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島：宜蘭人天天看著的家的方向，島上的人卻回不去的家

30 秒概覽： 龜山島是宜蘭外海一座 2.841 平方公里的火山島，距頭城烏石港約 10 公里，東西寬 3.1 公里、南北長 1.6 公里。它是蘭陽八景之首「龜山朝日」，是宜蘭人開出雪隧那一刻看見的「快到家了」的座標。但這座「家的象徵」是一場沒有補償的遷村換來的：歷史高峰住過百餘戶七百多人，1974 年起陸續遷出，1977 年國防部封島，居民住進頭城大溪的安置社區，每戶領的是 15 萬元分 16 年攤還的台銀貸款，土地還要自己出錢買。岸上的宜蘭人 1977 到 2000 年連登島都不行；真正住過的龜山島民，房子被拆、廟被遷走，家還在那裡卻回不去了。這篇文章想說的是：島還在，但記得島的人正在凋零。

從海上看，龜山島的龜形輪廓一目了然：龜首在右、龜甲隆起、龜尾向左拖出一條沙洲。（阿爾特斯／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黃陳裕阿嬤每天暗暝作的夢

如果你在頭城遇到一位姓黃的老阿嬤，問她最熟的地方在哪，她不會指頭城老街，也不會指烏石港。她會指向海上那座龜形的島。

黃陳裕從龜山島搬到頭城時三十三歲，接受光華雜誌訪問那年六十八歲，中間隔了三十多年¹。她記得當年為什麼非走不可：「唔也是不甘離開，但那時，沒水沒電，島上又發生嬰兒出生即夭折的離奇事件，為了子孫ㄟ將來，只好搬到這。」¹搬走是她自己同意的，因為島上的條件實在留不住下一代。可是同意搬走，跟放得下，是兩件事。

她接著說的那句話，是這整篇文章的脊椎：「想想住在台灣島這麼多年囉，我每天暗暝作夢夢見的，還是生活在龜山島的一切。」¹人在頭城睡了三十年，夢卻沒上岸。

把鏡頭轉到岸上。對沒在龜山島住過的宜蘭人來說，這座島是另一種存在。它是蘭陽平原望出去地平線上最固定的那個點，是漁民看天氣的指標，是離鄉的人回來時，車子開出雪山隧道、往左邊的海面一瞄就看見的東西——看見它，就知道快到家了。（往南回宜蘭時島在左手邊的海上；只有往北離開宜蘭，它才換到右邊。）詩人林煥彰是礁溪人，他寫龜山島：「您是我出生時，一眼就看到的島；一座會移動的島。」²

於是龜山島同時是兩種「家」。對岸上的宜蘭人，它是家的方向，天天看得見，1977 到 2000 那二十二年卻一步都踏不上去。對真正住過的龜山島民，它是回不去的家，上得去，卻再也住不了。看得到、上不去；上得去、住不了。同一座島，兩種相反的鄉愁。

一座還活著的島，島上卻沒有活人

要理解龜山島為什麼讓人放不下，得先知道它本身就是個還在呼吸的東西。

它是台灣少數確認的活火山之一。判定標準是萬年內有過噴發加上現在還有地熱活動，龜山島兩條都符合。台灣大學地質系用熱螢光定年法，測島上火山岩裡夾的沉積岩捕虜體，定出大約七千年前的數字，並推斷過去七千年內這座島至少有過四次火山活動，最後一次可能就發生在龜首³。更早的成因更久遠，地調所用鉀氬定年，把整座島的形成放在約二十萬到兩萬年前的數次海底火山噴發⁴。

真正讓「活火山」三個字有重量的，是中央研究院林正洪團隊的偵測。他們用 S 波在龜山島底下測到一個岩漿庫，深度約十三到二十三公里，規模大約三十公里長、十公里寬，比北部的大屯火山群大上約一點五倍⁵。宜蘭大學的江協堂做微震監測，2007 到 2009 年間記錄到一萬零五百多個規模一以上的微震，平均一天約十七個⁶。地底下從來沒有安靜過。

龜首的安山岩斷崖直落入海，崖下的海底就是牛奶海熱泉的所在。（Peellden／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 策展人筆記： 媒體很愛把「活火山」當聳動的標題用，好像龜山島隨時要爆。但把地質學的時間尺度攤開來看，會發現一件更耐人尋味的事：這座島地質上活著，地質的時鐘還在走，岩漿庫還在底下，硫氣孔還在冒煙；而島上的人類，已經在 1970 年代完全撤離。一座還活著的島，沒有一個活著的居民。把「活」這個字放在火山跟住民兩邊掂一掂，龜山島的荒謬與哀傷就在那個落差裡。

這座島最有名的奇景叫「牛奶海」。龜首前方海底有一片熱泉場，面積約半平方公里，深五到三十公尺處有超過三十個噴泉，把表層海水染成一片乳白色⁷。網路上常有人說那白色是溫泉、是碳酸鈣，這兩個說法都可以排除。英文學術研究指出，牛奶海的白，來自元素硫的沉澱、硫與二氧化碳形成的微氣泡，加上聚集的硫細菌，三者一起讓表層水變白⁸。

龜首前方的牛奶海，海底硫磺熱泉把表層海水染白，與外圍的藍海界線分明。（Ping an Chang／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那片熱泉有多極端，數字會說話。黃泉口溫度九十二到一百一十六度，酸鹼值約四點五；白泉口溫度四十八到六十二度，酸鹼值約五點九；而熱泉中心的酸鹼值低到一點五二，是世界上最極端的海底熱泉環境之一⁹。

資料來源：台大地質系、中研院林正洪團隊、海底熱泉場學術研究

最會講這片熱泉故事的，是一種叫烏龜怪方蟹的螃蟹。牠的頭胸甲像龜殼，2000 年由台灣學者發表為新種，學名 Xenograpsus testudinatus¹⁰。牠只住在五到三十公尺深的熱泉區，吃的是被硫煙燻死、從上層掉下來的浮游生物，加上共生細菌，密度可以高到每平方公尺三百六十四隻¹⁰。在那種一百多度、酸鹼值一點五的環境，旁邊就是被熱泉煮死的東西，牠卻活得好好的。要小心一個常見的說法：怪方蟹常被講成台灣特有種，其實牠在日本鹿兒島南方的海域也有分布，不能算只有龜山島才有¹⁰。

烏龜怪方蟹，2000 年由台灣學者發表的新種，頭胸甲像龜殼，靠吃被硫煙燻死、從上層掉下來的浮游生物維生。（SSR2000／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順帶一提，這座島還在移動。GPS 觀測顯示，龜山島每年朝東偏南緩緩移動約三點三公分，2007 到 2010 年間累計移動了十點二公分¹¹。林煥彰那句「一座會移動的島」，原本是詩人的浪漫想像，地質學替它補了一個字面上的註腳。

島上曾經的生活：沒水沒電的漁村，跟一座換過三次主神的廟

地質之外，這座島上真的住過人，而且住了很久。

人住在哪裡，島的形狀替他們決定了。龜山島四周大多是陡峭的崖壁，只有西邊「龜尾」那一端，有一片在山峰屏障下避風的平坦砂洲，約三十幾公頃，地勢比周邊海岸略高，整座島能住人的就這一塊¹²。聚落沿著一條路排成三排房子，從頭走到尾不到兩百公尺，十分鐘走得完；日治時代的屋子多用卵石堆砌而成¹²。後來軍隊進駐，營房也設在同一片地，連廟、冷泉、後來立的觀音像都圍著龜尾湖。村子、軍營、信仰，幾個世代全疊在這片砂洲上，誰來都只能住這裡。

清代道光年間，一位叫黃吳阿柑的人從福建興化請來哪吒的神像，先在自家供奉¹³。咸豐四年（1854 年）島民建了廟，到光緒十一年（1885 年）集資購置神像正式建廟，主祀的是哪吒三太子¹³。昭和十六年（1941 年），島民在海上發現一艘無人空船，船上載著媽祖神像，便把媽祖迎進廟裡¹³。1967 年廟改建，命名「拱蘭宮」，取「拱護蘭陽」的意思，主神換成了媽祖¹³。

這座廟的主神更迭，幾乎就是龜山島命運的縮影。1989 到 1990 年間觀音安座；2000 年一月軍方把島嶼移交海巡署，廟改名「普陀巖」，供奉觀音¹⁴。哪吒、媽祖、觀音，一座小島的廟換過三尊主神。神明來來去去，比人還清楚這座島經歷過什麼。舊廟的門牌至今還記著一個地址：頭城鎮龜山里 282 號¹³。

普陀巖的前身是拱蘭宮，主神從哪吒、媽祖一路換到觀音，幾乎是龜山島命運的縮影。（Outlookxp／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島上的日子不好過。沒有自來水、沒有電，孩子最多只能讀到小學。最特別的一個傳統叫「做六月半」。作家吳敏顯 1975 年的文章記下了這個習俗的由來：龜山島的漁民會到南方澳受雇出遠海，清明前後出發，大約一百天後才回得來¹⁵。這一去，就趕不上農曆三月廿三的媽祖誕辰，所以島民乾脆把媽祖生併進農曆六月十五的太子爺生一起辦¹⁵。到了那天，家家戶戶團聚，像在過年，還會請歌仔戲班連演好幾天¹⁵。一個被海洋作息逼出來的折衷，變成了全島最熱鬧的節慶。

但這樣的生活，正在從根部流失。吳敏顯寫文章那年，島上的人口已經從高峰大幅下滑。他記下的數字是：「居民最多時，曾達百餘戶七百多人，近年來絡續遷出，僅餘三十多戶人家，全部以捕魚為生。」¹⁶從七百多人到三十多戶，這座島的人，正在一戶一戶離開。

遷村：一場沒有補償的告別

這是這篇文章的重心。龜山島的人為什麼走，怎麼走，走了之後得到了什麼，沒得到什麼，這幾個問題的答案，決定了你怎麼理解這座島。時間要拉回 1971 年，那一年宜蘭縣長李鳳鳴到島上開里民大會，提議遷村，並且承諾居民「隨時可以返鄉」¹⁷。對島民來說，留下來的理由本來就越來越少：連年颱風、斷糧、醫療缺乏、只有小學教育，加上年輕女性不願嫁進這座沒水沒電的島，婚姻與人口都出現危機¹⁷。1974 年（民國 63 年），縣府正式提議遷村，一部分人開始自願遷出¹⁷。

大溪龜山里里長簡英俊就是這時候走的。他離開的理由很單純，是為了孩子的教育。他後來對光華雜誌回憶那段時間：「自從民國 63 年，唔為了囝仔ㄟ教育問題，要離開自細漢長大的地方，沒想到隔年龜山島就被列入軍事管制區。再登島，已經是 20 年後的事情了……」¹⁸他離開時不會知道，這一走，要等二十年才能再踏上那片土地。

1975 年七月，吳敏顯寫下那篇後來被反覆引用的散文〈龜山島──一個即將被人們淡忘的島嶼〉，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連載兩天¹⁶。文章裡他幾乎是用喊的，替猶豫的島民把話說出來：「遷居吧！遷居吧！我們還守些什麼呢？」「遷居吧！遷居吧！我們這一代已經落伍，孩子們卻還趕得及呀！」¹⁶那篇文章的標題像一句預言——一個即將被人們淡忘的島嶼。

到了 1977 年（民國 66 年），事情有了結局。台灣省民政廳補助貸款，在頭城大溪建成 106 戶國宅，居民集體遷入，這個安置社區叫「仁澤社區」；同一年，國防部正式封島，把龜山島列為軍事管制區¹⁷。隔年 1978 年，龜山里被併入大溪里，這個里名從行政地圖上消失了，要到 2001 年七月一日才恢復設置¹⁹。

關鍵的爭議，在「補償」這兩個字。很多介紹會輕描淡寫地說政府「妥善安置」了居民，但攤開細節，這個說法站不住腳。居民拿到的是貸款，不是補償金：每戶十五萬元，分十六年向台灣銀行攤還²⁰。仁澤新村的土地，是住戶自己共同出錢買下來的²⁰。換句話說，他們失去了世居的家園，得到的是一筆要還的債，跟一塊要自費購買的地。

更深的問題在原本島上那塊土地。龜山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蔣金明說過一句很重的話：「以前再怎麼憨也不可能一坪一塊錢就賣你（政府）。」²¹他指的是當年那紙以「一坪一元」協議徵收的合約。成功大學教授、龜山島人林再興回憶得更直接：「後來軍隊把我們的房子都拆掉了，家裡的東西都沒了。大家還自嘲說是龜山憨，沒去追究。」²¹「龜山憨」三個字，是他們自己給自己的稱呼，一種苦笑式的自嘲。

政治大學地政系教授徐世榮把這件事的性質講得最清楚。他指出龜山島那塊地早在民國 43 年就已由國家代管，到民國 63 年根本無須再徵收。他下了一個判斷：「龜山島遇到的不是土地徵收，而是土地沒收。」²¹徵收要補償，沒收不用——一字之差，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對待。後來監察院介入調查，認定當年的徵收過程「確實有瑕疵」，建議政府處理²⁰。一場遷村，遲了幾十年才等到官方承認其中有問題。

把這幾句話並排看，遷村的真相就浮出來了。岸上的人說政府安置得很好；住過島的人說那是把房子拆掉、東西沒了、地用一坪一元拿走。同一場遷村，兩種記憶。被廣為流傳的，是「為了下一代不得不搬」的溫情版本；被淡忘的，是貸款、自費購地、土地沒收這些難堪的細節。

二十二年的禁區：砲口朝著宜蘭本島

1977 年封島之後，龜山島從一座漁村變成一座要塞。

接管的是陸軍蘭陽師的官兵，初期約有百餘名駐守²²。封島的理由要說清楚，因為坊間流傳一個錯誤版本，說是為了防範 1979 年中美斷交後共軍進犯。時序對不上——斷交發生在 1979 年，比 1977 年封島晚了兩年²²。真正的背景是冷戰時期的東部海防：龜山島扼守蘭陽平原外海的要衝，是台灣東岸防線上的一枚棋子。

島上的軍事工程規模不小。根據公視的官方紀錄，軍事坑道全長八百公尺，主坑道高三點五公尺、寬三公尺，次坑道一點九乘一點九公尺²³。火力配置有三座九十高砲、四座四十高砲，外加一座機槍陣地²³。主坑道底端還留著一門廢棄的 M1A1 式九十公釐砲，配 M3 砲架，是岸防用的火砲，1953 年由美援運來，1979 年才換成瑞士的三五快砲²³。要提醒一點，有些資料把這門砲寫成「M190 公釐」，那是排版誤讀，正確的是 M1A1 式九十公釐砲²³。坑道也不是封島時同步挖好的，1979 到 1983 年間才陸續開鑿，現在開放參觀約兩百公尺²³。夏天坑道裡涼爽宜人，駐軍給它取了個外號叫「龜山牌冷氣」²³。

坑道裡的砲堡遺構。封島那二十二年，島上的火砲對著的方向，是宜蘭本島。（lienyuan lee／Wikimedia Commons，CC BY 3.0）

最讓人玩味的是砲口的方向。這些火砲朝向的是宜蘭本島，這是交叉火網的設計：萬一敵軍登陸，島上的火力可以跟本島的防線形成夾擊²⁴。換句話說，那二十二年裡，岸上的宜蘭人天天看著龜山島，島上的砲口也天天對著他們。

對宜蘭人而言，這二十二年是「看得到、上不去」最具體的時期。龜山島就在那裡，每天從蘭陽平原望得一清二楚，卻是禁區，連靠近都不行。駐軍人數隨著時代鬆動而遞減：從初期百餘名，到開放前夕約四十名，到今天海巡署只剩約八人駐守²⁴。守著一座島的人，從一個連縮成一個班。

禁區也有它的灰色地帶。龜山島東側峭壁有一個被海水侵蝕成半圓形、從海上看像一副眼鏡的海蝕洞，叫「眼鏡洞」，是龜山八景之一，洞裡還有鐘乳石²⁵。據東北角管理處的說法，這個洞地形複雜、地段隱密，民國七十年代兩岸漁民會趁月黑風高，在夜裡偷偷於周圍海域走私交易，那一帶因此被戲稱為「龜山夜市」²⁵。一座島被軍隊封起來不准人靠近，島腳下的海卻是個夜裡開張的黑市。2021 年十一月，眼鏡洞上方大量落石崩塌，幾乎把洞口完全堵住，賞鯨船解說員說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大量的落石；宜蘭多雨加上火山碎屑岩易風化，這座島連自己的奇景都留不住²⁶。

龜山八景之一的眼鏡洞。民國七十年代這一帶曾是兩岸漁民夜間走私的「龜山夜市」；2021 年落石崩塌，幾乎把洞口堵死。（Peellden／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重新登島：軍事禁區變成海上生態公園

1987 年解嚴之後，開放龜山島的呼聲慢慢起來。1999 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行政院宣布半開放，2000 年八月一日正式開放觀光，龜山島被納入東北角暨宜蘭海岸國家風景區，定位是「海上生態公園」²⁷。封了二十二年的島，終於重新對人開門。

但開門不等於敞開。登島從一開始就有總量管制，而且額度逐年放寬：2000 年每日 250 人，2002 年 350 人，2005 年 400 人，到今天每日上限 1800 人，分四個時段、每段 450 人²⁷。其中週三只開放五百人，且僅限學術用途²⁷。島上最高點的 401 高地，從 2018 年起另有限制，每日只准一百人登頂，且僅限上午²⁷。開放期間是每年三月一日到十一月三十日，要登島得在二十天前上網向東北角管理處申請，規費一百元²⁷。

資料來源：東北角暨宜蘭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

順帶澄清那座「401 高地」的名字。它常被誤以為海拔四百零一公尺，或軍方編號的第 401 號高地，其實龜山島最高的龜甲山峰原始海拔是 398 公尺，加上後來蓋的兩層觀景台才湊成 401²⁸。一個被遊客記住的數字，其實是原始地形加人造設施的總和。

開放後最受歡迎的行程是賞鯨。龜山島周邊海域之所以鯨豚多，是因為黑潮流經大陸棚邊緣形成湧升流，把深層的養分帶上來²⁹。這裡也要修正一個常見說法：很多文宣寫成「黑潮與親潮交會」，但親潮根本到不了這片海域，至於「清潮」更是業者自創的詞²⁹。蘭陽博物館列出的主要鯨豚有長吻飛旋海豚、瓶鼻海豚、小虎鯨、偽虎鯨、真海豚等五種²⁹。至於業者常宣稱的「十七種鯨豚」跟「目擊率超過九成」，前者沒有一手學術名單佐證，是行銷彙整，後者也是業者宣稱，讀的時候心裡要打個折²⁹。還有一件事值得記住：台灣商業賞鯨真正的發源地是花蓮石梯港，1997 年七月「海鯨號」首航；烏石港是同年受縣府鼓勵才起步，規模化則伴隨 2000 年開島³⁰。

陸地上的生態一樣精彩。龜尾湖環湖步道沿線，有官方認定的「全台唯一天然原生蒲葵林相」³¹。島上還住著台灣狐蝠——台灣特有亞種、瀕臨絕種的保育類，是台灣體型最大的蝙蝠，翼展可達一公尺³²。陳湘繁博士在 2009 年前後於島上發現約二十隻的小族群，2019 年觀測仍維持約二十隻次，而且已經繁衍了好幾代³²。這種蝙蝠過去主要棲息在綠島，因為開發數量銳減，龜山島成了牠們重要的避難所。封島那二十二年人類進不來，意外地替這些生物保留了一塊棲地。為軍事清空一座島，最後養出了一座生態天堂。

龜尾湖本身也有故事。它原本是淡水湖，居民曾引海水想建漁港，築的堤防卻屢屢被颱風吹垮，現在湖水鹹淡各半³¹。湖邊那條會隨季風南北擺動的沙洲，就是龜山八景裡的「靈龜擺尾」。

龜尾湖如今鹹淡各半，湖畔的環湖步道沿線是全台唯一的天然原生蒲葵林。（lienyuan lee／Wikimedia Commons，CC BY 3.0）

龜尾還立著一座燈塔，但它的身世跟這座島一樣，是一段查不到的空白。翻遍交通部航港局正式管理的三十六座燈塔名單，沒有龜山島；日治時期的台灣燈塔分布圖裡，也找不到它³³。它確實在那裡，從海上拍得到，卻像個沒有戶口的燈塔：何時建的、現在歸誰管，公開資料都查不到，最可能是軍事管制那二十二年裡，軍方自己設的導航設施³³。連島上的一座燈塔，都帶著禁區年代沒人說得清的來歷。

鄉愁的地理學：傳說、縣徽，跟一尊九點八公尺的媽祖

龜山島不只是一座地理上的島，它早就長進宜蘭人的集體想像裡，變成一個象徵。

最古老的說法叫「龜蛇把海口」。這是漢人的風水觀，約兩百年前的噶瑪蘭廳誌就有記載³⁴：傳說玄天上帝原是屠夫，修道昇天時剖腹，丟出的內臟化成龜、蛇兩員神將；龜就是龜山島，蛇是頭城到無尾港一帶的海岸沙崙，兩者一起守護蘭陽的海口³⁴。一座島跟一條沙崙，被想像成兩員守門的天將。

另一個流傳更廣的故事，是「噶瑪蘭公主與龜將軍」。這裡必須講清楚一件重要的事：這個故事不是噶瑪蘭族的原生神話，而是作家吳敏顯在 1975 年的文學創作³⁵。蘭陽博物館的文化獎評選委員會白紙黑字寫明，這是吳敏顯「創作的神話故事」³⁵。故事說東海龍王的女兒噶瑪蘭公主與龜將軍相戀，逃出龍宮生下孩子，龍王震怒發洪水，把父子化成兩座島，公主則化成蘭陽平原³⁵。這個創作後來廣為流傳，還被改編成繪本、兒童劇、國樂曲，很多人以為它是流傳千年的原住民傳說。一個作家在 1975 年寫的故事，半世紀後變成了集體記憶裡的「古老傳說」，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想。

龜山島當蘭陽象徵的地位，有官方文件背書。蘭陽八景是噶瑪蘭廳通判烏竹芳在道光五年（1825 年）選定的，「龜山朝日」名列舊八景第一³⁶。烏竹芳還為它寫了詩:「曉峰高出半天橫，環抱滄波似鏡明。一葉孤帆山下過，遙看紅日碧濤生。」³⁶這座島當宜蘭門面，已經當了兩百年。

連縣徽都跟它有關，而且藏著一個有趣的細節。從蘭陽平原望出去，龜頭其實是朝東的，看起來像朝右；但宜蘭縣徽上的龜頭卻是朝左³⁷。這是劉守成擔任縣長時設計的，取的是北上的遊子進到石城、第一眼看見龜山島時龜頭朝左的印象³⁷。設計者選的是離鄉人歸來時的第一印象，而把地理上的正確方向放在了一邊——縣徽本身就是一個關於回家的決定。

宜蘭人對這座島的感情，還寫進了天氣諺語裡。「龜山戴帽，大水浩浩」「龜山那崁頭，大雨隨時到」，看龜山島頭上有沒有罩雲，就知道要不要帶傘²。龜尾沙洲若斷成兩半，老一輩說那是颱風要來了²。一座島，同時是地標、是傳說、是氣象台。

而對真正的島民來說，象徵終究無法替代那座回不去的家。2016 年一月，已經遷到頭城仁澤社區（即恢復後的龜山里）的島民，在社區裡立起一尊九點八公尺高的花崗岩媽祖像，造價一千三百萬元³⁸。當年島上拱蘭宮的媽祖，昭和十六年從一艘無人空船迎進來的那尊，島民把祂的精神接回了身邊。既然回不去島上的廟，那就在岸上替神，也替自己，重新立一個家。

結尾：島還在，記得島的人快不在了

回到那位姓黃的阿嬤身上。

黃陳裕說過一句話，把這座島跟人的關係講到了底:「龜山人無這座島不行！」¹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說龜山島不能沒有人，其實反過來才是真的——是龜山人不能沒有這座島。島不需要人也照樣活著，岩漿庫還在底下流動，硫氣孔還在冒煙，怪方蟹還在一百多度的熱泉邊吃著被煮死的浮游生物，狐蝠還在繁衍，整座島每年朝東南移動三點三公分。是人離不開島，不是島離不開人。

宜蘭縣那篇文章把龜山島寫成蘭陽平原上「唯一不會被改變的座標」，那是岸上的視角，是地理的永恆。但從島民的視角看，永恆的是另一件更難受的事：島會一直在那裡，會一直被宜蘭人當成家的方向，會一直是雪隧出口那聲「快到家了」；而真正在上面生活過、知道做六月半要請幾天歌仔戲、記得拱蘭宮哪一年換了主神的那些人，正在一個一個老去。

第二代記得的，多半已經是阿嬤口中的島，不是自己腳下走過的島。那些沒水沒電的夜晚、嬰兒夭折的恐懼、漁船出海一百天才回來的等待、被一坪一元拿走的土地，這些細節隨著黃陳裕這一輩的凋零，正在從第一手記憶變成二手轉述，再變成沒人記得的空白。

吳敏顯 1975 年替這座島下的標題是「一個即將被人們淡忘的島嶼」。半世紀過去，他猜對了一半，也猜錯了一半。龜山島沒有被淡忘——它成了蘭陽八景之首，成了縣徽，成了每天上千遊客抽籤都想登的景點，成了那尊九點八公尺的媽祖。被記住的是風景與傳說。被淡忘的，是住在上面的人。

下次你開車回宜蘭、出了雪隧，往左看見海上那座龜形的島，可以記得：在「快到家了」的座標底下，它還是七百多個人曾經的家，是黃陳裕阿嬤每天暗暝還會夢見的地方。島會一直在那裡，但記得這件事的人，不會。

延伸閱讀

• 宜蘭縣 — 龜山島所屬的縣，蘭陽平原兩次在歷史關鍵時刻做選擇的故事，把龜山島當成「不變的座標」
• 台灣海岸地形與海洋地景 — 龜山島火山島、海底熱泉、湧升流在台灣海洋地景中的位置
• 臺灣的鯨豚 — 黑潮帶來的鯨豚生態，以及台灣賞鯨從花蓮石梯港起步的脈絡
• 離島與海洋文化 — 台灣離島聚落、漁村信仰與遷村史的共同命題
• 綠島監獄 — 同為被軍事化的離島，從禁區到開放的另一種歷史

圖片來源

本文圖片皆取自 Wikimedia Commons — Category:Gueishan Island，逐檔確認作者與授權，已清除 EXIF/GPS 並轉為 WebP：

• 全島 hero：阿爾特斯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3.0
• 牛奶海：Ping an Chang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4.0
• 龜首：Peellden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3.0
• 普陀巖：Outlookxp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4.0
• 軍事砲堡：lienyuan lee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 3.0
• 龜尾湖：lienyuan lee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 3.0
• 烏龜怪方蟹（標本）：SSR2000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3.0
• 眼鏡洞（海蝕洞）：Peellden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3.0

參考資料

1. 龜山阿嬤的思鄉情 — 台灣光華雜誌 — 龜山島民黃陳裕（33 歲遷至頭城、受訪時 68 歲）口述「唔也是不甘離開，但那時，沒水沒電，島上又發生嬰兒出生即夭折的離奇事件」「我每天暗暝作夢夢見的，還是生活在龜山島的一切」「龜山人無這座島不行！」的 verbatim 思鄉訪談。↩
2. 一座會移動的島 — 海基會 — 礁溪詩人林煥彰「您是我出生時，一眼就看到的島；一座會移動的島」原句，以及「龜山戴帽，大水浩浩」「龜山那崁頭，大雨隨時到」、龜尾斷成兩半預示颱風等宜蘭氣象諺語。↩
3. 龜山島是否活火山 — 數位典藏與學習聯合目錄 — 台灣大學地質系熱螢光定年測得火山岩中沉積岩捕虜體約 7,000 年、過去 7,000 年內至少 4 次火山活動、最後一次可能在龜首的學術判定。↩
4. 龜山島：謎樣的活火山 — 臺灣地質知識服務網（地調所） — 經濟部地質調查及礦業管理中心對龜山島安山岩質熔岩流與火山碎屑岩、鉀氬定年約 20 萬至 2 萬年前數次海底火山噴發形成的一手地質資料。↩
5. Magma reservoir beneath Kueishantao volcano — PMC6219605 — 中央研究院林正洪團隊以 S 波偵測龜山島下方岩漿庫，深度 13–23 公里、規模約 30 公里長 × 10 公里寬、比大屯火山群大約 1.5 倍的學術論文（Academia Sinica，2018）。↩
6. 龜山島微震監測 — 環境資訊中心 — 宜蘭大學江協堂 2007–2009 年微震監測記錄龜山島約 10,562 個規模 ≥1.0 微震、平均每天約 17 個微震的活火山活動證據。↩
7. 誰把牛奶倒進海裡 — PanSci 泛科學 — 龜首前方海底熱泉場約 0.5 平方公里、深 5–30 公尺處超過 30 個噴泉、把表層海水染成乳白色的牛奶海科普解說。↩
8. Geochemistry of the milk-coloured sea — PMC4744018 — 龜山島牛奶海乳白成因為元素硫沉澱、硫與二氧化碳形成微氣泡、加上硫細菌聚集（Epsilon/Gammaproteobacteria），可排除碳酸鈣說法的英文學術一手研究。↩
9. Hydrothermal vent pH and temperature — PMC6894864 — 龜山島海底熱泉黃泉 92–116°C／pH 約 4.5、白泉 48–62°C／pH 約 5.9、熱泉中心 pH 低達 1.52（世界最極端海底熱泉之一）的學術量測數據。↩
10. 烏龜怪方蟹 —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 烏龜怪方蟹（Xenograpsus testudinatus）2000 年由台灣學者發表新種、頭胸甲似龜殼、只棲熱泉區 5–30 公尺、以硫煙燻死掉落的浮游生物與共生菌為食、密度約 364 隻／平方公尺、日本鹿兒島南方海域亦有分布（非台灣特有）的紀錄。↩
11. 龜山島每年移動 — 環境資訊中心 — GPS 觀測顯示龜山島每年朝東偏南緩移約 3.3 公分、2007–2010 年間累計移動 10.2 公分的地殼變動紀錄。↩
12. 龜山島聚落與龜尾砂洲 — 蘭陽博物館電子報 162 期 — 龜山島聚落位於龜尾（西端）北沙嘴砂洲、龜尾湖北側；西尾約三十餘公頃避風平坦地是全島唯一適居處，聚落沿一條路排三排房子、不到兩百公尺、日治卵石屋的聚落地理。↩
13. 龜山島普陀巖 — 維基百科 — 拱蘭宮神明更迭：道光年間黃吳阿柑自福建興化請哪吒在家供奉、咸豐 4 年（1854）建廟、光緒 11 年（1885）正式建廟供哪吒三太子、昭和 16 年（1941）迎入無人空船載來的媽祖、1967 改建命名「拱蘭宮」、舊址門牌「頭城鎮龜山里 282 號」的信仰史。↩
14. 龜山島 — 維基百科 — 拱蘭宮 1989–1990 觀音安座、2000 年 1 月軍方移交海巡署後改名「普陀巖」供奉觀音的廟宇沿革（線索層，數字另經一手交叉）。↩
15. 龜山島──一個即將被人們淡忘的島嶼（做六月半）— 吳敏顯 — 壯圍作家吳敏顯 1975 年散文記述龜山島漁民赴南方澳受雇出遠海（清明出發約 100 天後返）、趕不回農曆三月廿三媽祖誕、將媽祖生併入農曆六月十五太子爺生合辦、家家團聚請歌仔戲班連演數天的「做六月半」習俗 verbatim。↩
16. 龜山島──一個即將被人們淡忘的島嶼 — 吳敏顯 — 壯圍作家吳敏顯 1975 年 7 月 26–27 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連載散文 verbatim：「居民最多時，曾達百餘戶七百多人，近年來絡續遷出，僅餘三十多戶人家，全部以捕魚為生」「遷居吧！遷居吧！我們還守些什麼呢？」「遷居吧！遷居吧！我們這一代已經落伍，孩子們卻還趕得及呀！」↩
17. 從漁村到軍事管制區 — PeoPo 公民新聞 — 龜山島遷村時序：1971（民國 60）縣長李鳳鳴開里民大會提議遷村並承諾「隨時可返鄉」、1974（民國 63）縣府正式提議部分自願遷出（颱風／斷糧／醫療缺乏／僅小學教育／女性流失等誘因）、1977（民國 66）省民政廳補助貸款建成 106 戶國宅集體遷入頭城大溪「仁澤社區」、同年國防部封島列軍事管制區的完整脈絡。↩
18. 龜山阿嬤的思鄉情（簡英俊口述）— 台灣光華雜誌 — 大溪龜山里里長簡英俊 verbatim：「自從民國 63 年，唔為了囝仔ㄟ教育問題，要離開自細漢長大的地方，沒想到隔年龜山島就被列入軍事管制區。再登島，已經是 20 年後的事情了……」↩
19. 龜山里恢復設置 — 蘭陽博物館 — 龜山里 1978 年併入大溪里（里名消失）、2001 年 7 月 1 日恢復設置的行政沿革紀錄。↩
20. 遷村未補償！政府該還龜山島人一個公道 — 觀傳媒 — 龜山島遷村補償爭議調查報導：106 戶每戶 15 萬元、分 16 年攤還的台銀貸款（非補償金）、仁澤新村土地由住戶共同出錢購買、監察院調查認定徵收過程「確實有瑕疵」建議政府處理的反方核心資料。↩
21. 龜山再朝日公民論壇 — Village Taipei — 成功大學教授（龜山島人）林再興「後來軍隊把我們的房子都拆掉了，家裡的東西都沒了。大家還自嘲說是龜山憨，沒去追究」、龜山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蔣金明「以前再怎麼憨也不可能一坪一塊錢就賣你（政府）」、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龜山島遇到的不是土地徵收，而是土地沒收」的 verbatim 論壇紀錄。↩
22. 龜山島封島背景 — 報時光 udn — 1977 年國防部封島、陸軍蘭陽師約百餘名官兵接管、封島理由為冷戰東部海防（扼守蘭陽平原外海要衝，「防 1979 中美斷交」說時序錯誤，斷交晚於封島兩年）的軍事史紀錄。↩
23. 龜山島坑道首度開放 — 公視新聞 — 官方坑道規格：全長 800 公尺、主坑道高 3.5 公尺寬 3 公尺、次坑道 1.9×1.9 公尺、3 座 90 高砲＋4 座 40 高砲＋1 機槍陣地、主坑道底端廢棄 M1A1 式 90 公釐砲（M3 砲架，1953 美援、1979 換瑞士 35 快砲）、坑道 1979–1983 挖鑿（非封島同步）、開放約 200 公尺、夏天涼爽人稱「龜山牌冷氣」。↩
24. 龜山島軍事坑道與交叉火網 — 健行筆記 — 龜山島火砲砲口朝宜蘭本島形成交叉火網（敵登陸時島上與本島夾擊）的防禦設計，以及駐軍由初期百餘名（陸軍蘭陽師）遞減至開放前夕約 40 名、今海巡署約 8 人的紀錄。↩
25. 龜山島「龜山夜市」眼鏡洞走私 — 城市學（東北角管理處） — 東北角管理處說法逐字：「『眼鏡洞鐘乳石』因地形複雜、地段隱密，所以民國70年代時，兩岸漁民還會趁月黑風高，在夜裡偷偷於周圍海域走私交易，讓該洞一帶又被戲稱為『龜山夜市』」；眼鏡洞為峭壁海蝕半圓洞、形似眼鏡、龜山八景之一。↩
26. 龜山島眼鏡洞坍塌 落石堵住洞口 — ETtoday — 2021 年 11 月眼鏡洞上方大量落石崩塌、幾乎完全堵住洞口、賞鯨船解說員「第一次看到這麼大量的落石」、宜蘭多雨加火山碎屑岩易風化的報導（2021 年 3 月亦曾坍塌）。↩
27. 龜山島總量管制 20 年 — 環境資訊中心 — 1999 年 12 月 22 日行政院半開放、2000 年 8 月 1 日正式開放觀光、登島人數由 250／日（2000）→ 350（2002）→ 400（2005）→ 今每日 1800 人（4 時段各 450、週三 500 限學術）、401 高地每日 100 人（2018 後限上午）、開放期 3/1–11/30、前 20 天網路申請規費 100 元的總量管制沿革。↩
28. 龜山島 401 高地海拔 — 國家教育研究院／蘭陽博物館 — 龜山島最高點龜甲山峰原始海拔 398 公尺、「401 高地」為 398 公尺加上兩層觀景台 3 公尺（非軍方第 401 號高地、非海拔 401 公尺）的地形勘正。↩
29. 龜山島賞鯨豚 — 東北角及宜蘭海岸國家風景區 — 黑潮過大陸棚邊緣形成湧升流（非「黑潮與親潮交會」、「清潮」為業者自創詞）、蘭陽博物館列主要鯨豚 5 種（長吻飛旋海豚／瓶鼻海豚／小虎鯨／偽虎鯨／真海豚）、業者宣稱「17 種鯨豚」與目擊率「超過九成」無一手學術佐證的賞鯨資料。↩
30. 台灣賞鯨發展史 — 農業部 — 台灣商業賞鯨發源地為花蓮石梯港、1997 年 7 月「海鯨號」首航，烏石港 1997 年起受縣府鼓勵、規模化伴隨 2000 年龜山島開放的一手紀錄。↩
31. 龜山島生態旅遊與蒲葵林 — 東北角及宜蘭海岸國家風景區 — 龜尾湖環湖步道沿線「全台唯一天然原生蒲葵林相」、龜尾湖原淡水湖（居民引海水建漁港、築堤屢被颱風吹垮、今鹹淡各半）、龜尾沙洲隨季風南北擺動（靈龜擺尾）的生態地景官方資料。↩
32. 龜山島台灣狐蝠觀測 — Newtalk 新頭殼 — 台灣狐蝠（台灣特有亞種、瀕臨絕種保育類、體型最大蝙蝠、翼展 1 公尺）由陳湘繁博士 2009 年前後在龜山島發現約 20 隻小族群、2019 年觀測仍約 20 隻次且已繁衍多代、過去主棲綠島因開發銳減的紀錄。↩
33. 龜山島燈塔 — Wikimedia Commons（照片）／交通部航港局燈塔名單（負面比對） — 龜尾燈塔照片（lienyuan lee 2009，Wikimedia 分類 Lighthouses in Taiwan）；該燈塔不在交通部航港局正式管理的 36 座燈塔名單、也不在中研院日治時期燈塔分布圖，推斷為戰後軍事管制時期軍方／海巡自設的導航設施，建造年代與管理單位查無。↩
34. 龜蛇把海口 — 宜蘭觀點 — 漢人風水「龜蛇把海口」傳說（約 200 年前噶瑪蘭廳誌）：玄天上帝（屠夫修道）昇天剖腹丟內臟成龜、蛇兩神將，龜為龜山島、蛇為頭城到無尾港海岸沙崙，共守蘭陽海口的文史紀錄。↩
35. 蘭陽博物館 135 期：吳敏顯文化獎 — 蘭陽博物館評選委員會白紙黑字記述「噶瑪蘭公主與龜將軍」是吳敏顯 1975 年「創作的神話故事」（非噶瑪蘭族原生神話）：東海龍王女噶瑪蘭公主與龜將軍逃龍宮生子、龍王發洪水化父子為兩島、公主化蘭陽平原，後廣為流傳並改編繪本兒童劇國樂曲的考證。↩
36. 龜山朝日攝影 — 葛瑪蘭新聞 — 蘭陽八景由噶瑪蘭廳通判烏竹芳道光五年（1825）選定、「龜山朝日」列舊八景第一，烏竹芳詩「曉峰高出半天橫，環抱滄波似鏡明。一葉孤帆山下過，遙看紅日碧濤生」原文。↩
37. 龜頭朝向與宜蘭縣徽 — 自由時報 — 平原望去龜頭朝右（實際朝東）、宜蘭縣徽龜頭卻朝左（劉守成縣長時設計，取北上遊子進石城第一眼看到龜頭朝左的印象）的縣府民政處說明。↩
38. 龜山島民立 9.8 公尺媽祖像 — 國家文化記憶庫 — 2016 年 1 月遷至頭城仁澤社區（恢復後的龜山里）的龜山島民新立 9.8 公尺花崗岩媽祖像（造價 1300 萬元）、把原島拱蘭宮媽祖信仰接回身邊的策展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