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投溫泉街：1697 採硫到 2026 浴博，同一片山泉換了四代住民

30 秒概覽： 1697 年（康熙 36 年），福州人郁永河跨海來北投採硫，跟凱達格蘭族「以布易硫」¹；族人本來把這片冒煙的山稱為 Patauw，意思是「女巫」²。1894-96 年大阪商人平田源吾找到溫泉、在今天的光明路 234 號蓋了台灣第一家溫泉旅館「天狗庵」³。1913 年 6 月 17 日，總督府營繕課的森山松之助監造的兩層紅磚公共浴場開幕⁴。1916 年新北投支線通車，是台灣第一條純為觀光蓋的鐵道⁵。1923 年 4 月 25 日，裕仁皇太子來泡了一次，浴場二樓特地為他增建 30 多坪的「御休所」⁶。戰後酒家、那卡西、美軍 R&R 把北投撐成全台最熱鬧的溫柔鄉，1967 年《時代》雜誌一篇報導讓蔣中正氣炸⁷。1979 年 2 月 5 日，李登輝市長任內，台北市議會廢止北投區侍應生制度，酒家紛紛熄燈⁸。1994 年北投國小幾位老師在做鄉土教學，意外重新發現那座荒廢的紅磚浴場，1998 年它變成北投溫泉博物館⁹。同一片山泉被外人發現過三次、四代住民適應過。

清晨六點，北投公園的水煙

北投溫泉博物館外觀，原為 1913 年完工的北投溫泉公共浴場。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License via Wikimedia (CC BY-SA 4.0).

如果你問一個 18 歲的台北少年「週末要去哪」，他會說西門。如果你問一位 70 歲的婆婆「今天早上去哪散步」，她會說新北投。

清晨六點，捷運新北投站還沒開門，但光明路上的早餐店已經在備料。從一號出口往北走，沿著中山路五分鐘就到北投公園。公園裡那座 1913 年留下的圓形噴水池還在轉水¹⁰，旁邊一條淺淺的北投溪冒著白煙從山上流下來。

水溫接近 100 度，泉水是青磺¹¹。1697 年（康熙 36 年），福州人郁永河來這片山採硫的時候，記下這條溪的水「煮鼎熔銅，與沸湯絕殊」。意思是溪水的熱度，跟你在家裡煮的開水不一樣，是地底冒上來的¹。

再往上走，一棟兩層紅磚的英國鄉村別墅樣式建築站在山坡上，那是北投溫泉博物館，原來是 1913 年由總督府營繕課課長森山松之助監造、台北州廳長井村大吉下令興建的「北投溫泉公共浴場」⁴⁹。

走到博物館前的階梯下，會碰到一群打太極拳的老人家。再往南走一百公尺，露天大眾池「千禧湯」民國 88 年（1999）12 月開放¹²，平日 40 塊錢一張票，穿泳衣、戴泳帽就能進去泡。婆婆媽媽們會帶著毛巾、塑膠袋裝著換洗衣服一早來。

這個畫面，18 歲少年不會選的散步路線跟 70 歲婆婆每週三次的儀式，站在一條 329 年前郁永河走過的山徑上。

📝 策展人筆記： 一般介紹會把北投寫成「日式風情溫泉鄉」「老酒家舊夢」「文青散步秘境」，但這三個 framing 都漏了同一件事。這條街從 1697 年到 2026 年，一直有人住、有人來、有人離開，從來沒有「黃金時代」這種東西。日本人來蓋浴場之前，凱達格蘭族在這裡住了幾百年；戰後酒家興盛的 1960-70 年代，正好是日治建築被改成國民黨民眾服務處的同一時段⁹；廢娼之後的 1980-90s 看起來像沒落，但那也是一群北投國小老師慢慢把公共浴場救回來的時間。北投這條街從來都活著，只是每個年代「活著」的樣子不同。

一個叫 Patauw 的地方

要理解北投，先要回到「北投」這兩個字之前。

清領以前，這塊地不叫北投。1654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編的《淡水及其附近村落圖》上，這個村落寫的是 Kipatauw¹³。西班牙人 1632-1642 年短暫佔領台灣北部時，他們的文書也寫 Kipatauw 或 Quipatauw²。

1899 年，日治初期的學者伊能嘉矩到北投社做田野調查，跟長老聊起這個地名，老人家告訴他：patauw 是女巫的意思²。凱達格蘭族跟其他平埔族群一樣是母系社會，負責祭祀、治病、祈福、喪禮的女性巫者地位最高²。北投地熱谷常年冒著白煙，看起來就像有女巫在那裡施法²。

近代凱達格蘭族北投社長老的口述指出，Kipatauw 其實應該是動詞，意思是「進行法術的動作」；伊能嘉矩記錄成名詞「女巫」，是當時採集不甚完備就沿用至今²。漢人聽到 Patauw 後，用閩南話譯音寫成「北頭」「八頭」「八投」「北投」，日治時期才把「北投」這個寫法定下來²。

17 世紀中葉，Kipatauw 大概有 30 幾戶、100 多人¹⁴。1709 年（康熙 48 年），陳賴章墾號向清廷請墾「東至雷匣秀朗、西至八里分干脰外、南至興直山腳內、北至大浪汞溝」的大片土地後，漢人開墾勢力進入大台北¹⁵。北投社族人地權流失、語言式微，到 20 世紀初還有若干家戶留存，現在主要集中在北投區的番仔厝聚落，信仰中心保德宮供奉的「番仔王爺」與「平埔社」土地公神像是僅存的物質證據¹⁴。

清廷沒有特別關注這片冒煙的山，但有一個福州人來了。1696 年（康熙 35 年）福州火藥庫大火，福建缺硫，郁永河自願渡海來台採硫¹。1697 年 4 月他從台南上岸，一路北上抵達北投，在大磺嘴（今硫磺谷、龍鳳谷一帶）設工寮，跟凱達格蘭族「以布易硫」（拿布匹換硫土）¹。

郁永河在《裨海紀遊》裡寫下這條溪：「轉折深秀，環嶺皆山，可六、七里」「望前山半麓，白氣縷縷，如山雲乍吐⋯⋯入硫穴，山溪斷處」¹。他用文人的眼描繪這片地景，但他來這裡的目的是火藥原料、不是泡澡。對他來說，這片山是工業資源、不是觀光勝地。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北投故事會說「日本人發現北投溫泉」。但這個說法有兩個問題。第一，凱達格蘭族在這裡住了幾百年，地名 Patauw 直接指涉「冒煙的山」，他們對山泉的熟悉早於日本人三百年²；只是他們沒把「泡湯療養」當成一種生活方式。第二，郁永河 1697 年來這裡採過硫，他知道水會燙傷人¹，但他也沒把這片山當「溫泉地」。「發現溫泉」這個動作的真正意涵在於框架轉換：把熱水變成可以收費的療養娛樂物件，那是 1894-96 年的日本人帶進來的設計，跟水本身的物理性質無關。

1896，平田源吾的茅屋

如果北投這片山被外人「第二次發現」的時間有一個具體日期，那是 1896 年 3 月。

平田源吾，1845 年（弘化 2 年）生於日本，1885 年（明治 18 年）開始在大阪住友家從事礦山工作，後來被派駐到長州櫻鄉的銅山¹⁶。1895 年日本領台後，他來到台灣。

1895 年 12 月，平田已經 50 歲，因為一場跌傷需要休養。他經朋友介紹，從台北一路北上來到北投社。在北投溪邊住了 10 天，傷勢果然好轉。他發現一件事：這片山的水有療效。但 1895 年那次他準備不充分，先回了台北¹⁶。

1896 年（明治 29 年）3 月，平田再回到北投，買下一間茅屋當棲所，地址是當時的「臺北廳芝蘭二堡北投庄七十三番地」³。他成為第一位在北投置產的民間日本人。

1896 到 1900 之間，他把這間茅屋改建成旅館「天狗庵」，台灣第一家溫泉旅社³。今天那個位置是台北市北投區光明路 234 號，2010 年起是日勝生加賀屋國際溫泉飯店所在地，旅館內仍保留「天狗庵史蹟公園」紀念這段起源¹⁷。

平田除了開旅館，還做兩件事。第一，他在 1905 年向台灣總督府鐵道部請願，希望能有一尊保佑地方的觀世音神像。鐵道部出資請人雕了一尊約 60 公分高的木雕觀世音，命名為「大慈大悲北投湯守觀音大菩薩」¹⁸，意思是「守護溫泉湯的觀音」。

第二，同年（1905）鐵道部員工出資在北投建了一座真言宗佛寺，因為紀念修築新北投線時殉職的鐵路工人，命名「鐵真院」（另一說是紀念鐵道部運輸課長村上彰一的諡號「鐵真」）¹⁸。寺院正殿用台灣檜木，是當時台灣少見的純日本真言宗佛寺。戰後改名「普濟寺」，湯守觀音也供奉在此¹⁸。

同樣是 1905 年，日本礦物學家岡本要八郎在北投溪採到一塊含高放射劑量鐳元素的特殊礦物，他把這塊石頭帶回研究室分析，命名為「北投石」，世界數千種礦石中，唯一以台灣地名命名的礦物¹¹。全球到今天只有兩個地方有北投石：台灣北投，跟日本秋田縣的玉川溫泉¹¹。

平田源吾住在天狗庵直到 1919 年 7 月 7 日（大正 8 年）過世¹⁶。他活了 74 歲，在台灣度過最後 23 年，臨終前的北投已經是另一個樣子。

📝 策展人筆記： 平田源吾這個人物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他「開了第一家溫泉旅館」，在他用 23 年時間把這片山的物質基礎全部變成了日本式的「療養地」框架。1896 蓋天狗庵、1905 請鐵道部出錢蓋鐵真院供奉湯守觀音、1905 岡本要八郎命名北投石，這三件事在同一片北投溪 500 公尺內發生，等於是把這片冒煙的山，從凱達格蘭族的 Patauw（女巫之地）轉譯成日本的「療養聖地」。語言層的翻譯靠伊能嘉矩、物件層的翻譯靠平田跟岡本。1896 之後，這片山的名字還是 patauw 的閩南譯音「北投」，但它意涵的世界已經換了。

1913，森山松之助的紅磚浴場

北投溫泉博物館入口（原 1913 公共浴場）。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License via Wikimedia (CC BY-SA).

天狗庵蓋好之後，北投變成日本人來台必訪的療養地。1913 年（大正 2 年）6 月 17 日，台北州廳花了 5 萬 6 千餘元的公共衛生經費，正式蓋了一座規模龐大的公共浴場開幕⁴⁹。

蓋這座浴場的決策者是當時的台北廳長井村大吉，設計監造的是森山松之助，總督府營繕課的建築師，他在台灣留下臺南州廳（今國立臺灣文學館）、臺北州廳（今監察院）、總督府專賣局（今臺灣菸酒公司）等多座代表性殖民地公共建築⁹。

森山松之助為北投公共浴場選了仿日本靜岡縣伊豆山溫泉的設計，整體建築是兩層樓仿英式磚造、占地約 700 坪⁹。一樓最有特色的是以圓拱列柱圍起的羅馬風格大浴池，由唭哩岸石砌成（同石材也用在瀧乃湯）⁹。浴池外側的迴廊牆上裝飾鑲嵌彩繪玻璃窗花，陽光透過玻璃打進大浴池，形成一種明亮華麗的沐浴氣氛⁹。二樓木造休息區、娛樂室、tatami 大廣間，是日本來客換上浴衣後的社交空間⁹。

當時這是東亞最大的公共浴場⁹。

公共浴場開幕當天，北投公園也同步開園，公園依照總督府 1911 年訂的「公園管理規則」設立，園內有圓形噴水池、雁鴨噴水池、植樹、長椅¹⁰。從公園這頭看過去，紅磚浴場、英國鄉村別墅的線條、青色屋瓦、和煙霧瀰漫的北投溪在山坡上層層相疊。

三年後，1916 年（大正 5 年）4 月 1 日，新北投支線通車，這是台灣鐵路管理局淡水線的支線，全長 1.2 公里、從北投站分出，純粹為了把旅客送進溫泉區⁵。在台灣鐵道史上，這是第一條完全以觀光為目的興建的鐵道⁵。推手是總督府交通局鐵道部運輸課長村上彰一⁵。

線路終點是「新北投乘降場」（後改新北投驛），一棟用台灣紅檜木為主要建材的木造車站。1937 年擴建後變成四個老虎窗圓孔的造型，這個樣子一直維持到 1988 年廢線¹⁹。

📝 策展人筆記： 你可以把 1913 公共浴場和 1916 新北投支線當成同一個系統的兩個零件。森山松之助蓋的這棟建築本質上是一座殖民地的物質宣傳機器：把一個沒被日本人聽過的山泉，包裝成「東亞最大公共浴場」+「台灣第一條觀光鐵道」+「離台北 20 分鐘」+「皇室御用」（後來會發生）的綜合品牌。這個品牌成功了，它讓日本本地的旅客知道「殖民地台灣，有一個叫北投的溫泉勝地」。但這個品牌不為凱達格蘭族設計、不為清領留下的漢人移墾者設計，它為日本帝國的旅客設計。1913 年那座紅磚浴場一蓋起來，這條街就變成了帝國的展示間。

1923，皇太子來泡了一次

1923 年裕仁皇太子訪北投公共浴場紀錄照。Photo: Public domain (戰前文書, 1923). Wikimedia Commons.

1923 年（大正 12 年）4 月，裕仁皇太子（後來的昭和天皇）以攝政宮身份代替大正天皇來台行啟 12 天⁶。這是日本皇室第一次訪問殖民地台灣。

4 月 25 日這天，裕仁的行程是去草山（今陽明山）跟北投。為了迎接他，台北州廳在前一年就提早整修：北投溫泉公共浴場二樓增建了 30 多坪的「御休所」，皇太子專用的休息空間，就是現在溫泉博物館二樓的視聽室位置⁶。

裕仁那天先參觀了公共浴場，再走到北投溪邊看「北投石」，18 年前岡本要八郎發現的那塊礦物已經是日本帝國的學術驕傲¹¹。為了讓皇太子能在北投溪上行走觀察北投石，現場特別在第二瀧上方鋪了一塊塊**「飛石（とびいし）」**（日文的踏石）²⁰。

1934 年（11 年後），民眾為了紀念這天，在北投溪二瀧畔立了一塊**「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念碑」**²⁰。戰後這塊石碑差點被毀，幸好被保留下來，今天這塊碑還在瀧乃湯浴室的庭院裡²⁰。

裕仁泡溫泉那次之後，北投的「皇室認證」名聲傳遍日本。整個 1920-1930 年代，北投陸陸續續長出更多旅館：1921 年蓋的佳山旅館是當時新北投地區位置最高、消費最高檔的純木造二層樓日式建築，台灣碩果僅存的同類建築（戰後改為外交部佳山招待所，1983 年由三福化工張純明承接改為台灣民藝文物之家，現為北投文物館）²¹。1907 年蓋的瀧乃湯繼續經營大眾湯（戰後改名延續到今天，2016 年首次大整修、2017 年重開）²²。普濟寺仍然有湯守觀音的香火。

那個時段的北投是個什麼樣子？日本本地有錢人來度蜜月、商社來辦宴會、軍官來療養，台籍受薪階層偶爾也會被請來作陪。1937 年中日戰爭爆發後，北投的旅館開始接日本軍人，佳山旅館一度被軍方徵用為「日本軍官俱樂部」²¹。戰爭末期，神風特攻隊出征前一週會被送來北投狂歡（北投地方耆老口述）²¹。

1945 年 8 月日本投降，所有日本人撤回本國，留下一條空盪的溫泉街，跟一群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辦的台灣人。

戰後二十年：那卡西、酒家、美軍

戰後初期，公共浴場閒置荒廢。國民黨政府把這棟紅磚建築改造成陽明山民眾服務處⁹，一棟原本是日本公共衛生與娛樂設施的建築，變成執政黨的地方據點。

但這條街的「溫泉勝地」屬性沒因為政權更替消失。1950-60 年代，一群新的勞動者進來填補空缺。

最先出現的是酒家。1954 年 4 月 30 日，北投的「女侍應生住宿戶聯誼會」成立，這是一個讓「女侍應生」（陪酒、陪浴、陪宿的女性勞動者）合法化的制度，遊客可以「指點侍應生接待沐浴」⁷⁸。這個制度的法源是地方自治條例，把北投跟全台僅有的另一個地方（高雄哨船頭）一起劃為合法的「特種行業區」。

酒家文化帶動了那卡西。那卡西這個詞是日文「流し」（nagashi）的音譯，意思是「流動式走唱」²³。1960 年代起，那卡西樂手像流水一樣在新北投上百家溫泉飯店之間跑場，整個溫泉區的那卡西樂團最盛時達上百團²³。每家飯店通常養 3-7 個樂團，客人指定樂團來房間，唱閩南語老歌、日本歌、國語流行歌²³。樂器從早期樂師自彈自唱、到手風琴吉他鼓的小型樂團、再到電子琴電吉他²³。

第三個出現的職業是限時專送。北投山坡多、巷弄窄、計程車難進，侍應生需要在不同飯店之間快速移動，車行就用機車提供 24 小時隨叫隨到的接送服務²⁴。日治末期已經有黑色三輪車跑這條路線，1950s 摩托車輸入後完全取代三輪車²⁴。全盛時期，北投提供限時專送服務的摩托車超過 1000 台²⁴。

第四個顧客來了：美軍。1965 年越戰開打，美國國防部推出「休息復原計畫」（Rest and Recreation，簡稱 R&R），服役滿 3 個月的美軍可享 5 天歡樂假期，機票免費，可以選遠東渡假圈中任何一座城市⁷。北投因為離台北 20 分鐘車程、加上 75 家溫泉旅館，成為熱門目的地⁷。國發會檔案管理局的記錄是：1965-1972 越戰期間，21 萬人次美軍曾來台灣 R&R，數年累積消費 5,280 萬美元⁷。

1967 年 12 月 22 日，美國《時代週刊》以「北投溫柔鄉」為題報導台灣，配上一張北投酒家陪酒小姐的照片⁷。這篇報導讓蔣中正氣炸，「中華民國反共復國基地」變成國際媒體眼中的「美軍溫柔鄉」是政治尷尬。但實際上，那段時間北投旅館的營業額是 1950 年代的數倍，整個溫泉區像一座 24 小時不熄燈的城市⁷。

陳明章 1956 年 7 月 4 日就出生在北投鎮²⁵。他童年看著酒家林立、那卡西樂團從房間飄出歌聲、計程車跟限時專送機車在巷子裡穿梭。1988 年他跟綠光劇團合作了一齣音樂劇《再會吧！北投》（吳念真導演、陳明章作曲、陳明瑜作詞、潘麗麗演唱），用閩南語向那卡西文化致敬²⁵。劇的開頭歌詞：「春夜的雨水滴落來，冷霜霜，滴在這條無情的無尾巷；春夜的北投，是酒意，是回憶，是一朵花淪落的風塵，是三分酒意中的溫柔。」²⁵

📝 策展人筆記： 戰後北投這 20 年的故事很容易被寫成「黑暗時代」或「失落的浪漫」，兩個 framing 都把它去歷史化了。實際上這段時間的北投是台灣戰後勞動與性別結構的局部投影，女侍應生的合法化是 1954 年的事，跟同時期的軍中樂園、農地改革、外貿擴張、美援體系都是同一個社會的不同切片。那卡西樂手的歌聲、限時專送車夫的引擎、美軍口袋裡的美金、《時代》雜誌的鏡頭，這些細節合起來描繪的正是那個年代台灣在冷戰邊陲謀生的具體樣子。陳明章 1988 寫《再會吧！北投》時刻意避開了懷舊的浪漫，他選擇記下那段日子的勞動者，「一朵花淪落的風塵」這句話既是哀惋，也是平視。

1979，李登輝任市長那年

新北投酒家文化撐了 25 年，斷在 1979 年。

那年 2 月 5 日，台北市議會通過廢止「北投區侍應生制度」，所有 1954 年以來合法化的「女侍應生」制度一夕之間失去法源依據⁷⁸。市長李登輝（任期 1978-1981）執行這個決定⁸。

同年（1979）11 月 1 日，市政府進一步加碼：禁止飯店為客人召女陪酒、陪浴、陪宿；同時禁止樂隊賣唱⁸。換句話說：酒家業、那卡西樂團、限時專送的三條主要客源同時被切斷。

這個決定的政治背景：1971 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1972 年田中角榮訪中、1978 年美國宣布跟北京建交、1979 年 1 月 1 日中華民國跟美國斷交。同時期國民黨在台灣面對黨外運動壓力，「中華民國反共復國基地」這個 self-image 急需重建。北投這個被《時代》雜誌寫成「溫柔鄉」的污點，是政權急著想抹掉的東西。

廢娼之後，北投酒家紛紛歇業⁷⁸。據北投地方誌記錄，1980 年代初期溫泉旅館客源剩不到 1970 年代的兩成；那卡西樂團數從上百團掉到個位數；陪酒文化進入地下，往林森北路、東區發展²³⁷。

限時專送車行的反應是調整客戶，既然不能再接侍應生，他們開始服務一般居民買菜、接小孩、送便當²⁴。1979 之後，限時專送從性產業的接送線變成北投山城的家庭快遞，這個轉型用了大約 10 年，到 1990 年代車行還在，但客源完全不一樣²⁴。

陳水扁 1997 年 9 月 4 日廢止「台北市管理娼妓辦法」是 18 年後的另一場戰役（全市公娼制度，128 位公娼組成自救會抗爭）²⁶，那是另一條街的故事，跟北投這條街的廢娼是兩件事。

1980 年代北投是什麼樣子？陳明章在《再會吧！北投》音樂劇裡寫過：飯店空了，那卡西的吉他放在牆角生灰，計程車排班司機沒生意只能聊天，限時專送機車從專送侍應生變成幫住戶送瓦斯²⁵。

但這條街沒有死。1988 年 7 月 15 日，台鐵北淡線改捷運，新北投支線跟著廢線，那座 1916 年用台灣紅檜木蓋的車站，1988 年由建築師李重耀牽線，台北市政府用「象徵性 1 元」賣給彰化「台灣民俗村」的施金山¹⁹。車站被拆解、搬到彰化、在民俗村裡重組¹⁹。

那一年，新北投這個地方第一次失去它的火車站。

1994，幾位老師重新發現一座浴場

1994 年（民國 83 年），北投國小幾位老師，呂鴻文、黃桂冠、謝淑玲、許家寶，在規劃 83 學年度資源班的「鄉土教學」課程⁹。

呂鴻文跟黃桂冠帶著學生在北投溪邊探勘的時候，走進一棟看起來像廢墟的紅磚建築。當時這棟建築被當作台北縣議會招待所使用，平常上鎖、外觀斑駁、附近沒有任何說明牌⁹。

兩位老師查了文獻，赫然發現，這棟建築就是1913 年的「北投溫泉公共浴場」⁹。森山松之助監造、井村大吉下令興建、裕仁皇太子來泡過、戰後改成國民黨民眾服務處、之後又變縣議會招待所、現在已經沒有人記得它是什麼的那座建築⁹。

老師們開始發動，找媒體、找文史工作者、找北投區里長、找台北市政府文化局⁹。1995-96 年，地方文化團體陸續加入，「北投溫泉公共浴場保存運動」成形⁹。

1997 年 2 月，中華民國內政部正式指定北投溫泉公共浴場為三級古蹟（後改為市定古蹟）⁹。1998 年台北市政府民政局斥資整修，同年 10 月 31 日，「北投溫泉博物館」正式開館⁹。

從 1913 完工到 1998 變博物館，紅磚浴場走過了 85 年，其中前 32 年是日治公共浴場（1913-1945）、後 53 年是戰後接收（民眾服務處 → 縣議會招待所 → 廢墟 → 古蹟 → 博物館）。

1999 年 12 月，北投公園露天溫泉浴池在博物館對面開放，因為適逢千禧年，得名「千禧湯」¹²。這座露天大眾池占地約 1000 平方公尺，泉源來自地熱谷，6 座大眾池（4 溫泉 + 2 冷水）、泉溫 38-45 度、屬青磺泉¹²。票價平日 40 元，穿泳衣戴泳帽進場¹²。婆婆媽媽們有了一座可以早起來泡的露天池。

2002 年 11 月，凱達格蘭文化館在北投區中山路 3 之 1 號開館，這是全國第一座以原住民為主體的文化藝術及教育研習中心²⁷。從 1899 年伊能嘉矩在北投社採集 patauw 是女巫之意、到 2002 年北投這條街上有一座館以「凱達格蘭」為名，歷時 103 年，這片山的原住民歷史終於有了一個物質存在的位置。

📝 策展人筆記： 1994 那四位北投國小老師的故事是這條街最有意思的轉折。他們不是文資專家、不是建築師、不是政治人物，他們是一群老師在做一份鄉土教學作業。但這個動作做對了一件事：他們把學生帶到那棟廢墟前，逼著自己去查「這是什麼」。1994 年的鄉土教學是 90 年代李登輝執政期間台灣本土化的一個微小切片，「我們腳下這片地是什麼」這個問題開始被問。從這個角度看，北投公共浴場變成博物館有它的時代脈絡，1990 年代台灣自我認識重組的物質證據之一。1979 廢娼把這條街掃成空白，1994 鄉土教學把它重新填回去，同樣是「政治」，但方向相反。

2017，車站回家

新北投車站重組於七星公園的現況。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License via Wikimedia (CC BY-SA).

1988 年 7 月 15 日，新北投支線廢線當天，1916 年那座台灣紅檜木車站被拆解、運到彰化、在台灣民俗村裡重組¹⁹。在彰化待了 24 年，沒有人在那座車站搭過車，它變成民俗村的展示物件，遊客拍照、看一眼、走過去¹⁹。

1996 年，《北投社》雜誌刊了一篇〈尋回失散親人，重迎新北投車站〉，燃起地方上的討論²⁸。2003-2004 年起，民間陸續發起「新北投車站回娘家行動」，找台北市政府、找文化部、找台灣民俗村²⁸。台灣民俗村經營狀況惡化，新東家「日榮公司」最後無償捐贈車站給台北市政府²⁸。

但「回家」這件事比想像中複雜。原址，1916 年車站原本站的位置，現在是捷運新北投站的廣場，不能放車站。文資審議經過多次討論，最後選擇**「原址位移約 50 公尺」**，把車站重組在七星公園裡，門牌訂為「七星街一號」²⁸。

2017 年 4 月 1 日，車站 101 歲生日，重組完成、正式對外開放²⁸。

爭議沒有結束。焦點事件曾發表〈位址、外觀、建材都不對 新北投車站真的「回家」了嗎？〉一文質疑這次重組²⁹，位置不在原址、部分木料因為民俗村期間損壞用新木料替換、附加結構與 1916 原貌有差距²⁹。文資界的意見分歧：有人認為「能保下來就是好事」，有人認為「這座車站本質上已經變成 2017 年我們對 1916 原貌的詮釋」²⁹。

不管怎麼看，2017 年那座車站重新站在新北投，離原址 50 公尺、用部分新木料、四個老虎窗的形式還在，它跟對面 1913 紅磚浴場再次成了一條線上的兩個建築物件。

從 1916 到 2017，這座車站經歷了：日治觀光鐵道（1916-1945）→ 戰後台鐵北淡線（1945-1988）→ 流浪彰化（1988-2012）→ 重組七星公園（2017 至今），四代人的眼裡，它是四種不同的東西。

物質層：紅磚、唭哩岸石、北投石、檜木

地熱谷青磺泉。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License via Wikimedia (CC BY-SA).

北投這條街的物質層，每樣東西都有故事。

紅磚：1913 年北投公共浴場用的磚是台灣本地燒製的紅磚，清水紅磚牆配青色屋瓦，整體仿英國鄉村別墅風格⁹。森山松之助這套設計在當時是日治台北的標準殖民地公共建築樣式：總督府專賣局、臺南州廳都是類似風格⁹。

唭哩岸石：浴場內部羅馬風格大浴池砌的是淡灰色唭哩岸石⁹，這種石材在北投跟士林產量豐富，戰後也用在瀧乃湯的浴池砌築。唭哩岸石加硫磺泥黏合的工法讓瀧乃湯的浴池站了 100 多年沒有滲水²²。

北投石：1905 岡本要八郎在北投溪採到的含鐳礦物，正式名為「Hokutolite（北投石）」¹¹。世界數千種礦石中，唯一以台灣地名命名的。1933 年日本政府指定北投溪為「天然紀念物保護區」，這是世界上第一個以礦物為核心的天然紀念物¹¹。戰後仍是保護對象¹¹。

檜木：1916 年新北投車站用的是台灣紅檜木，這是日本人在台灣找到的本地高級建材，當時被廣泛用於日治公共建築¹⁹。1937 擴建增添的「四個老虎窗圓孔」造型也是檜木構造¹⁹。普濟寺（鐵真院）的正殿也是檜木¹⁸。

青磺泉：地熱谷的水是 pH 約 1.6 的鹽酸酸性泉，泉溫 90-100°C，俗稱青磺¹¹。北投地熱谷舊稱「北投溪溫泉」或「地獄谷」，日治時期遊客曾發生失足跌入燙傷致死的意外，所以叫「地獄」，後來覺得名稱不雅，改稱「玉泉谷」、再改為現在的「地熱谷」¹¹。地熱谷溫泉對關節、筋肉、皮膚、支氣管、神經都有益¹¹，但水溫太高不能直接泡，所有北投溫泉的旅館都從這裡引水、再混冷水降溫到 40 度上下。

那些已經消失的物質層：戰後一度有上百家酒家旅館的招牌、限時專送的黑色摩托車車隊、那卡西樂團背在身上的木吉他、皮箱裡的譜架。這些東西沒被保存進博物館，但陳明章 1988 那齣音樂劇用聲音把它們留下來了²⁵。

在地人會帶你去的 3 個地方

如果你問一個從小住北投的人「除了博物館跟地熱谷，還可以去哪」，他可能會說這三個地方。

普濟寺（原鐵真院），光明路 112 號，從捷運新北投站走 8 分鐘上坡¹⁸。1905 鐵道部員工出資蓋的，台灣少見的純日本真言宗佛寺。正殿台灣檜木、屋頂日式入母屋造，平田源吾請鐵道部出資雕的「大慈大悲北投湯守觀音」就供在裡面¹⁸。每年只開放短期參拜湯守觀音¹⁸。

北投公園露天溫泉浴池（千禧湯），中山路 6 號，1999 年 12 月開放¹²。一張票 40 元，穿泳衣戴泳帽進場，6 個池子（4 溫 2 冷）。早上 5:30-7:30 那一場最值得來，婆婆媽媽們的固定 routine，泡湯之後聊村里八卦¹²。注意：2025 年 1 月 24 日起暫時關閉翻修，預計約一年¹²。

瀧乃湯，光明路 244 號，1907 年建²²。日治時期是日本軍人的療養設施（原來只有男湯），戰後賣給原承租人林天罕，1950 年代改名延續到今天²²。浴池由唭哩岸石砌成，硫磺泥黏合，100 多年沒滲水²²。庭院裡那塊「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念碑」就是 1934 年立的²⁰。2016 年 60 年首次大整修，2017 年重開²²。

這三個點走完，加上溫泉博物館跟地熱谷，五點鐘到八點半左右一個下午剛好。

同一片山泉，下一代住民

北投公園露天溫泉浴池（千禧湯）。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License via Wikimedia (CC BY-SA).

清晨六點，露天浴池還沒開門，門口已經坐著一排婆婆媽媽。

她們手上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放著毛巾、泳帽、換洗衣服、一瓶水、跟一個小塑膠袋裝乾糧。隊伍前頭那位阿嬤穿著淺色 T-shirt 配寬鬆運動褲，正在跟旁邊的姐妹聊昨天傳統市場的菜價。

她們知道地熱谷在哪、知道從哪條巷子走到瀧乃湯比較快、知道捷運紅線早上幾點開門。她們之中有人 70 歲、有人 80 歲、有人是 1950 年代搬來北投的退伍榮民老婆，有人是 1979 廢娼後留下來的酒家舊員工、現在已經當奶奶。

她們不一定知道 1697 年郁永河來過。她們不一定知道 patauw 是女巫的意思。她們不一定記得 1923 年裕仁皇太子來泡了一次。

但她們的腳印踩在這條街上，跟前面四代人是同一條山徑。

從 1697 福州人的工寮、到 1896 大阪人的茅屋、到 1913 殖民地的紅磚浴場、到 1923 皇太子的飛石、到 1967 美軍的吉普車、到 1979 熄燈的酒家、到 1994 重新發現公共浴場的北投國小老師、到 2026 早上六點的這隊婆婆媽媽，這條街換了五代住民，山泉的味道沒變。

凱達格蘭族叫它 Patauw，「女巫之地」。1899 伊能嘉矩說那是「進行法術的動作」。

那些婆婆媽媽們可能不知道。但她們每天早上六點，走進地熱谷的水煙裡。

那就是一種法術。

延伸閱讀：

• 台北市 — 12 區 panorama，北投區的位置與台北其他歷史街區的關係
• 台灣原住民族 16 族文化地圖 — 凱達格蘭族跟其他平埔族群在台灣的分布
• 大稻埕 — 同期歷史街區，1860 開港後台北另一個關鍵商業中心
• 艋舺 — 清領時期台北「一府二鹿三艋舺」的繁華起點，跟北投的關係
• 西門町 — 1896 日本人規劃的娛樂區，跟同年平田源吾在北投的天狗庵是平行起步
• 中山北路條通 — 1898 敕使街道往圓山神社的林蔭大道，戰後 1972 中日斷交後日商居酒屋文化跟北投 1979 廢娼是台北戰後特種行業地景的兩條分流

圖片來源

本文使用 6 張 CC 授權圖片，全部 cache 於 public/article-images/geography/ 避免熱連結 Wikimedia Commons：

• Beitou Hot Spring Museum 2 — 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2020-08-20, CC BY-SA 4.0
• Crown Prince Hirohito's visit at Hokutō Public Bathhouse 1923 — Public domain (戰前文書, 1923)
• Entrance of Beitou public hot spring — 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 Beitou Thermal Valley — 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 Beitou Park Outdoor Hot Spring Bathing Pool — 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 Front view of Xinbeitou Station on a bright sunny day — Photo: 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utor, CC BY-SA

參考資料

1. 郁永河來臺採硫，著有《裨海紀遊》— 台灣文學知識平台 — 國立台灣文學館建置的台灣文學知識平台條目，紀錄 1696 福州火藥庫大火後，郁永河自願渡海來台採硫的歷史背景，以及 1697 抵達北投大磺嘴設工寮、與凱達格蘭族「以布易硫」的細節，《裨海紀遊》中對北投溪溫泉「煮鼎熔銅，與沸湯絕殊」的具體描述。↩
2. 臺灣原住民族文化知識網 — 平埔族群 — Ki-Patauw 女巫之說由何而來 — 台北市政府原民會所屬知識網的官方頁面，紀錄西班牙與荷蘭檔案文獻將北投社記為 Kipatauw，1899 年伊能嘉矩在北投社採集口傳指出 patauw 為女巫之意；近代族長口述指出 Kipatauw 實際是動詞「進行法術的動作」，伊能嘉矩採集記錄不甚完備就沿用至今。↩
3. 平田源吾 — 台北市溫泉發展協會 — 台北市溫泉發展協會官方頁面，紀錄平田源吾 1845 生於日本、1885 在大阪住友家從事礦山工作、1895 年 12 月發現北投溫泉、1896 年 3 月在臺北廳芝蘭二堡北投庄七十三番地（今光明路 234 號）購入茅屋並改建為「天狗庵」旅館，是臺灣第一家溫泉旅社。↩
4. 北投公共浴場 — 國家文化資產網 — 文化部文化資產局國家文化資產網的官方條目，紀錄北投溫泉公共浴場大正 2 年（1913）6 月由台北州廳運用 5 萬 6 千餘元公共衛生經費興建、仿日本靜岡縣伊豆山溫泉樣式、1913 年 6 月 17 日完工的歷史。↩
5. 新北投支線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新北投支線條目，紀錄 1916 年（大正 5 年）4 月 1 日新北投支線通車，由總督府交通局鐵道部運輸課長村上彰一推動，全長 1.2 公里純為觀光興建，為台灣最早純為觀光而建的鐵道。↩
6. 16 1923 年日本裕仁皇太子北投行啟 — 北投溫泉博物館 — 北投溫泉博物館官方服務學習頁面，紀錄 1923 年 4 月 25 日裕仁皇太子訪北投，參觀草山以和北投溫泉公共浴場、考察北投石；公共浴場二樓特別增建 30 多坪「御休所」（今溫泉博物館二樓視聽室）的歷史細節。↩
7. 50 年前《時代雜誌》的「溫泉照」讓蔣中正氣炸！— CitiOrange 公民報橘 — 公民報橘深度報導，紀錄 1965 越戰開打後美軍 R&R 計畫，1967 年 12 月 22 日《時代週刊》以「北投溫柔鄉」為題報導台灣，21 萬人次越戰美軍在台灣 R&R 度假、消費 5,280 萬美元，以及該篇報導引發蔣中正政治尷尬。↩
8. 台灣性交易產業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台灣性交易產業條目，紀錄 1954 年 4 月 30 日北投「女侍應生住宿戶聯誼會」成立、1979 年 2 月 5 日台北市議會廢止北投區侍應生合法地位（李登輝市長任內 1978-1981）、1979 年 11 月 1 日進一步禁止飯店召女陪酒陪浴陪宿與樂隊賣唱的歷史。↩
9. 北投溫泉博物館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北投溫泉博物館條目，紀錄 1913 年 6 月 17 日北投溫泉公共浴場完工、設計者森山松之助、台北廳長井村大吉下令擘劃、戰後改為陽明山民眾服務處、1994 年北投國小呂鴻文黃桂冠謝淑玲許家寶老師重新發現、1997 年 2 月指定為三級古蹟、1998 年 10 月 31 日博物館正式開館的完整歷史時間軸。↩
10. 北投公園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北投公園條目，紀錄公園依台灣總督府 1911 年「公園管理規則」設立，1913 年 6 月 17 日開園，包含圓形噴水池、雁鴨噴水池、植樹與長椅等設施。↩
11. 地熱谷 — TravelKing 旅遊王 — 旅遊王官方介紹頁，紀錄地熱谷溫泉俗稱青磺泉，鹽酸酸性 pH 約 1.6、泉溫 90-100°C，舊稱地獄谷後改玉泉谷；1905 年日人岡本要八郎在北投溪發現含高放射劑量鐳元素的「北投石」（Hokutolite），是世界唯一以台灣地名命名的礦物，全球僅台灣北投與日本玉川溫泉兩處有此礦物。↩
12. 北投公園露天溫泉浴池_千禧湯 — 臺北旅遊網 — 台北旅遊網官方景點頁，紀錄北投公園露天溫泉浴池民國 88 年（1999）12 月開放、適逢千禧年得名「千禧湯」、占地約 1000 平方公尺、6 座大眾池（4 溫泉 + 2 冷水）、泉溫 38-45°C、票價平日 40 元，以及 2025 年 1 月 24 日起暫時關閉翻修的最新訊息。↩
13. 北投社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北投社條目，紀錄西班牙與荷蘭檔案文獻將北投社一般記為 Kipatauw，1654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編《淡水及其附近村落圖》上的紀錄。↩
14. 臺灣原住民族文化知識網 — 平埔族群 — 北投社 — 台北市政府原民會所屬知識網官方頁面，紀錄 17 世紀中葉 Kipatauw 約 30 幾戶 100 多人，內北投在今台北市北投區清薛長安中正中央溫泉中心清江八仙等里，外北投在新北市淡水區北投里一帶；現存番仔厝聚落與保德宮供奉「番仔王爺」、「平埔社」土地公的歷史細節。↩
15. 平埔聚落遺跡的見證 — 北投保德宮的番仔王爺與「平埔社」土地公 — 原住民族委員會原住民族文獻 e 期刊論文，紀錄 1709 年（康熙 48 年）陳賴章墾號請墾範圍「東至雷匣秀朗、西至八里分干脰外、南至興直山腳內、北至大浪汞溝」的細節，以及漢人入墾後凱達格蘭族地權流失、語言式微的歷史過程。↩
16. 平田源吾 — 维基百科 — 維基百科平田源吾條目，紀錄 1845 年（弘化 2 年）生、1919 年（大正 8 年）7 月 7 日卒、1885 年（明治 18 年）在大阪住友家從事礦山工作、1895 年因傷尋找溫泉地、1896 年回北投購入茅屋改建為天狗庵旅館的完整生平。↩
17. 台灣第一家溫泉旅館「天狗庵」的遺址 — Taiwan Memo — 台灣古蹟記錄部落格深度紀錄，紀錄天狗庵原址位於今台北市北投區光明路 234 號、2010 年起為日勝生加賀屋國際溫泉飯店所在地、館內保留「天狗庵史蹟公園」紀念這段台灣溫泉產業起源。↩
18. 北投普濟寺 — 北投區公所古蹟導覽 — 台北市北投區公所官方古蹟導覽頁，紀錄普濟寺始建於 1905 年由台灣總督府鐵道部員工出資、日治時期稱「鐵真院」（兩說：紀念鐵道工人傷亡或紀念運輸課長村上彰一諡號「鐵真」）、正殿台灣檜木建材、供奉「大慈大悲北投湯守觀音大菩薩」（由平田源吾向鐵道部請願鐵道部出資雕刻）的歷史。↩
19. 新北投站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新北投站條目，紀錄 1916 年 4 月 1 日新北投乘降場啟用、台灣紅檜木為主要建材、1937 年擴建增為四個老虎窗圓孔、1988 年 7 月 15 日廢線、由建築師李重耀牽線台北市政府以象徵性 1 元賣給彰化施金山經營的台灣民俗村的完整時間軸。↩
20. 瀧乃湯 — 庭院之寶 — 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念碑 — 瀧乃湯浴室官方頁面，紀錄 1923 年皇太子探訪北投時為便於涉溪遊覽特地鋪設「飛石（とびいし）」（皇太子殿下御渡涉飛石），1934 年（11 年後）民眾為紀念在北投溪二瀧畔立碑「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念碑」、現保存於瀧乃湯庭院中的歷史。↩
21. 北投文物館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北投文物館條目，紀錄前身「佳山旅館」始建於 1921 年、為台灣碩果僅存唯一純木造二層樓日式建築、二戰末期被軍方徵用為「日本軍官俱樂部」、北投耆老口述神風特攻隊出征前一週狂歡的歷史、戰後外交部接管成佳山招待所、1983 年三福化工張純明承接改為台灣民藝文物之家、後更名北投文物館的完整脈絡。↩
22. 瀧乃湯 — 國家文化記憶庫 — 文化部國家文化記憶庫官方條目，紀錄瀧乃湯約 1907 建造、名稱來自北投溪「第二瀧」、日治時期是日本軍人療養設施（原僅男湯）、戰後 1950 左右賣給原承租人林天罕並增設女湯與湯屋、浴池由唭哩岸石砌成硫磺泥黏合、2016 年起 60 年首次大整修、2017 年重開的完整歷史。↩
23. 那卡西文化介紹 — 驛．百年 — 北投社大跟北投地方學合作的「驛．百年」展覽介紹頁，紀錄那卡西為日文「流し」音譯、1960 年代隨溫泉飯店興起、1970 年代極盛時北投上百家飯店與上百團那卡西樂團、樂器從早期樂師自彈自唱演進到手風琴吉他鼓再到電子琴電吉他、1979 廢娼後逐漸式微加上卡拉 OK / KTV 興起的完整文化史。↩
24. 北投限時專送 — 台北市溫泉發展協會 — 台北市溫泉發展協會官方介紹，紀錄日治時期女侍應生往返各溫泉旅館的接送需求、1950 年代摩托車取代三輪車成主流、1970 年代全盛期超過 1000 台限時專送摩托車、1979 廢娼後車行擴大服務對象以北投居民為主轉型為一般家庭快遞的完整職業史。↩
25. 北投的往昔風華 專訪陳明章、何鴻棋 — 中央社 CNA — 中央社文化專題深度專訪，紀錄陳明章 1956 年 7 月 4 日生於北投鎮、童年親身經驗北投酒家林立與那卡西文化、1988 年與綠光劇團合作《再會吧！北投》音樂劇（吳念真導演、陳明章作曲、陳明瑜作詞、潘麗麗演唱）的創作背景與「春夜的雨水滴落來，冷霜霜⋯⋯」開頭歌詞細節。↩
26. 誓死捍衛生存權 — 臺北市廢除公娼事件（1997.09-1999.03）— 臺灣女人 — 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臺灣女人」歷史平台條目，紀錄 1997 年 7 月 30 日臺北市議會廢除「臺北市娼妓管理辦法」、9 月 4 日「臺北市公娼自救會」成立、128 位公娼組成自救會的歷史抗爭事件（陳水扁市長任內，與 1979 北投廢娼是不同事件）。↩
27. 凱達格蘭文化館 — 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凱達格蘭文化館條目，紀錄文化館 2002 年 11 月開館、位址臺北市北投區中山路 3 之 1 號、鄰近新北投捷運站與北投公園、是全國第一座以原住民為主體的文化藝術及教育研習中心。↩
28. 漂泊 24 年 回家在即 新北投火車站返鄉記 — 台灣光華雜誌 — 中華民國外交部台灣光華雜誌深度報導，紀錄 1996 年《北投社》雜誌〈尋回失散親人重迎新北投車站〉一文燃起地方討論、2003-2004 年起民間發起「新北投車站回娘家行動」、台灣民俗村經營惡化後新東家日榮公司無償捐贈、2017 年 4 月 1 日車站 101 歲生日重組於七星公園正式對外開放的完整脈絡。↩
29. 位址、外觀、建材都不對 新北投車站真的「回家」了嗎？— 焦點事件 — 焦點事件深度報導，紀錄新北投車站重組於七星公園的爭議：位置不在原址（原址 1916 位置現為捷運廣場）、部分木料因民俗村期間損壞用新木料替換、附加結構與 1916 原貌差距，文資界對「能保下來就是好事」與「這已經不是 1916 年那座車站」的觀點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