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給一代上班族一張臉的光頭人，和讓它「變成歷史人物」的胡家瑋

二〇〇〇年代初，某個台北上班族打開電腦，登入 MSN Messenger。他把自己的大頭貼換成一個小人：沒穿衣服，圓圓的光頭，頭頂只有一根捲捲的呆毛，臉上掛著一個半死不活的表情，旁邊配著三個字：「我想下班」。

他不敢真的對老闆說這句話。但那個光頭人替他說了。

那是手機還只能打電話和傳簡訊的年代。沒有 LINE 貼圖，沒有限時動態，辦公室裡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一個還沒下班、不能關掉的 MSN 視窗裡。而那個光頭人（後來大家都叫它「彎彎」）就在那個視窗的小框框裡，替全台灣的辦公室喊出了忙、睏、哀、累、煩、閒¹。

2008 年台北國際書展，彎彎在聯合線上（UDN）攤位。 — Photo: Rico Shen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30 秒概覽： 彎彎，本名胡家瑋，是台灣網路圖文創作的開山鼻祖。她從一個月薪 9,000 元、「每天在工地裡打滾」的設計助理起步，因為無聊在 MSN 上畫了幾張符合心情的小圖，意外紅遍全台。她的個人部落格在 2007 年成為台灣第一個瀏覽人次破億的部落格；她證明了「畫畫可以吃飯」，後面跟著一整代圖文創作者。而她最動人的地方，在於對自己筆下角色的選擇：光頭人永遠天真不老，畫它的人卻會長大、會累；於是胡家瑋說，她要讓角色跟自己一起退場，「變成歷史人物」。

一根呆毛，一個沒穿衣服的小人

要理解彎彎為什麼重要，得先回到那個沒有圖可貼的年代。

二〇〇二年前後，台灣人線上聊天的主場是 MSN Messenger。它跟今天的通訊軟體最大的不同，是你沒有貼圖可以用，能換的只有一張小小的「大頭貼」。那是你掛在好友清單上的臉，是同事、朋友、暗戀對象每天都會瞄到的一格方塊。於是那一格方塊，成了當時台灣人少數可以無聲表態的地方。

胡家瑋就是在這裡，畫出了那個光頭人。

她後來在受訪時，這樣描述自己筆下的角色：「彎彎的角色就是天真可愛、傻傻地，很常出糗，然後頭上有一根捲毛，沒穿衣服。」² 那個沒穿衣服的造型，其實是因為一開始她畫得太隨便，她自己回頭看都嫌：「很醜、歪七扭八的，辨識度也太低了！」² 但正是這個歪七扭八、沒什麼防備的小人，精準命中了一整代上班族的處境。它畫的是「忙、睏、哀、累、煩、閒」這六個字裡的每一種日常崩潰，畫的就是你正在過的那一天。

彎彎的「累」大頭貼：光頭人趴在電腦前，一個字說完所有上班族的下午。 — Fair use：彎彎作品（圖出處：台灣光華雜誌）

她畫的從來不只一個表情。「忙、睏、哀、累、煩、閒」是一整套，每一種都是同一個光頭人換一個姿勢：被工作埋住的「忙」、趴在桌上動不了的「累」、雙眼放空的「閒」¹。上班族早上換一張、下午心情變了再換一張，等於拿彎彎的光頭人寫當天的心情日記，而坐在隔壁的老闆永遠看不懂那其實是在抱怨他。

這就是彎彎之所以是彎彎的原因。她不是替你畫一個你想成為的人，她替你畫了那個此刻正在加班、正在被老闆盯、正在很想下班卻不能說的你。那個光頭人沒有名字、沒有身分、沒有衣服，所以任何一個坐在辦公室格子間裡的人，都可以把它當成自己。

📝 策展人筆記：今天的我們有滿坑滿谷的貼圖可以代替自己說話，所以很難想像「一張大頭貼」曾經是多稀缺的情緒出口。但稀缺正是關鍵。當你一整天只能換一張臉、配一句話，那張臉就必須極度準確地說中你的狀態，這反而逼出了彎彎最厲害的本事：用最簡單的線條，畫出最普遍的疲憊。她不是「貼圖很多裡面比較紅的那個」，她是在「只能有一張臉」的限制裡，被一整個世代選為代言人的那張臉。

月薪 9,000 元，和工地裡的茫然

把這個光頭人畫出來的人，當時自己也正卡在那個她畫的處境裡。

胡家瑋，一九八一年出生，念的是台北復興商工美工科。畢業時親友都勸她繼續升學，她沒有，直接進了職場。第一份工作是設計助理，月薪 9,000 元，這個數字後來常被人拿出來講，因為它跟她日後的際遇落差太大。但比起數字，她當時描述的場景更有溫度：那份工作得「每天在工地裡打滾，有時甚至還要幫工人跑腿」，那段日子她「有著看不到自己出路的茫然」³。

換過幾份工作之後，她在一家遊戲公司上班。也就是在這裡，那個光頭人誕生了。她事後回憶那個再平凡不過的起點：「當時我在遊戲公司工作，很無聊，天氣又很熱，就自己創作了一些符合當時心情的小圖放在 MSN 上……沒想到卻意外地大受歡迎，被很多人拿去使用。」⁴

而她之所以會去申請一個無名小站的帳號，理由更出乎意料：純粹是為了追星。她想看的，是當時在無名小站 BBS 上連載的網路作家九把刀，「才『順便試用看看』無名的部落格功能」⁵。部落格一開始空空的，她不知道要放什麼，就把那些畫好的 MSN 小圖也丟了上去。

於是一條沒人預料的路就這樣鋪開了。她自己對這條路的形容，後來成了理解她的鑰匙：「畫畫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是條筆直的路。」³ 這句話聽起來像勵志金句，但放回她的處境裡，意思其實很素樸：在工地的茫然裡，她沒有什麼前途光明的盤算，只是在滿眼模糊的未來中，發現只有畫畫這件事清清楚楚，而且是自己的。

那個「千萬身價」的說法，出自《遠見》雜誌二〇〇七年的採訪。當時她 26 歲，記者描述她「平均兩到三個工作天完成的案子，抵得上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³。要說明的是，這是記者的觀察與評估，並非她自稱；網路上流傳的「身價翻了千倍」其實找不到任何媒體出處，那是讀者拿 9,000 元去乘出來的算術。但無論精確數字是多少，那個對比本身是真的：一個曾經在工地幫工人跑腿、看不到出路的女生，幾年後成了同代人最熟悉的名字。

開山鼻祖：台灣第一個瀏覽破億的部落格

彎彎紅得有多快、多大，今天回頭看仍然驚人。

她的部落格人氣像滾雪球。到二〇〇五年底，瀏覽人次已經累積到約 2,000 萬⁶。然後是那個被一再引用的里程碑：二〇〇七年七月二十六日，她的個人部落格瀏覽人次突破一億，是台灣第一個破億的部落格⁷。隔天，她在自己的部落格貼了一篇文章，標題就叫〈破億之謝謝大家～〉⁷。在那個全台灣上網人口都還沒那麼多的年代，「一億」這個數字幾乎等於：每一個會上網的台灣人，都看過彎彎。

她紅到出現了專屬的稱號。媒體和網友叫她「部落格天后」，也有人喊她「彎神」⁸。但真正讓她在台灣文化史上佔一個位置的，是她身後跟著的那一長串人。中文維基百科這樣總結她的影響：「因彎彎的成功經驗，許多台灣的圖文創作家開始如雨後春筍般以部落格作為媒介大量湧現，也使得這類以生活經驗為主題的圖文書籍迅速在出版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⁸ 聯合報的數位典藏「報時光」，乾脆直接稱她為「無名小站圖文作家始祖」⁹。

2007 年，彎彎出席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活動。 — Photo: Rico Shen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始祖」「鼻祖」這種詞通常很空，但放在彎彎身上是實的。在她之前，台灣不是沒有人畫畫、不是沒有人寫部落格，但「一個普通上班族，把每天的瑣事畫成圖文，放上網路，然後靠這件事被全台灣認識、進而出書維生」這條路徑，是她第一個走通的。她證明了這條路存在。後面的人——無論是無名時代的海豚男、輔大猴，還是更晚轉戰臉書、LINE 的新一代——走的都是她先踩出來的那條線。

「畫畫可以吃飯」的證明題

如果說彎彎證明了「圖文創作可以紅」，那接下來幾年，她證明的是更現實的一件事：畫畫可以當飯吃。

最早把這件事變成全民日常的，是一塊塊小磁鐵。二〇〇六年前後，全家便利商店把她的 MSN 大頭貼做成 A 到 Z 的英文字母方塊磁鐵，讓顧客集點兌換¹⁰。一時之間，多少台灣人的冰箱門、鉛筆盒、辦公桌上，都貼著一個個彎彎的光頭人。這批磁鐵以千萬計地送進台灣的家庭與辦公室；直到今天，二手拍賣市場上還有人收藏這批磁鐵，標著「絕版」兩個字賣¹⁰。一個畫在 MSN 上、本來只是好玩的小人，就這樣變成了會被收藏的時代記憶物件。

同一個光頭人的「樂」。全家把這一整套表情做成 A 到 Z 的字母方塊磁鐵，貼滿全台灣的冰箱門。 — Fair use：彎彎作品（圖出處：台灣光華雜誌）

書也是。她的第一本書《可不可以不要上班——彎彎塗鴉日記 1》在二〇〇五年由出版社「自轉星球」出版¹¹。這本書藏了一個專屬於上班族的小惡作劇：它設計了一個假封面，表面印著《可不可以不要上班》，但其實底下還有一層——這個「給主管看的版本」的彩蛋設計，本身就是這代人對辦公室文化的共同默契¹²。這本書第一年在台灣就賣了十多萬本¹²；到二〇〇七年，她的塗鴉日記系列三冊合計賣出約 40 萬本³。（網路上常見的「全亞洲破百萬本」其實混淆了——百萬是後來系列多冊在大中華區的累積，不是單一本書的數字。）

而且她的書，幾乎是照著自己的人生在出¹³。最早綁在辦公室和校園：《6868 一起蹺班去》《可不可以不要上學》，寫的是還在當上班族、還在崩潰的那個她；接著鏡頭跟著她走出去，《可不可以天天出去玩》《歐洲 GO 了沒》是旅行與生活；再來是《阿娘喂！我就這樣當媽了》《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彎彎寵物日記》《彎彎甜點筆記》，光頭人開始抱小孩、養貓狗、烤甜點。把這些書封一字排開，等於看著那個光頭人，陪著畫它的人，從一個想下班的上班族，慢慢長成了一個媽媽。

左起《阿娘喂！我就這樣當媽了》《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彎彎寵物日記》《彎彎甜點筆記》。她的書單幾乎就是她的人生進度表。 — Fair use：彎彎作品書封評論

她接著成了「台灣第一位拍電視廣告的部落客」¹⁴。她也跨進了電影：二〇一一年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裡，她演的角色乾脆就叫「胡家瑋」——演她自己。她接受採訪時說：「其實我在這劇裡面的角色，也是演彎彎這個角色，其實我只要自由發揮就好，劇裡面的個性跟我本人是一模一樣的。」¹⁵ 虛實之間，她演的就是那個早已存在於全台灣電腦螢幕上的「彎彎」。

而把這條商業路徑帶進下一個時代的，是 LINE 貼圖。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LINE 台灣以半價推出彎彎與另一位插畫家 cherng（馬來貘）的付費貼圖，兩人是台灣首波登上貼圖小鋪的插畫家¹⁶。這個日期很有象徵意義：當辦公室的情緒出口從 MSN 大頭貼，演化成手機裡的 LINE 貼圖，彎彎又一次站在了入口。只是這一次，她身邊多了一個下個世代的名字。

📝 策展人筆記：把磁鐵、書、廣告、電影、貼圖列成一張清單，很容易讀成「一個藝人的代言成績單」。但藏在這張清單底下的，其實是一個更安靜的命題正在被驗證：在彎彎之前，台灣社會對「畫畫」的預設想像，大概還停在「興趣」「才藝」或「很難當飯吃」。她做的事，是把這個預設推翻給所有人看：原來一個沒念大學、在工地跑腿的設計助理，可以只靠畫自己的日常，養活自己，還順帶撐起一個出版類型。她替後面所有想靠創作維生的人，先把「這條路會不會餓死」這個最現實的問題，回答掉了一半。

從 MSN 到 WEBTOON：她橫跨了每一個平台世代

把彎彎的二十年攤平來看，會發現一件很少有創作者做得到的事：她幾乎站過了台灣每一個圖文平台的入口。

最早是 MSN 大頭貼（二〇〇二年前後），接著是無名小站與痞客邦的部落格盛世（二〇〇四年起），然後是臉書粉絲專頁的崛起、LINE 貼圖的付費時代，再到後來縱向滾動、演算法驅動的 WEBTOON 與 Instagram。LINE WEBTOON 平台稱她為「圖文界大前輩」¹⁷。二〇一四年，商業周刊做了一篇〈彎彎掰掰？不知道就落伍了！10 大網路最新爆紅插畫家〉¹⁸，這個標題用「彎彎掰掰？」當問句，引出 Duncan、掰掰啾啾、cherng 等後起之秀。換句話說，當媒體想介紹「新一代」是誰，他們得先拿彎彎當座標原點。她就是那個「之前」。

從 MSN 大頭貼到 LINE 貼圖，光頭人換了平台，台詞還是同一句反話：「我愛我的工作」¹⁹。 — Fair use：彎彎作品（LINE 貼圖）

對於這場橫跨二十年的平台變遷，彎彎自己給過一個我見過最好的比喻。她比較部落格時代和社群時代的差別：「以前部落格很像是一個圖書館，你蓋好，整理好自己的收藏、作品，大家就會蜂擁進來看你的作品。現在好像是發傳單，你必須要一個一個發，然後還要看大家收不收。」²⁰ 她接著說：「所以我覺得現在的創作者雖然機會很多，但也比較辛苦。」²⁰

這個比喻之所以準，是因為她兩端都站過。她蓋過那座「蓋好了人就自己來」的圖書館——那是部落格的黃金年代，是一億瀏覽人次自己滾上門的年代。她也活到了「得一張一張發傳單」的演算法年代。一個橫跨兩個時代的人，才講得出這種帶著體溫的對照。

📝 策展人筆記：通行的說法常把彎彎歸進「無名小站時代的眼淚」，彷彿她是一個被時代淘汰、留在過去的名字。但這個框架把因果搞反了。她不是被某一個平台困住、隨它一起沉沒的人；恰恰相反，她是少數每一次平台改朝換代都還站在入口的人——MSN、無名、LINE、WEBTOON，一個都沒缺席。真正讓她跟「彎彎」這個符號慢慢拉開距離的，其實是她這個人換了階段：從二十幾歲的上班族，變成了一個媽媽。平台會過時，但讓角色退場的決定，是人主動下的。

角色不會老，畫它的人會

這就帶到了整個故事裡，那個最安靜、也最動人的選擇。

「彎彎」這個角色被設計成永遠天真、永遠不老。可是畫它的胡家瑋會長大、會累、會經歷人生的各種階段。二〇二〇年，她接受《鏡週刊》專訪時，講了一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我覺得……以前的彎彎已經死了。」²¹

這句話聽起來像告別，其實是一種誠實。她解釋：「角色是隨著我成長的，畢竟現在也快步入 40 歲了，開始創作是 20 幾歲的事情，所以那時候的個性跟想法，還有看事情的角度，跟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²¹ 她說現在的創作「可能不會像以前那麼天真、那麼猛；現在會比較務實，比較著重在親子，因為就是我現在的生活嘛」²¹。彎彎變成了媽媽，因為她自己變成了媽媽。

值得一提的是，這幾年她也安靜地走過大眾的注視。二〇一四年，她的私生活曾被週刊報導、引發一波輿論的圍觀與道德評判。但即使在當時，台灣社會內部就有不只一種聲音：苦勞網、商業周刊都有評論者反過來追問，一個創作者的私生活，究竟和「社會大眾」有什麼關係，我們又憑什麼要求她對「大眾」道歉²²。商周那篇引述了大法官釋字第 689 號，主張新聞報導應以公共利益為限²²。會記下這些聲音，是因為它們把問題從她身上，移回了我們身上：我們該怎麼對待一個我們曾經喜歡、把情緒寄託在他作品裡的創作者。那一頁很快翻了過去；她回到畫桌前，繼續畫她現在的生活。

她對自己的個性看得很透。被問到當年為什麼不趁紅的時候組團隊、把「彎彎」這個 IP 做大，她坦白：「我一直強調，我的個性就是這麼的……沒有企圖心。如果真的很有企圖心的話，當初我就會經營一個團隊，然後把這個 IP 給弄好。」²³ 被問到「如果有一天彎彎不紅了怎麼辦」，她的回答帶著一種卸下了的輕鬆：「喔，沒關係啊，以後就賣雞排。」²³

彎彎（胡家瑋）。 — Photo: chungkeng ryu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2.0

正是這種「沒有企圖心」，讓她做出了一個跟商業邏輯完全相反的決定——她不打算把「彎彎」當成一個可以無限延續、賣到天荒地老的品牌。她要讓這個角色，跟著自己一起停下來。

它替一代人喊過，如今變成那一代人的童年

「我不會讓角色一直持續下去，我死了，他就死了，跟我一起並存。」彎彎這樣說。「他會變成一個……算是歷史人物吧！大家會想到，2000 年初的時候有『彎彎』這樣的角色，是我們的回憶、我們的童年，我覺得這樣人生就算功德圓滿了。」²⁴

在一個所有 IP 都拼命想「長青」、想被續寫、想變成宇宙的時代，一個創作者主動說「我要讓我的角色變成歷史人物」，是一件幾乎逆風的事。但這正是彎彎跟那個光頭人之間，最深的一層關係：她不把它當成一隻會下金蛋的鵝，她把它當成一段她和一整代人共同擁有過的青春，而青春的尊嚴，恰恰在於它會結束。

回到最開始那個場景。那個不敢對老闆開口的上班族，那個被換到 MSN 大頭貼上、配著「我想下班」的光頭人。它從來不會老，因為它只是一根線條、一個呆毛、一句心聲。但它替之喊話的那些人——那一整代在格子間裡忙、睏、哀、累、煩、閒的台灣上班族——已經長大了，有的也當了爸媽，有的也快步入 40 歲，跟畫它的胡家瑋一樣。

光頭人不會記得它曾經替誰加過班、替誰喊過想下班。但那些人記得。我們曾經把自己說不出口的疲憊，寄託在那個沒穿衣服的小人身上，而那份疲憊、那份想被理解的心情，是真的。彎彎最後選擇讓角色溫柔退場，恰恰是因為它已經完成了任務：它陪一代人走過了一段，然後，照它的創作者所說的，「變成歷史人物」，留在我們的回憶、我們的童年裡。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CC 授權）：

• 2008 年台北國際書展（聯合線上攤位） — Rico Shen，CC BY-SA 3.0
• 2007 年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 — Rico Shen，CC BY-SA 3.0
• 彎彎（胡家瑋）肖像 — chungkeng ryu，CC BY-SA 2.0

彎彎作品（Fair use，評論性使用）： 以下為對彎彎創作本身的編輯性評論引用；光頭人大頭貼、書封、LINE 貼圖的著作權均屬彎彎（胡家瑋）所有。

• 光頭人「累」「樂」大頭貼 — 圖出處 台灣光華雜誌 2006
• 繁體版書封（《阿娘喂！我就這樣當媽了》《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彎彎寵物日記》《彎彎甜點筆記》）— 博客來作者頁
• LINE 貼圖「我愛我的工作」— LINE STORE

參考資料

延伸閱讀：

• 無名小站：那個比 Facebook 還早的台灣社群
• 台灣網路社群遷徙史
• 台灣迷因
• Dcard
• 楊丞琳

1. 無名小站圖文作家始祖「彎彎」胡家瑋 — 報時光（聯合報） — 聯合報數位典藏對彎彎以「忙、睏、哀、累、煩、閒」等辦公室情緒大頭貼起家、被視為無名小站圖文始祖的回顧。↩
2. 彎彎專訪 1 — 鏡週刊，2020-12-08 — 彎彎自述筆下角色「天真可愛、傻傻地、頭上有一根捲毛、沒穿衣服」，並自嘲早期畫得「很醜、歪七扭八的，辨識度也太低」。↩
3. 熱情加專注，課堂外畫出千萬身價 — 遠見雜誌，2007-11-01 — 記載彎彎復興美工畢業後第一份工作為月薪 9,000 元的設計助理、「在工地裡打滾」、「看不到出路的茫然」，以及 26 歲「千萬身價」、塗鴉日記三冊合計約 40 萬本，並引述「畫畫……是條筆直的路」。↩
4. 老何的部落格（轉錄媒體訪問）— 痞客邦 — 收錄彎彎自述在遊戲公司工作時因「很無聊，天氣又很熱」畫小圖放上 MSN、意外大受歡迎被很多人拿去使用的創作起源。↩
5. 部落格人氣作家：彎彎 — 台灣光華雜誌，2006-09 — 揭露彎彎當初是為了看網路作家九把刀在無名小站的創作，才「順便試用看看」部落格功能，以及她對大量未授權轉載的態度。↩
6. 台灣第一大部落格「彎彎」即將突破 1 億人次 — MR.6（劉威麟），2007-05-15 — 記載彎彎部落格 2005 年底瀏覽人次約 2,000 萬、2006 年初夏達 4,000 萬，並預告即將破億。↩
7. 破億之謝謝大家～ — 彎彎本人痞客邦部落格，2007-07-27 — 彎彎本人於部落格瀏覽人次突破一億（2007-07-26）隔日發表的感謝文，為台灣第一個破億部落格的一手紀錄。↩
8. 彎彎 — 維基百科 — 整理彎彎「部落格天后」「彎神」稱號，及「因彎彎的成功經驗，許多台灣圖文創作家開始如雨後春筍般以部落格為媒介湧現」的產業影響描述。↩
9. 無名小站圖文作家始祖「彎彎」胡家瑋 — 報時光（聯合報） — 聯合報數位典藏直接以「無名小站圖文作家始祖」稱呼彎彎。↩
10. 全家便利商店彎彎磁鐵比價 — BigGo 二手市場 — 二手拍賣市場仍流通的全家「彎彎 A-Z 英文字母方塊磁鐵」商品，多標示「絕版」「收藏品」，佐證集點磁鐵的時代記憶物件性質（精確發送數量以「千萬計」轉述，無一手官方數字）。↩
11. 可不可以不要上班——彎彎塗鴉日記 1 — 博客來 — 彎彎第一本書《可不可以不要上班——彎彎塗鴉日記 1》由自轉星球於 2005 年出版的出版資訊與書籍介紹。↩
12. 部落格人氣作家：彎彎 — 台灣光華雜誌，2006-09 — 記載《可不可以不要上班》第一年銷售超過十萬本，以及書中設計「給主管看的假封面」彩蛋細節。↩
13. 博客來網路書店：作者—彎彎 — 彎彎歷年著作清單，可見其書系主題從上班族、校園、旅行，一路演變到親子、寵物、甜點，與她本人的人生階段同步。↩
14. 彎彎 — 維基百科 — 記述彎彎為「台灣第一位拍攝電視廣告（台灣固網彎彎篇）甚至跨足電影界的部落客」。↩
15. 彎彎談《那些年》演出 — TVBS 新聞 — 彎彎受訪表示自己在《那些年》中飾演「彎彎這個角色」、「只要自由發揮就好，劇裡面的個性跟我本人是一模一樣的」。↩
16. 台灣首波貼圖小鋪插畫家 cherng & 彎彎上架 — LINE 台灣官方部落格，2013-12-24 — LINE 官方宣布 cherng 與彎彎為台灣首波登上付費貼圖小鋪的插畫家，2013 年 12 月 24 日聖誕夜半價開賣。↩
17. 彎彎作品合輯 — LINE WEBTOON — LINE WEBTOON 平台以「圖文界大前輩」稱呼彎彎並推薦其作品。↩
18. 彎彎掰掰？不知道就落伍了！10 大網路最新爆紅插畫家 — 商業周刊，2014-08-21 — 以「彎彎掰掰？」為標題框架，引出 Duncan、掰掰啾啾、cherng 等新世代插畫家，反向印證彎彎的先驅座標地位。↩
19. 彎彎 LINE 貼圖「我愛我的工作」— LINE STORE — 彎彎將光頭人帶進 LINE 貼圖時代的作品之一，延續 MSN 大頭貼的上班族反諷主題。↩
20. 彎彎專訪 2 — 鏡週刊，2020-12-08 — 彎彎以「部落格像圖書館（大家蜂擁進來）／社群像發傳單（一個一個發）」對比兩個時代，並指出現在創作者機會多但也比較辛苦。↩
21. 彎彎專訪 3 — 鏡週刊，2020-12-08 — 彎彎「以前的彎彎已經死了」「角色是隨著我成長的」「現在比較務實、著重親子」等關於角色與本人一起成長的自述。↩
22. 彎彎的外遇情事，干我們什麼事？ — 商業周刊 — 評論援引大法官釋字第 689 號，主張新聞報導應以公共利益為限，質疑創作者私生活與社會大眾的公共利益關聯（與苦勞網〈誰欠彎彎一個道歉？〉同屬「反思社會過度道德評判」的聲音，此處為轉述）。↩
23. 彎彎專訪 3 — 鏡週刊，2020-12-08 — 彎彎自陳「我的個性就是這麼的……沒有企圖心」、若有企圖心當初就會組團隊把 IP 做好，以及「以後就賣雞排」的回答。↩
24. 彎彎專訪 3 — 鏡週刊，2020-12-08 — 彎彎「我死了，他就死了……他會變成一個算是歷史人物吧！大家會想到 2000 年初有『彎彎』這樣的角色，是我們的回憶、我們的童年……功德圓滿」的結尾金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