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冠疫情與疫苗：買到的十八個月，和沒趕上的那一針

2020 年 2 月 15 日，一名白牌車司機在醫院過世。他沒有出過國，感染源是他載過的一位台商乘客。這是台灣第一例 COVID-19 死亡，也是第一例明確的本土感染。¹

那一整年，全台灣通報 799 例確診、7 個人死亡。²

兩年後的 2022 年，同一種病毒在台灣帶走 14,667 條人命，65 歲以上的長者占其中八成六，死亡年齡的中位數是 82 歲，比前一年整整多了十歲。³

一個沒出過國的司機，和兩年後那一整群中位數八十二歲的人。兩個畫面之間隔著兩年，也隔著一套制度替台灣買下的十八個月。

那十八個月是真的買到了：靠邊境、口罩實名制跟一張健保卡，台灣把大流行擋在門外將近一年半。這段時間後來被寫進一份歐洲公共衛生期刊的回顧論文，用的句子是「Taiwan's early containment measures might have delayed the epidemic curve, allowing time for better preparation and proactive responses.」（台灣早期的圍堵措施可能延遲了流行曲線，讓台灣有時間做更好的準備與更主動的因應。）⁴

關鍵在後半句。時間買到了，準備的那一半沒有同步跟上。2021 年 5 月 19 日全國進入三級警戒那一天，政府自購的疫苗總共只到過一批十一萬七千劑。⁵等到 Omicron 在 2022 年進來，最需要那一針的長者，第三劑還落在他們自己的第一、二劑後面。⁶

30 秒概覽： 2019 年 12 月 31 日上午八點，疾管署寄信向中國與世界衛生組織查證武漢的不明肺炎，同一天就對武漢直飛班機啟動登機檢疫。靠邊境、口罩實名制與一張健保卡，台灣把大流行擋在外面將近十八個月，2020 年全年只有 799 例確診、7 人死亡。第一批 AZ 疫苗 2021 年 3 月 3 日才到，只有 11.7 萬劑。到那年 7 月中，政府自購兩大廠牌合計到貨約 245 萬劑，合約總量是 1,505 萬劑。2022 年 Omicron 進來時，長者的第三劑還落在後面。那一年 COVID-19 死亡 14,667 人，死亡年齡的中位數 82 歲。死亡以外的代價落在誰身上，則有另一份始終沒算完的清單。

上午八點寄信，同一天就上飛機查旅客

2019 年 12 月 31 日清晨，時任疾管署副署長兼發言人的羅一鈞從網路訊息裡看到武漢出現至少七例非典型肺炎。上午八點，疾管署向中國疾控中心確認，並以電郵通報世界衛生組織的《國際衛生條例》聯繫窗口。同一天，武漢直飛台灣的班機被攔下來做登機檢疫。⁷

先問，然後不等答案就先動手。這個順序後來重複了十八個月。

那封信後來變成國際爭論的材料，疾管署卻從未公開電郵全文。官方另外補過一句說明：信裡提到「病患已進行隔離治療」，公衛專業人員由此即可研判有人傳人的可能。這句補充出現在 2020 年 4 月，不是 12 月 31 日當天信裡的文字。⁷兩者在後來的許多轉述裡被合成同一句話。

2020 年 1 月 20 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依《傳染病防治法》第 17 條第 2 項成立，三級開設，指揮官是疾管署署長周志浩。隔天台灣出現第一例確診，一名從武漢返台的台商。1 月 23 日升為二級，指揮官換成衛福部部長陳時中。2 月 27 日升為一級。⁸

資料來源：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歷次公告

📝 策展人筆記
台灣人記得的「三級警戒」和指揮中心的「一級開設」是兩套完全不同的系統。前者管的是民眾的生活限制，後者管的是指揮中心的編制規格。指揮中心自 2020 年 2 月 27 日升到一級之後，一直到 2023 年 5 月 1 日解編都沒有再降過級——2021 年那個只能外帶、街上沒人的夏天，指揮中心本身的規格從頭到尾沒變過。把「三級警戒」讀成「指揮中心降回三級」，是兩套系統最容易被疊在一起的地方。感受到的疫情嚴重度，跟官僚機器的規格，是兩條不同步的曲線。

2020 年 2 月 6 日上午九點，口罩實名制上路。憑健保卡到健保特約藥局買，身分證字號單號星期一三五、雙號二四六，星期日不限。⁹那年春天台灣人排的隊、記的號碼、盯著看的藥局門口，是這套制度最實體的樣子。

讓那條隊伍變短的東西不在政府手裡。台南「好想工作室」創辦人吳展瑋在口罩之亂期間自己寫了一份超商口罩地圖，原型 2019 年底在台南一場黑客松就出現過，g0v 社群陸續加進來。時任政委唐鳳注意到之後主動聯繫，協調 g0v 與政府的資料開放，政府後來把藥局口罩剩餘數量做成 API 開出來。¹⁰這條鏈上最常被省略的是第一棒：地圖的第一版出自一個工程師自己的手，政府接手之後才把資料餵進去。

同一年，電子圍籬在 2 月上旬啟用，用手機門號的基地台訊號判斷居家檢疫者有沒有離開檢疫處所。¹¹這套系統後來會變成一場憲法層次的爭論，不過那是三年以後的事。

2020 年結束的時候，台灣的成績單是 799 例確診、7 個人死亡。²

只是「十八個月零社區感染」這個說法不成立，兩個反例都落在那段時間裡。2 月 15 日過世的白牌車司機，是明確的本土社區感染¹。2021 年 1 月部立桃園醫院的院內群聚，衍生 11 例社區傳播病例¹²。準確的版本是這樣：破洞出現過，每一次出現之後，台灣都動用了極大量的資源去圍堵。

2020 年 3 月 30 日，新竹市。口罩實名制的隊伍，憑健保卡購買。Photo: Tbatb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四月十三日那場會沒有留下紀錄

2021 年 4 月 13 日，指揮中心開了一場專家會議，討論放寬國籍航空機組員的檢疫規定。隔天宣布改成「3+11」，也就是三天集中檢疫加十一天自主健康管理，4 月 15 日起依航班抵台時間實施。5 月 31 日，疾管署表示這項調整經指揮中心跨組討論，未作成會議紀錄。6 月 12 日，機組員的規定又被收回去，未接種疫苗者執飛長程航班改為「7+7」。¹³

四月底，萬華的疫情已經在跑。事後回推的指標病例（案 1424）發病日是 4 月 23 日。5 月 11 日新增 7 例本土，警戒升到第二級。5 月 15 日雙北升三級，5 月 19 日全國升三級。¹⁴

三級警戒的規定寫得很細。室內 5 人以上、室外 10 人以上非工作需要的私人聚會全部停止，外出要全程戴口罩。除了維生、秩序維持、必要性服務、醫療與公務所需，其餘營業及公共場所一律關閉，歌廳舞廳酒吧健身房遊藝場所也在名單上。餐飲場所無法落實防疫規定就改外帶，宗教活動停止進香與繞境，全國中小學停止對外開放。¹⁵「非工作需要」四個字很少被一起記住，多數人那個夏天還是照常上班。

5 月 22 日下午兩點的記者會上，指揮中心公布了兩個數字：新增本土 321 例，另加「校正回歸」400 例，回補到 5 月 16 日至 21 日各日。技術原因是地方通報塞車，逾一萬多件檢驗結果卡在地方醫院上不來，指揮中心把通報欄位從二十餘項簡化到八項之後一次消化了逾一萬四千件。¹⁶「校正回歸」四個字是那天記者會上臨場發明的說法，不是既有的防疫術語，後來變成台灣人吐槽任何補交作業的日常用語。

2021 年 5 月 25 日，台北捷運東門站。三級警戒下的月台。Photo: 稜光映像_Brian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3.0

公視新聞網 2021 年 5 月 22 日的報導：指揮中心首次公布校正回歸，當天新增本土 321 例、校正回歸 400 例。

接下來的一年半，社會把力氣花在同一個問題上：那個五月該記在誰頭上。陳時中 2021 年 8 月對英文媒體說「There was no three-plus-11 loophole」（沒有 3+11 這個漏洞），並指出指揮中心歷經三個月的調查沒有找到機組員群聚與五月疫情之間的連結。¹⁷

監察院查了將近一年半，2022 年 8 月報告出爐，結論比坊間的簡化版本保守得多。監察院認為指揮中心在決定實施加強版模式之前，已通盤考量當時的本土疫情、航空公司管理責任、機組員 PCR 檢測結果與所受身心壓力等因素，並非未經評估率性而為。批評集中在未善盡對外詳細說明之責，以及媒體與國會議員提出質疑時沒有主動溝通。沒有認定違法，沒有發布糾正案。監察院同時建議修法，明定重大防疫決策是否應製作及公開會議紀錄。¹⁸

那條修法建議透露了一件事：現行法規並沒有強制要求會議紀錄。所以「4 月 13 日沒有留下紀錄」既是事實，也不構成違法。它是制度的缺口，不是某一個人的過失。歸屬這條線問到底，答案就是這個。

同一個五月，萬華被媒體與網路追獵了很久。萬華掛著茶室招牌的店其實有兩種，常被混為一談：「茶桌仔」只賣茶跟簡單茶點，跟有女性陪侍的店性質不同。造訪的人不見得是社會弱勢，共通點是孤單，那裡的消費是一泡茶兩百元、一首歌十元。¹⁹

2021 年 6 月 12 日，新北市中和區積穗快篩站外的路口告示與路障。Photo: Tsuna Lu (Adsa562)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真正稀缺的東西不在這場爭論裡：5 月 19 日全國三級警戒那天，政府自購的疫苗總共只到過 3 月 3 日那一批 11.7 萬劑⁵，加上 COVAX 在 4 月 4 日送來的 19.92 萬劑²⁰，全台灣手上大約三十二萬劑，對兩千三百萬人。

合約一千五百零五萬劑，七月中到貨兩百四十五萬

2020 年底，政府宣布向國外採購約兩千萬劑疫苗，另預採購國產一千萬劑（高端、聯亞各五百萬劑）。²¹國外那兩千萬劑的組成是 AZ 一千萬劑、莫德納約五百零五萬劑，加上透過全球疫苗供應平台 COVAX 訂購的四百七十六萬劑，台灣在 2020 年 10 月就繳了保證金。²⁰

首批 AZ 疫苗十一萬七千劑在 2021 年 3 月 3 日上午十時二十一分抵達桃園機場，由大韓航空 KE691 班機運抵。⁵

到 2021 年 7 月 15 日，指揮中心自己公告的自購到貨數字是：AZ 三批共 130.3 萬劑，莫德納四批共 115 萬劑。²²兩大廠牌合計約 245 萬劑，不到合約總量 1,505 萬劑的兩成。

資料來源：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指揮中心決策網、立法院

合約劑數、到貨劑數、能打進手臂的劑數，是三個不同的數字。等待的形狀就是這三個數字之間的落差。

⚠️ 爭議觀點
對「疫苗到得晚」最常見的反駁是：2021 年上半年全球都在搶貨，到貨慢是供應鏈的問題，不是台灣的選擇。這個說法有一半站得住——那半年全世界的產能確實被幾個先簽約的大國吃掉了。另一半可以用時序檢查：到 2021 年 7 月 15 日，日本三批捐了 334 萬劑、美國 6 月 20 日捐了 250 萬劑，光這兩國捐進來的 584 萬劑就已經是政府自購到貨量（245 萬劑）的兩倍多。²²²³那些捐贈是從同一批全球供應裡分出來的。缺貨是真的，缺貨解釋不了全部。

日本最後分六批共捐了 420.4 萬劑，是全球對台援贈數量最多的國家。美國 250 萬劑莫德納 6 月 20 日抵台，波蘭 40 萬劑 9 月 5 日抵台，捷克 3 萬劑、斯洛伐克 1 萬劑，立陶宛的 2 萬劑只查得到二手轉述。²³

資料來源：外交部、疾病管制署／指揮中心決策網、udn 元氣網

那年夏天吵得最兇的一條線是 BNT。破局的版本有三個，各有一手來源，對「為什麼買不到」的歸因並不一致。

2020 年 11 月，台灣東洋藥品的代理案破局，官方版本是雙方對數量與價格談不成，政府初期的採購規模遠低於原廠期待。²⁴

2020 年 12 月，政府直接與 BNT 談判進到合約簽署最後階段。疾管署自己的說法是 BNT 要求刪掉新聞稿中文版的「我國」二字，衛福部隔日改成「台灣」送出，此後談判無疾而終。²⁵

2021 年 2 月，陳時中透露原已向 BNT 購買五百萬劑，2020 年 12 月準備宣布時因「外部干預」而生變，他沒有點名。BNT 官方同期的聲明是「BioNTech 致力協助世界各地終結疫情，我們打算提供台灣疫苗也是這項全球承諾的一部分。相關討論仍在進行中，BioNTech 也會更新相關消息。」²⁶

上海復星醫藥在股東大會上主張 BNT 疫苗的台灣代理權在復星手上，官方或民間採購都必須透過它，衛福部的立場是請廠商正式提出輸入申請。²⁷同年稍晚，台灣官方首次公開直接指控中國阻撓與 BNT 的交易，中國全程否認並表示願意提供疫苗給台灣民眾。²⁸三個版本唯一的共同點是：2020 年底那次直接談判確實破局了。

解開這個結的是民間。台積電 6 月 10 日提出申請，鴻海創辦人郭台銘的永齡基金會 6 月 12 日宣布合約完成，慈濟基金會執行長顏博文 6 月 23 日到食藥署提出緊急進口申請、7 月 2 日確認採購五百萬劑，和碩董事長童子賢以個人名義捐五億元協助慈濟的採購金。²⁹

三方各五百萬劑、合約共 1,500 萬劑，走的是「原廠製造、原廠包裝、直送台灣」，完全繞過復星，到貨後由指揮中心統一調度。首批 93.24 萬劑 2021 年 9 月 2 日抵台，末批 2022 年 1 月 27 日，實際到貨 1,520.76 萬劑，比承諾的多了 20.76 萬劑。³⁰

合約條款本身也吵了很久，兩個關鍵詞被混在一起。「封存三十年」指的是公文保存年限，衛福部澄清過那是檔案法下「未滿三十年不得銷毀」的規定，不是解密年限。³¹商業保密期限是另一回事：時任衛福部長薛瑞元在立法院說得很清楚，「AZ 與高端都是 5 年，BNT 要求保密 10 年，莫德納則不同意解密、永遠不解密。」³²

另有一個流傳很廣的「Novavax 合約保密七年」說法是誤植。疾管署署長莊人祥講的「諾華合約保密條款長達 7 年」，指的是 2009 年跟諾華（Novartis）簽的 H1N1 流感疫苗合約，跟 2021 年的 Novavax 是兩家公司、兩支疫苗、兩個年代。³³高端合約最後在 2024 年 1 月 16 日提前公開，比原約定的五年早了一年多。³⁴

五年之後，真正走進法院的是那筆善款。2026 年 8 月 6 日，台灣台中地方檢察署起訴十七人。依檢方起訴書的主張，一名律師與一名自稱是上海復星公司大股東的疫苗掮客，用「鴻海公司及台積電公司都是透過李男協助採購疫苗」這類話術，讓慈濟基金會支付了十億六千一百九十八萬一千二百九十五元，調查人員另查扣大量黃金與現金，檢方向法院聲請沒收犯罪所得逾十一億元。³⁵被告在判決確定前推定無罪。

慈濟當天發表聲明，稱 2021 年的採購程序秉持善款嚴謹運用原則、恪遵公開市場基準、依公開資訊範圍決行，並經會計師事務所認證與衛福部查核。合法的採購申請程序與掮客的報酬詐欺是兩件不同的事，起訴書指控的標的是後者。

貨還在路上的那半年，島內吵的是另外一件事。

同一把尺，高端過了，聯亞兩項都沒過

台灣核准高端用的法律工具常被講成 EUA，其實它叫「專案核准製造或輸入」，出自《藥事法》第 48 條之 2，跟國際通稱的 EUA 是兩套東西。條文寫得很明白，中央衛生主管機關在「為預防、診治危及生命或嚴重失能之疾病，且國內尚無適當藥品或合適替代療法」或「因應緊急或重大影響公共衛生情事之需要」時得專案核准。同一條第 2 項也寫了廢止的條件，其中一款是「緊急或重大影響公共衛生情事已終結」，並且得令申請者就未使用之藥品限期處理或回收。³⁶

這跟正式藥證是兩個位階。後來那批過期銷毀的疫苗，法源上早就寫在這一條裡。

2021 年 5 月 28 日，食藥署專家會議訂出國產疫苗的療效評估基準³⁷，同一天疾管署與高端、聯亞各簽下五百萬劑合約。³⁴6 月 10 日，標準正式公告：臨床試驗報告需有至少 3,000 名受試者接種最後一劑後追蹤至少一個月³⁸，療效則看免疫橋接的兩項指標，中和抗體幾何平均效價比值的 95% 信賴區間下限要達到 AZ 對照組的 0.67 倍以上，血清反應率的 95% 信賴區間下限要達到 50% 以上。³⁹

7 月 18 日，高端的專家審查會議召開，出席二十一人、主席不投票，結果是通過 3 人、有條件通過 15 人、補件再議 1 人、不通過 1 人，隔天 7 月 19 日核准。⁴⁰高端的實測值是 GMT 比值下限 3.4 倍、血清反應率下限 95.5%，兩項都遠超門檻。³⁹

8 月 15 日星期日上午十點，同一套標準量到聯亞。地點是食藥署國家生技園區 F 棟三樓的 F327 會議室，出席二十二人、主席不投票，補件再議 4 人、不通過 17 人。會議決議寫著：「在疾病管制署已認定我國疫情及疫苗確有緊急公共衛生情事需求，評估聯亞疫苗之整體利益與風險後顯示，疫苗安全性可接受，具細胞免疫反應趨勢，惟中和抗體數據與國人接種 AZ 疫苗外部對照組相比，未能達到 110 年 5 月 28 日專家會議所訂我國 COVID19 疫苗療效評估基準。」³⁷

資料來源：食品藥物管理署會議紀錄、Vaccines (Basel) 2022;10(5):655、自由時報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說法是「那套標準是為高端量身訂做的」。這個指控要成立，得先解釋一件事：同一套 5 月 28 日訂的基準，高端過了，聯亞兩項都沒過。標準如果真的是為某一家調的，第二家不會被同一把尺擋下來。真正的技術爭點跟藍綠無關，它們是中和抗體這個替代終點能不能代表臨床保護力、外部對照組跟頭對頭試驗的可比性、以及對原型株測出來的數字能不能外推到 Delta。這些問題在 2021 年的國際規管科學圈同步在吵，跟台灣的政治攻防是兩條平行的線。

那份會議紀錄最有力的地方，是二十一位發言專家各自表態的樣子。有人只寫一句話，有人寫滿一頁動物實驗細節。一位專家對 65 歲以上受試者的數據說得極具體：「UB-612 在老年（65 歲以上）受試者 seroconversion rate 只有 89%，代表每 9 位接受聯亞疫苗者就有一位達不到基本的免疫反應，加上老年受試者中和抗體效價 GMT 比整體受試者為更低，聯亞疫苗對 65 歲以上族群的保護力恐怕是不足的。」³⁷

另一位專家則在同一份文件裡寫下：「採用免疫原性（中和抗體）做為替代性療效指標，在國際間已逐漸被討論。」³⁷這句話推翻了「審查委員否定免疫橋接這套方法」的簡化敘事。委員投不通過，是因為聯亞的數據沒達到門檻。

免疫橋接也不是台灣自創的旁門。國際藥物法規主管機關聯盟 ICMRA 在 2021 年 6 月 24 日辦了一場工作坊，由日本 PMDA 與英國 MHRA 共同主持，FDA、EMA 與 COVAX 顧問群都在場，結論之一是「Immunogenicity bridging studies may be needed if an assessment of effectiveness of 2nd generation COVID-19 vaccines in clinical endpoint efficacy studies are no longer feasible.」⁴¹

同年 9 月 15 日，由澳洲 TGA、加拿大、新加坡 HSA、瑞士 Swissmedic 與英國 MHRA 組成的 Access Consortium 發表聲明：「Access Consortium members agree that well-justified and appropriately designed immunobridging studies are an acceptable approach for authorizing COVID-19 vaccines.」⁴²台灣訂標準的時間（6 月 10 日）比 ICMRA 那場工作坊還早兩週。

反對的聲音也一樣具體。中研院院士陳培哲 5 月底辭去食藥署疫苗療效評估專家小組委員，理由是「審查最大的困難就是蔡總統，她已經講了 7 月底要打國產疫苗，在這種情形下，食藥署擋得住總統府的那個壓力嗎？這個是很簡單的道理」，他同時說「審查委員會有很多的困難，已不能維持獨立性與專業性」。⁴³他的疑慮落在審查獨立性的政治情境，不是免疫橋接的科學基礎。

醫師林進嘉的批評落在方法本身：「高端的『免疫橋接』法，是以高端疫苗組與 AZ 疫苗組對『原型株』活病毒中和抗體效價的比較，這只是在實驗室的『閉門造車』」，他並舉德國 CureVac 在四萬人三期試驗中保護力僅 47% 的案例，說明免疫原性好不等於保護力高。⁴⁴支持的一方也有人講得很白，前衛生署副署長張鴻仁說「COVID-19 疫苗三期臨床試驗的黃金時期已經過去，利用傳統臨床試驗檢驗新一代疫苗效果將越來越不可行，免疫橋接勢必成為疫苗的『新三期臨床試驗』。」⁴⁵

高端後來真的做了三期，地點在巴拉圭，與亞松森大學醫學院合作，2022 年期中分析中和抗體效價達 AZ 對照組 3.7 倍，巴國藥政機關 DINAVISA 於 2022 年 2 月 14 日核定 EUA。樣本約一千人，遠小於典型 COVID 疫苗三期的數萬人規模，設計同樣是免疫橋接。⁴⁶做是做了，規模與設計仍然是批評的焦點。

2021 年 8 月 23 日，總統蔡英文接種國產高端疫苗。Photo: Makoto Lin／中華民國總統府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指揮中心採購的五百萬劑高端，實際使用約 340 萬劑，約一百六十萬劑上下因過期銷毀。⁴⁷這家公司在 2026 年 3 月拿到越南的腸病毒 71 型疫苗上市許可，首批產品已運抵越南，同時推進第二代多價型腸病毒疫苗研發。⁴⁸五年前吵到上街頭的那個名字，現在的新聞標題是兒童疫苗外銷。

這場爭吵從 6 月燒到 8 月，把整個夏天燒完了。秋天貨才開始大量進來，比爭吵結束晚，比病毒進社區晚，也晚過最需要它的那群人還等得起的時間。

貨到了，長者的第三劑還在後面

2022 年的記憶是快篩兩條線。全班輪流確診，公司的座位每週空掉幾個，村裡幾個老鄰居走了。確診從一件大事變成一件輪到你的事。5 月 12 日起，居家隔離與檢疫對象快篩陽性加醫事人員確認即為確診，5 月 26 日擴大到所有人。⁴⁹單日確診的最高峰是 94,808 例，由疾管署在 5 月 27 日公布。⁵⁰（許多轉述把高峰記成 6 月，那是 4 月底的預測，實際峰值提前了。）

行政院長蘇貞昌在 4 月提出「新台灣模式」，官方目標定調為零死亡、輕症化、兼顧經濟正常運作。⁵¹10 月 13 日，入境改為 0+7，免居家檢疫。⁵²政策整個轉向共存。

貨也不缺了：到 2022 年 8 月底，政府累計採購已達 6,841 萬劑、經費執行 433.75 億元，其中莫德納 4,105 萬劑、政府直接採購的 BNT 760 萬劑。⁵³

2022 年，健保提供 65 歲以上民眾免費領取的家用快篩試劑。那一年，兩條線變成一種日常的判決。Photo: ThomasYehYeh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缺的是最後那一段路。死亡潮發生的時候，75 歲以上長者的第三劑接種率仍落後於他們自己的第一、二劑。⁶兩年前搶不到貨的時候，缺口在碼頭。兩年後貨堆在倉庫裡，缺口移到了最後那幾公里：獨居長輩的家門口、長照機構的接種同意書、一通沒有人幫忙打的預約電話。

那一年的結算是這樣的：衛福部死因統計顯示 2022 年 COVID-19 死亡 14,667 人，死因排名從 2021 年的第十九名升到第三名，年齡主要分布在 65 歲以上、占八成六，死亡年齡中位數 82 歲，比前一年增加十歲。³報導者用的是另一套口徑，通報的本土死亡案例 14,699 例，死亡「幾乎都集中在 70 歲以上人口，占了約 77%」。⁵⁴兩個數字、兩個切點，各自自洽。

台大公衛學院教授詹長權換算過那段時間的速度：2022 年 5 月到 12 月，平均每分鐘至少二十五人確診，平均每兩小時有五人死於新冠。⁵⁴

2022 年，台灣總死亡人數第一次突破二十萬

2022 年，台灣總死亡人數第一次突破二十萬

	2021	2022
全國總死亡	183732	207230
其中 COVID-19 死亡	896	14667

資料來源：內政部戶政統計、衛生福利部死因統計、報導者

2022 年全國總死亡 20 萬 7,230 人，比 2021 年的 18 萬 3,732 人多了 2 萬 3,498 人，是內政部四十六年統計以來第一次突破二十萬。⁵⁵「那一年多死了多少人」還有另一種算法，叫超額死亡，公衛學界用不同的基準線算出過差距四五倍的數字。⁵⁶⁵⁷⁵⁸

資料來源：《台灣公共衛生雜誌》2024;43(2)、Heho 健康轉引薛承泰、工商時報轉引陳怡樺團隊

📝 策展人筆記
通行的說法是「台灣死亡率世界最低，所以代價很小」。這句話把兩種統計量偷換成了一種。累計死亡率的分母是人口或確診數，不需要反事實基線，而且被 2020 到 2021 年那段極低的基期拉低了平均。超額死亡看的是單一年份跟疫情前基準的落差，需要一個模型。就像一個人前兩年沒生病、第三年重感冒一場：「三年平均生病天數很低」跟「今年很不舒服」可以同時是真的。指揮中心 2023 年 2 月公布的累計死亡率是每百萬人口 742.2 人，在三十八個 OECD 國家加上台灣、新加坡的比較裡排第六低⁵⁹。2022 年 10 月指揮官王必勝的說法則是超額死亡率全球第三低⁶⁰。兩次都是官方發布，比較的國家範圍不同。

十八個月買到的時間，最後沒有全部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這句話裡沒有陰謀，也不需要有人失職才成立，它就寫在死亡年齡的中位數上。

近九成申請人拿到的是一紙「無關」

代價不只落在沒趕上那一針的人身上。打完針之後身體出了狀況的人，走的是另一條路。

「整個審議過程中我沒有收到任何的諮詢，我的就醫紀錄也非常單純，怎麼就憑著我健檢資料，就認定打疫苗和心肌梗塞無關？」說這句話的是陳仕津，五十一歲，接種 AZ 疫苗後心肌梗塞。⁶¹

紙面上的制度並不嚴。衛福部給立法院的書面報告寫得明白：依《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基金徵收及審議辦法》第 6 條，民眾申請時僅須提出申請書，不需負擔額外的舉證責任，舉證責任由行政機關承擔，因果關係判定主要參酌世界衛生組織 2018 年更新的預防接種不良事件因果關係評估準則。⁶²

一篇比較韓國、日本與台灣制度的論文把台灣與日本相提並論，形容兩地的認定標準「relatively lenient」（相對寬鬆），台灣的作法是因果關係判定為「相關」或「無法確定」時都給付。⁶³

「無法確定亦給付」是台灣特有的設計。2022 年 2 月 17 日的截面上，累計 4,485 件申請，審議完成 351 件，其中給付 47 件（判定相關 18 件、無法確定 29 件），判定無關 304 件，近 87% 判無關，審議完成率不到申請的 8%。⁶⁴台灣連「無法確定」都賠，仍有將近九成的完成案被判與疫苗無關。

資料來源：報導者引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紀錄，截至 2022.02.17

到 2023 年 6 月 8 日，審議完成 2,689 件，其中 303 件給付（11.26%），2,386 件不予救濟。⁶⁵

審議方也有話說：審議小組召集人、馬偕醫院小兒感染科醫師邱南昌解釋過判定的邏輯，「各國資料顯示 mRNA 疫苗有心肌炎，且多發生在第二劑的年輕人為主……癌症和冠狀動脈阻塞都是經年累月的形成，非突然性事故，因此判給疫苗是講不通的。」⁶⁶

錢的來源也在擠壓這套制度。台灣的救濟基金來自每一劑疫苗徵收的 1.5 元，日本與韓國走的則是國庫制。⁶³長庚大學副教授、審議小組委員林欣柔用過一個比喻：「假設原本的救濟基金用來處理麻疹疫苗，可是現在加進了 COVID-19 疫苗……那就會把原本的 pool（水庫）變小了啊！」⁶¹

COVID-19 疫苗的救濟給付與補助到 2023 年 9 月累計 1 億 5,302 萬 5,000 元，已經超過 1989 到 2020 這三十年間所有疫苗別的救濟總額 1 億 2,962 萬 5,000 元。2023 年每月平均審議 235 件，是 2020 年每月 13 件的近十八倍。⁶⁷單一個案的最高給付是 600 萬元，一名 47 歲婦女接種 AZ 後小腦出血合併腦靜脈竇血栓與嚴重血小板低下。⁶⁴

承擔代價的第二群人在醫院裡。護理人員空缺率從 2019 年度的 4.52% 升到 2021 年度的 4.7%、2022 年度的 6.53%，離職率從 11.12% 到 10.13% 再到 11.73%。⁶⁸2023 年疫情後離職率 12.61%、空缺率 9.05%，雙雙創近十年新高。⁶⁹

2022 年 5 月 25 日，指揮中心辦了一場「傾聽護理的聲音」座談會。現場的匿名發言留下這幾句：「你行你來顧顧看」「多給兩千會多一雙手嗎」。一位醫學中心的護理主管要求指揮中心明訂「增開 30% 專責、就要降多少 % 一般醫療」，理由是「不然院長說要開就要開，我們只是小小護理主任，哪敢跟院長說護理師撐不下這麼多工作量」。⁷⁰

護理師護士公會全國聯合會前理事長高靖秋的判斷更長遠：「少子化加上產業環境沒有改善，人力是回不來了，人力缺乏可能會變常態。」⁶⁹

三班護病比 2024 年 3 月 1 日先以獎勵制度實施，2026 年 5 月 8 日立法院通過《醫療法》修正案正式入法，分階段自 2027 年 5 月 20 日起實施。⁷¹從那場座談會到入法，隔了四年。

第三群人連上場的機會都是被分配的。2021 年 6 月 2 日苗栗京元電子廠爆發群聚，五百多例確診裡絕大多數是移工。6 月 7 日，苗栗縣政府公告禁止全縣所有外籍移工外出，除通勤上下班之外一律不得外出，6 月 29 日解除。⁷²同一個廠區的本國籍員工沒有同樣強度的禁令。

指揮中心當時的法律意見已經寫得很清楚：該禁令「恐有差別待遇違反平等原則疑慮」，依憲法、國際人權公約及傳染病防治法意旨「應無法律上之拘束力」。⁷³台灣人權促進會 6 月 18 日發文中央部會要求說明。禁令仍然執行到 6 月 29 日。

一年後，監察院糾正苗栗縣政府與勞動部，糾正案文寫著「苗栗縣政府無明確的法律授權，即發布限制包括沒有傳染病接觸史的所有移工外出的禁足令」，並指指揮中心沒有明確要求立即撤回，「肇生移工差別性的歧視待遇，核有重大怠失」。這起事件被寫進國際特赦組織與美國國務院的年度人權報告。⁷⁴

✦ 「我覺得我好像是一個犯人。」

說這句話的是印尼籍移工 Emma，2021 年 6 月 22 日接受報導者採訪。她還說了一句：「我們也會怕被感染啊」。⁷⁵

保險與餐飲的損失是另一種量級。防疫雙險從 2022 年到 2023 年 3 月底合計理賠 2,649.83 億元，賠掉產險業約二十年的獲利。⁷⁶2021 年 5 月全國三級、禁止內用那個月，餐飲業營業額降到 502 億元、月減 23.7%、年減 19.1%，日常聚餐型餐館年減 30.8%，是各類型裡跌幅最大的，西式速食型因客群偏外帶反而成長 5.4%。⁷⁷

還有幾群人，從頭到尾沒有被單獨統計過。長照機構住民與獨居長者那一年的死亡人數，沒有任何一個機關單獨公布。外送員與日薪工作者在三級警戒期間的收入變化，沒有對應的官方調查。移工的疫苗覆蓋率、那三週禁足之後的工資補償，沒有數字。被判「無關」之後還能走的申覆與行政訴訟路徑，也沒有公開統計。這幾群人的處境從來沒有被放進任何一張表裡。

查無不法、未臻周妥、難認因果

事情過去之後，三個機關分別做了檢查，得到三個看起來互相矛盾的結論。

台北地方檢察署自 2021 年 6 月至 2023 年 2 月受理了六十餘件疫苗相關告發案，質疑的內容包括採購不力、拒絕民間捐贈、高端採購政策與價格、專案核准程序等，2023 年 4 月發布新聞稿說明全數以「查無不法」簽結。⁷⁸

監察院 2023 年 3 月 1 日公布疫苗採購調查報告，要求行政院督促衛福部就疫苗整備與採購決策及作業程序「未臻周妥」、相關法令欠完備、資訊揭露不足等部分檢討改善。其中一項是國產疫苗的國際承認度不足：監委表示，當時國際間承認高端疫苗的國家僅有十國，主要原因應係未有傳統第三期臨床試驗結果證明療效。⁷⁹

法院那一邊，一名兩歲男童染疫病逝，父親質疑救護過程延遲，向新北市政府請求國家賠償一元。法院判決「難以認定與公務員作為有相當因果關係」，2023 年 11 月二審駁回上訴確定。⁸⁰

三個機關問的是三個不同的問題。地檢署問有沒有人涉及刑事不法，監察院問行政程序是否周妥、資訊揭露是否充分，法院問特定個案的死亡與特定公務員的行為之間有沒有相當因果關係。「不法」「不周妥」「無相當因果關係」是三個不同的法律判準，三條軌道各自回答自己那一題，也各自留下回答不了的部分。把它們讀成互相打臉，是把三把不同的尺當成同一把。

進店門先掃 QR code、把簡訊送到 1922。這個台灣人做過幾十億次的動作，現在一則資料都不存在。Photo: IiTheCavalryiI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三把尺都量不到的，是同一件事：緊急狀態下的規則，是誰在什麼時候定的。

規則之一是決策要不要留痕。2021 年 4 月 13 日那場會沒有會議紀錄，監察院查完之後承認現行法規並未強制要求，所以才建議修法明定重大防疫決策是否應製作及公開會議紀錄。¹⁸這條規則要到事情發生之後才被提議寫下來。

規則之二是授權寫得夠不夠明確。2020 年 2 月 25 日三讀的《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防治及紓困振興特別條例》第 7 條全文只有一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為防治控制疫情需要，得實施必要之應變處置或措施。」這部條例施行到 2023 年 6 月 30 日期滿當然廢止。⁸¹

台大法律學院教授林明昕在法學期刊寫過專論檢驗這一條的合憲性，從憲法上的明確性誡命、授權明確性、權力分立三個角度切入，並強調縱使這一條目前未遭濫用，合憲性問題仍有探討必要。⁸²監察院用的是另一組語言，指現行法制「高度仰賴法律中的概括條款」，「常態法緊急化」恐形成行政擴權風險。¹¹學者的用詞跟監察院的用詞不同，指的是同一件事。

規則之三是資料怎麼收、怎麼刪。科技防疫並不是沒有法源：電子圍籬引用的是《傳染病防治法》第 48 條第 1 項「主管機關對於曾與傳染病病人接觸或疑似被傳染者，得予以留驗；必要時，並得令遷入指定之處所檢查、施行預防接種、投藥、指定特定區域實施管制或隔離等必要之處置」，再加上第 58 條第 1 項第 4 款與《個人資料保護法》第 20 條。⁸³這些條文從未提到手機門號與基地台定位。爭議在授權明不明確，不在有沒有法源。

監察院對電子圍籬的調查認定，程序、行政透明、個資保護、法制四個面向都有不備：系統在 2020 年 2 月上旬啟用，作業流程函文遲至 3 月 8 日才正式公告，系統服務平台到 3 月 26 日才簽約生效。

萬華區高風險族群自 2021 年 5 月 15 日起被納為健保卡註記對象，卻到 5 月 28 日註記即將結束時才在記者會宣布。個資保存期限的「至多 28 天」是系統上線四個月後才明文寫下的，而電信業者另有一年的保存規定。¹¹

簡訊實聯制的規則同樣是邊走邊定。2021 年 5 月 19 日上線到 2022 年 4 月 27 日系統下線，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公布的總發送量接近四十八億則，資料在 2022 年 5 月 26 日完全刪除。⁸⁴

台中地院法官張淵森在這套制度運作期間指出，警方以簡訊實聯制資料作為聲請搜索票的依據啟人疑竇，民眾可能只是為了買民生必需品而被迫參與，偵辦刑案不在「僅供疫調使用」的授權範圍內。指揮中心回應資料不得用於刑事偵查，刑事局澄清並未直接調閱衛福部 1922 簡訊資料而是依《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程序取得全部簡訊內容，司法院則表示應由法官個案判斷或透過更精確的立法明確規範。⁸⁵

💡 你知道嗎
台灣的接觸追蹤走的是基地台定位與簡訊回傳這條路，同一時期不少國家選的是手機藍牙的去中心化接觸通知——兩支手機靠近時交換隨機代碼，代碼留在手機裡、不上傳位置。兩條路的隱私成本差很多。台灣為什麼選了前者，這個架構選型當年沒有進入公開討論；留下大量文獻的是後來的法制爭議，不是技術路線的選擇。

指揮中心在 2023 年一步一步收掉自己。2 月 20 日室內免罩，3 月 20 日輕症免通報改為自主健康管理，5 月 1 日 COVID-19 從第五類降為第四類法定傳染病，指揮中心同日解編。⁸⁶4 月 27 日開的是第 960 場、也是最後一場記者會。三年之間開了 960 場記者會、發了 2,199 則新聞稿、做了將近七千張手板，參與的記者超過兩萬人次，期間最多有二十二萬人同時在隔離中。⁸⁷

三年多下來，台灣累計超過一千萬人染疫。累計死亡數在不同的官方數字之間對不起來：解編前夕中央社引述的是一萬九千多人⁸⁷，同年 9 月一份開放資料平台快照寫的是累計確診 10,239,510 人、累計死亡 17,668 人⁸⁸。

公視新聞網 2023 年 4 月 27 日的報導：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第 960 場、最終場記者會。

在島外的舞台上，台灣的處境是另一回事：2009 到 2016 年間以「中華台北」名義受邀擔任世界衛生大會觀察員，2017 年起未再獲邀。

時任衛福部長薛瑞元 2023 年在日內瓦說：「Without WHO membership, Taiwan is also unable to provide various surveillance data to the global influenza surveillance and the response system, which could alert the world to the next pandemic. Taiwan is willing and it should also be included in the pandemic accord that is under negotiation.」（沒有 WHO 會籍，台灣也無法向全球流感監測與應變系統提供各種監測資料，而這個系統本可提醒世界下一場大流行的到來。台灣願意、也應該被納入正在談判中的大流行病協定。）⁸⁹

2025 年 5 月 27 日，第七十八屆世界衛生大會通過《大流行協定》與病原體取得與利益分享系統，十一個邦交國提案邀請台灣以觀察員身分與會，台灣仍未獲邀。⁹⁰

世界把台灣的防疫寫進學術回顧。歐洲公共衛生期刊那篇文章同時指出台灣避開了全國封城、改用針對性限制，也指出老年族群的脆弱性導致較高的死亡率與確診率、缺乏明確的轉型計畫。⁴同一段時間，台灣的監測資料進不了那個系統。

2026 年 8 月 4 日，疾管署公布上一週的疫情：新冠門急診就診一萬八千九百九十人次，比前一週上升七成四，另新增六十二例本土重症與三例本土死亡。署長羅一鈞估計高峰會落在 8 月 16 日前後，那一週的就醫人次可能到五萬一千。⁹¹七年前那個清晨從網路訊息裡看到武漢不明肺炎的人，當時的職稱是疾管署副署長兼發言人，現在是署長。同一種病毒、同一個人、跨過七年。

那十八個月，台灣確實買到了時間。時間最後有沒有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是另一個問題，答案就寫在死亡年齡的中位數上。

還沒收起來的線也很清楚。慈濟遭詐案 2026 年 8 月 6 日起訴、尚未審判。免疫橋接核准之後的真實世界效益研究，公開文獻裡找不到。被判「無關」之後的申覆與行政訴訟途徑，沒有公開統計。長照住民、獨居長者、移工在那三年的處境，沒有一個機關留下數字。2026 年的公費接種還在進行，門診人次還在往上走。這些狀態查到 2026 年 8 月 8 日為止。

延伸閱讀

• 台灣公共衛生與防疫體系 — SARS 那場創傷怎麼長成一套制度，以及這套制度在 2020 年之前的樣子
• 台灣醫療與全民健保 — 那張讓口罩實名制兩週內架起來的健保卡，以及它底下的那套系統
• 移工 — 苗栗禁足令那一段的結構背景：七十萬人在台灣的勞動與居住處境
• 唐鳳 — 口罩地圖那條協調鏈上的政委，以及公民科技與政府資料開放的關係
• 台灣災難醫療體系 — 專責病房與急診壅塞那條線上的制度背景

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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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爭艷館的 COVID-19 大型接種站 — Photo: 玄史生, 2021-10-27, CC0 1.0（hero）
• 新竹市藥局外排隊購買實名制口罩 — Photo: Tbatb, 2020-03-30, CC BY-SA 4.0
• 三級警戒期間的台北捷運東門站 — Photo: 稜光映像_Brian, 2021-05-25, CC BY 3.0
• 新北市中和區積穗快篩站外的路口告示 — Photo: Tsuna Lu (Adsa562), 2021-06-12, CC BY-SA 4.0
• 總統蔡英文接種國產高端疫苗 — Photo: Makoto Lin／中華民國總統府, 2021-08-23, CC BY 2.0
• 健保提供 65 歲以上民眾免費領取的家用快篩試劑 — Photo: ThomasYehYeh, 2022-11-07, CC BY-SA 4.0
• 店家門口的簡訊實聯制 QR code 告示 — Photo: IiTheCavalryiI, 2022-05-23, CC BY-SA 4.0
• 影片：公視新聞網〈校正回歸〉20210522 報導、公視新聞網〈指揮中心終場記者會〉20230427 報導（YouTube 官方頻道）

參考資料

1. 白牌車司機病逝為台灣首例死亡（中央社） — 2020 年 2 月 15 日死亡，無出國史，感染源為載過的台商乘客，是台灣第一例死亡也是第一例明確的本土社區感染，落在通俗敘事所謂「零社區感染」的 18 個月窗口內。↩
2. 2020 年全年疫情統計（NOW 健康彙整） — 2020 年全年通報 799 例確診（本土 56、境外 704、敦睦艦隊 36、航空器 2、不明 1）、死亡 7 例。屬權威二手彙整，疾管署年度統計頁的逐字未取得。↩
3. 111 年國人死因統計結果（衛生福利部） — 官方一手：111 年 COVID-19 死亡 1 萬 4,667 人，死因排名由 110 年第 19 名升至第 3 名，年齡主要分布在 65 歲以上占 8 成 6，死亡年齡中位數 82 歲、較 110 年增加 10 歲。↩
4. Lessons learned from Taiwan's response to the COVID-19 pandemic（Europe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 Hsieh, Tsai, Chiang, Weng 著，Volume 35, Issue 1, 頁 153-162，DOI 10.1093/eurpub/ckae185。逐字含「Taiwan's early containment measures might have delayed the epidemic curve」與「Taiwan avoided nationwide lockdowns and relied on targeted restrictions」；同篇亦指出老年族群脆弱性造成較高死亡率與確診率、缺乏明確轉型計畫，並記載 2022 年兩波高峰單週死亡率最高達每十萬人 5.15 人。↩
5. 首批 11.7 萬劑 AZ 疫苗抵台（中央社） — 逐字記載「首批 11.7 萬劑牛津 AZ 疫苗於 3 日上午 10 時 21 分抵台，由大韓航空（KE691 班機）運抵桃園機場」。衛福部官方公告（https://www.mohw.gov.tw/cp-5014-58437-1.html）交叉確認。自購 AZ 的第二批（62.6 萬劑）到貨日為 2021 年 7 月 7 日，故 5 月 19 日全國三級警戒當天，自購 AZ 的到貨僅有 3 月 3 日這一批（見 [^23]）。↩
6. 死亡潮發生前，75 歲以上長者第三劑接種率已落後於第一、二劑，這是死亡潮之前就可量測到的缺口。一組流傳的精確覆蓋率數字（第 1 劑 80.4%、第 2 劑 73.9%、第 3 劑 62.3%）其原始連結（heho.com.tw/archives/261518）內容已與該數字不符，查無可靠一手來源支撐，故不列精確百分比。相近時間點另有「65 歲以上第三劑 61.05%」（2022 年 3 月）的數字，年齡母體與時間點皆不同，兩者不可互相替代。↩
7. 我國通報世界衛生組織電郵內容事實陳述之聲明（疾病管制署） — 疾管署官方聲明；這份聲明全文不含任何具體時刻，登機檢疫的啟動時間亦未指定。「上午 8 時」出自另一份官方文件——防疫關鍵決策網（https://covid19.mohw.gov.tw/ch/cp-4822-53399-205.html）逐字：「清晨疾病管制署自網路上得知在中國武漢市發生至少七例非典型肺炎(atypical pneumonia)，上午 8 時向中國疾控中心確認疫情訊息，並以電郵方式通報世界衛生組織「國際衛生條例」(IHR)聯繫窗口」，該頁同樣未記載登機檢疫的具體時間。英文版同一聲明（https://www.cdc.gov.tw/En/Bulletin/Detail/PAD-lbwDHeN_bLa-viBOuw?typeid=158）含更詳盡的電郵內容轉述。疾管署未公開電郵原文全文，「病患已進行隔離治療即可研判人傳人可能」屬 2020 年 4 月的官方補充說明，非 12 月 31 日當天信件文字。羅一鈞當時職稱為疾管署副署長兼發言人。↩
8. 疾管署宣布成立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衛生福利部） — 2020 年 1 月 20 日官方新聞稿，法源為《傳染病防治法》第 17 條第 2 項。開設層級時序（01.20 三級／周志浩、01.23 二級／陳時中、02.27 一級、2022.07.16 指揮官改王必勝但層級不變、2023.05.01 解編）另交叉聯合新聞網對「指揮中心開設層級」與「疫情警戒標準」兩套系統差異的說明（https://udn.com/news/story/120940/6121459）。首例確診（2020 年 1 月 21 日、自武漢返台的 55 歲女性台商）見 ETtoday 健康雲（https://health.ettoday.net/news/1630646），屬權威二手。↩
9. 口罩販售實名制 2 月 6 日上路（衛生福利部） — 官方公告，2020 年 2 月 6 日上午 9 時上路，民眾持健保卡於健保特約藥局購買，依身分證字號單雙號分流。↩
10. 口罩地圖背後的團隊（科技新報） — 專訪報導，確認原始開發者為台南「好想工作室」創辦人吳展瑋、2019 年底台南黑客松已有原型、g0v 社群集體貢獻、唐鳳的角色為協調 g0v 與政府資料開放。Google API 帳單金額只有自由時報的標題轉述，無一手逐字可核。↩
11. 防疫兼顧人權 監察院促請指揮中心正視電子圍籬隱私權及法制疑慮（監察院） — 官方調查報告新聞稿，四個面向逐字結論：法制面向「高度仰賴法律中的概括條款」「常態法緊急化」；程序面向未遵循「先程序，後實體」原則、決定實施後 4 天即運作、作業流程函文遲至 3 月 8 日公告、系統服務平台至 3 月 26 日簽約生效；行政透明面向萬華區高風險族群自 110 年 5 月 15 日至 29 日納為健保卡註記對象卻至 28 日才在記者會宣布；個資保護面向實施後 4 個月公布之指引始有「至多 28 天」明文，而電信業者需遵循 1 年保存期限規定。電子圍籬上線只能確認為 2020 年 2 月上旬，官方精確到日的公告未查得。↩
12. 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群聚感染事件（維基百科彙整） — 2021 年 1 月部立桃園醫院院內感染事件，衍生 11 例社區傳播病例，為「零社區感染」敘事的第二個反例。屬彙整二手來源，作為索引起點。↩
13. 國籍航空機組員檢疫「3+11」日爭議事件（維基百科） — 3+11 決策時序逐字：「4 月 14 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在國籍航空保證會妥善控管的情況下宣布自 15 日起放寬其機組員返國檢疫措施」，4 月 15 日依航班抵臺時間起實施；4 月 13 日專家會議的日期由同頁時序與陳時中 2021 年 5 月 29 日記者會的澄清交叉確立（該澄清的內容是「陳宗彥並未出席 4 月 13 日會議」，一併確認了會議日期本身）；「5 月 31 日，衛福部疾管署表示，3+11 調整經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跨組討論，未作成會議記錄」；「6 月 12 日，由於華航遭批評接種疫苗比其他國籍航空慢很多，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宣布未接種疫苗者若執飛長程航班，7 月起由原本的『3+11』改為返台後『7+7』」，已打 2 劑疫苗、擁有全防護力的機組員則放寬管制。9 月 24 日行政院向立法院提補充專案報告（https://www.ey.gov.tw/File/230C9C0EF2413BBE），該 PDF 為掃描圖檔、無法擷取文字。鏡週刊〈再問百次也沒有 3+11 會議紀錄〉（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210922edi026）記載陳時中相關發言，該文發布於 9 月 22 日、未涵蓋本段其餘時序細節，故不作為時序主要來源。↩
14. 萬華茶藝館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群聚衍生感染事件（維基百科） — 時間軸：指標病例（案 1424）發病日 2021 年 4 月 23 日、5 月 11 日新增 7 例本土病例、5 月 15 日雙北升三級警戒。截至 2021 年 6 月 2 日茶藝館相關個案 877 例、萬華區個案 640 例、萬華活動史相關個案合計 1,772 例。案 1424 的身分背景，多篇報導交叉描述為一名在萬華擺攤的女性，與茶室的關聯止於被歸類為「萬華茶室相關個案」，並非茶室的顧客。5 月 19 日全國三級警戒並多次展延、07.27 降第二級（依疾管署 07.23 公告）的官方公告另見中央社（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2105195009.aspx），該篇報導日期經疾管署英文版公告交叉確認無誤，但僅涵蓋 5 月 19 日這項，其餘時序細節以維基百科時間軸為來源。↩
15. 三級警戒管制內容逐條（疾病管制署公告，機構轉載版） — 2021 年 5 月 19 日版逐條清單，含室內 5 人／室外 10 人非工作性質私人聚會上限（明確排除工作性質的必要聚集）、營業場所關閉範圍、餐飲外帶規定、宗教活動與校園限制。↩
16. 3 天前發現通報數有異 陳時中曝「校正回歸」始末（中央社） — 2021 年 5 月 22 日記者會報導：當天新增本土 321 例、校正回歸 400 例（回補至 5/16 至 5/21），技術原因為地方通報塞車、逾一萬多件檢驗結果卡在地方醫院，指揮中心將通報欄位由 20 餘項簡化為 8 項後一次消化逾 1 萬 4 千件。「校正回歸」為當日記者會新創用語。↩
17. Chen denies 3+11 loophole（Taipei Times） — 2021 年 8 月 14 日英文報導，逐字收錄陳時中「There was no three-plus-11 loophole」與「A three-month investigation led by the CECC did not find a connection between the air crew cluster and the outbreak in May.」↩
18. 監察院指「3+11」決策考量有所本、未對外積極溝通應檢討改進（ETtoday） — 2022 年 8 月報告經媒體轉引，含「非未經評估率性而為」「未善盡對外詳細說明之責」等報告文字，並記載監察院建議修法明定重大防疫決策是否應製作及公開會議紀錄。報告全文僅見於媒體轉引，正文因此以轉述而非直接引號呈現。公視同日報導（https://news.pts.org.tw/article/596352）交叉確認定調。↩
19. 萬華茶室的汙名與復原（風傳媒） — 記者謝孟穎深度報導，記載媒體與網路對茶室顧客的追獵與汙名，並澄清「茶桌仔」與有女性陪侍的店性質不同、造訪者共通點是孤單、消費為一泡茶 200 元、一首歌 10 元。確診數字（茶藝館相關 877 例、萬華區 640 例、萬華活動史相關合計 1,772 例，截至 2021.06.02）取自維基百科對事件的彙整；台北市政府 2021 年 8 月成立專案小組輔導復業見 Newtalk 報導（https://newtalk.tw/news/view/2021-08-05/615765）。↩
20. COVAX 公布第一批疫苗配送數量、我國亦將獲配（疾病管制署） — 官方公告，2020 年 10 月繳交保證金訂購 476 萬劑；2021 年 2 月 3 日公布的首波配額為 1,303,200 劑，4 月 4 日首批到貨 19.92 萬劑。↩
21. 已向國外採購 2,000 萬劑及預採購國產 1,000 萬劑 COVID-19 疫苗（衛生福利部） — 2020 年底官方公告標題原文。國外約 2,000 萬劑組成為 AZ 1,000 萬＋莫德納約 505 萬＋COVAX 約 476 萬；國產 1,000 萬劑為高端、聯亞各 500 萬，於 2021 年 5 月 28 日簽約。此為 2020 至 2021 年初期版本，與後續累計採購數字不可混用。↩
22. 日本捐贈第三批與我國採購第三、四批疫苗抵臺（指揮中心決策網） — 2021 年 7 月 15 日官方公告逐字：「我自購 AstraZeneca 疫苗：3 月 3 日 11.7 萬劑、7 月 7 日 62.6 萬劑與本批 56 萬劑，共 130.3 萬劑到貨」「我自購 Moderna 疫苗：5 月 28 日 15 萬劑、6 月 18 日 24 萬劑、6 月 30 日 41 萬劑與本批 35 萬劑，共 115 萬劑到貨」。這是「合約 1,505 萬劑 vs 到貨約 245 萬劑」落差的一手依據。同一份公告列出日本捐贈截至該日的三批小計 334 萬劑（06.04 124 萬、07.08 113 萬、07.15 97 萬）。↩
23. 日本贈台疫苗累計超過 420 萬劑（外交部） — 日本六批共 420.4 萬劑（06.04 124 萬、07.08 113 萬、07.15 97 萬、09.07 6.4 萬、09.25 50 萬、10.27 30 萬），為全球對台援贈數量最多。美國 250 萬劑莫德納 2021 年 6 月 20 日抵台見疾管署公告（https://www.cdc.gov.tw/Bulletin/Detail/k9iJeEl5uPkgkCmCWtGZDg?typeid=9）；波蘭 40 萬劑 9 月 5 日抵台見中央社（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2109050008.aspx）；捷克 3 萬劑、斯洛伐克 1 萬劑見中央社與外交部公告；立陶宛 2 萬劑僅有二手轉述，一手公告逐字未取得，數字標存疑。↩
24. 東洋代理疫苗破局 數量價格無法達共識（中央社） — 2020 年 11 月報導，官方版本的破局主因是政府無法押寶單一公司、雙方對數量與價格無法達成共識（政府初期採購規模遠低於原廠期待）。此階段與中國因素無直接官方證據連結。↩
25. 疾管署說明 BNT 談判卡在「我國」改「台灣」（公視新聞網） — 疾管署自己的版本：2020 年 12 月談判進入合約簽署最後階段時，BNT 要求刪除新聞稿中文版的「我國」字眼，衛福部隔日改為「台灣」後送出，此後談判無疾而終。官方未在此說法中點名是否受中國施壓。↩
26. 陳時中稱 BNT 採購因「外部干預」生變、BNT 發表聲明（中央社） — 2021 年 2 月 18 日報導，含陳時中「外部干預」說法與 BioNTech 官方聲明逐字：「BioNTech 致力協助世界各地終結疫情，我們打算提供台灣疫苗也是這項全球承諾的一部分。相關討論仍在進行中，BioNTech 也會更新相關消息。」↩
27. 復星稱 BNT 台灣代理權在其手上（中央社） — 上海復星醫藥股東大會發言，主張大中華區（含台灣）獨家代理權，官方或民間採購都須透過復星；衛福部立場為請廠商正式提出輸入申請。復星的代理權合約範圍未有原廠合約原文可核，屬單方商業主張。↩
28. Taiwan says China blocked deal with BioNTech（Inquirer 轉載 Reuters／CNA） — 記載台灣官方首次公開直接指控中國阻撓與 BioNTech 的交易，以及「China has denied trying to block vaccines for Taiwan and has offered to provide them itself」。官方立場從「外部干預」的模糊措辭升級為直接指控，是可查證的過程。↩
29. 慈濟採購 BNT 疫苗申請時序（文化部國家文化記憶庫） — 慈濟基金會執行長顏博文 2021 年 6 月 23 日由律師陪同至食藥署提出緊急進口申請、7 月 2 日確認採購 500 萬劑。台積電 6 月 10 日申請、鴻海永齡 6 月 12 日宣布合約完成、蔡英文 6 月 18 日與劉德音、郭台銘會談達成「原廠製造、原廠包裝、直送台灣」共識見指揮中心決策網（https://covid19.mohw.gov.tw/ch/cp-4822-63493-205.html）；童子賢個人捐 5 億元見數位時代（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63441/covid-19-vaccine-tsmc-foxconn），精確捐款日期未查得。↩
30. 三方捐贈 BNT 疫苗實際到貨 1,520.76 萬劑（udn 元氣網） — 台積電、鴻海永齡、慈濟各 500 萬劑合約共 1,500 萬劑，實際到貨 1,520.76 萬劑（多送 20.76 萬劑），首批 2021 年 9 月 2 日 93.24 萬劑抵台，末批 2022 年 1 月 27 日 91.84 萬劑。到貨後由指揮中心統一調度分配。↩
31. 公文「保存年限」30 年並非解密年限（衛生福利部） — 官方澄清逐字：「將公文『保存年限』最長者訂為 30 年，未滿 30 年不得銷毀，並非解密年限」。此為檔案法下的保存規範，與合約商業保密期限是兩件事。↩
32. 薛瑞元說明各廠牌疫苗合約保密期限（自由時報） — 時任衛福部長薛瑞元在立法院逐字：「AZ 與高端都是 5 年，BNT 要求保密 10 年，莫德納則不同意解密、永遠不解密。」↩
33. 莊人祥說明諾華 H1N1 合約保密 7 年（中央社） — 疾管署署長莊人祥逐字「2009 年 10 月簽訂的諾華公司 H1N1 新型流感疫苗採購合約」「諾華合約保密條款長達 7 年」。這證實流傳的「Novavax 保密 7 年」是譯名混淆造成的誤植——台灣並未與 Novavax 原廠直接簽約，是透過 COVAX 取得（見疾管署 Novavax 首批到貨公告 https://www.cdc.gov.tw/Bulletin/Detail/AuE4SwGevmumTCopn150NA?typeid=9）。↩
34. 高端疫苗合約提前公開（中央社） — 2024 年 1 月 16 日報導，莊人祥逐字「原約定保密期限是至合約簽署日後 5 年，今天是雙方皆同意提前公開」，並確認疾管署與高端、聯亞的採購契約皆於 2021 年 5 月 28 日簽署。↩
35. 調查局偵破律師陳○瑄等人藉採購新冠疫苗詐騙慈濟基金會 10 億餘元（法務部調查局） — 2026 年 8 月 6 日一手新聞稿，逐字記載被告身分宣稱「律師陳○瑄及疫苗掮客李○儒⋯⋯謊稱李○儒係上海復星公司大股東」（正文採較中性的「自稱」，因被告未經判決確定）、掮客話術「鴻海公司及台積電公司都是透過李男協助採購疫苗」、被害金額新臺幣 10 億 6,198 萬 1,295 元、查扣黃金 158 公斤 800.125 公克（市值 6 億 5,917 萬 9,319 元）與現金 9,308 萬 1,100 元，承辦檢察官黃裕峯、林思荋、翁嘉隆。新聞稿並列律師陳○瑄與疫苗掮客李○儒 2 人為被告，未指明何者為主嫌。起訴 17 人的人數出自中央社與 Taipei Times；聲請沒收金額 Taipei Times 英文版寫「More than NT$1.12 billion」，與十億六千餘萬元的善款總額不完全對齊（https://focustaiwan.tw/society/202608060007）。慈濟基金會 2026 年 8 月 6 日聲明見慈濟全球資訊網（https://www.tcnews.com.tw/column/item/30250.html），屬單方陳述，未經司法認定。↩
36. 藥事法第 48 條之 2（全國法規資料庫） — 一手法條逐字。第 1 項規定專案核准製造或輸入的兩種情形；第 2 項規定廢止核准的三種情形，其中第 2 款為「緊急或重大影響公共衛生情事已終結」，並得令申請者就未使用之藥品限期處理或回收。這是台灣核准高端所依據的法律工具，與正式藥證屬不同位階，也是後續過期處理爭議的法源。↩
37. 新冠肺炎（COVID-19）疫苗專家審查會議會議紀錄，110 年 8 月 15 日（食品藥物管理署） — 一手官方 PDF 全 15 頁，會議地點為國家生技園區 F 棟 3 樓 F327 會議室。該紀錄逐字寫明聯亞適用的是「110 年 5 月 28 日專家會議所訂」的同一套基準，是正文「5 月 28 日訂出基準」與「同一把尺」兩處宣稱的共同依據。引用的三段逐字（會議決議全文、專家 P 對 65 歲以上受試者 seroconversion rate 只有 89% 的意見、專家 T 對「採用免疫原性（中和抗體）做為替代性療效指標，在國際間已逐漸被討論」的意見）皆取自此文件（原文括號為半形，此處依中文標點規範轉為全形，文字未改一字）。出席 22 人、主席不投票、補件再議 4 人、不通過 17 人。科技新報（https://technews.tw/2021/08/16/ub-612-eua-no/）的官方理由轉述與 PDF 決議文字幾乎一致。↩
38. 食藥署訂定國產 COVID-19 疫苗療效評估基準（衛生福利部） — 建檔日期 110 年 6 月 10 日的官方新聞稿，含「所附臨床試驗報告需有接種試驗疫苗受試者至少 3000 人於接種最後一劑疫苗後至少追蹤 1 個月」。兩項免疫橋接指標（中和抗體幾何平均效價比值 95% 信賴區間下限 ≥ 0.67 倍 AZ 對照組、血清反應率 95% 信賴區間下限 ≥ 50%）由 PubMed 論文摘要補足（見 [^40]）。↩
39. An Immunobridging Study to Evaluate the Neutralizing Antibody Titer in Adults Immunized with Two Doses of Either ChAdOx1-nCov-19 or MVC-COV1901（PubMed） — 刊於 Vaccines (Basel) 2022 年 4 月 21 日第 10 卷 5 期頁 655。高端組 per-protocol 免疫原性子集 n=903、AZ 外部對照組 n=200；GMT 比值 95% 信賴區間下限 3.4、血清反應率 95% 信賴區間下限 95.5%。與報導者深度報導（https://www.twreporter.org/a/covid-19-medigen-vaccines-eua）數字完全一致。↩
40. 高端 EUA 會議記錄公開 多位專家質疑對 Delta 保護力（自由時報） — 逐字記載「審查會議出席專家共 21 人，主席不參與投票，通過 3 人、有條件通過 15 人、補件再議 1 人、不通過 1 人」。GeneOnline News（https://geneonline.news/eua-medigen-vaccine/）與維基百科條目數字一致，構成三源交叉。7 月 18 日為會議日、7 月 19 日為核准日，兩個日期分屬不同事件，衛福部頁面（https://www.mohw.gov.tw/cp-16-62468-1.html）確認會議日期。高端會議紀錄的官方 PDF 在食藥署網站上以動態頁面提供、未能直接取得，票數因此屬權威二手。↩
41. ICMRA COVID-19 workshop, 24 June 2021（International Coalition of Medicines Regulatory Authorities） — 一手官方頁面，逐字含「Immunogenicity bridging studies may be needed if an assessment of effectiveness of 2nd generation COVID-19 vaccines in clinical endpoint efficacy studies are no longer feasible.」工作坊由日本 PMDA 的 Yasuhiro Fujiwara 與英國 MHRA 的 June Raine 共同主持，與會機構含 FDA、EMA 及 COVAX Regulatory Advisory Group。台灣訂標準（2021.06.10）早於此工作坊。↩
42. Access Consortium alignment with ICMRA consensus on immunobridging（Swissmedic） — 瑞士國家藥政機關官網一手，2021 年 9 月 15 日聲明逐字「Access Consortium members agree that well-justified and appropriately designed immunobridging studies are an acceptable approach for authorizing COVID-19 vaccines.」Access Consortium 公開已知成員含澳洲 TGA、加拿大 Health Canada、新加坡 HSA、瑞士 Swissmedic、英國 MHRA。↩
43. 中研院院士陳培哲證實 5 月已請辭國產疫苗審查委員（自由時報） — 逐字含「審查最大的困難就是蔡總統，她已經講了 7 月底要打國產疫苗，在這種情形下，食藥署擋得住總統府的那個壓力嗎？這個是很簡單的道理」「審查委員會有很多的困難，已不能維持獨立性與專業性」「不後悔說真話」。中央社同日報導（https://www.cna.com.tw/news/aipl/202106070355.aspx）逐字一致。辭任確切日期只查到「5 月底」。陳培哲專長為病毒學與肝炎研究。↩
44. 騙人的高端第三期臨床試驗（風傳媒，林進嘉投書） — 醫師林進嘉評論逐字含「高端的『免疫橋接』法，是以高端疫苗組與 AZ 疫苗組對『原型株』活病毒中和抗體效價的比較，這只是在實驗室的『閉門造車』」「二期就是二期，缺乏最重要的臨床保護力」，並引德國 CureVac 在 4 萬人三期試驗中保護力僅 47% 的案例說明免疫原性佳不等於保護力高。屬具技術背景的單方意見，非同儕審查。↩
45. 張鴻仁：免疫橋接勢必成為疫苗的新三期臨床試驗（中央社） — 2021 年 7 月 17 日報導，前衛生署副署長張鴻仁逐字「COVID-19 疫苗三期臨床試驗的黃金時期已經過去，利用傳統臨床試驗檢驗新一代疫苗效果將越來越不可行，免疫橋接勢必成為疫苗的『新三期臨床試驗』。」↩
46. 高端疫苗巴拉圭三期試驗與 DINAVISA 核准（中央社） — 高端與巴拉圭亞松森大學醫學院合作執行三期試驗，同採免疫橋接設計，2022 年期中分析中和抗體效價達 AZ 對照組 3.7 倍，巴國藥政機關 DINAVISA 於 2022 年 2 月 14 日核定 EUA。樣本約 1,000 人，遠小於典型 COVID 疫苗三期的數萬人規模，這是批評方的焦點之一。↩
47. 高端疫苗使用與過期銷毀（聯合報系報導彙整） — 指揮中心採購 500 萬劑高端疫苗，實際使用約 340 萬劑，約 160 至 170 萬劑因過期銷毀。不同報導的銷毀劑數略有差異，且未經官方一手公告逐字核實，故正文用約數。↩
48. 高端腸病毒 71 型疫苗取得越南上市許可（財經媒體彙整） — 2026 年 3 月取得越南上市許可、首批產品已運抵越南；公司同時推進第二代多價型腸病毒疫苗研發。財經媒體用語顯示公司仍在轉虧為盈的關鍵期。↩
49. 快篩陽性即確診之確診定義修訂（疾病管制署） — 官方公告，第一階段 2022 年 5 月 12 日生效（居隔與居檢對象快篩陽性加醫事人員確認即為確診），第二階段 5 月 26 日生效（擴大至所有人，見 https://www.cdc.gov.tw/Bulletin/Detail/OOmMjOKDtJhCzUZ1urpOfg?typeid=9）。確診定義的分母中途改過，這影響後續國際比較的口徑一致性。↩
50. 2022 年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流行病學簡要分析（疾病管制署） — 官方原著文章，確認單日確診最高峰為疾管署 2022 年 5 月 27 日公布並創新高的 94,808 例；隔日（5 月 28 日）實際新增為 80,835 例，低於前一天。多篇報導提到的「6 月中高峰」是 4 月底的預測，實際峰值提前發生。↩
51. 疫情新名詞？府院拋出「新台灣模式」（TVBS） — 「新台灣模式」由行政院長蘇貞昌於 2022 年 4 月提出，總統蔡英文於防疫策略會議另作說明，官方目標定調為「零死亡、輕症化、兼顧經濟正常運作」。完整逐字聲明稿未公開，多篇報導只轉述共通的官方定調。↩
52. 自 10 月 13 日起入境人員免除居家檢疫、改須 7 天自主防疫（疾病管制署） — 官方公告，入境日為第 0 天、取消居家檢疫、取消電子監督與健保註記，每週入境總人數以 15 萬人次為原則。↩
53. COVID-19 疫苗採購及接種相關經費執行情形（立法院） — 截至 111 年 8 月底，疫苗採購及接種相關經費執行 433.75 億餘元，累計採購 6,841 萬劑，含 COVAX 476 萬劑、AZ 1,000 萬劑、莫德納 4,105 萬劑、BNT 760 萬劑、高端 500 萬劑。此為 2022 年累計版本，與 2020 年初始的「3,000 萬劑」規劃分屬不同階段。↩
54. 疫情 3 年了，你好嗎？──7 大關鍵數據（報導者） — 深度調查報導，含 2022 年本土死亡案例 1 萬 4,699 例、死亡「幾乎都集中在 70 歲以上人口，占了約 77%」、三劑完種率、65 歲以上第三劑覆蓋率等數據；台大公衛學院教授詹長權對 2022 年 5 至 12 月的換算（平均每分鐘至少 25 人確診、平均每 2 小時 5 人死亡），以及他對「COVID-19 超額死亡約 6,000 多人」的推算，算法是當年總增死亡 2 萬 3,498 人扣掉 COVID-19 死亡 1 萬 4,699 人、再扣掉每年自然老化死亡約 1 至 2 千人。此篇的死亡人數口徑（通報本土死亡案例）與衛福部死因統計不同，切點（70 歲）也與死因統計（65 歲）不同，兩者不可混用。↩
55. 2022 年總死亡人數首破 20 萬（工商時報） — 引內政部戶政統計：2022 年總死亡 20 萬 7,230 人，較 2021 年 18 萬 3,732 人增加 2 萬 3,498 人，為內政部 46 年統計以來首次突破 20 萬人。↩
56. 台灣 COVID-19 疫情流行期間之超額死亡估計（《台灣公共衛生雜誌》2024;43(2)） — 作者為 Chang-Xi Kung、Li-Lin Liang（通訊作者）、Tsung Hsueh Lu。方法為收集 2010 至 2019 各縣市歷月死亡人數、以準卜瓦松迴歸分析，考量月份效應、人口老化程度與總人口數。結果：2020 年各縣市無超額死亡、2021 年全國無超額死亡（惟三級警戒期間台北市與新北市有）、2022 年 5 月後全國超額死亡 20,702 人，間接（非 COVID-19）超額死亡比例占 29.9%。此數字常被誤歸給詹長權，經姓名羅馬拼音比對確認他不是這篇論文的掛名作者。↩
57. 「超額死亡」統計揭露：2022 年台灣多死了多少人？（Heho 健康） — 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兼任教授薛承泰逐字：「扣除每年固定老化人口，估計有 2.75 萬人屬於超額死亡，其中當年度因 COVID-19 過世者 1.4 萬人，剩餘 1.35 萬人主要為未被官方所統計到的死亡個案或因醫療量能排擠的死亡個案」。原刊於聯合報名人堂的薛承泰專欄（udn.com/news/story/7340/6411176）現有內容已與此數字不符，故引這篇轉述逐字的媒體報導，屬二手轉引。作者為社會學與人口學背景，算法是拿粗死亡數比較後主觀扣除固定老化人口，未寫出精確公式，屬時事評論估算而非同儕審查研究。↩
58. 台灣近四年平均年超額死亡率約 3.3%（工商時報） — 北醫大公共衛生學院院長陳怡樺團隊在 2024 年公衛高峰論壇發表，方法為以前 10 年（2010-2019）死亡趨勢推估；年度拆解為疫情前兩年比預期值降低 4.85%、2022 年增加 10.77%、2023 年增加 7.2%。ETtoday 報導（https://health.ettoday.net/news/2732317）確認主導者為陳怡樺、主要發言人為副教授高志文與副院長白其卉。3.3% 是四年平均，與逐年數字不是同一個尺度的量。原始論文或研究報告全文在公開網路上找不到，方法論細節（是否調整人口老化、是否含間接死亡）因此無法核對。↩
59. Taiwan's COVID-19 mortality rate sixth lowest among OECD nations（Taipei Times） — 2023 年 2 月 21 日報導，引指揮中心 2 月 18 日數據：台灣累計死亡率每百萬人口 742.2 人，在 38 個 OECD 國家加台灣、新加坡的比較中第六低；致死率 0.18%，僅高於澳洲、紐西蘭、韓國、冰島與新加坡。↩
60. 王必勝：台灣超額死亡率全球第三低（自由時報） — 2022 年 10 月指揮官王必勝的發言。與 2023 年 2 月指揮中心「OECD 38 國加台灣、新加坡中第 6 低」的說法（見 [^3]）比較基準的國家範圍不同，兩次都是官方發布。指揮中心另有 2022 年 9 月 24 日的三地比較數字（台灣致死率 0.17%、每百萬人口死亡 457.3 人），見衛福部澄清稿 https://www.mohw.gov.tw/cp-5272-71714-1.html。↩
61. 疫苗受害救濟的三層落差（報導者） — 深度調查報導。含受害者陳仕津（51 歲，AZ 接種後心肌梗塞）逐字「整個審議過程中我沒有收到任何的諮詢，我的就醫紀錄也非常單純，怎麼就憑著我健檢資料，就認定打疫苗和心肌梗塞無關？」；長庚大學副教授、審議小組委員林欣柔的「水庫」比喻逐字；以及政大法律系副教授劉宏恩對「補償而非賠償」的制度定位說明。↩
62. 現行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制度如何因應 COVID-19 疫苗不良反應案件數劇增（衛生福利部致立法院書面報告） — 官方一手 PDF；該 PDF 為壓縮二進位流格式，無法擷取原始文字，正文因此採轉述而非直接引號。內容涵蓋依《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基金徵收及審議辦法》第 6 條，民眾申請時僅須提出申請書、不負擔額外舉證責任，因果關係判定主要參酌 WHO 2018 年更新之「預防接種不良事件因果關係評估準則」，另載截至 110 年 12 月 10 日累計 2,776 件申請（該累計件數同樣未能逐字核對）。↩
63. Comparison of vaccine injury compensation programs in Korea, Japan and Taiwan（Osong Public Health and Research Perspectives） — 逐字指出台灣的資金機制與日韓不同（「Korea and Japan fund compensation through the national treasury, while Taiwan uses a fund generated by premiums collected on vaccines」，台灣為每劑 1.5 元徵收金）；原文將日本與台灣相提並論為「Japan and Taiwan employ relatively lenient standards」，「relaxed」一詞則出現在原文描述韓國 COVID-19 專用標準的另一句，非用於台灣。台灣制度的作法是「Awards compensation when causality is 'associated' or 'indeterminate'」——因果關係判定為相關或無法確定時都給付。另一篇比較 14 國救濟通過率的論文（ScienceDirect S0264410X25001276）原文兩次存取皆被拒，其中的台灣通過率百分比只存在於搜尋摘要中。↩
64. 疫苗救濟審議完成 351 件的分布（報導者） — 2022 年 2 月 17 日截面：累計 4,485 件申請、審議完成 351 件，其中給付 47 件（判定相關 18 件、無法確定 29 件）、判定無關 304 件（39 件另給醫療或喪葬補助），近 87% 判無關、審議完成率不到申請的 8%。同篇並載 AZ 施打超過 1,500 萬劑、判相關或無法確定共 37 件、賠償總額約 1,059 萬元。史上最高單一個案 600 萬元（47 歲婦女 AZ 接種後小腦出血合併腦靜脈竇血栓與嚴重血小板低下）見 Heho 健康（https://heho.com.tw/archives/249277）。↩
65. 從證據法角度討論 COVID-19 疫苗傷害因果關係之證據種類與證據力爭議（華藝／《醫藥、科技與法律》） — 截至 2023 年 6 月 8 日，COVID-19 疫苗受害救濟審議完成 2,689 件，其中 303 件（11.26%）給付、2,386 件（88.73%）不予救濟。衛福部立法院公聽會書面報告（見 [^64]）與疾管署 112 年 9 月新聞稿（見 [^77]）為同一制度的官方文件。↩
66. 邱南昌說明 mRNA 疫苗心肌炎的因果判定（Heho 健康） — 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小組召集人、馬偕醫院小兒感染科醫師邱南昌逐字：「各國資料顯示 mRNA 疫苗有心肌炎，且多發生在第二劑的年輕人為主……癌症和冠狀動脈阻塞都是經年累月的形成，非突然性事故，因此判給疫苗是講不通的。」↩
67. COVID-19 疫苗救濟給付累計金額與審議量（衛生福利部） — 民國 112 年（2023 年）9 月 7 日新聞稿逐字：「112 年每月平均審議案件數為 235 件，與 109 年每月平均審議案件數 13 件相比，案件審議數成長近 18 倍」「目前核予 COVID-19 疫苗救濟給付及補助金額計新臺幣 1 億 5,302 萬 5,000 元，已超過過去 30 年（78 年至 109 年）所有種類疫苗之救濟給付及補助總額（1 億 2,962 萬 5,000 元）」。官方公布累計給付金額與審議量成長倍數，未公布給付率與不予救濟件數；疾管署 VICP 專頁只有制度問答，不含統計數字。↩
68. 護理人員離職率與空缺率逐年統計（立法院） — 官方報告逐字：「我國護理人員空缺率自 108 年度 4.52%、提高至 110 年度 4.7% 及 111 年度 6.53%；至於護理人員離職率亦自 108 年度 11.12%、110 年度 10.13% 增至 111 年度 11.73%」。另有流傳的「淨增人數腰斬至 2,500 人」說法無法溯源。↩
69. 護理人力缺口創近十年新高（報導者） — 2023 年疫情後護理師離職率 12.61%、空缺率 9.05%，雙雙創近 10 年新高；平均執業年齡自 2019 年 36.33 歲於 2024 年 6 月突破 39 歲；40 歲以下護理人力占比從 2017 年超過 7 成跌到接近 5 成。含護理師護士公會全國聯合會前理事長高靖秋逐字「少子化加上產業環境沒有改善，人力是回不來了，人力缺乏可能會變常態。」↩
70. 護病比與護理人力的現場聲音（報導者投書） — 2022 年 5 月 25 日指揮中心「傾聽護理的聲音」座談會現場發言紀錄，含匿名護理師「你行你來顧顧看」「多給兩千會多一雙手嗎」，以及醫學中心護理主管「請指揮中心明訂，增開 30% 專責、就要降多少 % 一般醫療」「不然院長說要開就要開，我們只是小小護理主任，哪敢跟院長說護理師撐不下這麼多工作量」。↩
71. 三班護病比入法時程（端傳媒） — 2024 年 3 月 1 日衛福部實施三班護病比但未入法、僅結合獎勵制度；2026 年 5 月 8 日立法院通過《醫療法》修正案正式入法，原定 2028 年 5 月 1 日實施，後改為分階段自 2027 年 5 月 20 日起。↩
72. 苗栗移工禁足令解除（中央社） — 2021 年 6 月 7 日苗栗縣政府公告禁止全縣所有外籍移工外出（除通勤上下班外）、6 月 29 日解除。起因為 6 月 2 日苗栗京元電子廠移工群聚，該篇報導僅提及爆發群聚，未附精確人數拆分。他處另有「累計 569 人（466 移工＋103 本國籍）」與「567／101」兩個版本，精確拆分數字的一手出處未查得。↩
73. 指揮中心對苗栗移工禁足令的法律意見（台灣人權促進會） — 台權會官網轉載政府公文用語，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該禁令「恐有差別待遇違反平等原則疑慮」，並依憲法、國際人權公約及傳染病防治法意旨表示「應無法律上之拘束力」。台權會於 2021 年 6 月 18 日發文中央部會要求說明。↩
74. 監察院糾正苗栗縣政府與勞動部（監察院） — 2022 年 7 月 27 日審查通過、7 月 28 日公布，監察委員王幼玲、王美玉提案。糾正案文逐字含「苗栗縣政府無明確的法律授權，即發布限制包括沒有傳染病接觸史的所有移工外出的禁足令」、對一起在廠區工作的本國籍員工卻無同樣強度的禁令、以及指揮中心並沒有明確要求立即撤回而「肇生移工差別性的歧視待遇，核有重大怠失」。自由時報報導（https://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4007141）另載此案被納入國際特赦組織與美國國務院年度人權報告。↩
75. 我好像一個犯人──從移工禁足令、違法切結書看疫情加重的歧視爭議（報導者） — 記者楊智強採訪、楊子磊攝影，2021 年 6 月 22 日刊出。印尼籍移工 Emma 逐字「我覺得我好像是一個犯人。」「我們也會怕被感染啊」。其餘受訪移工的說法多為第三人稱轉述，非逐字直引。↩
76. 疫情 3 年防疫雙險商機變危機 產險業理賠近 3000 億賠光 20 年獲利（中央社） — 自 2022 年起至 2023 年 3 月底止，防疫雙險合計理賠 2,649.83 億元。遠見雜誌 2022 年 12 月報導（https://www.gvm.com.tw/article/97581）另載至 12 月 12 日承保 731 萬件、保費收入 55.56 億元、理賠件數 609.9 萬件、理賠金額約 1,887 億元，以及六家產險業者完成增資。單一公司的虧損數字在不同時間截點有多個版本（富邦產險 11 月底累計 309.1 億、全年 404.14 億），引用時需標明截止日。↩
77. 三級警戒下 5 月餐飲業營業額（經濟部統計處經媒體轉引） — 2021 年 5 月 19 日全國升三級、禁止內用，5 月餐飲業營業額降為 502 億元、月減 23.7%、年減 19.1%；日常聚餐型餐館年減 30.8% 受創最深，西式速食型因客群偏外帶反而成長 5.4%。觀光業的對應數字在經濟部與勞動部公開統計裡找不到。↩
78. 疫苗相關告發案全部查無不法簽結（中央社） — 台北地檢署自 2021 年 6 月至 2023 年 2 月受理的疫苗相關告發案（質疑採購不力、拒絕民間捐贈、高端採購政策與價格、專案核准程序等）全數以查無不法簽結。中央社報導日為 2023 年 4 月 14 日，地檢署新聞稿的確切發布日期未見獨立佐證，故正文只寫「2023 年 4 月」。案件數在不同來源為 62 與 63 件（可能因統計範圍是全部疫苗案件或高端子集而異），地檢署原始新聞稿 PDF 為二進位格式、無法擷取逐字，故正文用「六十餘件」。↩
79. 監察院疫苗採購調查報告（監察院） — 2023 年 2 月 22 日社會福利及衛生環境委員會審查通過、3 月 1 日公布，監察委員林郁容、王麗珍、蘇麗瓊、蕭自佑提案。要求行政院督促衛福部就疫苗整備與採購決策及作業程序未臻周妥、法令欠完備、資訊揭露不足等檢討改善。鏡週刊報導（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230301edi044）整理八項要點，含監委對國際間承認高端疫苗僅 10 國的說明。八項的對應關係只有媒體的摘要式重述，調查報告全文逐字未取得。↩
80. 請求新北國賠 1 元敗訴確定（中央社） — 2023 年 7 月 21 日新北地院一審判決理由含「難以認定與公務員作為有相當因果關係」，2023 年 11 月二審駁回上訴確定。家屬主張的「救護過程延遲 81 分鐘」是單方說法，法院並未在判決中認定因果關係。判決書全文與監察院調查報告原文未取得。↩
81. 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防治及紓困振興特別條例第 7 條（全國法規資料庫） — 一手法條逐字全文：「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為防治控制疫情需要，得實施必要之應變處置或措施。」制定日 2020 年 2 月 25 日、施行至 2023 年 6 月 30 日期滿當然廢止，見立法院官網（https://www.ly.gov.tw/Pages/Detail.aspx?nodeid=33324&pid=192086）。↩
82. 再論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防治及紓困振興特別條例第 7 條之合憲性爭議（林明昕，《台灣法學雜誌》第 407 期） — 2021 年 1 月 14 日發表，從憲法上的明確性誡命、授權明確性、權力分立三個角度檢驗該條的合憲性，並強調縱使該條目前未遭濫用，合憲性問題仍有探討必要。lawbank.com.tw 只提供摘要頁、全文為付費內容，故以轉述呈現作者論點。↩
83. 傳染病防治法第 48 條（全國法規資料庫） — 第 1 項逐字：「主管機關對於曾與傳染病病人接觸或疑似被傳染者，得予以留驗；必要時，並得令遷入指定之處所檢查、施行預防接種、投藥、指定特定區域實施管制或隔離等必要之處置。」第 58 條（https://law.moj.gov.tw/LawClass/LawSingle.aspx?pcode=L0050001&flno=58）第 1 項第 4 款規範入出境人員的檢疫措施。個資法第 20 條第 1 項第 2 款與第 4 款的援引見未來城市法律分析（https://futurecity.cw.com.tw/article/1855），屬權威二手。監察院與執業律師的分析一致指出：條文並未授權取得被隔離者手機門號並追蹤位置，爭議在授權明確性而非有無法源。↩
84.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公布 2021 年 5 月 19 日至 2022 年 4 月 27 日的簡訊實聯制總發送量，經聯合新聞網轉引為 47 億 802 萬 4,465 則，惟原始連結（udn.com/news/story/7314/6345951）目前已失效，逐字數字無法重新核對，故正文寫「接近四十八億則」。系統下線日（2022 年 4 月 27 日）與資料完全刪除日（2022 年 5 月 26 日）是兩個不同時間點。中研院人工智慧行動網觀察筆記（https://ai.iias.sinica.edu.tw/sms-contact-tracing-1/）交叉確認上線日期與 2021 年下半年的每週日發送量走勢（如 7 月中日均近 1,900 萬則），但未載累計總量，無法獨立佐證 47.8 億這個總數。↩
85. 法官張淵森質疑簡訊實聯制資料用於刑案偵查（聯合新聞網） — 台中地院法官張淵森指出以簡訊實聯制資料作為聲請搜索票依據啟人疑竇，民眾可能因購買民生必需品被迫參與此制度，而偵辦刑案不在「僅供疫調使用」的授權範圍。指揮中心回應資料不得用於刑事偵查，刑事局澄清係依《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程序取得全部簡訊內容，司法院表示應由法官個案判斷或透過更精確的立法規範（見中央社 https://www.cna.com.tw/news/asoc/202106220122.aspx）。↩
86. COVID-19 自第五類降為第四類法定傳染病、指揮中心解編（衛生福利部防疫關鍵決策網） — 官方降階公告。另兩個日期：2023 年 2 月 20 日室內免罩（醫療照護機構與公共運輸仍須全程配戴，見 https://www.mohw.gov.tw/cp-6567-73551-1.html）、3 月 20 日輕症免通報免隔離改為自主健康管理（見 https://www.cdc.gov.tw/Bulletin/Detail/rZc7LPu4cH_vI0BDNF5nVw?typeid=9）。↩
87. 指揮中心記者會最終場 成立 1194 天共開 960 場（公視新聞網） — 2023 年 4 月 27 日最終場記者會報導，官方統計逐字：「召開記者會場數共 960 場、新聞稿 2199 則、製作手板將近 7000 張、參與記者超過 2 萬人次」。天數有兩個版本：中央社（https://www.cna.com.tw/news/ahel/202304250234.aspx）用 1,197 天並記載「過去 1197 天期間，曾經最多有 22 萬人同時隔離中」；公視與總統府新聞稿用 1,194 天。1,197 天的起訖點是 2020 年 1 月 20 日成立至 2023 年 5 月 1 日解編。同一篇中央社報導另記載解編前夕累計逾 1,023 萬人染疫、逾 1 萬 9,000 人死亡。↩
88. COVID-19 疫情資訊（政府資料開放平臺） — 開放資料平台上的一個歷史快照（2023 年 9 月 7 日）記載累計確診 10,239,510 人、累計死亡 17,668 人。該數字為平台歷史快照的轉述值，非開放資料集當日內容的逐字核對結果。與解編前夕中央社報導的「一萬九千多人死亡」（見 [^88]）相比，這個快照的時間點更晚、死亡數卻更低，兩個官方來源的數字之間有落差。↩
89. Taiwan excluded as World Health Assembly opening focuses on pandemic preparedness（Health Policy Watch） — 記者 Disha Shetty，2023 年 5 月 22 日。時任衛福部長薛瑞元逐字：「Without WHO membership, Taiwan is also unable to provide various surveillance data to the global influenza surveillance and the response system, which could alert the world to the next pandemic. Taiwan is willing and it should also be included in the pandemic accord that is under negotiation.」台灣於 2009 至 2016 年間以「中華台北」名義受邀擔任 WHA 觀察員，2017 年起未再獲邀。↩
90. 第 78 屆世界衛生大會通過《大流行協定》（外交部） — 2025 年 5 月 27 日通過《世界衛生組織大流行協定》與病原體取得與利益分享（PABS）系統。外交部指出該屆有 G7、50 餘國行政與立法部門、歐盟、歐洲議會及理念相近國家駐台機構表達支持，11 個具 WHO 會員國身分的邦交國向秘書處提交邀請台灣以觀察員身分與會之提案，台灣最終仍未獲邀。↩
91. 新冠門急診就診人次升溫、預估 8 月中達高峰（疾病管制署新聞稿與聯合新聞網） — 疾管署 2026 年 8 月 4 日新聞稿數字：第 30 週（7/26 至 8/1）門急診 18,990 人次、較上週上升 74.8%，新增 62 例本土重症與 3 例本土死亡；署長羅一鈞於記者會預估高峰提前至 8 月 16 日、單週就醫可達 5.1 萬人次。羅一鈞的發言為記者轉述而非官方逐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