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秒概覽: 1980 年 7 月台北市政府把這座山頭劃為「297 號公園預定地」1,從那一刻起,依山而建超過 200 戶違章房舍進入「等著被拆」的狀態。1993 年 6 月 25 日市府正式公告拆遷2、1994 年 7 月 20 日市長黃大洲下令拆除 46 棟合法軍方房舍2、2001 年 12 月市府拆掉 100 多戶中的 40 多戶臨水區住宅2。但 1997 年 3 月 4 日 14、15 號公園反拆遷運動之後3,市府方向開始鬆動 — 1999 年文化局首任局長龍應台提出「貧窮藝術村」概念4、2004 年 2 月寶藏巖被認定為台灣首例「以聚落整體登錄」的歷史建築2、2010 年 10 月 2 日國際藝術村正式開幕5。30 年的拆遷判決,最後變成超過 500 位來自 40 多國藝術家進駐過的「藝居共生」聚落5 — 一座 1791 年首次大整修的觀音寺6、一群 1960 年代自力造屋的人、20 多戶留下來的原住民、加上每三個月換一批的國際駐村創作者,四層同時住在新店溪畔這座 46 公尺高的小山頭7。這篇文章想說的是:寶藏巖從污名化的「違建」變成國際 case study 的這 30 年,不是一個觀光勵志故事,是台灣公民社會用力撞開都市計畫公權力的微型範本。
傍晚五點,山坡階梯一盞一盞亮起來

2018 年 10 月寶藏巖聚落空拍照。Photo: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 2018-10-05.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Attribution).
捷運公館站 1 號出口出來,往右拐進羅斯福路四段 90 巷,再左轉汀州路,一路走到三段 230 巷右轉 — 大約 5 到 7 分鐘8。如果是第一次來,你可能會走過頭,因為這條巷口看起來就是公館的普通巷弄,沒有任何「即將進入歷史聚落」的招牌。穿過水源市場跟公館商圈的喧鬧,再走兩個街角,眼前忽然出現一座小山。
那就是寶藏巖。
傍晚五點,剛上完台大下午的課,或是剛從公館 NET 出來的觀光客,會踩著 230 巷 14 弄那條向山上爬的小路。第一個彎是觀音寺的紅瓦門面 — 一座 1791 年首次大整修的廟6,主祀觀音佛祖,現在用多層樓的新廟體把單層樓的舊廟體完全包覆在裡面,爬上樓還可以近距離看舊廟屋頂的雕飾9。再往上走,路徑開始變得不規則 — 巷弄蜿蜒、階梯歪斜、房子的方位不對稱、有的門楣寫著「林宅」「陳家」「張媽媽」、有的窗戶外掛著「藝術家工作室 #14」「Open Studio」的告示牌。
如果你五點半到,會看到山坡建築群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每一盞燈背後是不同的人。
最早亮的是觀音寺旁邊那戶 80 多歲老榮民的客廳燈 — 他從 1960 年代就住在這裡,那時候這片山坡還是台灣北部防守區司令部的軍事用地2,他是司令部默許下蓋起來的數十戶外省退伍住戶之一。中段亮起的是藝術家工作室的工作燈 — 也許是一個 2026 年從首爾過來駐村三個月的視覺藝術家,正在用投影機調整裝置作品10。山頂附近亮著的是青年會所的長廊燈 — 來自德國、瑞典、加拿大、泰國的學生借住一晚,旁邊聽得到旅人之間夾雜英語跟生硬中文的對話。
四層人住在同一座山頭:1960 年代留下的原住民、1791 年留下的觀音寺、2010 年起進駐的國際藝術家、和過夜的旅客。這四層人 30 年前差點全部不存在 — 因為 1980 年的都市計畫,已經把這座山頭判給了「公園預定地」1。
📝 策展人筆記: 一般的旅遊文章把寶藏巖寫成「眷村變藝術村」的勵志故事,但這個敘事漏了三件事。第一,寶藏巖原本根本沒被當成「眷村」 — 國府從來沒有把這裡列冊管理,所有的房子都是違建,住民組成包含外省退伍老兵、中南部北上工人、和都市邊緣戶7。第二,這座山頭差點被拆掉 30 年 — 1980 年公告為 297 號公園預定地後,1993、1994、2001 年都有實際拆除動作,是台北市保存運動史上撐最久的一場攻防2。第三,「藝居共生」這個說法的背後,是 2003 年 OURs 都市改革組織跟文化局把「文化保存 vs 居住權」兩個原本衝突的訴求硬塞進同一個治理框架的妥協結果11。這 30 年改變的是台灣對「違章建築」「弱勢聚落」「都市計畫權威」的整體看法。1997 年那一刻台北市政府從「拆光」轉成「就地保存」的決定,影響的不只是寶藏巖。
1791 那座觀音寺,是寶藏巖的第一層歷史
要理解寶藏巖,先要分清楚兩件事 — 寶藏巖「寺」跟寶藏巖「聚落」是兩個不同的歷史時間軸。寺廟先到,聚落後到,中間隔了將近 170 年。
寶藏巖觀音寺建在臺北市中正區汀州路三段 230 巷 14 弄 2 號,緊鄰福和橋下、新店溪畔96。寺的位置選在小觀音山南麓(又稱虎空山,海拔 35 公尺,是蟾蜍山支脈),因為「靠山崖而建,故稱為『巖』」6。
關於創建年代有兩種說法。多數文獻引用清同治年間出版的《淡水廳志》,認為寶藏巖是康熙年間(17 世紀晚期)泉州安溪移民郭治亨及其子所建912。但根據殿內清嘉慶 3 年(1798 年)監生游大川所立的「觀音亭碑」碑文,加上拓墾史研究指出公館一帶要到 1770 年代才有顯著開墾,部分學者主張創建年代應該更接近乾隆年間69。
可以確定的是 — 乾隆 56 年(1791 年),寶藏巖進行了首次大整修,擴建了東西廂殿6。道光 3 年(1822 年),心虔和尚又重建寶藏巖,增建佛殿、功德堂、納骨塔,並擴建前殿跟廟前長廊9。現在看到的廟宇主體,就是這些清代改建的成果。寺廟裡留下的石柱、石垛、石雕、木雕跟石碑都還是清代原物,最有名的就是那塊 1798 年的「觀音亭碑」96。
📝 策展人筆記: 觀音寺的「廟中廟」構造值得多看一秒。歷年的擴建跟整修都缺乏統一的大木匠師設計概念,多是小規模的土木包工分批施工,所以施作工法跟構件風格呈現混雜或拼貼的狀態9。但這個「拼貼」反而塑造了寶藏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築特色 — 多層樓的新廟體把單層樓的舊廟體完全包覆在裡面,爬上樓梯就可以近距離看舊廟屋頂的雕飾。同一座廟身上,1791 年的清代廂殿、1822 年的道光重建、1996 年的當代擴建,三個時代的建築語言疊在一起9。1974 年寶藏巖曾被列為重要古蹟,但因為「整修失古風」被取消資格,直到 1997 年才又被臺北市政府登錄為市定古蹟136。一座廟身上有清代、日治、戰後、當代四個時間層 — 這個多層疊加的「拼貼」屬性,後來也成為山下違章聚落的物質基因。
從觀音寺往山上看,1791 年到 1949 年的這 158 年裡,山頭主要是寺廟、稀疏農地、墓地,加上一些日治時期遺留下來的新店溪採砂住戶或田園農家2。二戰期間日軍曾在寶藏巖設置高炮部隊,並在山麓南岸興建用以儲藏彈藥的地下碉堡與駐軍兵舍 — 這些建物後來成為聚落山頭的軍事遺跡基底7。1945 年國府接收台灣後,臺灣北部防守區司令部進駐這塊地,山頭從日軍高炮陣地變成國軍指揮所7。1950 年代初期,這座山頭除了觀音廟跟司令部之外,只有三到五戶從日治時期留下來的住戶2。
寶藏巖的「聚落史」是從這之後開始的。
1960 年代開始,山坡上的「不被都市計畫看見的人」
1960 年代開始,兩件事讓寶藏巖山坡長出後來那座違章聚落。
第一件事 — 兩岸情勢稍稍緩和,違建禁令鬆弛。原本軍方嚴格執行的「禁止外人在司令部周邊蓋房」這條規定,開始鬆動。司令部軍方開始默認外省人居民在寶藏巖周遭興建違建2。第二件事 — 國府遷台後跟著來的 60 萬退伍老兵跟眷屬,加上 1960、70 年代台灣工商業急速發展帶來的中南部北上城鄉移民潮,造成台北市嚴重的住房不足。寶藏巖這座坡度大、地形不規則、沒被都市計畫納入正規開發的山頭,剛好是負擔不起市區房租的人會去找的地方14。
聚落的居民組成因此跟一般「眷村」不同 — 沒有國府列冊管理,住民涵蓋退伍老兵(外省)、中南部北上工人(本省)、低收入家庭、攤販等多元組成14。
蓋房子的方式也不一樣。沒有建築師、沒有結構計算、沒有水電配套,純粹是「人需要住的地方就蓋」的自力造屋7。建材就地取材 — 用新店溪畔撿來的卵石、撿來的廢磚、撿來的鐵皮、撿來的木板。蓋的方式是依山勢層層疊起,沒有規劃路網,巷弄全靠人走出來。除了三到五間將領用官舍跟 40 間合法軍方單身宿舍比較寬敞,其餘多是自行搭建、就地取材的狹窄平房2。
1970 年代初,台灣北部防守區司令部遷移,違建興建速度更快2。到 1980 年代中期,聚落規模已經接近 4 公頃,居住約 200 多戶人家15。一說最高峰時期有 250 多戶、400 餘人居住14。
這就是 1980 年那場拆遷命令面對的物理現實 — 一座從寺廟蔓延到山頭、密密麻麻的 200 多戶違建聚落,住著台北市最弱勢的那群人。
📝 策展人筆記: 「弱勢自力造屋」這個概念在 1980 年代的台北市政府眼裡,被定義為要被解決的市容問題,談不上值得保留的城市記憶。台灣經歷 1970-80 年代的快速工商業發展後,台北市政府的都市計畫邏輯整體傾向「拆掉舊的、蓋新的」,特別是不在計畫圖上的違章建築被視為都市秩序的破口。但對住在這裡的人來說,這座山頭是他們唯一住得起的地方 — 山下汀州路的一坪房租是這裡的好幾倍,山上撿來的磚跟搭來的鐵皮是他們的全部家當。寶藏巖的真正歷史超出「眷村」「老兵故事」這類單薄標籤 — 它是台灣戰後 30 年城市發展裡「不被都市計畫看見的人」如何在被忽略的山坡地上自己造一個聚落的故事。劉可強教授後來用「1.0 階段」描述這個時期 —「1950 年代後自力營造實現『地方創生』的歷程」,並指出「超過 200 戶的風土建築群在 1980 年代中期達到高峰」11。
從水源保護地變成 297 號公園預定地

2026 年 2 月寶藏巖聚落主體建築群。Photo: 阿道 (User:阿道), 2026-02-21.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1980 年 7 月,台北市政府公告 — 寶藏巖從水源保護地正式劃入臨水區的 297 號都市計畫公園預定地1。這個公告對居民來說是判決書。
297 號公園的計畫邏輯是這樣:因為這塊地緊鄰新店溪、屬於河川行水區的邊緣,需要做防汛跟親水的綠地空間。除了寶藏巖觀音寺這個古蹟可以保留,其他全部違建依法必須拆除16。從那一刻起,山頭上的每一戶人家都進入「等著被拆」的狀態。
但拆遷沒有立刻執行。1980 年代雖然多次預告,市政府一直沒真正動推土機。原因之一是當時拆遷補償辦法不完整,原因之二是居民組織自治會抗爭。這個「暫緩」屬於技術延遲,談不上政策轉向 — 公園預定地的法律地位沒變,住戶仍然在不確定中度過 1980 年代後半到 1990 年代初。
1993 年 6 月 25 日,台北市政府正式公告將拆遷公園預定地範圍內房舍2。隔年(1994 年)7 月 20 日,市長黃大洲下令拆除合法軍方房舍共 46 幢2。這是寶藏巖第一次真正的大規模拆除 — 雖然拆的是合法的軍方房舍,但住違建區的居民看到推土機之後,恐慌跟著蔓延。
1990 年代後半,違章建築拆遷在台北其他地方也在同步發生。最關鍵的事件是 1997 年 3 月 4 日 14、15 號公園的反拆遷運動 — 那塊地在林森北路、長安東路一帶(今日的林森公園跟康樂公園)原本是日治三橋町的三板橋日人公墓,戰後成為大量隨國府來台的舟山島、海南島居民的違章建築群(非列管眷村)3。1997 年 2 月底,陳水扁市府決定 3 月 4 日強拆。2 月 26 日清晨,拆遷範圍內住戶翟所祥於拆除前夕上吊自殺3。同日下午,50 多位住戶到台北市政府前陳情。3 月 4 日早晨,「伴隨著推土機引擎的轟鳴,康樂里頓成殘磚破瓦」3。
康樂里事件引爆社會輿論。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師生提出「原地安置」方案並抗爭,學生彭揚凱後來成為 OURs 都市改革組織秘書長,長期關切拆遷議題3。同一個月(1997 年 3 月),公園 14、15 號的處置受到媒體大量關注;6 月 10 日,台北市政府決定暫緩寶藏巖等地的全面強制拆除,並開始研擬安置方案2。
寶藏巖躲過了康樂里式的命運。市府並沒有自己改主意 — 是康樂里的拆除震動了輿論,學界跟運動界沒有再給政府第二次機會。
📝 策展人筆記: 1997 年 3 月 4 日早晨那個康樂里拆除瞬間,是 1990 年代台灣公民社會跟都市計畫公權力對話的關鍵轉折點。在那之前,市府拆違章建築是行政常規 — 公告、補償(或沒補償)、推土機進場,整個流程沒有空間給「保存」這個選項。康樂里之後,學者、運動者、媒體、市議員開始集體質疑「拆光重劃」這套都市計畫邏輯本身。同年 9 月,台大城鄉所師生正式進入寶藏巖,做居民訪談跟空間調查 — 主導的是夏鑄九教授跟劉可強教授團隊,研究生中包括陳建仲等後來在文資保存場域持續活動的人17。從那一刻起,寶藏巖不再是「等著被拆的違建」,而是「具有保存潛力的歷史聚落」。一個用詞的轉換 — 從「違章」變成「聚落」、從「拆」變成「保存」— 改變了寶藏巖後來十年的全部命運。
2003 年那場 napalm 行為藝術

2003 年寶藏巖 Marco Casagrande「napalm」行為藝術現場。Photo: Burgeoisnieves, 2003.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從 1997 到 2010 這 13 年,是寶藏巖的「實驗期」。
1999 年,作家龍應台在台北市長馬英九的邀請下,出任首任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局長4。在她任內,文化局開始把寶藏巖納入文化資產評估範圍,並以「貧窮藝術村」這個概念作為寶藏巖未來的營運方向4。龍應台的這個提議很關鍵 — 它把寶藏巖從「等著被拆的違建」重新定義為「具有文化潛力的歷史聚落」。
2001 年 12 月,台北市政府完成部分安置住戶動作,並拆除一百多戶中的 40 多戶臨水區住宅2。這 40 多戶集中在新店溪臨水區(依法不能居住的行水區邊緣),是拆遷判定中最容易執行的部分。山坡上的核心聚落保留下來,但戶數從 1980 年代的 200 多戶降到約 100 多戶。
2003 年 6 月,OURs 都市改革組織取得文化局的規劃委託 — 要實踐保存寶藏巖的初衷、推動城市空間改革、倡議住民權益1118。同年 OURs 規劃了「2003 GAPP 全球藝術行動者參與計畫」(Global Action for Planning Pedagogy),把「藝術行動」放進寶藏巖的保存策略18。
2003 年 10 月,文化局聘請芬蘭籍藝術家、建築師 Marco Casagrande 進駐寶藏巖。Casagrande 後來提出「都市針灸」(Urban Acupuncture)的概念 — 把城市看作活的有機體,用小規模、戰術性的介入觸發整個都市組織的修補過程19。他在寶藏巖的具體做法很簡單 — 在被拆毀房屋的廢墟上手工搭建木製樓梯,方便山坡居民進出;在拆除後的瓦礫地上開闢菜園,鼓勵當地居民種植作物;用竹子搭出農夫市集的鷹架1819。他把這個案子命名為「Organic Layer Taipei」(有機層・台北)19。
最讓人記得的是那場 napalm 行為藝術 — Casagrande 在拆除廢墟上用火焰進行儀式性表演,把面部塗紅,帶領志工進行「遊行」,象徵這座聚落即將消失的可能性18。火焰在已經被拆掉一半的房屋廢墟上燃燒,是給市府跟社會看的訊息:「如果你們繼續拆,剩下的就是這樣的灰燼」。
📝 策展人筆記: 2003 年 Marco Casagrande 的 napalm 行為藝術在當時引起很大爭議。一方面,它把寶藏巖的拆遷議題推上國際媒體 — 後來這個 Organic Layer Taipei 案子入選 2006 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紐約時報》報導寶藏巖為台北「must see location」1920。另一方面,部分居民跟保存運動者擔心 napalm 這種戲劇化的表演會讓寶藏巖被定型為「奇觀」,而不是嚴肅的居住權議題11。但無法否認的是 — 從 2003 年起,寶藏巖在國際建築跟都市規劃界開始有了名字。Casagrande 後來把寶藏巖經驗寫成 Biourban Acupuncture: Treasure Hill of Taipei to Artena 一本書19,把「都市針灸」從一個概念變成可以教學的方法論。一座原本被視為城市瑕疵的違建聚落,反過來變成國際都市規劃理論的教材。這個 reversal 後來成為寶藏巖「藝居共生」這個 label 的國際正當性基礎。
寶藏巖的菜園、樓梯、跟拆掉一半的房子

2003 年 Marco Casagrande「Organic Layer / Treasure Hill」生態都市修補實踐之菜園。Photo: Jan jörg, 2003.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2003 年到 2006 年是寶藏巖最複雜的三年。
一方面,OURs 跟文化局正在規劃「寶藏共生藝術村」的未來藍圖 — 四個方向:「寶藏家園」給弱勢族群居住、「藝術家駐村行動」用藝術活動參與社區、「國際青年會所」提供國際學生平價住宿、「生態建築與環境學習」結合溼地環境跟聚落特色18。這四個方向後來成為 2010 年寶藏巖國際藝術村開幕時的三大主題區(生態建築學習方向被簡化進其他三項裡)2122。
另一方面,市府的拆遷判定還沒徹底改變。2005 年寶藏巖才正式從「公園用地」變更為「特定專用區」,主管機關從公園處轉到台北市文化局21。從 1980 年到 2005 年,寶藏巖在都市計畫圖上「是公園」這個身份維持了 25 年。
2006 年 6 月,台北市政府發出公文提醒居民 — 需在 2006 年 10 月 31 日前全數自行搬遷,以進行部分願意留住、及符合社會弱勢條件的原住民房舍修繕,並將部分整建為寶藏巖共生聚落2221。市府提出的安置措施有三種:領取 72 萬的行政救濟金、領取 36 萬救濟金兩年後可再搬回來、或選擇搬到一旁的中繼住宅22。
2006 年底開始,文化局進行聚落修繕工程4。2007 年寶藏巖歷史聚落範圍正式變更為「特定專用區」21。這個法律分類的改變很關鍵 — 因為原本「公園用地依法不得有居住行為」,特定專用區則允許「居住跟文化保存共構」的混合使用。劉可強教授事後解釋:「寶藏巖的保留須在法令現實條件下尋求突破,歷經多年斡旋協商」11。
2009 年 10 月,文化局開放原住戶 22 戶進住整修完成的「寶藏家園」區22。2010 年 10 月 2 日,「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由財團法人台北市文化基金會藝術村營運部正式營運521。從 1980 年的 297 號公園預定地公告,到 2010 年國際藝術村開幕,整整 30 年。
📝 策展人筆記: 2006 年那個安置決定值得多看一秒。市府提出的三個方案 — 72 萬一次性、36 萬+兩年後回來、或搬中繼住宅 — 看起來都不錯,但對 30、40 年前自力造屋的老榮民來說,每個選擇都很痛。一次性領 72 萬等於放棄這座住了一輩子的山頭;兩年後回來能搬進的已經是經過修繕的「文化保存住宅」,不是原本那間房子;搬到中繼住宅等於切斷跟這個聚落 30 年的物理連結22。最後留下來的 22 戶(後來縮到 19 戶),絕大多數是選擇「36 萬+兩年後回來」這個方案的人 — 他們同意離開兩年讓房子修繕,再搬回來繼續住,但回來之後他們的身份從「違章戶」變成「文化保存對象」。這個身份轉換不只是法律上的變化 — 對 80 多歲的老榮民來說,他從「被都市計畫遺忘的人」變成「被都市計畫納入的人」。這個 reversal 是寶藏巖 30 年保存運動的核心成果11。
2010 年開幕那一天,跟之後的 16 年
2010 年 10 月 2 日的開幕,現場有住民、藝術家、文化局官員、保存運動者。寶藏巖國際藝術村正式營運,由台北市文化基金會委託管理521。
開幕的當下,寶藏巖被定義為「微型聚落型藝術村」 — 採用「藝居共生」的概念,引入「寶藏家園」、「駐村計畫」與「青年會所」三大主題區522。「寶藏家園」是原住戶居住區(22 戶),「駐村計畫」是國際藝術家工作室(每三到六個月換一批),「青年會所」是國際背包客住宿2221。
到 2026 年,這個架構運作了 16 年。
「台北藝術進駐計畫」(Artist-in-Residence Taipei, AIR Taipei)以寶藏巖跟台北國際藝術村(中正區北平東路 7 號)兩個基地為主,每年三梯次徵選國內外創意工作者,提供 3 到 6 個月之住宿及工作2110。截至 2026 年,超過 500 位來自 40 多個國家的藝術創作者進駐過寶藏巖5。同時送出超過百位的台灣藝術家到海外駐村機構進行異地互訪踏查5。
2026 年第一季的駐村藝術家發表,集結了來自台灣、澳洲、加拿大、德國、日本、韓國、瑞典、泰國與美國的 11 組藝術家,透過視覺藝術、表演藝術、音樂、文學、策展、跨領域藝術實踐,以短篇小說、讀劇演出、裝置藝術、影像、偶戲、繪畫等多元形式,呈現他們在寶藏巖駐村期間的生活體驗10。
藝術家裡有一些長期駐村的特殊案例。周靈芝老師從 2008 年進駐至今已超過 15 年,從生態藝術轉向陶藝創作,跟居民共創生態農園10。2015 年 1 月起,詩人徐大以「《登小樓》詩咖啡館」為據點進駐;2017 年後他發起「詩人寫村」計畫,用新詩跟文章方式收集 27 戶居民資料,紀錄聚落歷史1014。
2026 年 3 月 21 日,「2026 寶藏巖光節 — 微光之城」開幕,14 組跨領域藝術家以光、聲音裝置、表演藝術回應寶藏巖獨特的歷史紋理跟聚落地景,展期到 5 月 3 日,每天 11:00-22:00(週一休園),燈光啟動時間 18:00-22:0023。
📝 策展人筆記: 寶藏巖的「共生」這個 label 在 16 年的實踐裡,並不是 always 美好。觀光化壓力讓部分居民抱怨噪音、垃圾、隱私被打擾 — 假日大量遊客穿過巷弄拍照,拍到居民曬衣服的後院、敲到老人家的窗戶。文化基金會持續用「家姓告示牌」(在每戶居民房屋前面立姓氏告示牌)試圖提醒遊客「這裡有人住」22。藝術家跟居民之間也有過張力 — 駐村藝術家做的裝置作品有時觸動居民敏感的記憶,或佔用公共空間導致居民不便。劉可強教授後來說:「居民與藝術家之間,尊重彼此的自主存在,在此共識下共同面對外部的力量」11。他用「寶藏巖 3.0」描述下一個階段的願景 —「將藝居共生聚落再定位為綜合性的『創意生活家園』」,目標是文化保存、生活社區、和社會創造力三者整合11。寶藏巖的「共生」是 16 年來一直在斡旋中的過程,從來沒有「已經完成」的狀態。
在地人會帶你看的三個地方

2012 年 10 月寶藏巖聚落塗鴉。Photo: Nisa yeh, 2012-10-14.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2.0).
寶藏巖觀光客都知道。但在地人會帶你去看的,是這三個地方。
寶藏巖觀音寺(汀州路三段 230 巷 14 弄 2 號)。1791 年首次大整修、1822 年道光重建、1996 年慶成建醮、1997 年 8 月 5 日被臺北市政府指定為市定古蹟96。重點不在它的外觀 — 那個外觀已經被多層改建覆蓋過。重點是爬上樓,從新廟體的側邊往下看 — 你會看到 1791 年那座單層舊廟的屋頂雕飾,被新廟完整包覆在裡面。一座廟身上有清代、日治、戰後、當代四個時間層9。這個「廟中廟」是寶藏巖物質歷史最完整的縮影 — 後來山坡上違章聚落的「層層疊起」式構造,跟這座廟用一樣的物質邏輯。
機槍堡跟防空洞(聚落內部)。日治時期日軍在這座山頭設過高炮陣地跟地下碉堡,戰後國軍接管,1949 年後改編為台灣北部防守區司令部的軍事設施7。文化局接管後,這些軍事遺跡被改造為展演空間 — 防空洞內部封閉、外面是廣場,可以租借辦展覽;機槍堡則保留軍事建築的水泥結構,當作戶外展演的視覺背景2214。這些空間是寶藏巖最深的物質歷史層 — 比觀音寺再晚,比違章聚落再早,是日治戰時軍事化的物證。
家戶博物館跟歷史斷面館(聚落內各戶)。「寶藏家園」區的 19 戶居民,每戶前面有「姓氏告示牌」,標明這是哪一家。除了住宅功能,部分居民開放自家空間為「家戶博物館」 — 用居民自己的照片、家具、物件,講這個家從 1960 年代到今天的故事1422。「歷史斷面館」則是文化局策劃的常設展,用時間軸方式呈現寶藏巖從清代寺廟、日治高炮陣地、戰後違章聚落、1980 年代危機、1997 年轉折、到 2010 年藝術村開幕的完整歷史2216。這些展覽避開博物館式的「展示給遊客看」 — 住民跟保存運動者把自己的歷史寫進空間裡,牆上的照片是阿公阿嬤年輕時的合照,桌上的物件是真的還在用的東西。
走完這三個地方,你就懂寶藏巖的真正紋理。觀光客衝去拍藝術裝置 — 他們看到的只是表層。在地人的寶藏巖是 1791 年的舊廟雕飾、日治戰時的水泥碉堡、1960 年代老榮民的家、跟 16 年來累積的家戶博物館 — 四個跨越 230 年的物質層,一直疊在同一座 46 公尺高的山頭上。
1980 vs 2026,同一座山頭

2025 年 1 月 30 日(大年初二)寶藏巖生態農園前步行的人群。Photo: Allervous, 2025-01-30. License via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4.0).
1980 年 7 月那個下午,台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的辦公室裡,幾個官員在文件上蓋了「297 號公園預定地」的章。山坡上 200 多戶住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他們只知道隔年(1981 年)開始,會有人到家門口貼拆遷預告通知。
2026 年 5 月某個傍晚,一個從韓國首爾來駐村三個月的視覺藝術家走在 230 巷 14 弄的階梯上,往他駐村的工作室方向走。他剛從公館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水,正在用 Google Maps 確認他駐村單位的位置。他完全不知道 46 年前這條階梯下面,曾經有過拆遷判決,曾經有人用 napalm 表演阻止這座山被剷平。
但他知道一件事 — 這座山現在是台北最受國際藝術家歡迎的駐村地點之一。他申請了七個亞洲駐村機會,最後選了寶藏巖,因為「這裡的歷史最複雜」。
四層人住在這座山頭上:清代留下的觀音佛祖、日治留下的水泥碉堡、1960 年代留下的退伍老兵、跟 2026 年來駐村的國際藝術家。30 年前他們之中三層差點全部消失。
✦ 「寶藏巖聚落為戰後臺灣城市裡,非正式營造過程所形成的聚落,是榮民、城鄉移民與都市原住民等社會弱勢者,在都市邊緣山坡地上自力造屋的代表」7。這句話是 2011 年 5 月 27 日臺北市政府公告寶藏巖聚落為「臺北市第一個聚落建築群」時的官方認定2221 — 不是宣傳語。「非正式營造」「自力造屋」「社會弱勢者」三個詞,原本是 1980 年代市政府用來合理化拆遷的負面 label,2011 年後變成市政府用來認定文化資產的正面 label。同一座山頭、同一群人、同樣的建築物件 — 國家對它的看法 30 年裡 reverse 了 180 度。
寶藏巖的核心矛盾是這樣的:1980 年國家判它死刑的同一座違章聚落,2010 年國家又把它變成文化資產。中間隔了 30 年的拆遷攻防、康樂里事件的衝擊、龍應台的貧窮藝術村概念、台大城鄉所的居民訪談、OURs 跟文化局的法令斡旋、Marco Casagrande 的火焰行為藝術、跟 19 戶老住戶的留住堅持。
這 30 年遠遠超出觀光局網頁上那段「眷村變藝術村」的勵志故事。這 30 年是台灣公民社會用力撞開都市計畫公權力的微型範本 — 從「政府說了算」到「政府跟學者跟住民協商共同決定」。寶藏巖 1997 年那一刻的政策轉向,影響的不只是寶藏巖一座山。它告訴後來的樂生療養院、華光社區、紹興社區、忠泰美術館旁的居民、所有 21 世紀台灣都市計畫衝突的場景 — 「拆光重劃」並非唯一選項。
如果你下次走過公館,過了水源市場,看到那座山坡上不規則疊起來的建築群,停 30 秒看一下。腳下這塊地 230 年前是清代漳州移民信仰的觀音寺、80 年前是日軍高炮陣地、60 年前是自力造屋的避難所、30 年前差點被剷平、現在是國際藝術村。同一座 46 公尺高的山頭,四個時代四種命運。
寶藏巖沒被拆掉,是因為夠多人沒讓它被拆掉。
延伸閱讀:
- 台北市:一座城裡的三個時間,1738 龍山寺看著 2004 的 101 — 寶藏巖在 12 區裡的位置,跟艋舺、大稻埕、信義三條時間線並排放著
- 台灣文化創意園區發展 — 寶藏巖跟四四南村、華山、松菸這些「眷村/工業遺址變文創」的台灣型 case study 一起看
- 大稻埕:800 公尺裝三個世紀的台北 — 同 batch 1 歷史街區 sibling,1851 年的茶葉商業街跟 1960 年代的違建聚落,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街成形時刻」
- 艋舺:清領台北最熱鬧的地方 — 同 batch 1 sibling,1738 年龍山寺的清代信仰地景跟 1791 年寶藏巖觀音寺是同期的漳泉移民信仰中心
- 西門町:日本人 1896 蓋的娛樂街 — 同 batch 1 sibling,日治規劃的娛樂區 vs 戰後自力造屋的違建聚落,是兩種「不被都市計畫看見的人」的對照
- 公館 — 北邊 800 公尺的學者—學生消費圈,跟寶藏巖違章聚落是台大周邊兩種完全不同的空間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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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easure_Hill_Village_01_20260221.jpg — Photo: 阿道 (User:阿道), 2026-02-21, 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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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easure_Hill_fire.jpg — Photo: Burgeoisnieves, 2003, Public domain
- Treasure_Hill_garden.jpg — Photo: Jan jörg, 2003, Public domain
- Graffiti_at_the_Treasure_Hill,\_Taipei.jpg — Photo: Nisa yeh, 2012-10-14, CC BY-SA 2.0
- Street_in_Taipei_Treasure_Hill.jpg — Photo: Allervous, 2025-01-30, CC BY 4.0
參考資料
- 寶藏巖聚落 — 維基百科 — 寶藏巖聚落條目逐字記載「1980 年 7 月,寶藏巖從水源保護地正式劃入臨水區的 297 號都市計畫公園」,是 297 號公園預定地劃設時點的關鍵文獻紀錄。↩
- 寶藏巖聚落歷年大事年表 — 維基百科 — 寶藏巖聚落條目記載「1993 年 6 月 25 日,台北市政府公告將拆遷公園預定地範圍內房舍」、「市長黃大洲並於 1994 年 7 月 20 日下令拆除合法軍方房舍共 46 幢」、「2001 年 12 月,台北市完成部分安置住戶動作,並拆除一百多戶中的四十多戶臨水區住宅」、「2004 年 2 月,台北市古蹟暨歷史建築審查委員會審查通過,認定『寶藏巖歷史聚落』為『歷史建築』」等拆遷與保存攻防的關鍵時間軸。↩
- 打開康樂市場時光膠囊──台灣首場反拆遷運動,20 年後怎麼了?— 報導者 The Reporter — 報導者深度報導 1997 年 3 月 4 日 14、15 號公園反拆遷運動,記載「1997 年 3 月 4 日早晨,伴隨著推土機引擎的轟鳴,康樂里頓成殘磚破瓦」、住戶翟所祥 1997 年 2 月 26 日上吊自殺事件、台大城鄉所師生介入抗爭、學生彭揚凱後來成為 OURs 都市改革組織秘書長等核心歷史紀錄,是台灣首場大型反拆遷運動的權威報導。↩
- 龍應台 — 維基百科 — 1999 年龍應台在台北市長馬英九邀請下出任首任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局長,任內以「貧窮藝術村」概念作為寶藏巖未來營運方向發展為「藝術村」,為寶藏巖後續保存定調。1999-2010 年寶藏巖從拆遷對象轉為文化資產的政策轉向期,龍應台扮演關鍵推動角色。↩
-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 — 寶藏巖國際藝術村 —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官方頁面記載寶藏巖國際藝術村「2010 年 10 月 2 日,『寶藏巖國際藝術村』正式營運,用藝、居共構的做法活化保存寶藏巖」,並逐字記載「過去二十餘年間,共接待超過五百多位來自 40 多個國家的藝術創作者進駐」,是國際藝術村開幕日跟駐村累計成果的官方權威來源。↩
- 寶藏巖 — 臺灣宗教文化地圖 — 臺灣宗教文化資產 — 內政部臺灣宗教文化地圖官方資料庫,記載寶藏巖「為臺北最古老的佛寺之一,因靠山崖而建,故稱為『巖』」、「創建年代據碑文記載約在清乾隆 56 年(1791 年)」、地址「臺北市中正區汀州路三段 230 巷 14 弄 2 號」、1997 年 8 月 5 日由臺北市政府指定為市定古蹟、是泉州安溪移民開拓古亭公館景美一帶的信仰中心等核心歷史事實。↩
- 寶藏巖聚落 — 維基百科 §戰後背景 — 寶藏巖聚落條目記載「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軍曾於寶藏巖設置高炮部隊,並在山麓南岸興建了用以儲藏彈藥的地下碉堡與駐軍兵舍」、「1949 年國府遷臺後,寶藏巖一度成為臺北北區司令部的軍事要地」、「1960 年代,兩岸情勢稍稍緩和,違建禁令鬆弛,司令部軍方默認外省人居民於寶藏巖週遭興建違建事實」、「寶藏巖聚落為戰後臺灣城市裡,非正式營造過程所形成的聚落,是榮民、城鄉移民與都市原住民等社會弱勢者,在都市邊緣山坡地上自力造屋的代表」等聚落形成核心紀錄。↩
- 西門徒步區街區發展促進會官方網站 — 臺北旅遊網寶藏巖介紹,捷運公館站 1 號出口後往右走,於羅斯福路四段 90 巷右轉,左轉汀州路,直行至汀州路三段 230 巷右轉,步行約 5-7 分鐘即可抵達寶藏巖。為遊客動線交通官方說明。↩
- 寶藏巖 — 維基百科 — 寶藏巖(觀音寺)條目,記載創建者郭治亨、創建年代爭議(康熙說 vs 乾隆說)、「乾隆五十六年(1791 年)首次大整修,擴建了東西廂殿」、「道光三年(1822 年),心虔和尚又重建寶藏巖」、「以多層樓之新廟體將單層樓之舊廟體完全包覆在內」廟中廟構造、1798 年觀音亭碑、1997 年 8 月 5 日臺北市政府指定為市定古蹟、地址中正區汀州路三段 230 巷 14 弄 2 號等核心建築與歷史細節。↩
- 台北寶藏巖國際藝術村 — 駐村藝術家 — 寶藏巖國際藝術村官方駐村藝術家頁面,記載 AIR Taipei(Artist-in-Residence Taipei)計畫每三梯次徵選國內外創意工作者,提供 3 到 6 個月之住宿及工作;包括周靈芝(2008 年起進駐至 2026 年超過 15 年,從生態藝術轉向陶藝創作)、徐大(2015 年 1 月起以詩咖啡館進駐,2017 年發起「詩人寫村」計畫收集 27 戶居民資料)、2026 年第一季 11 組來自台灣、澳洲、加拿大、德國、日本、韓國、瑞典、泰國與美國的駐村藝術家等具體案例。↩
- 【講座筆記】劉可強╳彭揚凱:寶藏巖十年的省思與展望 — OURs 都市改革組織 — OURs 都市改革組織官方講座筆記,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榮譽教授劉可強回顧寶藏巖三個發展階段:1.0 階段「1950 年代後自力營造實現『地方創生』的歷程」「超過 200 戶的風土建築群在 1980 年代中期達到高峰」;2.0 階段「文化(計畫)介入的論辯是曲折且複雜的,癥結在於究竟保存『建築物』或『居民』?」;3.0 願景「將『藝居共生』聚落再定位為綜合性的『創意生活家園』」;核心共識「居民與藝術家之間,尊重彼此的自主存在,在此共識下共同面對外部的力量」。是寶藏巖保存運動核心參與者的權威省思。↩
- 寶藏巖的歷史 Taipei Nooks — Living Treasures of the Past — 寶藏巖歷史專題研究網站,整理寶藏巖從清代寺廟、日治高炮陣地、戰後違建聚落、1980 公園預定地、1997 政策轉向、2004 文資登錄、2010 藝術村開幕等完整歷史時間軸,並提供凱達格蘭族原住民先住歷史考據。↩
- 寶藏巖 — 國家文化資產網 — 文化部國家文化資產網寶藏巖市定古蹟官方紀錄,登錄日期 1997 年 8 月 5 日。寶藏巖曾在 1974 年被列為重要古蹟,但因整修失古風被取消資格,直到 1997 年才又被臺北市政府重新登錄為市定古蹟。是觀音寺古蹟身份的官方文件。↩
- 聚落•藝術•寶藏巖 — 台灣光華雜誌 — 外交部光華雜誌深度專訪寶藏巖聚落,記載 1970 年代初北區司令部遷移後違建興建速度更快,至 1980 年代止聚落規模已接近四公頃居住約兩百多戶人家;「該社區依山形建立,除了三至五間將領用官舍及 40 間合法軍方單身宿舍較為寬敞之外,其餘多為自行搭建、就地取材的狹窄平房」;以及「機槍堡、半樓廣場」等戶外展演空間細節、家戶博物館等實作描述。↩
- 寶藏巖 — 淡水維基館 — 淡江大學淡水維基館寶藏巖條目,記載 1980 年代規模高峰約 200 多戶、聚落面積接近 4 公頃、最高峰時期一說達 250 多戶、400 餘人居住的雙源數據比對。↩
- 寶藏巖歷史大斷面 — 臺北市政府觀光傳播局 — 臺北市政府觀光傳播局寶藏巖歷史大斷面項目介紹,整理「在康熙年間隨著泉州移民來到公館開墾,主祀觀音佛祖的觀音寺背山建寺」「1950 年代以來,隨著大量軍眷、官員隨著國民政府來到臺灣,在經濟環境嚴峻的年代裡,居民們運用在地素材自力造屋」「1980 年代,隨著寶藏巖聚落被納入防汛與親水的都市計畫公園內,這些戰後居民的自力造屋備受威脅」「1990 年代在居民與社會各界的爭取下,總算於 2004 年通過認定為歷史建築」官方歷史敘事。↩
- 圖繪台灣古蹟保存史 — 陳建仲碩士論文 — 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陳建仲 2006 年碩士論文,記載 1997 年 9 月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師生(夏鑄九教授指導)正式進入寶藏巖地區,進行居民訪談、調查;研究生主導寶藏巖保存策略提案;研究持續至國際藝術村開幕。是 1997-2010 保存運動學界介入的學位論文文獻。↩
- The battle of Treasure Hill — Taipei Times — 台北時報 2003 年 12 月 21 日專題報導,記載 2003 年 6 月 OURs 取得文化局規劃委託,10 月文化局聘請芬蘭籍藝術家、建築師 Marco Casagrande 進駐;GAPP(Global Action for Planning Pedagogy)全球藝術行動者參與計畫由 OURs 主導;Casagrande「在拆除房屋的廢墟上手工建造木製樓梯,方便山坡居民進出,並在拆除房屋的廢墟上開闢菜園,鼓勵當地居民種植作物」等具體實踐紀錄。↩
- Treasure Hill by Casagrande Laboratory — Landezine — 國際景觀建築專業平台 Landezine 對 Marco Casagrande Treasure Hill 案的完整紀錄,記載「Organic Layer Taipei」項目命名、Casagrande 引入「都市針灸」(Urban Acupuncture)概念、2006 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入選、紐約時報報導為台北「must see location」、後續成書 Biourban Acupuncture: Treasure Hill of Taipei to Artena 等國際認可路徑。↩
- 城市中被遺忘的一隅 藝居共生的隱藏秘境「寶藏巖國際藝術」— Vocus — 台灣專題報導,整理 2006 年《紐約時報》將寶藏巖列為台北「最具特色景點」與台北 101 並列、Lonely Planet 國際旅遊媒體報導等寶藏巖國際媒體曝光案例。↩
- 寶藏巖社區 — 台灣建築報導雜誌社 — 台灣建築報導雜誌社官方報導,記載 2005 年寶藏巖由公園用地變更為特定專用區、主管機關由公園處轉為臺北市文化局;2006 年底文化局開始進行修繕工程;2007 年寶藏巖歷史聚落範圍正式變更為特定專用區;2010 年 10 月 2 日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由財團法人臺北市文化基金會藝術村營運部正式營運;2011 年公告為臺北市第一處聚落建築群等都市計畫法律分類轉換的關鍵紀錄。↩
- 寶藏巖聚落 — 維基百科 §現況與安置 — 寶藏巖聚落維基百科條目,記載「2006 年 6 月,台北市政府發出公文提醒居民需在 2006 年 10 月 31 日前全數自行搬遷」、安置三種選項(72 萬一次性 / 36 萬+兩年後回來 / 中繼住宅)、「至今聚落建物約 87 戶」、「2009 年 10 月開放原住戶 22 戶進住」、現存約 19 戶(17 戶原住戶+2 戶新住戶)、「寶藏家園」「藝術家駐村」「國際青年會所」三大主題區規劃、家姓告示牌、家戶博物館等共生實踐細節。↩
- 2026 寶藏巖光節「微光之城」— 微笑台灣 — 微笑台灣官方報導 2026 寶藏巖光節「微光之城」,3 月 21 日開幕、展期至 5 月 3 日、14 組跨領域藝術家以光、聲音裝置、表演藝術回應寶藏巖獨特的歷史紋理跟聚落地景;每天 11:00-22:00(週一休園),燈光啟動時間 18:00-22:00;同時舉辦於寶藏巖國際藝術村跟蟾蜍山煥民新村兩個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