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寧王國：二十一年，一個把台灣寫進國號的王朝

30 秒概覽： 1662 年 2 月 1 日，荷蘭長官揆一簽下降書，鄭成功接收熱蘭遮城。同年 6 月鄭成功去世，鄭經在政爭後繼位，1664 年把「東都」改為「東寧」。此後二十一年，鄭氏在島上設一府二州三司、寓兵於農、設孔廟與科舉、與日本和英國東印度公司貿易。1683 年澎湖海戰後，鄭克塽降清，東寧結束。年數從 1662 年接收熱蘭遮城起算；若從 1661 年鄭成功登陸算，是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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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鑰匙，兩個國號

1662 年 2 月 1 日，大員長官揆一在熱蘭遮城簽下降書。幾天後，兩千名荷蘭人登上八艘船離開，鄭成功進入城堡，接收堡內財產。¹

這場圍城從 1661 年 4 月開始。鄭成功率兩萬五千人自金門料羅灣出發，利用漲潮從鹿耳門登陸，先拿下防禦薄弱的普羅民遮城，再包圍熱蘭遮城。圍城持續九個月，直到 1662 年 1 月鄭軍砲轟烏特勒支碉堡，才瓦解守軍士氣。¹

鄭成功在 1661 年 6 月 14 日登陸後，設六官、改赤崁為「東都明京」、設承天府與天興、萬年二縣，並以安平鎮為京畿。¹ 這是「東都」的開始。

但他在 1662 年 6 月 23 日去世，年三十八歲，從登陸到逝世只有十三個月。¹ 接下來是鄭經與叔父鄭襲的嗣位之爭。鄭經在陳永華、馮錫範等人支持下攻入鹿耳門，擊敗擁立鄭襲的黃昭，取得延平王之位。²

1664 年，鄭經認為永曆帝死後已無稱「行都」的必要，把「東都明京」改為「東寧」，建都安平鎮。¹ 「東寧」這兩個字，此後成為這個政權在島上的名字。

一府二州三司

東寧的行政區劃分兩個階段。

鄭成功時期是一府二縣：承天府之下設天興縣與萬年縣，天興縣治在佳里興，萬年縣治在二贊行。¹

鄭經時期改為一府二州三司：保留承天府，二縣改為天興州與萬年州，州下設二十四里。為了處理原住民事務，另設澎湖、北路、南路三個安撫司，形成「一府二州三司」的平行體系。承天府京畿地區再分東安、西定、鎮北、寧南四坊，坊設簽首，里設總理，負責戶籍、遷徙、婚嫁、出生、死亡等基層民事。¹

官制上，延平王之下設諮議參軍總理國政，參軍府下設吏、戶、禮、刑、兵、工六官，另有察言司、承宣司、審理司、賞勳司、儲賢館、育胄館等機構。¹ 1674 年鄭經西征時，命陳永華為東寧總制，位在六官之上。¹

這套制度規模不大，卻是一整套國家機器：戶籍、稅、教育、司法、軍事都在裡面。

把軍隊散到田裡

東寧最現實的問題是糧食。

鄭成功登陸後即推動「寓兵於農」，令將士到全台各地屯墾，範圍北達噶瑪蘭、南抵瑯嶠，按鎮分地、按地開墾。¹ 屯墾解決了軍隊補給，也改變了島上的地景與人群關係：大規模開墾侵害原住民的活動空間，與大肚王國等政權多次爆發武裝衝突。因為這些抵抗，鄭氏實際統治範圍大約北至二林（今彰化二林）、南達茄藤（今屏東佳冬）。¹

換句話說，「東寧王國」的疆域不是整座島，而是西南部加上若干屯墾據點。這個限制在談鄭氏的「建國」時常被略過。

陳永華與三田

如果說鄭氏是東寧的骨架，陳永華是它的內臟。

陳永華 1634 年生於福建同安，字復甫。1648 年清軍攻陷同安，父親陳鼎自縊殉國。1656 年，他經兵部侍郎王忠孝推薦與鄭成功論政，被聘為鄭經之師。²

1662 年鄭成功去世後，陳永華與馮錫範等人擁立鄭經，鄭經繼位後任命他為諮議參軍，「軍國大事，必諮問焉」。² 1664 年鄭經自廈門退守台灣，把國政交給陳永華。²

他做的事可以列成一張清單。經濟上，推動軍屯、以米為主要作物，發展甘蔗製糖賣給日本與英國，引進淋滷曬鹽法改良食鹽品質，並建議鄭經賄賂清廷海防將領進行走私，穩定因遷界令而高漲的布價。² 教育上，1666 年在卓仔埔建台灣第一座孔廟（今台南孔廟，人稱全臺首學），地方設學校、八歲入學，並制定科舉辦法：天興州與萬年州每三年兩次州試，合格後經府試、院試進入太學，原住民入學可免徭役。² 治安上，引進保甲制度，十戶一牌、十牌一甲、十甲一保，遷徙、職業、婚姻、生死都要報備，並禁止賭博。²

1674 年鄭經西征，陳永華留守承天府，授東寧總制，負責後勤。² 1680 年鄭經退返台灣後，陳永華被馮錫範、劉國軒排擠，遭馮錫範以言語相激，自行辭去總制與勇衛，退居龍湖巖，同年 7 月去世，諡文正。²

海上做生意

東寧的經濟命脈在海上。

1665 到 1672 年，東寧與日本的貿易達到高峰，大量進口銀、銅等金屬與盔甲武裝鄭軍，日本商人甚至被允許住在基隆，日人以「東寧國王」稱呼鄭經。¹

1672 年，鄭經邀請英國東印度公司來台，雙方簽訂通商條約，出口糖與鹿皮，進口西洋槍砲，並請英國人訓練砲兵，戰爭時借用英國砲手。¹

這個政權的自我定位也寫在外交文件裡。鄭經對清廷談判時稱台灣「非屬版圖之中」、「東連日本，南蹴呂宋，人民輻輳，商賈流通」，並以「建國東寧」、「於版圖疆域之外，別立乾坤」描述自己的政權。¹ 他拒絕薙髮，談判最終破局。

二十一年之後

1673 年三藩之亂爆發，鄭經響應耿精忠渡海西征，佔領漳州、泉州、潮州、惠州等地。但聯盟內鬨，耿精忠降清後，鄭經節節敗退，1680 年全面撤離廈門，退回台灣。¹

隔年 3 月 17 日，鄭經因狩獵摔傷去世，得年四十。他臨終前把監國鄭克𡒉託付給劉國軒，但鄭氏宗親與馮錫範、劉國軒聯手發動政變，鄭克𡒉被殺，年僅十二歲的鄭克塽被擁立。¹

1683 年 6 月，施琅奉康熙之命征台，7 月 10 日在澎湖海域擊潰劉國軒率領的水師，16 日佔領澎湖。¹ 9 月，鄭克塽與眾臣商議後呈降表，寧靖王朱術桂身著明衣冠自殺。10 月 8 日，施琅入台受降，東寧滅亡。¹

從 1662 年 2 月接收熱蘭遮城到 1683 年 10 月鄭克塽降清，共二十一年——這也是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採用的起算方式。清廷隨後把明朝宗室、鄭氏王室與文武官員大舉遷往中國大陸，鄭成功與鄭經在台王陵也悉數遷葬。¹ 一個以「東寧」為名的政權，最後連墳墓都沒有留在島上。

延伸閱讀：

• 荷西明鄭時期 — 同一個六十年的總覽
• 施琅 — 澎湖海戰與「棄留」辯論
• 鄭成功 — 東寧之前的那個人

參考資料

1. 臺灣明鄭時期（維基百科） — 1661 年攻台與鹿耳門登陸、1662-02-01 降書、一府二縣與一府二州三司、寓兵於農與原住民衝突、實際統治範圍、六官與東寧總制、對日與對英貿易、1673–1680 西征、1681 年鄭經去世與政變、1683 年澎湖海戰與降清、清廷遷葬；條目引用《先王實錄》《海上見聞錄》《閩海紀要》《臺灣外記》等史料。↩^{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
2. 陳永華（明鄭）（維基百科） — 1634 年生、字復甫、父陳鼎殉國、1656 年經王忠孝推薦、擁立鄭經與諮議參軍、1664 年總理國政、屯田與糖鹽政策、1666 年建孔廟與科舉、保甲制度、1674 年東寧總制、1680 年遭排擠辭職並去世、諡文正。↩^234567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