首座八吋晶圓廠投入 DRAM 生產時剛好碰上全球記憶體價格暴跌，「建廠時每顆 DRAM 售價仍高達 7 美元，等到正式量產時卻跌破 1 美元」。此為記者敘述句，非黃崇仁本人直接引語。↩
19. 民報：張忠謀、孫大衛、賈伯斯，三個男人成就黃崇仁創業路 — 記錄他主動拜訪張忠謀爭取策略聯盟以避開被聯電併吞的經過，含「如果力晶加入聯電陣營，聯電產能將超越台積電，你就從老大變老二」的轉述引語。屬回憶性轉述，非會議紀錄。↩
20. Newton 百科：力晶半導體沿革（策略聯盟段） — 記載 1999 年 6 月力晶與世界先進及三菱電機簽訂策略聯盟合作備忘錄、共組聯盟關係的具體時點，可與上述回憶敘事對照。↩
21. 台積電新聞稿：首座十二吋晶圓廠動土 — 一手官方新聞稿，記載台積電首座十二吋晶圓廠 1999 年 12 月 15 日動土、預計 2002 年初完工量產，早於力晶 P1 廠 2002 年 10 月量產。力晶的限定版說法見 維基百科力積電條目。↩
22. 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台灣 DRAM 產業政策檢討 — 記載 2004 年台灣廠商研發佔營收 6%，低於南韓 10%、日本 21%、美歐 17%，每年另付逾 200 億元技術授權金，以及台灣 DRAM 市占率由 23.2% 掉到 2011 年第四季 6.3% 的變化。另見 北美智權報。↩
23. 美光科技 SEC 8-K/A 申報文件 — 美國證管會正式申報文件，逐字記載 2013 年 7 月 31 日美光自力晶及其關係企業取得瑞晶電子股權、交易完成後美光持股約 89%，確立爾必達為瑞晶大股東、力晶為少數股東的結構。合資背景見 維基百科力積電條目。↩
24. Network World：Taiwan's big five DRAM makers post massive losses — 同期英文產業報導，記載力晶 2008 年第四季淨損 255 億元為五大廠之最，五大 DRAM 廠 2008 全年合計虧損 1,594.9 億元，較 2007 年的 369.9 億元擴大逾四倍。↩
25. 立法院：台灣記憶體公司（TMC）DRAM 產業再造方案 — 記錄 2009 年 3 月經濟部提出的 DRAM 產業再造方案與 TMC 籌組經過，以及力晶因技術已綁定爾必達而未加入、方案最終破局的背景。↩
26. 台灣國際專利法律事務所：力晶進軍蘋果供應鏈 — 引用 2010 年 9 月 13 日經濟日報報導，記載力晶透過瑞薩牽線獨家取得蘋果十二吋晶圓驅動 IC 代工訂單，一支 iPhone 用一顆、一台 iPad 用三顆，總量一億顆全由力晶承接。原報導未載交易金額。↩
27. 今周刊：力晶度過債務危機的關鍵時刻 — 記錄黃崇仁回憶蘋果「派法務長來，很緊張，叫我們不要死」，以及時任總經理謝再居轉述銀行查帳人員發現「原來你們是幫蘋果做喔？」後貸款償還壓力暫時解除的經過。↩
28. Taipei Times：Elpida bankruptcy filing has limited impact, Powerchip says — 同期英文報導，記載爾必達 2012 年 2 月聲請破產保護時力晶對外表示直接影響有限（因無對爾必達的應收帳款），以及力晶與瑞晶股價當日下跌 7% 的市場反應。↩
29. 維基百科：力積電（資產處分段） — 整理自公開申報資料，記載 2012 年 7 月宣布出售瑞晶持股予美光、2013 年 8 月完成並取得美光與爾必達 25 奈米 DRAM 專利授權的時序，以及 2008 年 4 月八吋廠分割為鉅晶電子的更早起點。↩
30. 遠見雜誌：黃崇仁專訪 — 黃崇仁本人受訪自述銀行團開出的兩條路（個人背書還款 800 億或下台）、「那時候我手上只有 6、7 億台幣，三個月後要還 71 億啊！」、寫信給 43 家銀行金控承諾按期還款，以及三個月後湊出 111 億元還款的經過。全數為單方自述，未見銀行團或監理機關的獨立佐證。↩
31. 經理人月刊：走過 1200 億負債，力積電黃崇仁 — 記錄他回憶 2012 年債務危機時期心境的完整逐字：「你要堅持，就算 1% 也要拚到底。我不做了，公司就會解體。」坊間流傳的「1% 的機會也要拚到底」是改寫後的精簡版本，非原話。↩
32. TVBS：力晶轉型晶圓代工的債務變化 — 2014 年同期報導，記載力晶債務高峰後透過轉型晶圓代工降至四百多億元，顯示債務是逐年遞減而非一次清償。此篇對高峰債務的記載為 1,100 億元，與後續報導慣用的 1,200 億元略有出入。↩
33. 聯合新聞網：竹科無薪假統計 — 記載 2009 年 1 月竹科園區共 10 萬 2,077 名從業人員曾放無薪假，佔園區總從業人員 13 萬 2,174 人的 77.2%。此為園區層級統計，無任何來源將其歸因至力晶單一公司。↩
34. 中央社：力晶下市近 9 年，黃崇仁率力積電回歸資本市場 — 記載力積電 2021 年 12 月 6 日重新掛牌上市的完整背景，含 2012 年 12 月 11 日以 0.29 元下市、約 27 萬名股東股票變壁紙、股東組自救會抗議的前史。英文版見 Taipei Times，載明收盤 75.9 元、較發行價 49.9 元漲 52.1%。↩
35. 風傳媒轉中央社：力晶下市與股東自救會 — 記載受 2008 年金融海嘯引起的 DRAM 價格崩跌衝擊，力晶每股淨值轉負、2012 年 12 月 11 日下市，約 27 萬名股東手中股票變壁紙、憤怒股東組自救會走上街頭抗議的經過。↩
36. 信傳媒：黃崇仁的 0.3 元公開收購 — 記載他在力晶下櫃後三個月內透過個人投資公司以每股 0.3 元公開收購約 4 億股，2020 年減資換股後每股力晶約換 0.6 股力積電，以力積電上市首日收盤 75.9 元計算媒體推估獲利至少 180 億元的完整推算過程。↩
37. 自由財經：力晶小股東與 3 毛收購爭議 — 記錄 2013 年公開收購當時的爭議脈絡與市場人士質疑：「如果一家公司經營階層真的有把握把公司重新經營好，應該是呼籲小股東不要賣、繼續抱緊股票。」這個質疑至今未見完整正面回應。↩
38. 自由財經：黃崇仁想將力晶私有化，小股東揪集股權對抗 — 記載 2019 年前後力晶更名為力晶創新控股後小股東對私有化的疑慮、赴金管會陳情（時任主委顧立雄，含成員下跪陳情），以及第一階段揪集 20% 股權尋找買主的自保行動。查無相關正式法院訴訟案件紀錄。↩
39. 中央社：黃崇仁內線交易案民事更二審宣判 — 記載 2018 年 10 月 31 日台灣高等法院更二審判決黃崇仁應賠償投保中心代表的 297 名投資人共 46 萬 3,102 元；刑事部分則因高院更一審改判無罪、最高法院駁回上訴而定讞。案件主體為力晶與旺宏電子。另見 自由財經。↩
40. 風傳媒轉中央社：黃崇仁談對股東的交代 — 記錄他在力積電重新掛牌時表示對力晶股東終於有交代、力晶自救會將變成同樂會的說法，當時他受訪使用的股東數字為 32 萬多名，與 2012 年下市時的 27 萬名對應不同時點。↩
41. 聯合新聞網：黃崇仁談國定假日修法 — 記載他在 2025 年 5 月 12 日 COMPUTEX 2025 展前記者會回應立法院三讀新增四個國定假日議題時所說「產業已經放很多假了，多放 3、4 天死不了人！」。另見 TVBS 與 ETtoday 兩家獨立報導同一場合同一句話。↩
42. 中央社：力積電掛牌首日 — 記載力積電掛牌時為全球第六大、台灣第三大晶圓代工廠（次於台積電、聯電），主力為成熟與特殊製程，並記錄 IPO 申購逾百萬件的市場反應。↩
43. TechNews：合肥晶合集成的布局 — 記載合肥晶合集成電路 2015 年 5 月由合肥市建設投資控股集團與力晶創投合資成立，技術基礎與早期關鍵幹部（含總經理蔡輝嘉在內五名核心）來自台灣力晶體系，主力產品為面板驅動 IC 與 CIS 感光元件。↩
44. 數位時代：成熟製程的產能戰局 — 引 TrendForce 資料，記載 2024 年中國成熟製程產能佔全球 34%、台灣 43%，並分析 2027 年前後可能被超越的趨勢。晶合與力積電的競爭評論框架另見 自由財經〈助中國晶合建廠 力積電打到自己〉。↩
45. 鉅亨網：力積電銅鑼 P5 廠投資與產能 — 記載銅鑼 P5 廠規劃總投資 2,780 億元、2024 年 5 月落成時已投入約 800 億元，以及成熟製程供過於求下產能僅開出約 8 千片、遠低於一萬五千至兩萬片獲利門檻的處境。↩
46. 工商時報：美光 18 億美元收購力積電銅鑼廠 — 記載 2026 年 1 月 17 日雙方簽署獨家合作意向書、美光以 18 億美元（約 569 億元）現金收購銅鑼 P5 廠房與土地（不含生產設備），並在新竹廠區展開 HBM 後段晶圓代工技術合作。交割完成見 美光投資人關係新聞稿。↩
47. 聯合新聞網：黃崇仁談台灣半導體與中國市場 — 記錄他關於台灣半導體業無法承接需在中國使用的晶片業務、「必須退出，否則就沒法生存」的公開判斷。相關產業背景另見 數位時代。↩
48. TechNews：力積電與 SBI 日本合資破局 — 記載 2023 年 7 月簽署合作備忘錄、10 月與宮城縣知事村井嘉浩簽基本協議、日本經產省擬補助約 1,400 億日圓，到 2024 年 9 月破局的完整時序，以及力積電關於連帶保證責任牴觸證交法的立場說明。北尾吉孝臉書發文引《論語》「民無信不立」見 TrendForce。↩
49. 鏡週刊：名列世界 200 大藏家，黃崇仁藝術收藏留台灣 — 2020 年人物專訪，記載他曾名列美國《ARTnews》雜誌全球 200 大頂尖收藏家，並逐一記錄其收藏內容與收藏歷程。↩
50. 鏡週刊：黃崇仁的收藏（藏品段） — 記載他所藏乾隆相關文物，含「乾隆每天要御覽、捧在手中的精神支柱—佛教經典《心經》，總共有 5 部，其中 4 部都在我手裡」，以及印象派與現代畫作的收藏範圍。《喬宮達夫人》競標與達文西研究見 自由時報。↩
51. 鏡週刊：黃崇仁談收藏理念 — 收錄他關於收藏標準（「我收藏都是我喜歡、我欣賞的」）、是否比照奇美許文龍蓋美術館的回應，以及「我相信自己不會把藝術品賣掉，就留給台灣、留給大家看」的完整逐字。↩
52. 聯合新聞網：台大發布黃崇仁悼念聲明 — 台灣大學官方聲明全文，記載他 2021 年向政府倡議鬆綁法令、親自向時任總統蔡英文面陳設立半導體學院的急迫性，以及在其倡議與力積電帶頭承諾長期捐資下促成半導體專業研究學院設立的經過。↩
53. 台灣大學傑出校友：黃崇仁 — 校方官方頁面，記載他成立力晶文化基金會、2021 年獲文化部頒贈文協獎章，宗旨為「致力於將世界名畫保存在台灣」。基金會登記資料見 文化部全國性文化事務財團法人公開資訊查詢網。↩
54. 鏡週刊：黃崇仁的人生總結 — 收錄他「我這輩子大風大浪什麼都見過，做醫學、當教授、做高科技，還收藝術品，人生已經沒有抱怨」的自述，是理解他晚年心境的一手訪談材料。↩
55. 民報：黃崇仁最後一次公開談話曝光 — 記載 2026 年 4 月 10 日股東會他因身體因素未親自出席、由副董事長謝再居代為轉達明年一定親自參加，以及 7 月 14 日法說會的發言內容。↩
56. TechNews：力積電 2026 年第二季法說會 — 記載他在 2026 年 7 月 14 日法人說明會上談配息的逐字：「明年一定會配息，具體金額還得看實際營運狀況，以及董事會的決議」。正文採用此一資訊較完整的版本。民報 的轉述版本為「明年一定會配息，不用擔心」，兩家記錄的前半句一致，後半句不同。↩
57. 三立新聞網：王必勝悼念黃崇仁 — 記載前衛福部次長王必勝回憶 1990 年在台北醫學大學的師生情誼、辭世前那個週一兩人聚餐、原想合照卻想著「下次吧」的經過，可交叉佐證黃崇仁在北醫任教的經歷。↩
58. 自由財經：力積電發布重大訊息 — 轉述力積電 2026 年 7 月 31 日重大訊息公告用語與享壽 76 歲的記載。享壽年齡在媒體間有分歧：自由財經、ETtoday、經濟日報、維基百科、Digitimes、Taipei Times 作 76 歲，今周刊 與 中央社中文稿 作 77 歲。依 1949 年 11 月 9 日出生、2026 年 7 月 31 日辭世精算，西式足歲為 76 歲，本文採此數字。↩
59. Yahoo 股市：力積電辭世後開盤股價 — 記載 2026 年 8 月 3 日力積電（6770）以 55.2 元開出、上午 9 時 5 分暫報 54.7 元、漲幅 0.37%、成交量逾 1.7 萬張的即時盤面。↩
60. ETtoday 財經雲：「九命怪貓」封號的由來 — 綜合報導記載綽號源自兩層敘事：2002 年他被診斷罹患大腸癌二期並成功抗癌康復，以及 2012 年力晶負債下市後不跑路、不宣布破產而重新上市的經過。所有報導皆只寫「業界稱」「市場人稱」，查無首次使用的具體場合。↩
61. ETtoday：黃崇仁生前最後心願 — 記載他 2026 年 2 月受訪談投入中的 PTHrP 標靶單株抗體新藥（鎖定胰臟癌、肺癌、食道癌），含「我是全世界第一個想用抑制癌細胞增生來治療癌症的人」與「光是這個藥能緩和病人的痛苦，我覺得這已經是功德了」兩段逐字。↩
62. Newtalk：業界悼念黃崇仁 — 記錄財經媒體人謝金河在他辭世後的發文，形容他是「渾然天成的樂觀主義者」，並提及最後一次見面時對方似乎是專程來道別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