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北路條通：日本人鋪的去神社的路，最後還是被日商接回來

30 秒概覽： 1923 年 4 月 17 日，19 歲的日本皇太子裕仁從台北驛上馬車，走過一條 15 公尺寬的路，目的地是圓山的台灣神社¹。日本人取名「敕使街道」，1937-03-30 動工擴建²，1941-03-28 上午 11 時在台灣神社辦竣工奉告祭，路寬 40 公尺、五線大道、分隔島樟樹、人行道楓樹、水銀路燈、電線地下化，工程費 162 萬餘日圓²。1945 年 10 月 25 日上午 10 時，安藤利吉在台北公會堂（今中山堂）向陳儀投降³，敕使街道改名「中山北路」，紀念國父孫中山。1951 韓戰隔年美軍顧問團 MAAG 進駐⁴，中山北路三段一帶成「美國租界」，晴光市場是 P.X. 舶來品的集散地⁵。1972-09-29 中華民國跟日本斷交那一天，日本商社沒撤回去；1979-04-28 最後一任美軍協防司令林德少將離台，原 USTDC 圓山總部現址變成台北市立美術館⁶。日商在 1980s 反而大量進駐，條通巷弄裡 400 多家日式酒吧居酒屋同時營業⁷。今天晚上九點走進三條通，居酒屋暖簾掀起來，流出日語跟台語混講的笑聲 — 一條 5 公里長的路，三個外國帝國依序疊上去，日本人鋪的去神社的路，最後還是被日本商社接回來。這篇文章想說的是：台北人活的中山北路不是「國父紀念路」，是一座島嶼經歷三個外國帝國輪流接管後留下的物質地景。

晚上九點的三條通

如果你問一個 50 歲的台北人「中山北路最迷人的時刻」，他不會跟你說圓山大飯店的紅瓦屋頂。他會說晚上九點走進三條通的那一刻。

從捷運中山站 4 號出口往北走 50 公尺，到中山北路一段 53 巷口右轉，你就進入了三條通的範圍。巷子寬 4 公尺，兩邊是 3 到 5 層的舊樓房，一樓的招牌寫日文片假名跟漢字並排：「鳥忠」「ジョリーパスタ」「龍居酒屋」「焼鳥みやちか」。下午五點半之前這裡安靜得像辦公巷，但七點以後招牌一盞一盞亮起來，到九點，第二家居酒屋的暖簾掀開，流出來的是日語跟台語混講的笑聲。

七條通是條通文化最有名的一條 — 中山北路一段 121 巷加林森北路 119 巷⁸。Netflix 2021 年上線的《華燈初上》就是在這條巷子取景，劇中「光」HIKARI 酒店的門口取景在七條通的 Sugar Bar 酒吧⁹。林森北路 133 巷實景拍了林心如跟楊祐寧第一次見面那場戲。

但條通文化的範圍其實更廣 — 一條通是市民大道、二條通是中山北路一段 33 巷、三到九條通在中山北路一段 33 巷到 135 巷之間以及林森北路 67 巷到 145 巷之間整齊排列，十條通是林森北路 159 巷⁸。十條巷弄平行往北，仿照京都棋盤狀的「町割」設計，東西向叫「通」，南北向叫「筋」¹⁰。

這個方格結構不是天生的酒吧街。1922 年日本人把這塊地畫進「大正町」高級住宅區的時候，他們蓋的是日本官員的獨門獨院和洋混合式住宅，是台北日治時期治安最好、最體面的居住區¹⁰。一百年後同一個方格裡，住的人換了，但巷弄沒換 — 大正町的物質骨架是條通酒吧街的物質基礎。

📝 策展人筆記： 一般介紹把條通寫成「日本人來台的時候開的酒吧」，這個敘事漏掉一個關鍵時序。1922 年日本人在這裡規劃高級住宅區的時候，這裡沒有酒吧。1945 年日本人撤離後，國府接收日式宿舍變成公務員住宅，這時候還是住宅區。1950 年韓戰爆發、1951 年美軍進駐，美軍在這條巷弄裡開酒吧（不是日式居酒屋，是 American Bar 風格供美國大兵）。1972 中日斷交、1979 美軍走、1980s 日本經濟泡沫期日商來台 — 條通的「日式酒吧」其實是日本人第二次進駐這條街，這次是商社員工而不是殖民官員。同一個方格、同樣的方位，但中間隔了 35 年的美軍。今天九點走進去看到的暖簾、聽到的日語，是一個三段式接力的結果：日治高級住宅 → 戰後美軍酒吧 → 1980s 後日商居酒屋。

一條路的名字換過三次

要理解中山北路，先要知道它的名字。

清領時期，這塊地不在台北城範圍裡。1884 年完工的台北府城圍起 1.4 平方公里的城內，城東的東門景福門外是稻田、墓地、零星聚落。今天的中山北路一段南端、行政院附近，當時叫「樺山町」，是日本人 1922 年町名改正時取的名字 — 為了紀念日本第一任台灣總督樺山資紀¹¹。

1898 年起，日本人開始改造這塊樺山町以北的土地，蓋了一條南北向的道路通到圓山。圓山有什麼？1901 年 10 月，台灣神社在圓山劍潭山麓落成¹²。神社主祭北白川宮能久親王 — 1895 年率近衛師團征台、同年 10 月病死於台南的日本皇族¹²。日本人把這位「為征服台灣而死的皇族」奉為台灣的「總鎮守」，神社的官階是「官幣大社」，是日治時期台灣最高等級的神社¹²。

從台北驛（今台北車站）到台灣神社的這條 5 公里長的路，日本人有專名 — 敕使街道。「敕使」是日語裡指「天皇派遣的使者」。1923 年 4 月 16 日，19 歲的日本皇太子裕仁（後昭和天皇）從台北驛上馬車，沿著敕使街道前往台灣神社參拜¹。同行的有北白川宮成久、伏見宮博恭等皇族¹。

1923 年 4 月 17 日，皇太子裕仁訪拜台灣神社。Photo: 國立台灣博物館典藏。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裕仁那年的訪台，跟敕使街道後來的形狀直接相關。1936 年起，日本人開始策劃擴建敕使街道，因為 1940 年是日本「皇紀 2600 年」紀念日，台灣神社也要配合擴建，敕使街道作為參拜道路必須跟著升級²。1937-03-30 擴建動工，1941-03-28 上午 11 時在台灣神社舉行竣工奉告祭 — 路寬從 15 公尺擴大到 40 公尺、五線大道、中央快車道加兩側慢車道都鋪柏油、全線植樹、分隔島綠地是樟樹、人行步道內側是楓樹、沿路水銀路燈、電線地下化。工程費 162 萬餘日圓 — 在戰爭中後期物資緊縮的時代，這筆預算說明這條路在帝國敘事中的份量²。

📝 策展人筆記： 1941 年 3 月 28 日的竣工奉告祭，是日治台灣最後一次大型公共建設典禮。那年 12 月珍珠港事變，太平洋戰爭爆發，台灣總督府的建設預算迅速被戰爭吞掉。敕使街道在最後一刻被擴建完成 — 40 公尺寬、樟樹、楓樹、地下化的電線 — 然後日本人就走了。今天走在中山北路一段到三段，分隔島上的行道樹幾經更換，但 1941 那年規劃的 40 公尺路寬從沒變過。一條路擴建到一半時帝國就垮了，但路本身留了下來，那批 1941 種的樹有些活到 70 年代才被換掉。日本人的儀式空間是這座城留下的物質遺產，不論你喜不喜歡。

1901-1945 間的敕使街道與明治橋。Photo: Unknown（日治時期手繪明信片）.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1945-10-25 上午 10 時，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三個月後，安藤利吉以日本陸軍第 10 方面軍司令官跟台灣總督的雙重身份，在台北公會堂（今中山堂）向中華民國代表陳儀投降³。受降典禮結束的當天，台灣總督府的存在就被終結了。

敕使街道也跟著結束。國民政府接收後，把這條路改名「中山北路」紀念國父孫中山¹¹，明治橋改名「中山橋」¹³。日本人為皇族鋪的儀式之路，戰後變成國父紀念路 — 名字換了，但路還是那條路。

1947 年那道機槍掃射

中山北路改名後不到 16 個月，這條路上發生了一件改變戰後台灣命運的事。

1947-02-27 傍晚，台灣省專賣局查緝員在大稻埕天馬茶房門前查獲菸販林江邁，期間以槍托打傷林江邁，引發圍觀群眾的憤慨 — 查緝員傅學通混亂中開槍誤殺路人陳文溪¹⁴。隔天 1947-02-28 上午，民眾開始集結。

下午 1 時左右，約 400-500 人從台北車站出發，沿著重慶南路往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今行政院）方向走，路線是承德路 → 南京西路 → 迪化街 → 民生西路 → 延平北路 → 北門 → 忠孝西路 → 重慶南路 → 中山南路 → 行政長官公署¹⁵。當隊伍走到中山路路口、尚未到達長官公署廣場前，遭衛兵舉槍阻止前進，其後長官公署二樓的衛兵以機槍掃射驅散，當場造成至少 2 人死亡、數人受傷¹⁵。

那道機槍掃射的位置 — 中山路路口 — 就是今天中山南路跟忠孝西路交叉口，距離北邊的中山北路一段只隔一條街。同一天下午，台北市參議會議長黃朝琴在中山堂（前公會堂）召開緊急會議。隔天 1947-03-01，「緝菸血案調查委員會」在中山堂成立，後來改名「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¹⁶。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二二八敘事把焦點放在大稻埕天馬茶房（第一槍）跟行政長官公署（機槍掃射地）。但中山堂的角色經常被略過。1936 年完工的台北公會堂，1945-10-25 在這裡舉行了日本投降典禮，1947-02-28 又在這裡開了一場決定戰後台灣 38 年走向的會議。從和平到戰爭、從投降到鎮壓，這座建築在一年又四個月內見證了兩個極端的歷史時刻。今天走進中山堂，門口的廣場安靜得像一個觀光景點，但腳下這塊地是台灣戰後兩道分水嶺的物理現場。中山北路的起點 — 行政院前的中山南北路口 — 距離中山堂只有 800 公尺，距離天馬茶房只有 1.5 公里。三個地點圍成的這個小三角區，是台灣戰後悲劇的物理震央。

1951 年那批美軍

1949 年 12 月 7 日國民政府宣布遷台。蔣中正在 12 月 10 日晚上八時半飛抵台北¹⁷。從這一年起，中山北路成為中華民國首都最重要的軸線之一 — 北邊接圓山的軍事重地，南邊接行政院、總統府跟五院。

但中山北路的下一次轉型來自一場戰爭。

1950-06-25 韓戰爆發。美國總統杜魯門隨即派第七艦隊進駐台灣海峽，並重啟對中華民國的軍事援助。1951 年，**美軍顧問團（Military Assistance Advisory Group, MAAG）**正式進駐台灣¹⁸。

MAAG 總部設在哪裡？中山北路三段、靠近圓山段¹⁸。具體位置就是今天的中山美術公園（民族東路與中山北路之間的數公頃土地）¹⁸。1955-04-26 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生效後，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United States Taiwan Defense Command, USTDC）創立，同年 11-01 起設於台北圓山，總部位置就在今天的台北市立美術館⁶。

美軍人數高峰時 MAAG 的軍士官達 2347 人¹⁸。整個 1950-70 年代，台北中山北路三段一帶集中了 USTDC、MAAG 兩大美軍總部 + 美國駐華大使館（1953 起在中山北路二段 18 號的維多利亞式洋樓）¹⁹ + 美軍顧問團眷屬居住的天母美軍宿舍群（1953 起建，中山北路 7 段 181 巷一帶）²⁰。

前美國大使官邸（今光點台北），中山北路二段 18 號，2025 年。Photo: Outlookxp. CC BY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從中山北路一段往北走到三段的五公里裡，連續站著美國的外交、軍事、居住三大據點。這條街從「敕使街道」改名「中山北路」才六年，就變成「美國租界」。

晴光市場就是在這個脈絡裡長出來的。1951 年位於中山北路與雙城街口附近，原本要叫「真光市場」，但真光台語發音近似「荒唐」，最後改為「晴光」意為「聰明」²¹。市場成型的關鍵是美軍 P.X.（Post Exchange，美軍福利中心）— 美國大兵跟眷屬從 P.X. 流出來的舶來品（珠寶、服飾、禮品、百貨）全部到晴光攤位上轉手²¹。1950-60 年代的晴光，是台北最快摸到「美國」物質生活的地方。

1959-08-07~09 八七水災期間，USTDC 動員 3 架美國海軍直昇機協助救災，華府後續派直昇機航空母艦「西地斯海灣號」搭載 21 架塞考斯基 H-34 直昇機赴台，任務代號「飢餓行動」Operation Hunger²²。災後重建期美援大量挹注台灣。

1963-08-26，臺北美軍招待所在中山北路三段成立，1965 年到 1972 年越戰期間招待數十萬駐越美軍進行 R&R（休息復原計畫）²³。越戰最高峰時，每個禮拜有幾千個美國大兵從越南飛來台北，在中山北路三段晴光商圈一帶消費。American Bar、舶來品店、女陪侍酒吧 — 這套消費生態圈源自美軍消費的物質遺產，不是後來 1980s 條通文化的原型。

📝 策展人筆記： 通行說法把條通的「酒吧文化」歸功於日治時期的「藝妓陪酒」傳統。這個說法把時序搞反了。1920s 大正町是高級住宅區，沒有酒吧。1945-1950 國府接收後變公務員宿舍，仍然沒有酒吧。酒吧是 1951 美軍進駐後才在條通巷弄裡長出來的，最早是美式 American Bar 風格 — 牛仔、爵士樂、馬丁尼、舞女、跳舞。1972 中日斷交、1979 美軍撤了之後，1980s 日商接手同一批店面，把 American Bar 改成 Japanese 居酒屋風格，把跳舞改成媽媽桑陪酒 — 但物質地景是承襲美軍時代的，不是承襲日治時期。條通的「日式」是 1980 年後才回流的，不是 1920 年代留下來的。

1972 那一天日本沒走

1972-09-29 上午，北京人民大會堂東大廳。日本首相田中角榮、外務大臣大平正芳跟中國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外交部長姬鵬飛簽署《中日聯合聲明》，宣布中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跟日本）建交²⁴。

同一天，中華民國政府以「漢賊不兩立」的原則，宣布與日本斷絕外交關係²⁴。當時在台北的日本駐華大使館迅速改設為「公益財團法人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非官方對口機構）。

但日本商人沒走。

1970s 是日本經濟「神武景氣」「岩戶景氣」之後的「列島改造」高速成長期，東京、大阪的企業大量往海外設立分公司，台北是日商外派的重點目的地之一⁷。1972 斷交不但沒讓日商撤，反而因為斷交後的政治真空，民間商業活動需要更密集的非官方據點。日商來台後選擇住哪裡？很自然地選回大正町時期日本人居住的方格地 — 中山北路東側、林森北路兩側的條通巷弄。

從美軍跟日商的「接力」角度看，1972 中日斷交 → 1979 美軍撤離 → 1980 後日商進駐，這個 8 年的轉換期把同一條街上的消費型態完全改寫。1979-04-26，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 USTDC 在圓山總部舉行最後一次降旗典禮⁶。1979-04-28，最後一任美軍協防司令林德少將（Rear Admiral James B. Linder）離開台灣⁶。1979-05-03，最後一名美軍離台¹⁸。

晴光市場立刻感受到衝擊。「民國 68 年（1979）美軍顧問團及協防司令撤離後，風光 30 年的晴光市場逐漸蕭條，失去過往的熱鬧」²¹。但同一條街上的條通巷弄沒蕭條 — 美軍走的那年，日商已經開始接手。

1980 年代日本經濟泡沫期，日商來台人數爆增。林森北路一帶日式酒吧、居酒屋、日本料理店、卡拉 OK 大量開設，「最盛時期，高達 400 多間店家同時在此營業」⁷。1989-03，錢櫃 KTV 第一家店在林森北路開業，同年底拓展至五家分店²⁵。1980s 末到 1990s 初的林森北路，是台灣 KTV 產業的發源地之一。

「條通」這個詞 — 日語「條」（jō，巷子）、「通」（dōri，街道）— 也是在這個時期固定下來。1980s 之前台北人講這塊地說「林森北路」「中山北路一段巷子裡」，1980s 之後才開始普遍用「七條通」「八條通」「九條通」這種日語編號。

📝 策展人筆記： 1972-09-29 簽完《中日聯合聲明》那天，東京的日本大使館從台北撤了，但日本商社員工大部分沒走。為什麼？因為 1970s 的日本經濟動力來自輸出 — 半導體、汽車、電器要找海外市場，台灣是地理跟文化最近的選項。斷交之後雙邊放棄外交對等關係，換取的是經濟層面繼續自由往來的活動空間。同一道理也適用於 1979 中美斷交 — 美國軍人走了，但同一年通過《台灣關係法》，美國跟台灣的非官方關係透過「美國在台協會」延續到今天。台北是 1970-80 年代「斷交但繼續來往」這個外交模式的物質實驗場。中山北路三段的兩個地塊（USTDC + MAAG）變成美術館跟美術公園 — 軍事用地降級為文化用地。但條通巷弄裡日商繼續來，這個轉換在街道層級看不出來。

1996 年那次去名

1996 之前，總統府前那條路叫「介壽路」 — 1946 年為慶祝蔣中正六十大壽改的名字²⁶。同一條路，往北接著中山北路一段，再往北接二段、三段，一路通到圓山。從介壽路到中山北路的這條 6 公里南北軸線，是台灣政治權力最集中的物質地景。

1996-03-21，剛當選台北市長一年的陳水扁宣布把「介壽路」改名為「凱達格蘭大道」²⁶。改名的理由很清楚 — 介壽路紀念的是個人領袖，凱達格蘭大道紀念的是台北盆地的原住民族²⁶。

這個改名動作是中山北路歷史上的一個對稱結構。1923 年裕仁皇太子從台北驛上馬車走過敕使街道，是日本帝國最高的儀式空間。1996 年陳水扁把這條路的南端命名為原住民族紀念路，是民主化台灣對殖民歷史的一次反向動作。73 年前日本天皇從這條路的盡頭被接受朝拜，73 年後路的另一端被命名給日本人來之前的原住民。

中山北路三段從花博人行陸橋北向俯瞰，2011 年 4 月 25 日。Photo: 玄史生.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1996 也是中山北路兩端建築開始大轉型的關鍵年。1995 年前美國大使官邸列入拆除計畫，1997-02-20 內政部把它列為市定古蹟¹⁹。2002-11-10，前美國大使館經修復後改為「光點台北」，由侯孝賢領導的台灣電影文化協會經營，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贊助修復硬體²⁷。原本中華民國跟美國斷交後閒置 18 年的維多利亞式洋樓，變成台灣電影文化的家。

2002-12-20，中山橋（原明治橋）被拆除，切成 435 塊，存放於再春游泳池原址¹³。1933 年完工的鋼筋混凝土圓拱橋，當年被入選「臺灣八景」之一¹³，存活了 69 年後在馬英九市長任內被以「妨礙基隆河洩洪」為由拆除。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的這條軸線，最後一個日治時期的物理連結被切斷了。

明治橋附近景觀，日治時期。Photo: 李火增.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三個地方，三種帝國的痕跡

走完一條中山北路條通文化的故事，在地人不會帶你去圓山大飯店拍照，也不會帶你去喝鼎泰豐。在地人會帶你看三個地方，每個地方對應一段帝國的痕跡。

光點台北（中山北路二段 18 號）。1926 年蓋的美國南方維多利亞式白色洋樓，1949 升格美國駐台北總領事館、1953 改美國大使官邸，1979 斷交後閒置 18 年，1997 列市定古蹟，2002 改光點台北電影館¹⁹²⁷。今天的光點台北每天放 4 到 6 場藝術電影，一樓有羊毛與花咖啡小酒館。坐在二樓陽台的時候，眼前的中山北路二段車流不絕，腳下踩的是 1953 到 1979 美國駐華大使吃早餐的那塊地板。從美國的政治據點變成台灣的電影文化據點，這個轉換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體。

圓山大飯店（中山北路四段 1 號，圓山）。1901 年到 1944 年這塊地是台灣神社（後升格台灣神宮），1944 年遭日本飛機（傳說自家飛機誤撞）後拆除²⁸。1952-05-10 蔣宋美齡領導「台灣敦睦聯誼會」接管原台灣神社地塊改建為「台灣大飯店」，後改名「圓山大飯店」²⁸。1963 飯店基礎全部完成，1973 楊卓成設計的 14 樓中國宮殿式紅瓦建築落成 — 從這時候起，圓山大飯店變成台北最具標誌性的建築之一。從日本帝國的最高神祇場所變成中華民國的迎賓國門，同一塊地，從祭祀到飯店，但「最高等級」的政治意味從未消失。

圓山大飯店，2012 年 3 月 11 日。Photo: lienyuan lee.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台北市立美術館（中山北路三段 181 號）。1955-11-01 起 30 年是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 USTDC 的圓山總部 — 1955 到 1979 期間，這塊地是太平洋戰區美軍的台灣指揮部，林德少將就是從這裡的辦公室發出 1979-04-26 那次降旗命令⁶。1979 美軍撤離後土地閒置幾年，1983-12-24 台北市立美術館在原 USTDC 地塊正式開館。美軍司令部變成台灣第一座公立現代美術館，這個轉換沒有比這更乾淨地說明 1979 後台灣社會轉型的方向：從軍事邊陲變文化主體。

走完這三家，你就懂中山北路真正的紋理。圓山大飯店的紅瓦下面是 1901 年到 1944 年的台灣神社地基；光點台北的白色木百葉窗是 1926 年到 1979 年的美國外交辦公室；北美館的清水模磚牆下面是 1955 到 1979 年的美軍司令部基地。一條 5 公里長的路，三個地方對應三個外國帝國的物質痕跡，每個地方都是「上一個帝國走了之後改建的」。

📝 策展人筆記： 這三個地方有一個共通點 — 它們現在都是文化空間（飯店 + 電影館 + 美術館）。1979 前這條街上的政治符號太密集 — 神社、大使館、軍事司令部 — 但 1979 之後的 40 年裡，所有這些政治據點都被改造為文化據點。這不是巧合。1979 中美斷交後台灣面臨「沒有外交、沒有國際組織會員」的困境，文化主體性（電影、藝術、文學、設計）成為一座島嶼對外發聲的唯一渠道之一。北美館 1983 開館、光點台北 2002 開幕 — 都是這個方向的物質實踐。中山北路從「儀式之路」「外交之路」「軍事之路」變「文化之路」，反映的是台灣戰後幾十年「失去外交但建立文化」的整體軌跡。

同一條路，同一個方格，不同的客人

晚上九點，我們回到三條通的暖簾下。

1923 年 4 月 17 日，19 歲的裕仁皇太子坐馬車從台北驛出發，路兩側站著穿和服的台灣本島人跟日本內地人，他們向馬車裡的皇太子鞠躬。皇太子不知道這條路 22 年後會改名「中山北路」，更不知道 88 年後同一條路上會塞滿日商穿西裝走進居酒屋。

1947 年 2 月 28 日下午 1 時 30 分，400 多個台北市民從中山路口往南走，沒有走到行政長官公署的廣場前，因為機槍掃射讓隊伍四散。死了幾個人，當天沒人記得清楚數字。三個禮拜後高雄要塞司令彭孟緝下令鎮壓，全島開始進入戒嚴。從中山堂門口走到中山北路口只有 800 公尺。

1955 年 11 月 1 日，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在圓山的總部正式掛牌。MAAG 跟 USTDC 的軍士官 2347 人 + 眷屬大量入住中山北路三段周邊跟天母美軍宿舍。晴光市場跟著興起，舶來品從 P.X. 流到台灣消費者手上。中山北路三段一夜變成「美國租界」。

1979 年 4 月 26 日，林德少將在圓山降下星條旗。當天稍晚他寫信給五角大廈匯報撤離計畫，桌上的咖啡杯印著美國海軍的標誌 — 那杯咖啡是用美援帶來的咖啡豆煮的。

1989 年 3 月，第一家錢櫃 KTV 在林森北路開業。同年九月二度開放，《君がいるだけで》〈ただいま〉這些日本歌單跟羅大佑〈鹿港小鎮〉、伍佰〈Last Dance〉並排放在點歌單上。日商員工跟台灣年輕人在同一個包廂裡點同一首歌。

2021 年 11 月 26 日晚上，Netflix《華燈初上》第一部上線。林心如飾演的羅雨儂走進七條通的「光」酒店，背景是 1988 年的條通。劇集播出後，每個禮拜六晚上條通巷弄裡擠滿想拍照打卡的年輕人 — 他們不知道腳下的這塊地是 1922 大正町、1951 美軍租界、1989 錢櫃發源地的疊加。

2026 年某個禮拜五晚上九點半，三條通深處的居酒屋，一個 50 歲的日商從鳥忠的木門出來，菸點上，掃一眼漢字招牌跟假名招牌，往捷運中山站的方向走。他公司在內湖科技園區，但他每個禮拜五晚上會搭計程車來條通喝兩杯，因為這裡的鳥忠跟東京新橋的鳥忠口味一模一樣。他剛喝完的清酒是新潟的，但杯子是台灣陶藝家燒的。他來台北八年，但這條巷子的暖簾從 1980 年代他父親那一代日商來台北的時候就在這裡。

✦ 「敕使街道」這個名字從來沒有完全消失過。 1945 年改名「中山北路」，1996 年南端改名「凱達格蘭大道」 — 但路兩側的 40 公尺寬度、樟樹楓樹的位置、條通巷弄的方格走向，全都是 1937-1941 那次擴建工程定下來的。一條路的名字可以換三次，但一條路的物質結構從來不更新。

中山北路的核心矛盾是這樣的：日本人 1898 年起鋪的、1923 年裕仁皇太子走過的、1937-1941 擴建成 40 公尺五線道的這條去神社的儀式之路，戰後改名紀念中華民國國父，1950s 變成美軍租界，1979 美軍走了之後，最終接手這條街的，還是日本人 — 只是這次不是天皇的特使，是 SONY、Panasonic、伊藤忠商事派來台北的商社員工。

別人看見的中山北路是圓山大飯店跟總統府之間的中軸線。台北人活的中山北路是三段交疊的軸線：1923 年敕使街道的形狀、1951-1979 美軍租界的酒吧位置、1980s 後日商接手的條通暖簾。三個外國帝國依序疊上去，每換一個帝國就換一個名字，但同一條 5 公里長的路始終是同一條 5 公里長的路。

如果你下次走過中山北路二段的光點台北，停 30 秒。從光點台北往北看，是 1979 撤掉的美國大使館；再往北 1.5 公里到中山美術公園，是 1979 撤掉的美軍顧問團；再往北 500 公尺到台北市立美術館，是 1979 撤掉的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三個位置連成一線，全部沿著中山北路。再往北一公里就是圓山大飯店 — 1944 年拆掉的台灣神社地基。日本走了 81 年，美國走了 47 年，但這條街今天晚上九點，仍然有日商在跟台北人混講笑聲。

延伸閱讀：

• 台北市：一座城裡的三個時間，1738 龍山寺看著 2004 的 101 — 中山北路在 12 區裡的位置，跟艋舺、大稻埕、信義三條時間線並排放著
• 大稻埕：一條 800 公尺的街裝得下三個世紀 — 同 batch 1 歷史街區 sibling，1860 茶葉時代興起的市街，1947 二二八第一槍發生在大稻埕南京西路 189 號
• 艋舺：清領台北最熱鬧的地方，現在是台北平均年齡最老的區 — 同 batch 1 歷史街區 sibling，跟條通文化的「日治規劃」型態是兩種不同的街成形時刻
• 西門町：日本人 1896 蓋的娛樂街，130 年後還是台北最年輕的街 — 同 batch 1 歷史街區 sibling，跟條通同為日治規劃的城外娛樂區，但走完全不同的次文化路線
• 台灣茶道與生活美學 — 條通文化中的日式美學跟戰後台灣茶道復興運動的相互影響
• 二二八事件 — 1947 年 2 月 28 日下午 1 時群眾遊行至中山路口被衛兵機槍掃射，中山堂同日召開緊急會議成為事件處理委員會駐地
• 北投溫泉街 — 1979 北投廢娼 vs 1997 全市公娼廢止，跟林森北路條通文化是台北戰後特種行業地景的兩個分流

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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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ction 3 Zhongshan North Road Birdview from Overpass — Photo: 玄史生, 2011-04-25, CC BY-SA 3.0
• 1923 年日本皇太子裕仁訪拜臺灣神社 — Photo: 國立台灣博物館典藏 / Unknown author, 1923-04-17, Public domain
• View of main road to Taiwan Grand Shrine — Photo: Unknown (日治時期手繪明信片), 1901-1945, Public domain
• View near the Taihoku Meiji Bridge — Photo: 李火增, 1895-1945, Public domain
• 前美國大使官邸中山北路側 — Photo: Outlookxp, 2025-08-02, CC BY 4.0
• Taipei Grand Hotel 台北圓山飯店 - panoramio — Photo: lienyuan lee, 2012-03-11, CC BY 3.0

參考資料

1. 台灣行啟 — 維基百科 — 1923 年 4 月 12-27 日日本皇太子裕仁訪台行程紀錄，記載 4-17 上午從台北驛出發、沿敕使街道前往圓山台灣神社、隨行有北白川宮成久王、伏見宮博恭王等皇族的完整訪台日程。↩
2. 敕使街道 — 維基百科 — 敕使街道擴建工程逐字紀錄：「1937 年 3 月 30 日舉行拓寬動工典禮，1941 年 3 月 28 日上午 11 時在台灣神社舉行竣工奉告祭」、「花費了 162 萬餘元拓建的敕使街道為路寬 40 公尺的五線大道，中央快車道及兩側慢車道都是柏油路面，全線植樹，快慢車道間的分隔島綠地為樟樹，人行步道內側為楓樹，沿路設有水銀燈路燈，電線地下化」、1936 年起策劃擴建的動機是日本紀元 2600 年（1940）紀念事業跟台灣神社擴建配套。↩
3. 臺灣光復 — 維基百科 — 1945-10-25 上午 10 時受降典禮在台北公會堂（今中山堂）舉行，日本以臺灣總督兼日本陸軍第 10 方面軍司令官安藤利吉大將為代表向同盟國及中華民國受降代表陳儀投降的完整紀錄。↩
4. 美軍顧問團（中華民國）— 維基百科 — MAAG 美軍顧問團 1951 年成立、進駐台灣的官方紀錄，含 1951 美軍顧問團人數駐守、團員及團長住宅設於中山北路上美國大使官邸附近、最高峰時軍士官達 2347 人等關鍵數據。↩
5. 台北畫刊 106 年 11 月第 598 期—美軍帶來休閒娛樂與商機 晴光商圈 — 台北市觀光傳播局官方雜誌記載晴光商圈興起原因「40 年代美軍顧問團駐防時期，為美國軍人之休假娛樂場所」、晴光市場成為 P.X.（美軍福利中心）流出舶來品集散地的完整歷史背景。↩
6. 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 — 維基百科 — USTDC 完整沿革：1955-04-26 「台灣聯絡中心」創立、1955-11-01 改名「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總部設於台北圓山（現址為臺北市立美術館）、1979-04-26 舉行最後一次降旗典禮、林德少將 1979-04-28 離台為最後一位離台軍官的完整紀錄。↩
7. 從《華燈初上》看 1988 年條通文化！為何日式酒店全開在中山區？— 城市學 — 遠見雜誌《城市學》專文記載條通文化興起：1970s 後日本商社大量來台拓展業務、1980s 日本經濟復甦期日商紛紛來台北設立分公司、林森北路最盛時期 400 多間日式酒吧居酒屋同時營業的完整轉型紀錄。↩
8. 條通商圈 — 條通地圖 + 條通怎麼分 — 自由時報 — 條通商圈一條通到十條通的具體巷弄編號：一條通市民大道、二條通中山北路一段 33 巷、三條通中山北路一段 53 巷加林森北路 67 巷、四條通長安東路一段、五條通中山北路一段 83 巷加林森北路 85 巷、六條通中山北路一段 105 巷加林森北路 107 巷、七條通中山北路一段 121 巷加林森北路 119 巷、八條通中山北路一段 135 巷加林森北路 133 巷、九條通林森北路 138 巷加 145 巷、十條通林森北路 159 巷的完整對照表。↩
9. 華燈初上（電視劇）— 維基百科 — Netflix 台灣原創劇《華燈初上》逐字記載 2020-09-11 開鏡、2021-01-27 殺青、第一部 2021-11-26 上線、林心如楊祐寧楊謹華主演、以 1988 年台北市林森北路條通文化為背景、「光」HIKARI 酒店門口取景於七條通 Sugar Bar 酒吧、林森北路 133 巷拍攝場景的完整製作紀錄。↩
10. 大正町（臺北市）— 維基百科 + 認識日據時代台北大正町、御成町 — 都市更新研究發展基金會 — 大正町 1912 年由台灣建物株式會社開發、1922 年町名改正分大正町（東側）跟御成町（西側臨敕使街道），範圍為今中山北路以東、新生北路以西、南京東路以南、市民大道以北，仿京都棋盤式規劃，東西向街道稱「通」南北向稱「筋」，為台灣第一個民間開發的高級現代化社區，戶建式和洋混合式獨門獨院住宅的完整紀錄。↩
11. 中山北路（臺北市）— 維基百科 — 中山北路命名沿革：日治時期敕使街道（樺山町起至明治橋止）、戰後改名「中山北路」紀念國父孫中山，全長橫跨中正、中山、士林三區的完整道路紀錄。↩
12. 臺灣神宮 — 維基百科 — 台灣神社 1901 年於圓山劍潭山麓落成、主祭北白川宮能久親王（1895 年率近衛師團征台同年 10 月病死於台南）、為台灣總鎮守、官幣大社（最高級神社）、1944 年升格神宮並加祀天照大神、戰後 1945 年遭拆除的完整歷史紀錄。↩
13. 中山橋（臺北市）— 維基百科 — 明治橋第二代鋼筋混凝土圓拱橋 1930-01-25 動工、1933-03-20 完工、總長 120 公尺、寬 17 公尺、車道 10 公尺加行人步道 3.5 公尺 × 2、花崗石欄杆、青銅燈柱、戰後改名中山橋、2002-12-20 拆除切成 435 塊保存於再春游泳池原址的完整橋樑沿革。↩
14. 天馬茶房 — 維基百科 — 1947-02-27 林江邁查緝事件原文：「臺灣省專賣局臺北分局六名查緝員查獲一名育有子女的 40 歲寡婦林江邁在天馬茶房門前販賣私菸」、查緝員傅學通混亂中開槍誤殺路人陳文溪、地點為今臺北市南京西路 189 號臺北法主公廟對面的完整事件紀錄。↩
15. 二二八遺址資料庫—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 — 1947-02-28 下午群眾遊行路線：四條路線分別由台北後火車站煙市、大稻埕、萬華、學生隊出發匯流至中山南路行政長官公署，下午 1 時抵達中山路路口時遭衛兵舉槍阻止前進、長官公署二樓衛兵以機槍掃射、當場造成至少 2 人死亡數人受傷的完整紀錄。↩
16. 二二八事件中被遺忘的歷史現場：臺北中山堂 — 故事 StoryStudio — 中山堂在 1947 二二八事件中的關鍵角色：1947-02-28 台北市參議會在中山堂召開緊急會議、1947-03-01 「緝菸血案調查委員會」（後改名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在中山堂組成的完整事件紀錄。↩
17.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1949 國府遷台 — 1949-12-07 《總統令》宣布政府遷設台北、蔣中正 1949-12-10 晚上八時半自成都飛抵台北、1949-1950 年間約 120 萬人從中國大陸跟隨中央政府與國軍進入台灣的官方檔案紀錄。↩
18. 駐臺美軍 — 維基百科 — 駐臺美軍完整沿革：1950-06-25 韓戰爆發、1951 美軍顧問團 MAAG 進駐、1979-02-22 華府宣布 3-01 取消美軍顧問團名稱、1979-05-03 最後一名美軍離台、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跟美軍顧問團兩大總部均設於中山北路三段圓山段（USTDC 現址為臺北市立美術館、MAAG 勤管司令部營區現址為中山美術公園）的完整紀錄。↩
19. 前美國大使官邸 — 維基百科 — 中山北路二段 18 號前美國大使官邸 1926 年落成、1949 年升格美國駐台北總領事館、1953 年改作美國大使官邸、1979 中美斷交後閒置、1995 計畫拆除時以列市定古蹟保留、1997-02-20 內政部指定為市定古蹟、2002 年修復後以「台北之家」之名重新開放（含光點台北電影館）的完整建築沿革。↩
20. 陽明山美軍宿舍群 — 維基百科 — 1951 美軍顧問團規劃小組以直昇機在台北市上空盤旋、最後選定陽明山山仔后與天母（中山北路 7 段末端）作為美軍眷舍興建點、1953 年起天母美軍宿舍動工、含天母白屋（中山北路 7 段 181 巷 23 號）的完整興建紀錄。↩
21. 漫步老台北 晴光商圈的那些故事 — 大紀元 — 晴光市場 1951（民國 40 年）成型紀錄：原本要叫「真光市場」因真光台語發音近似「荒唐」改為「晴光」、興起因 40 年代美軍顧問團駐防作為美國軍人休假娛樂場所、晴光市場聚集眾多舶來品商店（珠寶服飾禮品百貨）、民國 68 年（1979）美軍顧問團及協防司令撤離後風光 30 年的晴光市場逐漸蕭條的完整商圈興衰紀錄。↩
22. 八七水災 — 維基百科 — 1959-08-07~09 八七水災時 USTDC 動員 3 架美國海軍直昇機協助救災、華府下令直昇機航空母艦「西地斯海灣號」搭載 21 架塞考斯基 H-34 直昇機赴臺、任務代號「飢餓行動」Operation Hunger 的完整救災紀錄。↩
23. 駐臺美軍 — 美軍招待所條目 — 臺北美軍招待所 1963-08-26 成立、1965 年至 1972 年越戰期間為招待數十萬駐越美軍進行 R&R（休息復原計畫）的休假場所、中山北路三段位置的完整紀錄。↩
24. 中日聯合聲明 — 維基百科 — 1972-09-29 上午北京人民大會堂東大廳簽署儀式、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跟外務大臣大平正芳代表日方、中國總理周恩來跟外交部長姬鵬飛代表中方、中華民國同日以「漢賊不兩立」原則宣布與日本斷絕外交關係的完整外交事件紀錄。↩
25. 錢櫃公司 — 維基百科 — 錢櫃 KTV 1989-03 第一家店於台北市林森北路開業、創辦人劉英原本經營錄影帶出租店、同年底拓展至五家分店、伴隨 1988 美國《特別 301 報告》MTV 業者退出市場後將 MTV 跟卡拉 OK 結合成「KTV」新模式的完整 KTV 產業興起紀錄。↩
26. 凱達格蘭大道改名史 — 台北和平基金會 — 1996-03-21 台北市長陳水扁將總統府前「介壽路」（1946 年為慶祝蔣中正 60 歲大壽改名）改為「凱達格蘭大道」、以象徵對台灣原住民歷史文化的肯認的官方紀錄。介壽路前身清朝時稱「台北城府東門街」。↩
27. 光點台北電影館 — 維基百科 — 2002-11-10 光點台北（台北之家）正式開館、由侯孝賢領導的台灣電影文化協會經營、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贊助修復硬體、主要經營藝術電影院（每天 4-6 場以上）、含羊毛與花咖啡小酒館及光點生活文創商店的完整文化空間紀錄。↩
28. 圓山大飯店 — 維基百科 — 圓山大飯店歷史沿革：原址為日治台灣神社 1944 拆除後、1952-05-10 由蔣宋美齡領導「台灣敦睦聯誼會」接管改建為「台灣大飯店」、後改名「圓山大飯店」、孔令偉為首任總經理、1963 年飯店基礎全部完成、1973 年由楊卓成設計的 14 層中國宮殿式建築完工成為台北地標的完整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