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秒概覽: 1994 年,台北出生的黃聲遠把事務所搬到宜蘭員山,此後三十年只做一件事:把整座城市當成一個慢慢修的工地。他推動的「維管束計劃」拆掉圍牆、重新打開被填埋的護城河,讓公共建築與街道之間沒有清楚的邊界。2017 年,田中央工作群成為第一個獲邀到歐洲巡迴展出的台灣建築團隊,他本人也在同年拿到首次頒給外國人的日本「吉阪隆正賞」。
關鍵字:黃聲遠、田中央、宜蘭、維管束計劃、羅東文化工場
一條被叫回名字的巷子
宜蘭市舊城西北角有一條巷子,現在叫光大巷。這個名字曾經消失,是田中央工作群在改造過程中,把老地名重新找回來、也讓居民同意沿用。1
那條巷子的改造不是從一張完整的設計圖開始的。團隊端著大模型挨家挨戶說明,一戶一戶談,連「門口積水怎麼排」這種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問題都當成設計題目處理。1 這與一般公共工程的做法相反:通常是先有預算、先有圖,再找居民來理解。田中央走的是另一條路,先讓人在圖上看到自己家門口,再回頭修圖。
宜蘭河上還有一座更小的作品。津梅棧道不是新蓋一座橋,而是把一條人行步橋附掛在原本只供車行的慶和橋側邊,用輕巧的結構與極低的經費完成,2008 年完工。12 田中央當時寫下的設計初衷只有兩行:「路窄一點,人才會相遇。燈暗一點,鳥可以歇息。」2
1994 年,一個台北人搬進員山
黃聲遠 1963 年生於台北,東海大學建築系畢業後赴美,1991 年取得耶魯大學建築碩士,先後在洛杉磯與北卡羅萊納州立大學工作與教書。1 1993 年他返台,隔年在宜蘭員山成立事務所,2005 年更名為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1
「田中央」這個詞第一次公開出現是在 2004 年。那年宜蘭河畔舊城生活廊帶得到台灣建築獎,事務所的會計在《建築師》雜誌上發表得獎感言,把這個台語說法寫了進去,之後就固定下來。1
從 1994 年算起,他在宜蘭待了三十年。國藝會給他的得獎理由把這件事寫成一句:「建築是在地的社會實踐」。1
維管束:把城市當成一個活的組織
他最有名的方法論叫「維管束」。這個詞借自植物學,指的是把養分輸送的管道。放到城市裡,就是把被牆擋住、被路面蓋住的水路與人行路徑重新接通,讓公共空間像組織一樣長回來。1
第一條維管束從 1995 年開始長。當時他為了設計宜蘭縣社會福利館,愈理解宜蘭的地景紋理,愈發現新建築會為旁邊的鄂王社區帶來不可逆的破壞。沒有人委託他處理這件事,他仍自己企劃了一連串行動方案,包括把社區與宜蘭河之間被快速道路與河堤切斷的關係重新連起來。這些方案最後集結成長約五百六十公尺的「第一維管束」,前後花了十三年才真的做完。1
第二條在 2004 年起以舊城南路為中心展開,長達一點四公里,十餘個行動方案已完成;第三條從 2009 年開始。1 2013 年,維管束計劃得到聯合國宜居城市競賽建築組金獎第一名。1
羅東文化工場:十四年與一百一十四公尺
羅東文化工場是他最有名的一件作品,也是最花時間的一件。1999 年開始規劃設計,2012 年才完成,中間跨過兩次政黨輪替、三任宜蘭縣長、七任文化局長。12
最後長出來的是一座一百一十四公尺長的扁平鋼鐵棚架,輕薄地劃開天際。站在棚架底下抬頭看,會想起羅東靠木材業起家的歷史,像在水底望見漂過的浮木。2 縣政府原本想放進籃球場與跑道,田中央把空間的中段空出來,黃聲遠當時的說法是:「佔據永遠不必被誰佔據的權利,文化不該被任何政府控制。」2
芬蘭建築理論家帕拉斯馬(Juhani Pallasmaa)看過現場之後給了一句對照式的評價:「待在伊東豊雄的建築裡,愈久愈不舒服;待在黃聲遠的建築裡,愈久愈舒服。羅東文化工場證明了,缺乏特定目的的空間,反而更有生命力。」2
櫻花陵園:想好怎麼消失的建築
宜蘭員山的櫻花陵園,是他五十歲時最大膽的實驗。入口那道質感粗獷的彎橋跨過山谷,最高點是一片綠地與一塊無字石碑,底下葬著蔣渭水。2
沒有墓誌銘,只有一端矮石牆上鑲著蔣渭水〈臨床講義〉的短文,談「上醫醫國」。帶訪客走到那裡時,他常說的一句話是:「過了三十年,這些地方會被青草覆沒,存在的時候,就想好怎麼消失。」2 2010 年,櫻花陵園得到《世界建築》雜誌年度最佳建築。1
2017:歐洲巡展與吉阪隆正賞
2016 年底起,田中央工作群帶著作品到歐洲巡迴展出,首站是芬蘭的阿爾托博物館(Alvar Aalto Museum),之後再到愛沙尼亞、立陶宛、捷克的奧斯特拉瓦與布拉格,以及巴黎建築中心。這是台灣建築師第一次獲邀到歐洲巡展。12
2017 年 9 月,他與田中央工作群獲頒第四屆日本「吉阪隆正賞」,是該獎第一次頒給外國人。評審給的理由是他們「誘發人與人間的連結,人又催化了建築的完成」。3 這個獎由 1972 年成立的日本生活學會設置,紀念已故早稻田大學建築系教授、曾任日本建築學會會長的吉阪隆正;受獎範圍不限建築,前幾屆得主包括作家與舞蹈家。3
同年,他成為第 20 屆國家文藝獎的得主之一。1
為什麼是宜蘭
把三十年放在同一塊土地上,換來的是累積。田中央的作品超過五十件,絕大多數是可供一般人自由使用的公共建築與公共空間,散布在宜蘭平原上。1
這些作品的共同點不是風格,而是時間:羅東文化工場十四年、宜蘭河畔舊市街生活迴廊十三年、員山機堡十一年。2 對一個事務所來說,這種節奏在台灣的公共工程環境裡並不尋常,也解釋了為什麼「慢慢修」會被寫成他的方法論而不是形容詞。
帕拉斯馬在 2018 年看過作品後說,與他認識的任何一位建築師相較,黃聲遠最能擴大建築師的角色:在西方,建築師被降格為一門專業,只在辦公室裡等業主;黃聲遠卻跨出專業,說服官員、居民、業主與融資者,用或大或小的案子介入地方生活。2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 第20屆國家文藝獎得主:黃聲遠(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 — 官方得主頁:得獎理由、生平與代表作、獎項年表(2006 傑出建築師、2014/2017 遠東建築獎、2017 吉阪隆正賞、國家文藝獎),以及王俊雄撰寫的藝術家素描與「個人大事紀」(1994 成立事務所、2004「田中央」一詞首次出現、維管束三條的時間與長度、羅東文化工場十四年)。↩2345678910111213141516
- 黃聲遠 向世界遞出名片 田中央驚豔歐洲(未來城市@天下,2018-08-17) — 歐洲巡展首站與巡迴城市、羅東文化工場的一百一十四公尺棚架與十四年工期、帕拉斯馬的兩段評價、津梅棧道的設計初衷、櫻花陵園與蔣渭水墓,以及「想好怎麼消失」等直接引語。↩234567891011
- 黃聲遠「人與人連結」的建築 獲日本吉阪隆正賞(華視新聞,2017-09-18) — 第四屆吉阪隆正賞、該獎首次頒給外國人、評審理由「誘發人與人間的連結,人又催化了建築的完成」,以及獎項背景(1972 年日本生活學會設立、紀念吉阪隆正、受獎不限建築領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