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琵鷺：從三百隻到七千隻，這場跨國復育奇蹟正迎來「成功的代價」

30 秒概覽： 黑面琵鷺曾是全球僅剩不到 300 隻的瀕危物種，經過三十年的跨國努力，如今數量已突破 7,000 隻，其中超過六成選擇在台灣度冬。這是一個保育成功的典範，但隨著數量增加，這群嬌客正被迫離開核心保護區，在光電板、遊蕩犬與致命肉毒桿菌的夾縫中，尋找下一塊安全的棲地。

1980 年代末，黑面琵鷺的全球紀錄一度不足 300 隻，幾乎與滅絕畫上等號。¹ 當時，這群擁有扁平如琵琶長喙、臉部漆黑的候鳥，被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列為「瀕危（EN）」物種。然而，2026 年 4 月公布的全球同步普查數據顯示，黑面琵鷺總數已達 7,746 隻，台灣更記錄到 4,719 隻的歷史新高。¹²

這場長達三十年的復育長跑，讓 IUCN 在 2025 年底正式將黑面琵鷺的受脅等級由「瀕危」調降為「易危（VU）」。³ 但對保育界而言，這份喜悅中帶著一絲焦慮：當「雞蛋全部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全球超過六成的族群集中在台灣度冬時，這座島嶼的任何環境變動，都可能讓數十年的努力毀於一旦。²

致命的誘惑：魚塭、光電與肉毒桿菌

黑面琵鷺在台灣最核心的棲地，始終圍繞著台南七股、嘉義布袋等西南沿海濕地。這裡的傳統淺坪式魚塭，在入冬收成後會維持低水位，成為黑面琵鷺最理想的「自助餐廳」。² 但近年來，這片景觀正經歷劇烈變動。

隨著再生能源政策推動，七股等地的魚塭紛紛轉型為「漁電共生」光電場。中華民國野鳥學會指出，棲地縮減可能迫使黑面琵鷺轉移覓食區，甚至引發族群數量的波動。⁴ 儘管台南市政府強調黑琵數量未減反增，但環保團體憂心，大面積的光電板覆蓋可能改變濕地的微氣候與生態結構。⁵⁶

更隱形的殺手是肉毒桿菌。當氣候乾旱、水位劇烈變動且氣溫偏高時，濕地底泥中的肉毒桿菌孢子會大量滋生，導致魚蝦死亡腐敗。⁷ 黑面琵鷺一旦攝食這些腐屍，便會出現垂頸、無法站立甚至呼吸衰竭的症狀。² 2025 年，高雄永安與茄萣濕地爆發嚴重中毒事件，45 隻受難個體中僅有 14 隻成功救活。²

📝 策展人筆記：保育的成功有時會帶來新的盲點。當我們慶祝鳥兒變多時，往往忽略了高品質的棲地並未隨之擴張。

濕地裡的生存戰：遊蕩犬的侵擾

除了環境變遷，黑面琵鷺在受保護的濕地內，還得面對來自地面的威脅。2026 年 3 月，台南市野鳥學會救治了一隻倒臥安南區濕地的黑面琵鷺，其背部明顯的咬痕研判為遊蕩犬攻擊所致。²

這並非孤立事件。在嘉義布袋與台南七股，攝影師多次記錄到成群的遊蕩犬在濕地中追逐、攻擊候鳥。⁸⁹ 隨著「零撲殺」政策實施，野外遊蕩犬數量增加，這些掠食者驚擾了黑面琵鷺的休息與覓食，並直接威脅到這群嬌客的生命安全。⁹

救傷網絡：從「T69」看見希望

即便威脅重重，台灣也建立了世界級的救傷網絡。最著名的例子是標號「T69」的黑面琵鷺。2015 年，牠因肉毒桿菌中毒在七股獲救，經急救後野放。此後連續十年，保育人員每年都能在台南發現牠如約而至。¹⁰

為了從根源降低風險，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自 2021 年起推動「生態服務給付」，每年每公頃核發最高一萬元的「生態薪水」，鼓勵漁民在候鳥季維持低水位。² 同時，政府也正研擬新增「魚蝦貝類大量死亡通報」機制，希望在毒素爆發前就能提早介入管理。²

結語：一半的雞蛋與同一個籃子

「目前全球有超過一半的黑面琵鷺都在台灣度冬，等於有一半的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中華鳥會秘書長呂翊維的這句話，道出了台灣保育工作的重擔。²

黑面琵鷺的復育成功不歸功於單一國家，而是東亞各國共同守護遷徙路徑的成果。當這群「黑面舞者」在夕陽下的七股濕地優雅起舞時，那漆黑的長喙既是自然的造化，也是人類在開發與保育之間試圖找回平衡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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