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台灣：一部通靈紀錄片，和它撞見的那場和解法會

30 秒概覽： 《看不見的台灣》2018 年 6 月 15 日在台灣上映，是林明謙（台大哲學系畢業，參與過《殺手歐陽盆栽》原著改編與《大尾鱸鰻》共同編劇）的第一部紀錄長片。他原本只想記錄通靈，開鏡第一天就被眾神明喊「卡！」，要他先處理家裡的事。鏡頭最後跟著四位通靈女性與一位天語翻譯，走到台南鹿耳門溪口，替鄭成功與西拉雅族辦了一場三天法會。全片 118 分鐘，台北票房約 110 萬元。

開鏡第一天，神明喊了「卡」

整部片要從一位通靈師姊說起：今周刊的影評寫道，林明謙認識的「美玲」曾失去「兩個半」弟弟，後來因緣際會成了媽祖娘娘的信使。¹ 科學始終無法跨進那個領域，宮廟文化又是台灣最普遍的地方信仰，導演抱著「一探究竟」的心情展開拍攝。¹

只是開機第一天，他就被各方神明「耍」了一輪，一下被叫去這個宮、一下被叫去那個廟。神明給的訊息是：他的祖輩可以追溯到唐朝，後世子孫沒能接續光耀門楣，要他先修身、齊家，才有資格處理神明題材。更關鍵的是，神明說出了他從未對外人提過的家族難題，一個酒精中毒昏迷的弟弟，得先處理好再回來拍。¹ 於是開鏡當天就收工了。導演後來說：「我對我的團隊感到有點抱歉，原本是說要來拍電影，怎麼變成在辦法會。」²

四位通靈女性，把「天語」翻譯成人話

影片把那個看不見的世界，交給幾位看得見的人來中介。BIOS monthly 的影評列出四位女性：能替九皇子傳訊的阿寶師、能替媽祖傳訊（有時也代言亡靈）的美玲老師、西拉雅族阿立祖的代理人尪姨秋燕，以及把天語翻譯成人話的貫譽老師。² 開眼電影網的影片資料則補上傳訊管道的本名：林寶貴與曾美玲都能接通多位神明，各自說出的天語不同，貫譽負責轉譯。³

天語是什麼？開眼電影網的簡介給了一段片中的說法：看不見的世界不需要語言，因為「光」本身就是頻率、就是訊息。天語是光「降頻」之後落在人類聽覺範圍內的聲音，由翻譯人盡量客觀中立地轉譯出來。³ BIOS 的影評則記下這套機制日常的那一面：神明也會聊天講些沒營養的話，尪姨秋燕每次阿立祖上身都狂灌米酒，讓旁人懷疑是喝醉了還是真的在傳訊。²

一場替維冠大樓亡者辦的法會，把他變成當事人

導演的「功德之路」有一個明確的起點。BIOS 描述他在為維冠大樓（2016 年台南地震）喪生者祈福的法會現場，看著烈火燒掉一個個祝福包，一旁老師喊著，那些青煙就是升天的亡靈。眾人抬頭向天空揮手道別，導演在旁白裡說，在那個當下，他感到異常安穩也平靜。²

開眼電影網 eweekly 的影評補上另一段插曲：一行人前往台南海邊的途中，車輪卡在沙地動彈不得，靠當地一位阿伯協助拖吊脫困，事後看新聞才知道，那位阿伯是鹿耳門鎮門宮的主委林忠民。⁴

鄭成功託夢道歉，卻先加深了誤會

同一位主委後來成了整部片最關鍵的轉折。開眼 eweekly 寫道，林忠民因為鄭成功向他託夢、表達願向原住民道歉，因而舉辦了一場和解法會，結果反而因為誤會加深了雙方矛盾。導演與天語傳訊者於是踏進其中，重新為兩邊辦了一場三天三夜的法會。⁴

BIOS monthly 把時間與地點寫得更清楚：2016 年 8 月，劇組在台南鹿耳門溪口（鄭成功登陸台灣的地點）辦了三天法會，希望促成鄭成功與西拉雅族的和解。² 同一篇報導也記下反彈的一方：西拉雅族人強烈不滿，認為法會的服裝與儀式不符合西拉雅傳統，以神棍一般的方式消費原住民。影片則拍出林主委的懊悔與眼淚，試圖呈現憤怒來自彼此不理解。² 開眼 eweekly 的影評指出，片中並不諱言鄭成功壓迫原住民的歷史事實，傳訊者轉述鄭成功願意承擔所有以他為名義發生的事件。在場的人真正在意的，是雙方現在能不能放下成見、接受道歉。⁴

看不見的兩種意思

今周刊的影評引導演的說明，「看不見的台灣」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是凡夫看不見的靈體世界。第二層是這次的紀錄過程，讓劇組看到許多不曾進入視線的社會人物身影。¹ 開眼 eweekly 也給出相似的觀察：這部片講的是看不見的神明與靈體，另一面則帶出平常「看不見」的角落裡默默付出的小人物。⁴

把鏡頭拉遠一點，這座島有兩種「看不見」。一種是被國際政治決定的看不見，那是〈看不見的國家〉拍的主權處境。另一種是多數台灣人自己也不熟的神明世界，由這部片帶進戲院。¹⁴

118 分鐘、台北票房 110 萬，評價留在爭議裡

開眼電影網的影片資料記載：片長 118 分，出品國台灣，出品公司影市堂，發行商牽猴子，台北票房約 110 萬元（截至 2018 年 9 月 7 日）。³

上映之後的評價並不一致：BIOS monthly 的影評認為製作面稱不上完美，中段過後有些瑣碎剪接與冗長紀錄讓人坐立難安，但影片以幽默氛圍、美術與配樂扳回一城，也為紀錄與保存台灣傳統民俗做了一次珍貴嘗試。² 開眼 eweekly 的影評人則坦言自己對天語內容半信半疑，卻在看到擲筊、導演弟弟的病情轉折與法會前自發的淨灘之後，承認「冥冥之中好像有股力量」在推動。他強調不論觀眾是不是信徒，能否互相尊重正是這部片想傳達的事。⁴

幾年之後回頭看，這部片最實在的貢獻，是替台灣的民間信仰與原漢關係留下了一份當時的現場紀錄——包括那些沒有被剪掉的爭議。²⁴

延伸閱讀：

• 看不見的國家 — 另一種「看不見」：一部美國導演拍的台灣主權處境。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