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總統的寵物：從官邸裡的威權狼犬到「第一貓」的社會共鳴

30 秒概覽： 台灣歷任總統的寵物除了是官邸裡的家庭成員，往往也是政治形象與社會價值的縮影。從蔣中正時期的威嚴狼犬、李登輝的黃金獵犬群、陳水扁的台灣犬勇哥，到馬英九的馬小九、蔡英文的貓狗群，以及賴清德的流浪狗 Luke。這份名單側寫了「第一寵物」如何從單純的私人嗜好，逐漸成為推動動物保護與展現平民溫度的政治語言。

威權時代的守衛者：官邸裡的犬影

在威權統治時期，總統的寵物往往帶有強烈的軍事與威嚴色彩。蔣中正對狗的喜愛由來已久，他在日記中曾記錄一段細節：有次愛犬在他的地毯上小便，那是宋美齡新買的地毯，蔣中正極為生氣，甚至下令將這隻狗「關禁閉」不許吃飯 ¹。這種將軍事紀律施加於寵物的行為，側寫了當時統治者的性格。

1951 年前後，士林官邸迎來了一隻由民間協會贈送的狼犬。這隻狼犬不僅在官邸內享有極高地位，更常隨蔣中正進出各種場合。對於當時的強人而言，狗不只是寵物，更具備「護主」與「警衛」的功能，象徵著統治者的警覺與不可侵犯。當時的媒體報導中，這類犬隻常被形塑為「靈犬」，強調其與主人的神祕連結與忠誠。

蔣經國時代則相對低調。雖然家族中亦有養狗習慣，但寵物較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中。蔣經國曾在日記中提到，他在山中巡視時曾與隨行憲兵一同尋獲迷路的犬隻，展現其「親民」的一面，但這時期的寵物政治尚未成形，官邸內的動物更多是家庭生活的私密點綴。

📝 策展人筆記：在強人政治的語境下，寵物是權力的延伸，而非共情的對象。牠們出現在鏡頭前，往往是為了強化統治者的威嚴，而非展現柔軟。

民主轉型與個人風格：黃金獵犬與台灣犬

隨著台灣步入民主化，總統的寵物開始展現出強烈的個人風格與本土認同。李登輝總統是著名的愛狗人士，他擔任台北市長時赴美考察，看見視障者靠導盲犬引導，興起在台灣推廣的念頭，後來從國外引進一對黃金獵犬飼養，繁衍出三十多隻小狗。其中一部分送去訓練成導盲犬，個性較害羞的則留在官邸當寵物 ²。一座官邸養了數十隻黃金獵犬，本身就是李登輝把私人嗜好接上公共議題的縮影。

到了陳水扁時期，第一寵物首次與本土意識深度連結。一隻名為「勇哥」的黑色台灣犬進入官邸，從個人的寵物選擇，逐漸被賦予「台灣精神」的政治符號，文宣中常強調台灣土狗的韌性與忠誠 ³。

勇哥的形象頻繁出現在媒體中，甚至有了專屬的漫畫角色，象徵著總統權力從官邸高牆走向平民化。然而，這種高度的政治化也帶來了爭議，勇哥曾被批評為「政治秀」的一部分，甚至在陳水扁卸任後，其命運也隨著政治更迭而備受關注。

📝 策展人筆記：當「台灣犬」被賦予「台灣精神」的標籤，寵物便不再只是動物，而是一面映照本土認同的鏡子。

從「馬小九」到「蔡想想」：寵物作為社會議題的引信

真正讓寵物成為社會議題核心的，是馬英九的「馬小九」。1999 年 8 月，時任台北市長的馬英九在一場流浪犬認養活動中，領養了當時才三個月大的馬小九。馬英九曾開玩笑地說：「馬小九在家裡的地位比我還高，英不如小，人不如狗，馬英九不如馬小九。」 ⁴ 這句話雖然是自嘲，卻成功建立了他愛護動物的形象。

然而，馬小九後來捲入的「特別費案」爭議，卻也讓牠意外成為台灣政治史上最廣為人知的犬隻。當時有立委質疑馬英九利用首長特別費支付馬小九的留置與醫療等費用，引發關於公私分際的辯論。這起告發案最後在 2017 年 3 月由台北地檢署做出不起訴處分，理由是相關特別費已因會計法修法除罪化，加上馬英九此前已獲最高法院判決無罪確定 ⁵。即便如此，「馬小九」三個字仍成為台灣政治透明度與法治討論的代名詞。

📝 策展人筆記：當寵物從「私產」變成「特別費」的科目，牠便正式進入了台灣法治與政治攻防的歷史。馬小九的醫療收據，一度成為檢驗首長公私分際的標本。

蔡英文總統則開啟了「貓派」入主官邸的時代。2012 年，一隻在花蓮秀林鄉土石流災區徘徊的浪貓被撿回收編，取名「想想」。想想與後來的「阿才」不僅是社群媒體上的明星，更讓「貓奴」形象成為蔡英文與年輕世代溝通的重要橋樑 ⁶。

除了貓，蔡英文在 2016 年認養了三隻退役導盲犬（Bella、Bunny、Maru），又在搜救犬樂樂屆齡退役後依規定領養，讓牠成為官邸新成員 ⁷。她在受訪時也談過最想陪想想、阿才玩 ⁶。這種將「第一寵物」多元化的做法，把關注點從單純的陪伴，延伸到推廣「認養代替購買」與工作犬權益的政策層次。

📝 策展人筆記：蔡英文的官邸像是一座「動物聯合國」，這不僅是個人的溫暖，更是一種對多元生命價值的社會動員。

賴清德與 Luke：溫情的平凡敘事

現任總統賴清德與愛犬 Luke 的故事，則更趨向於平凡人的情感弧線。賴清德在一段動畫短片中吐露了這段緣份：13 年前他在台南回家路上，常遇見一隻流浪狗在附近徘徊，原本不想打擾，沒想到狗狗卻「悄悄跟在他的後頭」，最後他決定帶著這隻狗回家，取名 Luke ⁸。

2023 年 Luke 以 18 歲高齡離世，賴清德在臉書感謝 Luke 這麼多年的陪伴，說牠願意給予十足信任、選擇作他的家人，讓他對生命有了不同的體悟 ⁹。這份悼念觸動了無數飼主的共鳴。隨後，賴清德又認養了來自屏東的流浪狗「斑斑」，持續傳遞「認養代替購買」的價值。這種「與浪犬相遇並相守一生」的敘事，去除了政治符號的刻意，回歸到人與動物最純粹的連結。

📝 策展人筆記：賴清德與 Luke 的故事，是一場關於「被選擇」的溫情敘事。不是人選擇了狗，而是生命選擇了彼此。

挑戰與爭議：第一寵物的政治代價

寵物進入官邸，從來不只是溫馨故事。除了馬小九的特別費案，總統寵物的照護費用、是否利用公家資源遛狗、甚至寵物的品種選擇是否具備「政治正確」，都曾是媒體與反對黨檢視的焦點。

此外，總統寵物的「好狗命」形象，也常被動保團體用來質疑政府對流浪動物政策的不足。早在 2009 年，作家朱天心就在反對捕獸夾的場合反問：假使有一天捕獸夾夾到的是馬小九呢？¹⁰ 此後每當發生虐狗事件或流浪犬收容壓力爆發，類似「如果這是第一寵物，政府會怎麼做？」的質問便會再次浮現。第一寵物的存在，既是政府推廣動保的活招牌，也是其政策責任的無形枷鎖。

📝 策展人筆記：第一寵物是總統最柔軟的盔甲，卻也是最容易被刺穿的軟肋。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