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穿山甲

30 秒概覽： 台灣穿山甲是全世界被非法交易最多的哺乳動物——穿山甲的台灣亞種。當牠們的親戚在亞洲其他地區因走私瀕臨滅絕時，台灣成為了少數保育成功、族群狀況趨於穩定的地區。嚴格的法律保護、完整的棲地維護、科學研究到人工繁殖，台灣穿山甲的故事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保育案例。

為什麼重要

穿山甲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哺乳動物之一，身上披著角質鱗片，像活化石般見證著地球的變遷。但在過去二十年間，牠們成為全球走私量最大的野生動物。依據 IUCN 穿山甲專家小組 2019 年底更新的紅皮書評估，八種穿山甲中有 3 種列為極危（CR）、3 種瀕危（EN）、2 種易危（VU），全數面臨不同程度的滅絕風險。¹台灣穿山甲的保育成功，讓世界看見了另一種可能：物種滅絕並非命定，保育在對的條件下可以成功。

一隻會捲成球的神秘生物

台灣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 pentadactyla）是中華穿山甲的台灣特有亞種。牠們成體的頭到軀幹長約 50 公分，尾長約 35 公分，和一隻貓的體型差不多，²全身覆蓋著如盔甲般的褐色鱗片。這些鱗片並非魚鱗，主要成分是角質，與人類指甲成分相近。

夜幕降臨，台灣穿山甲開始牠們的覓食之旅。牠們是專業的「昆蟲清潔工」，用強壯的前爪挖開蟻巢和白蟻窩，伸出和身體差不多長的舌頭。新北市動保處說，一隻穿山甲一年可以吃 7000 萬隻白蟻。³面對威脅時，牠們會迅速捲成一個緊密的球體，鱗片向外豎起。

全球走私危機中的倖存者

穿山甲是全世界被非法交易最多的哺乳動物。IUCN 穿山甲專家小組估計，2000 至 2019 年間，被走私的穿山甲相當於超過 89.5 萬隻，主要流向東亞與東南亞。¹

穿山甲鱗片（中藥名「穿山甲甲片」）長期被列入中國傳統醫學用藥，傳統中醫認為鱗片有通經活血、幫助產婦通乳的功效。2020 年版《中國藥典》不再收載穿山甲，同年 6 月國家林草局把穿山甲屬所有種由二級提升為一級保護；食力 2020 年指出，藥典中仍有 8 種專利藥含穿山甲。⁴⁵亞洲和非洲的穿山甲族群因此急速下降，中華穿山甲在 2014 年被 IUCN 列為極危物種，2016 年 CITES 第 17 屆締約國大會（CoP17）通過把八種穿山甲全數升列附錄一，禁止國際商業貿易，自 2017 年 1 月初起生效。⁶

然而，台灣是這場滅絕危機中的異數。

台灣的保育奇蹟

嚴格的法律保護

台灣 1989 年制定《野生動物保育法》，穿山甲是第一波被納入的保育類動物。² 依現行條文，獵捕、宰殺保育類野生動物，處 6 個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20 萬至 100 萬元罰金（第 41 條）；未經同意輸出入，或買賣、意圖販賣而陳列展示，得併科 30 萬至 150 萬元（第 40 條）。⁷相較於中國大陸直到 2020 年才將穿山甲從二級保護動物提升至一級，台灣的保護措施起步更早、執行更嚴格。

完整的棲地保護

台灣的低海拔淺山地區為穿山甲提供了理想棲地。陽明山國家公園是穿山甲的重要棲息地之一，棲息地多半緊鄰淺山聚落。⁸

科學研究與監測

台灣的研究機構長期投入穿山甲生態研究，其中屏科大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助理教授孫敬閔的團隊，建立社區通報機制，搭配無線電追蹤網絡，研究穿山甲的活動範圍、族群數量與繁殖狀況。⁸ 這些科學資料不僅幫助了解穿山甲的行為模式，也為保育政策提供了科學依據。

台北動物園的繁殖突破

台北市立動物園在穿山甲人工繁殖方面取得了重要成果：1997 年首度在園內成功繁殖，園內繁殖個體已到第四代。⁹穿山甲的人工繁殖極其困難：牠們對環境變化敏感、飼養條件要求高、繁殖週期長。動物園並研發出以蜂蛹、麵包蟲、蘋果、雞蛋等調成的「穿山甲蛋糕」食譜。⁹

這些繁殖成果不僅為台灣穿山甲保育提供了保險，也為國際穿山甲保育計畫貢獻了珍貴經驗。

生態系統的無名英雄

台灣穿山甲在生態系統中有具體的功能。作為「生物防治專家」，新北市動保處說一隻穿山甲一年可以吃 7000 萬隻白蟻，控制這些昆蟲的族群數量。³

穿山甲的洞穴往往被其他小型動物利用。

仍存在的威脅

儘管保育有成，台灣穿山甲仍面臨諸多挑戰：

遊蕩犬攻擊

野外遊蕩犬是穿山甲在台灣面臨的主要天敵之一。穿山甲遇到威脅時會捲成球狀，堅硬的鱗片讓大型掠食者難以直接咬穿。但犬類的攻擊方式不同，2018 年特生中心收治 24 隻創傷穿山甲，其中 16 隻（67%）是被狗攻擊；穿山甲縮成球，但犬隻撕咬力道兇猛，常少一截尾巴。²

路殺事件

穿山甲橫越道路時有被車輛撞傷的案例，2018 年特生中心收治的 24 隻創傷個體中有 1 隻是被撞。²

棲地開發

雖然有保護區系統，但都市擴張和道路建設仍在切割穿山甲的棲地，影響族群的基因交流和覓食範圍。

與都市共存的可能

台灣穿山甲展現了驚人的適應能力。牠們不僅出現在原始森林，也在人類活動頻繁的都會邊緣建立家園。在台北陽明山、桃園復興等地，都有穿山甲出沒的紀錄。

2024 年，清華大學師生在編校園生態導覽手冊時，發現 5 個穿山甲挖掘的洞穴，深約 1 公尺、寬約 20 公分。¹⁰

生理與習性

穿山甲的身體構造充滿演化奇蹟。鱗片主要由角質構成，與人類指甲成分相近。舌頭和身體差不多長；但牠們沒有牙齒，靠胃中的角質齒與小石子磨碎食物。前爪強壯，覓食洞深約 1 到 3 公尺，睡覺的居住洞可深達 6 公尺；儘管身披重甲，穿山甲也是游泳好手。

除交配季節外，穿山甲終生獨居，母子相伴僅約半年。一年只生一胎；台北動物園照養員說懷胎約 8 個月、帶小孩約半年，繁殖速度極慢，這也是族群數量一旦崩潰就難以恢復的原因之一。

台灣經驗的全球意義

台灣穿山甲的保育成功為全球瀕危物種保護提供了可供參照的案例。台灣的做法有幾個特點：1989 年就立法保護；保護範圍從法律延伸到棲地、科學研究與公民教育；研究機構和動物園的數據累積，讓政策調整有科學依據；台灣社會對穿山甲的認識也逐年加深，公民通報路殺與傷病個案的機制，也構成了野生動物監測數據的一部分。

台灣穿山甲的故事，在一個生物多樣性急速喪失的時代，給出了一個具體的回答：滅絕不是唯一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