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

農村武裝青年

江育達與他的民謠,在抗爭現場唱了十年,然後回到故鄉彰化,失去了兩年創作能力——他說,那才是他最革命的時刻。

農村武裝青年

30 秒概覽: 農村武裝青年由彰化田中人江育達(阿達)2007 年創立,是台灣社運現場最常出現的民謠聲音。從樂生療養院到苗栗大埔,他們出現在十年間每一場重大土地抗爭。2015 年阿達返鄉,兩年失去創作能力,2017 年以《根》重生,入圍第 29 屆金曲獎。他拒絕被問「你還在做社運嗎」——他說回到土地本身就是革命。

2007 年某夜,一個剛出獄不久的男人在樂生療養院的院區裡說話。他是楊儒門,人稱「白米炸彈客」,因為以炸彈信件抗議台灣農業政策而服刑三年。台下有個彰化田中長大、在東海大學讀哲學的畢業生,叫江育達。聽完之後,他拿起了吉他 1

樂生療養院本身,就是一場抗爭的現場。那座院所是台灣漢生病患者的庇護所,2000 年代初因捷運工程計畫而面臨拆除,長年的保存運動讓它成為土地人權問題的象徵。楊儒門在那裡說話,不是偶然。一個問農村、一個問院所;那個夜晚,兩條問題線交叉。

這個創團故事,幾乎是農村武裝青年此後十幾年的縮影:在別人的土地上唱出自己的歌,在憤怒裡找到方向。

彈性的隊伍,固定的立場

農村武裝青年沒有固定的成員表。最少的時候,就是阿達一個人抱著吉他;最多的時候,六個人上台,大提琴、月琴、嗩吶、二胡、中國笛一起響 2。固定搭檔是俐君(大提琴)、阿芳(節奏吉他)、蔡憲(貝斯),但在許多抗爭現場,往往只有阿達一個人出現 2

「搖滾樂應該是從自己的土地上長出來的,是生命也是力量的,更是土地上每一個人事物的真實吶喊。」阿達說 3

他們的名字本身就是宣言。第一張專輯叫《幹!政府》(2009)。接著是《還我土地》(2011)、《幸福在哪裡?》(2013),每一張都是一個問題,或一個要求 2。沒有繞彎子的意思。

月琴、嗩吶、中國笛、二胡,農村武裝青年的樂器陣容,本身就是一份聲明。那些聲音是台灣農村本有的,早在「世界音樂」這個標籤出現之前就在了;只是大多數人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也就聽不見了。阿達說音樂應該從土地長出來,他選的樂器,本來就在那片土地上。

每一場抗爭都在場

2007 年到 2015 年,農村武裝青年出現在台灣幾乎每一場重大土地抗議:凱達格蘭大道、環保署、立法院、行政院、樂生療養院、三鶯部落、苗栗大埔張藥房 4

這份名單讀起來像是那十年台灣土地運動的索引。農村武裝青年在那些現場的位置,跟主辦單位、發言人、倡議組織都不同;他們在場,是因為那些人需要有人唱歌。

在抗爭現場唱歌,跟在台上演講是不同的事。演講試圖說服,歌試圖讓人停下來。農村武裝青年的歌不做口號式的簡化,它讓人在憤怒的集會裡感到悲哀,讓人知道那種悲哀是真實的。

〈失去記憶的城市〉,是阿達在台中南屯水碓聚落駐村期間寫的,2014 年獲第 5 屆金音創作獎最佳民謠單曲 5。那首歌的題目,像是一整段土地運動史的注腳:一座忘掉自己曾經長什麼樣的城市。

大埔張藥房門口

大埔事件是那十年土地抗爭裡最血腥的一章。2010 年 6 月,苗栗縣政府強制整地,剷平農民正在種植的稻田;2013 年 7 月 18 日,縣長劉政鴻趁大埔自救會北上抗議的空檔,派工程隊強拆了四戶人家 6。農村武裝青年曾在張藥房門口唱歌 4

那個空間,幾個月後成了藥房主人張森文陳屍的地方 6

[!note]
大埔事件的張藥房,位於苗栗縣竹南鎮,是 2010–2013 年間台灣土地運動的核心衝突地點之一。張森文於 2013 年 9 月失蹤,隔日被發現陳屍於附近排水溝。

農村武裝青年的出現,不是儀式,不是表態;他們是見證者。見證是一種比倡議更難的位置:你不能改變任何事,但你讓那件事被記得。

回到田裡,失去聲音

2015 年,阿達離開台中,返回彰化,在二水鄉租了一座三合院 7

外界以為這只是「返鄉」的故事:農村、有機、文青,整套劇本。但接下來兩年,他一首歌都寫不出來。

「剛回到這邊的兩年,我完全失去創作能力,我發現身體感還停留在社運的某種擠壓裡面,過去很多歌是在這樣的情況寫出來的。」他後來說 7

那個「擠壓」,是抗爭現場的節奏、緊繃、人群的溫度。憤怒可以是燃料,但那種燃料,在三合院的天井裡不存在。阿達沒有找到替代品。他花了兩年,坐在土地上,等。

「我幾乎是在田裡玩耍長大的,在水圳裡抓水雞(青蛙)釣水雞,每天下午放學回家都會在那邊出現。小時候跳下水圳,都可以直接看到水雞,但現在都沒有了。」他說 7

他回來,卻發現那些東西已經消失了。消失這件事,比抗爭更難寫。

那個水圳,那些水雞,那些阿達小時候熟悉的農村聲音,都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慢慢消失了。用吉他記錄下來,是他想到的唯一方式。

《根》從土裡長出來

2017 年,《根》出現。

這張專輯入圍第 29 屆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及最佳年度專輯兩項 5。比獎項更重要的,是它生長的方式:帶著農村土壤的氣息,而不是街頭的煙硝。嗩吶、月琴、中阮、柳琴,農村武裝青年的樂器陣容,從抗爭現場的配備,慢慢長回了它們原本的來歷 2

《根》的音樂裡,有方言、有農村節奏、有阿達在二水鄉觀察到的日常聲音。那些聲音沒有辦法在台北的抗爭現場找到;它們需要人真正住下來,才會出現。兩年的失語,是代價,也是條件。

2020 年,農村武裝青年受邀赴溫哥華、多倫多台灣文化節演出,官方介紹說:他們支持土地運動多年,音樂連結著台灣的土地與感情 8。2023 年,第六張專輯《予你的歌》面世;六張作品(含一張 EP),橫跨 14 年,每一張都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同一片土地。

革命的另一種形狀

「有些人說,這些年都沒有看到我出現在社運場合。我覺得我的初衷一直都沒有變。雖然沒有出現在社運場合唱歌,但我認為自己比以前更革命,因為我革命地專注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尋找我剛剛講的那些流失的東西,盡我的使命把它們保留住。」阿達說 7

「我認為自己比以前更革命,因為我革命地專注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尋找那些流失的東西,盡我的使命把它們保留住。」
— 江育達,農村武裝青年

這段話值得慢慢讀。他說的革命,是留住什麼、讓記憶不要消失。在那個定義裡,一個在二水三合院裡試著重新學習土地節奏的人,跟一個在凱達格蘭大道上唱歌的人,做的是同一件事。

阿達的歸鄉,在社運圈裡不是沒有爭議。對某些工作者來說,這意味著退場;對另一些人來說,這意味著台灣土地議題本來就有很多條路。這個分歧,農村武裝青年沒有解決,也沒有迴避。


有人問阿達,你還在做社運嗎?

他說他比以前更革命。但他站在田埂上,不在凱達格蘭大道。

農村武裝青年的歌在街頭燒,在三合院的天井裡沉澱,在那個沒有吉他的兩年裡慢慢發酵。土地議題在「讓農民留下來」之後,才出現真正的問題:留下來之後,你還剩什麼,還記得什麼,還有沒有辦法唱。

阿達找到的答案,他叫它《根》。

  1. Wikipedia 農村武裝青年 — 樂生療養院結識楊儒門因而創團
  2. Wikipedia 農村武裝青年 — 成員編制、樂器陣容、六張專輯列表
  3. 上下游新聞〈農村武裝青年:我看見土地,也一起生活〉 — 阿達談音樂、搖滾樂與土地
  4. 鏡新聞:街頭抗爭到扎根社區 農村武裝青年唱土地的歌 — 農武出現的抗爭現場列表含大埔
  5. Wikipedia 農村武裝青年 — 金音獎最佳民謠單曲、金曲獎入圍紀錄
  6. 維基百科大埔事件 — 2010 整地、2013 年 7 月強拆、張森文陳屍
  7. Openbook 閱讀誌〈柯金源與江育達的島嶼凝視〉 — 阿達返鄉、失語、農村記憶、革命定義四段引語
  8. TAIWANfest Vancouver 2020 — 溫哥華/多倫多台灣文化節受邀演出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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