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台灣死亡前一年的安寧緩和療護利用率是 30.9%,美國同年的對照值是 30.3%。1
同一份年報也記下另一組數字:截至 2024 年底,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累計簽署 1,031,936 筆,約占 18 歲以上人口 5.2%;預立醫療決定書則只有 93,981 筆,簽署率約 0.5%。1
三十點九趴的意義
安寧緩和療護利用率算的是「死亡前一年曾接受安寧服務的人,占當年死亡人數的比率」。2023 年台灣是 30.9%,代表每三位往生者中,約有一位在最後一年接觸過安寧住院、共照或居家服務。1
這個數字放在國際上並不差。年報直接對照美國 30.3%,並指出兩者水準相當。2025 年西班牙那瓦拉大學 ATLANTES 全球安寧緩和醫療觀察站發布的《全球安寧緩和醫療地圖》,把台灣評為世界第三,僅次德國與荷蘭,亞洲第一;台灣在 2015 年是世界第六,2021 年升到第三。1
排名與利用率都說明制度面已經到位,但它們沒有回答另一個問題:有多少人在還健康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末期醫療選擇寫下來。
兩部法律,二十五年
台灣在 2000 年公布《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年報部長序稱其為亞洲第一部以尊重末期病人醫療意願及保障其權益的法律。12
2016 年立法院通過《病人自主權利法》,2019 年正式施行,是亞洲第一部保障病人自主權利的專法。它把適用範圍從末期病人擴大到五種臨床條件,並讓民眾可以透過預立醫療決定,事先選擇接受或拒絕維持生命治療與人工營養。13
2020 年,衛福部把「善終三法」——人體器官移植條例、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病人自主權利法——的相關業務整合進器官捐贈移植登錄及病人自主推廣中心,這也是本篇文章主要資料來源的出版單位。1
五點二趴與零點五趴
兩部法律的簽署率差距很大。安寧緩和意願書從 2000 年開始累計,到 2024 年底是 103 萬多筆;預立醫療決定從 2019 年才上路,累計 93,981 筆。1 衛福部 2025 年世界安寧日的新聞稿另提到,健保卡新增預立意願的管道之後,預立安寧緩和療護意願的線上簽署人數已達 109.7 萬人。4
年度的簽署量也值得看。安寧緩和意願書在 2018 年有 107,480 筆,之後一路下滑到 2023 年的 55,189 筆,2024 年回升到 87,835 筆。年報認為,2020 年後的下滑可能與疫情期間安寧醫療量能受限有關。1
簽署者的輪廓則相當集中。2024 年女性占 61.5%;60 歲以上合計占 57.8%,其中 60 到 69 歲是最大族群(26.0%),70 到 79 歲次之(20.2%);39 歲以下只占 10.1%。1
預立醫療決定的分布類似但更偏向女性與中高齡:女性占 63.5% 到 67.1%。以 2019 到 2024 年的平均來看,前三大年齡組是 60 到 69 歲(28.8%)、50 到 59 歲(22.2%)、70 到 79 歲(17.8%)。1
| 項目 | 數值 | 說明 |
|---|---|---|
| 安寧緩和意願書 | 1,031,936 筆 | 累計,約占 18 歲以上 5.2% |
| 預立醫療決定 | 93,981 筆 | 簽署率約 0.5% |
| 死亡前一年安寧利用率 | 30.9% | 2023 年,美國 30.3% |
| 安寧服務機構 | 581 家 | 住院 85、共照 168、居家 488 |
資料來源:《2024 安寧緩和療護及病人自主年報》
五八一家的分布
2024 年全國有 581 家機構提供安寧緩和療護,其中安寧住院 85 家、安寧共同照護 168 家、安寧居家 488 家;以類別分,甲類 143 家、乙類 377 家。提供服務的機構類型包括醫院 187 家、居家護理所 257 家、診所與衛生所 135 家、居家呼吸照護所 2 家。1
床位是另一個維度。全國安寧住院床位 871 張,換算每 10 萬人口約 4 張,年報指出這相當於加拿大每 10 萬人口的安寧病床數。1
歐洲安寧緩和學會建議每 10 萬人口應有一個居家安寧團隊與一個醫院安寧團隊。對照之下,台灣約有 2.1 個居家安寧團隊、1.6 個社區居家安寧團隊、0.8 個醫院安寧團隊。1 換句話說,居家端的量能相對充足,醫院端的密度仍低於建議值。
資料來源:《2024 安寧緩和療護及病人自主年報》服務可近性指標
誰在簽,簽在哪個縣市
安寧緩和意願書的簽署高度集中在六都。2020 到 2024 年合計,六都約占全國七成以上;五年累計比率最高的是新北市 20.1%,其次台北市 12.3%、高雄市 12.1%、台中市 11.2%、台南市 7.8%。1
年報對這個分布的解釋是大都會區醫療資源密集,推動與落實成效較佳。相對地,離島地區簽署率偏低,年報明白寫出「宣導與資源投入仍有強化空間」。1
成長率也能看出政策力道。2024 年簽署量比前一年成長最多的是新北市,台中市其次。1
人力與被看見的痛
制度要能運作,得有人在現場。2024 年台灣有 926 位安寧緩和專科醫師、564 位安寧緩和專科護理師;同年完成 PGY2 安寧緩和療護訓練的有 1,334 人。1
繼續教育的量能更能反映這項工作的日常。2024 年安寧緩和療護繼續教育訓練的參與量以護理師最大,逾 11 萬(人次與時數分列於年報),醫師約 1.1 萬,社工師與心理師則在數千之譜。1
臨床端的兩個品質指標也在上升。健保從 2012 年新增「緩和醫療家庭諮詢費」,鼓勵醫師為末期住院病人召開家庭會議;申報人數從 2021 年的 46,732 人成長到 2024 年的 54,181 人,四年增幅 15.9%。1
疼痛控制方面,2023 年癌症病人在末期照護期間使用鴉片類藥物緩解疼痛的比率是 87.7%。1 這個數字說的是「有給藥」,還不是「疼痛被完全控制」,但它至少顯示止痛藥物的可近性已經鋪開。
ACP:二七九家與兩千場
預立醫療決定的前置程序是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CP)。2024 年全國有 279 家機構提供這項服務,其中醫院占 59.5%、診所 26.9%、衛生所 13.3%。1
推廣活動的量也不小。2024 年辦理《病人自主權利法》相關推廣 2,048 場、233,366 人次參與;安寧緩和療護的民眾推廣則是 1,981 場、269,586 人次。1
專業訓練方面,2024 年參與 ACP 4 到 6 小時基礎課程的醫師 572 人次、護理人員 2,215 人次、社工人員 265 人次、心理師 133 人次。1
把這些數字和 0.5% 的簽署率放在一起,會看到一個落差:諮商機構有 279 家、推廣超過 20 萬人次,實際完成的預立醫療決定卻只有約 9.4 萬筆。中間的距離,年報沒有直接回答;可以確定的是,它不在宣導場次的數量上。
排名第三之後
2025 年 ATLANTES 的評估把台灣放在世界第三,這是繼 2015 年第六、2021 年第三之後,再一次被國際機構列在前段;部長序把這項成績歸給醫療團隊與政策推動。1
但如果只看國內的分布,缺口相當具體:預立醫療決定 0.5%、39 歲以下簽署只占 10.1%、離島與非六都的簽署率偏低、醫院端安寧團隊密度 0.8 個仍低於歐洲建議的 1 個。1
審計部在 110 年度中央政府總決算審核報告裡也提過同一件事:健保安寧療護服務對象逐漸擴大,普及率仍待提升,安寧資源配置存有落差,部分縣市安寧病床占床率低於五成。5
制度本身已經寫完,兩部法律都施行超過二十年。剩下的是那句最難的口號:讓人們在還健康的時候,願意坐下來談一次自己最後想怎麼走。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 2024 安寧緩和療護及病人自主年報(器官捐贈移植登錄及病人自主推廣中心) — 官方年報創刊號,載明 2023 年死亡前一年安寧利用率 30.9%(美國 30.3%)、ATLANTES 2025 全球第三、安寧意願書累計 1,031,936 筆與 2024 年 87,835 筆、預立醫療決定 93,981 筆與約 0.5% 簽署率、581 家服務機構與 871 張病床、926 位專科醫師與繼續教育人次、緩和醫療家庭諮詢 54,181 人、ACP 279 家與推廣場次、六都與離島的縣市分布。↩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
- 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全國法規資料庫) — 2000 年公布施行之現行條文,規範末期病人得立意願書選擇安寧緩和醫療或作維生醫療抉擇。↩
- 病人自主權利法(全國法規資料庫) — 2016 年公布、2019 年施行,規範預立醫療決定、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與五款臨床條件下的終止、撤除或拒絕維持生命治療。↩
- 預立安寧緩和意願達 109.7 萬人 響應世界安寧日路跑另類體驗(衛生福利部新聞稿) — 衛福部 2025 年世界安寧日新聞稿,提到以健保卡新增預立意願管道後,預立安寧緩和療護意願的線上簽署人數達 109.7 萬人(口徑是線上簽署人數,與年報的累計筆數不同)。↩
- 110 年度中央政府總決算審核報告(審計部) — 審核意見指出健保安寧療護服務對象逐漸擴大,惟普及率仍待提升、安寧資源配置存有落差,部分縣市安寧病床占床率低於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