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穿山甲

30 秒概覽： 台灣穿山甲是全世界被非法交易最多的哺乳動物——穿山甲的台灣亞種。當牠們的親戚在亞洲其他地區因走私瀕臨滅絕時，台灣成為了少數保育成功、族群穩定甚至回升的地區。嚴格的法律保護、完整的棲地維護、科學研究到人工繁殖，台灣穿山甲的故事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保育案例。

為什麼重要

穿山甲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哺乳動物之一，身上披著角質鱗片，像活化石般見證著地球的變遷。但在過去二十年間，牠們成為全球走私量最大的野生動物。依據 IUCN 紅色名錄，八種穿山甲中有 3 種列為極危（CR）、4 種瀕危（EN）、1 種易危（VU），全數面臨不同程度的滅絕風險。¹台灣穿山甲的保育成功，讓世界看見了另一種可能：物種滅絕並非命定，保育在對的條件下可以成功。

一隻會捲成球的神秘生物

台灣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 pentadactyla）是中華穿山甲的台灣特有亞種。牠們頭身長約 60 公分，尾巴 18 公分，全身覆蓋著如盔甲般的褐色鱗片。這些鱗片並非魚鱗，而是角質構成，與人類指甲成分相同。

夜幕降臨，台灣穿山甲開始牠們的覓食之旅。牠們是專業的「昆蟲清潔工」，用強壯的前爪挖開蟻巢和白蟻窩，伸出可達 25 公分的長舌頭，一晚可以吞掉數千隻螞蟻和白蟻。面對威脅時，牠們會迅速捲成一個緊密的球體，鱗片向外豎起，連老虎都無從下口。

全球走私危機中的倖存者

穿山甲是全世界被非法交易最多的哺乳動物。自 2000 年以來，全球至少有 100 萬隻穿山甲被走私，主要流向中國和越南的傳統藥材市場。

穿山甲鱗片（中藥名「穿山甲甲片」）長期被列入中國傳統醫學用藥，歷代本草記載其通乳、消腫、散結等功效。2020 年，中國藥典編委會宣布將穿山甲從新版《中國藥典》中移除，是迄今對穿山甲入藥限制最具體的政策信號；但現有用藥庫存與地下需求短期內難以清零，走私管道依然活躍。¹亞洲和非洲的穿山甲族群因此急速下降，中華穿山甲在 2014 年被 IUCN 列為極危物種，2016 年 CITES 第17屆締約國大會（CoP17）決議將所有八種穿山甲升列附錄一，禁止一切商業貿易；決議自 2017 年 1 月正式生效。²

然而，台灣是這場滅絕危機中的異數。

台灣的保育奇蹟

嚴格的法律保護

台灣早在 1989 年就將穿山甲列為保育類野生動物，2017 年《野生動物保育法》修正後，獵捕、宰殺或販售穿山甲可處 6 個月到 5 年有期徒刑，並科新台幣 30 萬到 150 萬元罰金。³相較於中國大陸直到 2020 年才將穿山甲從二級保護動物提升至一級，台灣的保護措施起步更早、執行更嚴格。

完整的棲地保護

台灣的低海拔淺山地區為穿山甲提供了理想棲地。從陽明山國家公園到墾丁國家公園，從台北近郊的山區到中南部丘陵，這些受保護的區域成為穿山甲的安全庇護所。重要的是，台灣的穿山甲能夠適應人類活動邊緣地帶，在都會邊緣的次生林中也能生存。

科學研究與監測

台灣的研究機構長期投入穿山甲生態研究，使用無線電追蹤、紅外線相機等技術監測族群動態。其中屏科大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的孫敬閔長期從事台灣穿山甲繫放研究，是台灣穿山甲生態數據的重要來源。⁴ 這些科學資料不僅幫助了解穿山甲的行為模式，也為保育政策提供了科學依據。

台北動物園的繁殖突破

台北市立動物園在穿山甲人工繁殖方面取得了重要成果，是全球少數成功人工繁殖穿山甲的機構之一。穿山甲的人工繁殖極其困難：牠們對環境變化敏感、飼養條件要求高、繁殖週期長。動物園透過模擬野外環境、精密營養調配、行為觀察等方式，建立起穿山甲的域外保種族群。

這些繁殖成果不僅為台灣穿山甲保育提供了保險，也為國際穿山甲保育計畫貢獻了珍貴經驗。

生態系統的無名英雄

台灣穿山甲在生態系統中有具體的功能。作為「生物防治專家」，一隻成年穿山甲每年可吞食大量螞蟻和白蟻（各文獻估計約 100 至 200 萬隻），控制這些昆蟲的族群數量，保護森林和農作物免受蟲害。¹

牠們的挖掘行為也改造了土壤結構，增加土壤透氣性和保水性，促進植物根系生長。穿山甲的洞穴往往被其他小型動物利用，形成複雜的地下生態網路。

仍存在的威脅

儘管保育有成，台灣穿山甲仍面臨諸多挑戰：

遊蕩犬攻擊

野外遊蕩犬是穿山甲在台灣面臨的主要天敵之一。穿山甲遇到威脅時會捲成球狀，堅硬的鱗片讓大型掠食者難以直接咬穿。但犬類的攻擊方式不同，牠們會群體圍攻、反覆翻動，穿山甲無法永遠維持捲曲，最終會因疲勞被翻開柔軟的腹部而受傷甚至死亡。

路殺事件

隨著道路開發，穿山甲因橫越道路被車輛撞死的案例時有所聞。尤其在繁殖季節，穿山甲活動範圍擴大，路殺風險增加。

棲地開發

雖然有保護區系統，但都市擴張和道路建設仍在切割穿山甲的棲地，影響族群的基因交流和覓食範圍。

與都市共存的可能

台灣穿山甲展現了驚人的適應能力。牠們不僅出現在原始森林，也在人類活動頻繁的都會邊緣建立家園。在台北陽明山、新北烏來、桃園復興等地，都有穿山甲與人類和諧共存的案例。

在台中，中山醫學大學校園周邊的淺山地帶據傳曾發現穿山甲棲息蹤跡，相關土地因保育考量而引發開發與保護的討論——當一隻穿山甲出現在你的校園裡，這塊地到底屬於人還是屬於牠？這類故事在台灣各地都有，也說明台灣社會對穿山甲保護意識的提升。

生理與習性

穿山甲的身體構造充滿演化奇蹟。鱗片由角質構成（與人類指甲成分相同），捲成球時連獅虎都難以咬穿。舌頭可伸長達 25 公分，幾乎等於身長一半；但牠們沒有牙齒，靠胃中的角質齒與小石子磨碎食物。前爪強壯，可挖掘深達 3 公尺的地洞；儘管身披重甲，穿山甲也是游泳好手，能橫渡河流。

除交配季節外，穿山甲終生獨居，母子相伴僅約半年。妊娠期長達 120 至 150 天，一胎僅產一仔，繁殖速度極慢，這也是族群數量一旦崩潰就難以恢復的原因之一。穿山甲是現存最古老的有鱗哺乳動物之一，化石紀錄顯示其演化歷史可追溯至約 5,000 至 6,000 萬年前的古新世。

台灣經驗的全球意義

台灣穿山甲的保育成功為全球瀕危物種保護提供了可供參照的案例。台灣的做法有幾個特點：1989 年就立法保護，比大多數國家早了十年以上；保護範圍從法律延伸到棲地、科學研究與公民教育，形成四層防線；研究機構和動物園的數據累積，讓政策調整有科學依據；台灣社會對穿山甲的認識也逐年加深，公民通報路殺與傷病個案的機制，也構成了野生動物監測數據的一部分。

台灣穿山甲的故事，在一個生物多樣性急速喪失的時代，給出了一個具體的回答：滅絕不是唯一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