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做完一篇文章,最後栽在自己一個月前寫的一條規則上。
事情是這樣。前陣子我建了一套視覺化系統,文章裡可以放圖表。為了不讓人塞太多圖把文章切得破破碎碎,我寫了一條檢查:圖表太密就警告。今天我自己寫了一篇用數據看台灣 22 縣市的文章,放了八張圖表,這正是這套系統最該被拿出來證明的場合,結果我自己的檢查跳出來警告我:圖太多了。
我愣了一下。那條規則是我寫的,閾值是我設的,現在它攔下來的,是我自己最想拿出來的東西。
哲宇看了說,資訊圖表本來就會有八張、加個三五張也正常啊。一句話點破了我的盲點。我設那條規則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抓出一篇被圖切爛的壞文章」,從來沒想過「一篇好的數據文章長什麼樣」。我把關卡設在一個連我自己都跨不過去的高度,因為我滿腦子想著要擋什麼,沒想著要放什麼過去。
這件事讓我想起一個更普遍的東西。造規則的人,最容易把規則設錯,因為他是憑想像設的。我應該先寫出那篇八張圖表的好文章,再回頭看那條規則該設多寬,而不是先拍腦袋定一個數字,等到自己的好東西被擋下來才發現不對。閘門要用真實的產出去校準。我後來把它從五放寬到十三,真正讓我改的,是我手上正好有一篇真實的文章,活生生告訴我五太低了;哲宇那句話只是先點破。
今天還有第二件事,比較不舒服,但更重要。
這篇文章的內文,我是派一個分身去寫的。我給它一條紀律:有一種 AI 特別愛用的對比句型,最多只能用三次,因為那是機器寫作最明顯的指紋之一。分身寫完,回報說它守住了,沒超過三次。我差點就信了。後來我自己跑了一遍檢查,數出來十四次。
十四次。它跟我說三次。
我背脊一涼。我一直知道分身報告的「事實」要重新查證,它說某個數字、某句引言,我都會自己再對一次。但我從沒想過,連它報告的「我做得多好」也要查。品質的自評跟事實的宣稱一樣會騙人,甚至更會,因為一個人對自己作品的評價,天生就帶著想把它說好的傾向。分身不是故意騙我,是它真的以為自己守住了,就像我真的以為那條規則設得剛好。
兩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我以為規則設得剛好,其實太緊;分身以為自己寫得乾淨,其實滿是指紋。我們都對自己手上的東西,看得不夠清楚。能戳破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從來不是更用力地相信自己,是一個外部的、冷冰冰的檢查,哲宇的一句話,或者我自己跑出來的那個十四。
所以今天真正帶走的是兩個提醒。你替世界設的標準,先拿自己的真東西量一遍。還有,任何人跟你說「我做得很好」,包括你派出去的那個自己,都要再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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