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媒體總史：從教會報到自媒體的五個轉折

30 秒概覽： 台灣第一份報紙是 1885 年 7 月 12 日創刊的《臺灣府城教會報》，用白話字印刷，讓不識漢字的人也能讀。日治時期出現四大日報與台灣人自辦的《台灣民報》，戰後進入長達數十年的報禁，1987 年解嚴，報禁在 1988 年元旦解除。解禁後市場化帶來惡性競爭與壟斷爭議，而信任度調查顯示，形式變多了，信任沒有回來。

1885 年，一份用白話字印的報紙

1885 年 7 月 12 日，英國長老教會牧師巴克禮創辦《臺灣府城教會報》，這是台灣第一份報紙，也是台灣歷史上發行最悠久的報紙。¹

它一開始就用白話字出版。巴克禮在發刊詞裡寫的理由很直接：漢字難學，能讀的人少，所以要用白話字來印書。¹ 這句話把媒體史的第一個問題講清楚了：一份刊物要先解決「誰讀得到」，才輪到後來的「誰能辦」。

這份報紙每月發行一期，1932 年 5 月更名為《台灣教會公報》。1942 年因戰爭被台灣總督府下令停刊，戰後 1945 年 12 月以《臺灣教會月刊》之名復刊。1969 年 12 月起改以華語、華文發行，1973 年 12 月改為週刊，累計出刊已達三千三百餘期。¹

日治：官報與民報

日治初期，總督府引進大眾傳播媒體，由日人辦報作為殖民政府的喉舌，文字以日文為主，並嚴格限制台灣人發行報刊。當時有四家穩定經營的日報：北部的《臺灣日日新報》、中部的《臺灣新聞》、南部的《臺南新報》與東部的《東臺灣新報》，這是台灣近代報業的開端。²

民間辦報最著名的是《台灣民報》。它的前身是 1920 年林獻堂等人在東京組新民會創辦的《臺灣青年》，編輯兼發行人為蔡培火；1922 年改名《臺灣》；1923 年 4 月《台灣民報》半月刊在東京創刊。²

這份報紙的處境很能說明殖民地的言論空間。1923 年 12 月，日本當局對台灣議會請願運動的參與者展開逮捕，史稱治警事件，《台灣民報》許多工作人員遭收押判刑，一度停刊。² 經過多次爭取，1927 年 7 月總督上山滿之進終於同意《台灣民報》在台灣發行。³

公視 2018 年的報導引述台大歷史系教授陳翠蓮的說法：它是「台灣人自己辦的報紙」，也是政治社會運動的媒體。它的版面夾雜台灣話、日語與白話漢文，因為總督府的限制，在東京創刊四年後才把編輯事務移回台灣。⁴

戰後：報禁與黨外雜誌

1945 年日本撤退後，到 1980 年代後期解嚴之前，台灣的新聞媒體因報禁等限制，多由執政黨與政府持有。在戒嚴時代，媒體成為言論管制與宣傳的工具；當時的媒體監督機構主要只探討媒體內容，很少批判媒體結構。²

這段時間仍有批評時政的雜誌，例如《自由中國》《蓬萊島雜誌》《美麗島雜誌》，但大多受到當時政府的打壓。²

1987 年，時任總統蔣經國宣布解嚴。不過鄭南榕當時就指出，若只解除報禁、卻不修改出版法中讓新聞局能逕行處分報社的條款，和未解除報禁沒有兩樣。² 報禁在 1988 年元旦正式開放，遇上連續假期，政府到 1 月 4 日才開始受理新報申請，第一天就有七家報社、一家通訊社來辦手續。⁵

解禁之後：市場化與壟斷

報禁開放前，全台灣的中文報紙只有 29 家，開放一年內就有 98 家新報申請登記。⁵ 數量大增也帶來惡性競爭，引發媒體亂象，後來更出現媒體壟斷爭議與反媒體壟斷運動。²

制度上的節點有兩個。1999 年，第三屆立法院通過廢止出版法，出版品不再需要登記，相關規定回歸其他法律。² 之後基於「黨政軍退出媒體」的主張，政府與執政黨陸續出售原本的國營媒體與黨媒，包括老三台在內的媒體走向民營化。²

從結構上看，這一段的重點不是「媒體變多了」，而是「誰能擁有媒體」這個問題第一次被搬上檯面。報禁解除解決的是創辦權，市場化之後要面對的則是所有權集中的問題。

現在的信任度

形式演化到自媒體時代之後，台灣媒體面對的另一個問題是信任。

2019 年，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調查民眾對台灣媒體的評價，以 0 到 10 分計，平均為 5.58 分。² 路透新聞學研究所 2022 年的《數位新聞報告》裡，台灣民眾對新聞的整體信任度只有 27%，在 46 個受調市場中排第 42，報告形容它仍在整份調查最低的一群。⁶

把這兩個數字放回前面四段，會看到一條清楚的線：從白話字到日治官報，從報禁到解禁，從市場化到壟斷爭議，每一次媒體形式的改變，都跟著一次政治權力的重分配。而信任的問題，不會因為平台變多而自動解決。

延伸閱讀：

• 台灣媒體與新聞自由 — 同一段歷史的自由與管制角度
• 台灣電視產業史 — 從老三台到有線電視的產業線
• 鄭南榕 — 解嚴前後言論自由的關鍵人物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